第481章 誓不为人

四月初五,众将在义州结束了善后事宜,大军南下踏上了归程。

满清经此一战,恐怕要四分五裂,再无力南侵大明。众将有心乘胜追击光复辽东,立下不世伟业,可惜粮饷不足。军中积存的粮饷只能支撑一个月,而朝廷的粮饷供应已经断了。如果发兵辽东,恐怕十几万大军要因为无粮草崩溃。

众将只能眼睁睁看着满清撤回盛京,班师回朝。

四月初六,凯旋的大军走到了锦州。锦州军阀祖大寿不再南下,在锦州城内又招待了众将一顿酒肉。此时诸将帅大获全胜,心情大好,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

战场上的并肩作战,在鞑子大军面前共赴国难,让诸将颇有袍泽相惜的情谊。众人觥筹交错,喝得十分畅快。就连位高权重的李植,也和曹变蛟、杨国柱等人喝了一杯又一杯。后来王朴又缠着李植不放,李植最后喝得摇摇晃晃,虽然没有像祖大寿那样倒在桌子底下大哭,也是扶着郑开成回自己的营帐的。

在锦山修整了一日,四月初八,大军走到了松山。李植在军中见到了快马赶来的幕府密卫大使韩金信。

李植不知道韩金信此时赶来是做什么,在大帐中见了他。

韩金信跪在大帐中,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之色。

“侯爷,咱听说虎王坝大战,我虎贲师大军伤亡惨重,竟有一千三百多人死伤。而且这些死伤当中,多是战马践踏,长兵突刺造成的重伤。”

李植吸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此战伤亡惨重,在我虎贲师战史上是第一次。都是我天津的良家少年,意气风发,想不到全一战捐躯于虎王坝。”

韩金信伏地说道:“侯爷,咱为这些战死、伤残的战士们不值!”

李植愣了愣,说道:“共赴国难,杀奴报国,大丈夫不得不如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韩金信伏地说道:“侯爷!侯爷你不知道!咱在京城的线人说了,朝廷有银子!太仆寺账上躺着两百多万两银子,足够支撑大军三、四个月,足够把鞑子拖垮。是文官们欺瞒天子,瞒住了这笔银子,逼得天子下旨催战!”

李植听到这话愣了愣,一下子竟没有反应过来。

韩金信大声说道:“侯爷,此中全是文官作梗,那些虎王坝战死的大兵们,死得不值啊!”

李植听着韩金信的话,只觉得气血直往上涌,沉住气问道:“这么隐秘的消息,你如何知道的?”

韩金信说道:“侯爷,我在京中交好一个户部主事。四月初一他和太仆寺的人喝酒,无意中得知太仆寺积银二百多万两。太仆寺有这么多银子,户部尚书、户部侍郎一定知道。这个主事是个精忠的性子,知道这是上官欺瞒天子。”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个主事灌醉了太仆寺的官员,知道这次是内阁次辅吴甡带头,礼部尚书贺世寿操作,户部尚书李待问,太仆寺卿陈善道具体执行,几十名文官联手配合,集体瞒骗天子。这个主事看不惯上官置国家安危不顾的作为,愤怒之下,就把消息连夜告诉了我,让我转告给侯爷。”

李植听到这话,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想不到自己在虎王坝血战一场,伤亡惨重,原来竟是被人摆弄的棋子。

想不到那些血战不退,壮烈报国的战士们,到头来,竟是文官们阴谋的牺牲品。

想不到这些文官们,可以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玩弄权术,置江山社稷不顾,置天下苍生不理,为了私利把前线将士们逼上绝境,把国家摆在悬崖的边上。

这一战,是大明和大清的大决战。清国八旗总人口不过百万人,却万众一心齐心协力,拉出二十三万大军和明军决战。大明人口超过一万万,却因为几十个文官的欺瞒,不能为区区十七万兵马支付粮饷,逼迫大军以少战多和清军决战。

若不是自己的虎贲师血战一场,击溃了人数是自己三倍多的五万鞑子铁骑,此战一定是有败无胜。倘若十七万大军在锦州城外大溃败,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锦州大战打败,大明朝的国运恐怕就算是完了。十七万大军是大明能拉出来的最后一副家当,一旦大败,且不说要死多少前线将士,就说大明的国防,一败之后关宁防线显然将大崩溃。

明军再无力和鞑子决战,清军入主中原也就是一个时间问题。

到了那样的境地,天下的汉人都要削发为奴。

满清残暴,在辽东立国就把辽东的汉人杀光。若是让鞑子入主中原,又要杀多少有血性的汉人,屠多少不愿投降的城池?多少人烟密集的城镇,要变成残破的废墟。多少繁华的市集,要变成焦土?天下要死多少千万人?

这些结果,都是锦州大战战败显而易见的结局。

文官们竟为了一己私利,置天下苍生不顾,要从中作梗要逼得前线战士大败。其心肠之毒辣,其用心之险恶,到了什么地步?

他们为了什么?不就是害怕李植一步步做大威胁天下文官士绅的利益,让这些文管和士绅再不能过醉生梦死的奢侈生活吗!不就是因为李植向商人征收商税,向士绅征收田赋吗!

这些文官们清楚,清军在辽东只有百万人,一旦入关,还是要依赖他们这些文官治理天下。即便是皇太极君临天下,他们也只是换一身官袍继续做官。而如果李植一点点做大,控制朝廷,可能文官们就要一个个全被李植打翻在地。

无他,因为这些文官们实在太龌龊无耻,立志振兴国家的李植不可能放过他们。

所以这些文官宁愿让十七万浴血奋战的战士在前线被鞑子杀戮,宁愿让这个文明陷入万劫不复,也要把李植拉下马,不能让李植再立大功平步青云。

李植用力摁着椅子的扶手,脸上古井不波,心中却已经是气血翻滚愤怒至极。

李植又一次明白,自己低估了了这些文官的无耻。

“韩金信,你及时向我汇报,做得很好。”

李植闭上了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千多战死的将士,看到了那些年轻的面庞。

许久,他才把眼睛睁开。

“参与此事的文官,我李植若是不杀,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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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82章 捕风捉影

四月十二日,天子朱由检坐在乾清宫里,手上抓着李植的奏章,脸色惨白。

朱由检又看了一遍李植的奏章,手上微微颤抖。

如果李植说得是真的,这件事情就太恶劣了。朱由检倒是不知道,这些年太仆寺账上有二百多万两银子的巨款。这些银子,本来足够户部借来使用,支撑锦州的大战。

满清举国攻来,总动员,根本支撑不了几个月。如果当时知道有这笔银子,朱由检又怎么会逼迫李植和洪承畴速战?明军以十七万人对阵二十三万清军,虽然如今已经取得大胜,但其中的凶险,仍然让朱由检一细想就浑身颤抖。

如果这一仗打输了,我大明会如何?朱由检不敢想。

朱由检曾自诩尧舜明君,曾经立志要中兴大明。这些年虽然被现实处处打击,明白了为帝者的不易,但他依旧自信。然而朱由检想不到,自己聪明一世,竟在决定大明命运的决战之前被几十个文官集体欺瞒,差一点就酿成大错。

难道自己,只是朝中文官的傀儡?

朱由检对自己的信心,对自己能控制大明局势的信心,几乎被李植的这一封奏章变成了一个笑话。

朱由检脸色铁青,坐在御案前,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然而李植的奏章不仅如此。说李植的奏章杀气腾腾,都是轻的。

“此次逆行,以内阁次辅吴甡牵头,礼部尚书贺世寿协助,户部尚书李待问,太仆寺卿陈善道具体执行,几十名文官联手配合。乾坤朗朗,天日昭昭,此间数十人,皆可杀!”

“参与此事的无耻官员,以一己之私,置十七万将士于生死,置天下苍生于危局,欺君罔上。锦山一战,几千战死将士尸骨未寒。若天子不能明正是非,九泉之下,烈士英灵岂能安息?若天子不能大开杀戒,李植岂能不冲冠一怒!”

看到最后四个字,朱由检手又颤了一下。

冲冠一怒?

李植想要做什么?

李植这些年忠心耿耿,为大明朝南征北战,三败东奴,灭张献忠,平李自成,可以说靠一己之力打出了大明朝的安定局面,朱由检已经把李植当成了大明的中流砥柱。虽然李植在天津和士绅斗,和文官斗,但朱由检都可以容忍。

李植的虎贲师实在是太强了,即便是黄台吉的五万铁骑都拦不住。锦州一战,全靠李植的兵马才扭转乾坤,赢下关键一战。李植的兵马虽然只有两万,但说这两万兵马有十万普通明军的战斗力,都丝毫不为过。

如果李植冲冠一怒,作出不可言之事,朝局会败坏到什么地步?东奴会不会卷土重来,流贼会不会平而复起?

朱由检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

王承恩看着脸色发白的天子,拱手说道:“圣上,时候到了,该上朝了!”

朱由检缓缓把李植的奏章放下,带着王承恩往皇极殿走去。

皇极殿上,百官已经等在殿中。朱由检一坐到御座上,首辅周延儒就满脸欢喜地出列说道:

“圣上,臣听闻奴酋黄台吉经过锦州大败的打击,已经病入膏肓,恐怕行将灭亡。黄台吉为祸我大明十几年,如今就要.”

朱由检满腹的心事,不等周延儒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朱由检冷冷看着陈善道,喝道:“太仆寺卿陈善道,出列!”

陈善道脸上变色,慌张地看了内阁次辅吴甡一眼,才低头走到了大殿中央。

“臣在!”

朱由检上下打量了陈善道一眼,才缓缓说道:“我听说,太仆寺有二百多万积存马政银子!”

陈继善似乎是舌头被卡住,许久才答道:“圣上,太仆寺的积银,是历年马户上缴的折色银子,是用于给各镇购买军马的,不可轻用!”

朱由检愤怒地一拍龙椅扶手,大声喝道:“陈继善,你以为朕是无知蒙童吗?”

陈继善脸上一白,慌张跪在了地上,求助地看向了吴甡。

朱由检又看向了户部尚书李待问,冷冷喝道:“李待问,你身为户部尚书,你不知道太仆寺有银子可借?”

李待问脸上一白,走出了文官队列,鞠躬说道:“圣上英明,老臣昏聩,实在不知道太仆寺竟有这样一笔银子。若是知道太仆寺有银子,何需急急催促洪承畴出兵决战?臣年事已高,老眼昏花,不能为天子分忧,竖立于朝堂之中何用?臣请天子许臣就此致仕,告老还乡!”

朱由检冷冷说道:“你想走了?”

朱由检正要发作,却看到礼部尚书贺世寿拱手出列,大声喊道:“臣以为,李待问素来庸碌,不善理财。天子以其为户部尚书,出此过失早已注定。如今锦州大获全胜,可见此错并未影响大局,可喜可贺。臣以为,天子不可再用李待问掌户部,应同意李待问告老还乡之请!”

看到贺世寿立即跳了出来,竟把李待问的责任推到自己头上,朱由检冷笑了一声。

内阁次辅吴甡终于按耐不住,站出来说道:“圣上,臣以为,陈继善在危急关头不能抛开门户之见,死守太仆寺马政银子,虽然职责在身情有可原,但毕竟有失抠唆。臣以为如今锦州虽然大胜,陈继善也不可轻饶,诚宜夺去他的官职!”

看到吴甡也跳了进来,朱由检失望地闭上了眼睛。看来李植所说,果然没错。

“你们四人百般推脱,恰恰是津国公所言的此事主谋啊。”

朱由检猛地一拍龙椅,大声喝道:“若是锦州大战因为尔等败了,尔等四人能承担大败的责任吗?”

听到天子说出津国公三个字,朝堂上的文官勃然变色。相顾之下,朝堂上的气氛突然一变。

吴甡在脸上堆出满脸的诧异,看了看左右的文官,干笑了几声,大声说道:“吴甡既不是户部的,也不是太仆寺的,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和此事何关?”

“难道天子以后,就要捕风捉影,按李植的奏章杀人了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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