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蛊神旨意

那位名唤乌雅的女孩,正蹲在了求死的马爷身边,摸了摸它的大脑袋,替它梳理了一下鬃毛,又在它身边放了一碗清水,换来了马爷一个冷漠的白眼。

听见了乌公族长的叫声,便起了身,一蹦一跳的来到了堂前,倒是先一眼看到了胡麻在旁边坐着,脑袋歪了歪,笑道:“小心?”

胡麻向着她点了点头,微笑道:“你好。”

“快来。”

这女娃与胡麻打招呼的模样落进了乌族长眼中,他却不理,只是道:“乌雅,来救人。”

这女娃娃看见了地上吐出来的污血,以及血里的虫子,似乎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只是眨了眨眼睛,便听话的坐到了桌子旁边,伸出了手臂。

她手臂光嫩洁白,看不出是个经常爬树的模样,只是上面却有几个殷红刺目的红点,像是点上去的胭脂。

“让她来帮我解蛊?”

庄矿首这段时日一直深受蛊毒侵害,早已盼着这位乌公族长能过来给自己解蛊,心里刚刚生出了希望,却不想他居然唤进来了这个名叫乌雅的女孩。

因着血食矿上有血食矿的规矩,平日里不欢迎女子到矿上来,再加上他们与乌公族长虽然也时有往来,但并没有真個近到那种程度,所以对乌雅并不了解,有些担心的看了她一眼。

“不是。”

乌公族长听了,却摇了摇头,低声道:“乌颂的蛊非常的厉害我们族里,没人有把握能解他下的蛊。”

庄矿首却是愣住了:“那这……”

乌公族长却摇了摇头,从袖子抽出了一根奇怪的黑线,看起来编织成线的丝光滑透亮,隐约像是头发,而丝线的两端,则又各连着一条灰色的骨针,上面有着纤细的花纹。

他将这两端的骨针,一根扎在了庄矿首的手臂,另一根,居然扎在了乌雅手臂上。

做完这些,则又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了一只小鼓,凑在了庄矿首的耳边,轻轻的敲打着,越敲打,这个声音便越是急促,响亮。

渐渐的,那黑色的丝线,忽然不停颤抖了起来。

乌雅与庄矿首,分明都没有用力,丝线仍是松垮垮的,但却像是无形中受力,颤抖不已。

而随着这个过程,乌雅的脸色,愈发的灰败,庄矿首则是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深深呼了口气,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正在飞快的好转。

“嗤!”

敲击了半晌那乌族长,眼疾手快,忽地一把,将插在了庄矿首身上的灰色骨针给拔了下来,他身边的脸色苍白的徒弟,早已捧过了里面烧着火的火盆。

他将这一截线与两端的骨针,一并扔在了火盆里,烧得滋滋作响。

庄矿首已是站起了身来伸手按着自己的胸膛部分,表情惊讶,满是喜色,忙忙的转头向了乌族长,一揖到底:“多谢救命。”

那族长也客气着:“应该的,都是好朋友。”

可在他们两人的客气之中,胡麻却忽地皱起眉头,看向了那满头银饰的女娃乌雅,只见她晶莹白嫩的脸庞,已经变得灰败发黑,尤其是刚刚扎了骨针的左臂,居然变得浮肿且黑漆漆的。

隐约间,还能看到有虫子在皮肤下面爬动的痕迹,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先是一口污血吐了出来。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换命啊……’

胡麻一直在旁边看着,因着如今形势不明,打交道的又是各种规矩皆与汉人不同的巫人,因此也一直沉默着,没有胡乱说话或是做别的什么。

但瞧着那女娃痛苦忍耐的模样,心里却有些吃惊,看得出来这位巫人族长所谓的“治蛊”原理是什么,只是难以理解。

那守岁人体格何其强大,怎么会想到用一个小姑娘来替守岁人承受这么厉害的蛊?

正想着,旁边庄矿首的两位弟子,也看到了女孩那萎蘼痛苦的模样,犹豫着是不是要将她扶起来,那位乌族长,却忙的转过了身来,沉声道:“你们且由她不要碰她。”

“她可不像你们守岁一样可以用道行来压制,如今已周身皆是蛊毒了。”

“谁碰了她,谁便会沾上蛊虫……”

“……”

那两个徒弟慌忙收回了手,甚至还退得更远了些,由得那女娃自己坐在了地上,紧紧攥着衣裳的前襟。

胡麻倒是皱了下眉头,适时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何要让她来接这个蛊?”

守岁人身体强壮,都压不住这蛊虫的话,一个女娃又怎么可以?

而那位乌族长见胡麻这么问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才低声道:“没办法,乌颂的蛊,我也解不了,只能嫁蛊,将一部分蛊转移到别人身体里。”

“……”

旁边,庄矿首正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感觉到了身子上的轻快,冷不丁听了这话,却忙的转过头来,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你的意思是,我身上的蛊……还没有完全解掉?”

“……”

“还没有,只是让你伤势好些而已……”

乌族长缓缓摇了下头,低声道:“就算是这样将你体内的蛊转移出来,由别人承担,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

“普通人接了,便直接死了,等于用一条一条的人命,来减轻你体内的蛊毒,但惟有乌雅,才能在承受了从你身上转移过来的蛊毒之后,仍然保住了命。”

“毕竟她是乌颂的妹妹。”

“乌颂炼蛊炼成了疯子,不近人情,便是现在的我,恐怕也会被他毫不犹豫的杀死。”

“惟独,他对这个妹妹还算看重。”

“而他炼出来的蛊虫,属于心蛊,与他一心,既是乌颂舍不得伤害这个妹妹,那么他的蛊虫也不会,等乌倾察觉到了如今承受这蛊虫蚕食的是他妹妹,他自然便会收手了。”

“……”

“还能这样?”

看看这位脸色冷俊,似乎不忍,又不得不救人的族长,再看看那个脸上都蒙了一层黑气,正全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痛苦呻吟的女娃乌雅。

周围人都不由得有些心惊,胡麻更是连眉头都皱了起来,只觉这一家人,怎么都充满了邪气的感觉?

早先便已听猴儿酒说了事情的真相,但如今瞧着这族长,竟好像……也说的是真的?

他一时心里有些难以确定,反而沉默了下来,仍只是旁观,不随意开口。

“那这……”

庄矿首听着,也有些心慌了:“那这没个头尾了不是?”

“如今,乌雅姑娘帮我转了这部分蛊毒,但我能好几天,还会再厉害起来不是?”

“乌老哥,那毕竟是伱儿子,你就没有办法……替我们与他说和说和?”

“……”

听着庄矿首的话,乌族长脸色阴沉,好一会才低声道:“说和是说不了的,乌颂自小性子犟,从来不听任何人的话。”

“但矿首也不用慌,我今天过来,便是为了找你说这个,论到底,乌颂都是我们寨子里的人,他一直呆在黑骨林里还好,但既是主动来找血食矿的麻烦……”

说着,摇了摇头,低声道:“那这是给我们寨子招祸啊……”

“我们这一支族人南迁之后,便世代供奉巫神,曾经得到过巫神的旨意,犯了三禁十不炼的人,无论是谁,都一定要将他除掉。”

“而他来找血食矿的麻烦,就更严重了……”

他顿了一顿,嘿的一叹,道:“他胆子越来越大,谁也不放在眼里,但我们巫人又如何能不懂,汉人里面,门道多,高人也多,我们惹不起的……”

“现在不解决了他,难道真要等到明州的那位红灯娘娘派了烧香人过来找我们么?”

“……”

听他这么说着,却是在场的人心里都是怔了下,有了种奇异的安定感觉,早先只觉这巫人封路,蛊毒无处不在,让人心神不宁。

如今才察觉到,原来这巫人,其实也怕我们的。

“那,乌族长的意思是……”

“……”

“我这次过来,就是打算再与乌颂斗上一斗!”

乌族长沉声道:“等我杀了他,既帮你们解了围,也算替我们寨子,了了一个祸患!”

“啊?”

谁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话来,瞧着极有决心的模样,不像对自己儿子,倒像对生死仇敌的态度。

胡麻瞧着他这模样,心里也已经飞快的想了起来,一时难辨真假。

庄矿首却也一样吃惊,颤声道:“但是你……老哥,你刚刚还说斗不过他……”

“是!”

乌族长沉沉的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炼过所有的蛊,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只是我,我们这一支巫人里,七寨十二楼,怕是没有任何人炼出来的蛊,会是乌颂的对手。”

“若不是他太疯了,不近人情,他其实是我们这一族里,最聪明也最厉害的蛊师,该庇佑我们这一支族人的,但如今,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趁着我还能炼蛊,一定要解决他了。”

“为了一举成功,这一次,我准备炼的,是我们族里最古老的一种鬼蛾蛊,一旦炼成,便肯定可以杀死乌颂!”

(本章完)

第378章 起坛炼蛊

“鬼蛾蛊,蛊神旨意?”

听着这位乌公族长义正言辞的话语,在场居然良久没有人吭声,早先被封了蛊,还死了几个人,他们也人心惶惶,对外面那人又惧又痛恨,没想到,这乌公族长,竟比他们还要痛恨。

但是,毕竟是亲生父子,居然恨到了要炼出圣蛊之卵来专门的杀他,也多少让人有些闻所未闻了。

况且蛊人炼蛊,一直都是密不示人,一旦被人看到,都要不远万里,也要将对方追杀致死,以保秘密,他居然过来当众说要炼这种蛊?

“得到了你的消息之后,我便去了巫神洞,求来了我们这一族供养了百年的炼蛊盆,这是我们这一族的人从先祖开始便用来炼蛊的器皿,也是炼蛊之中,最重要的事物。”

一片沉默里,这位乌公族长已经看着庄矿首,沉声说道:“传到如今,已经成了我们的圣物,若不是遇上生死倏关的大事,是绝对不敢请出来使用的……”

“当然,鬼蛾蛊太过凶险,便是用了这圣物,等我炼成,怕也要丢半条命在这里了……”

“……”

在他说着话时,蹲在了地上,身子不停颤抖着的乌雅姑娘,脸色似乎微微发暗,低下了头,不让人看见她的表情。

而那个跟着乌公族长过来的,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便将自己身上背着的包袱拿了下来,便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了上面缠着的,一层一层的黑布,露出了里面的事物来。

众人皆瞧着,却见里面正是一个生满了铜锈的盆,表面隐约还能看到许多黑色物质,以及爪划嘶咬的痕迹,莫名的斑迹,以及奇怪的凹陷等等。

瞧着只是一个奇怪的盆,但只是看了这一眼,竟莫名让从觉得心里发寒似的。

就好像锋利的刀刃,蛰伏的毒蛇,这個貌不惊人的铜盆,似乎也有着一种让人天然想要躲避的敬畏……

“这……”

而庄矿首也一时被这乌族长的态度惊到,倒不知该如何说了,似乎面上应该劝两句,阻止这父子相残啥的,但心里又明白,再没有比这乌族长出手解决了那个恐怖的家伙更好的方法了。

再说人家父亲相残,又关自己什么事,因此脸上讪讪的也只是道:“大义灭亲,顾全乡邻性命,我庄老二多谢乌老哥了。”

“本就是我们巫人不对在先,又哪里担得起你来说这么一个谢字?”

那乌族长沉着脸,低声道:“我要替族人料理掉这个祸胎,但丑话也要说明白。”

“真与这疯子斗上了,或生或死,也皆是命,我若炼不成这蛊,斗不赢他,那自是活不了。”

“但万一他发起狂来,一心要害人,你们这一谷的人,甚至有可能连我们那七个寨子里的人,怕也都活不了了……”

“他……真是疯的……”

“……”

庄矿首却是心里一跳,凝神望着他,道:“那乌老哥,你……你有多少把握?”

“若我能炼成鬼蛾蛊,自是能除了他。”

乌族长沉声道:“只可惜,这蛊是南边族长擅长的,我们迁来时,从南疆巫神庙里,带来了七颗卵,前后开了六次坛,却都没有成功,如今只剩了这最后一颗了……”

“若想炼成,便需要下真功夫,除了我带过来的乌蛊盆,还需要很多东西,我已准备了红眼藤,土煞灰,十三位巫人蛊师的心头血……”

“但这还远远不够,怕还是还需要一些血太岁,黑太岁里面的凝膏,矿里采割出来的青骨,甚至……”

“……需要直接利用你们这一处血食矿的气脉,来完成这方蛊坛。”

“……”

说到这里,他倒是顿了一顿,道:“当然,只是借几分邪气,并不会真个毁了你们这矿脉,你们倒是不用担心上面人怪罪。”

“啊这……”

庄矿首本来满脸期待,但听了这乌族长的话,却是忽然怔了一下:“借我们的血食矿炼蛊……”

“……这事,以前从来没有过啊!”

“……”

血食矿是命根子啊……

似乎他是真的有些意外,巫人平时炼蛊,都喜欢割些黑太岁,或是边角料使去,本想着撑死这次分出些血食来给他们炼蛊。

谁能想到,他却是要直接在这血食矿上开坛,还要炼那听起来就邪乎的圣蛊,这若是真出了个意料之外的差池,谁又能兜得起这个罪过来?

乌公族长也看出了他的犹豫,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但凡我能有一点胜算,我也就去跟乌颂那个疯子拼了,只是,我拼也拼不赢他。”

“或是,伱们还有其他的办法,我也绝不强求,无论最后是谁能杀了那个疯子,都是我们巫人的大恩人。”

“……”

这番坦荡的话,却又顿时让庄矿首也纠结了起来,一脸的为难,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胡麻一眼,才向乌公族长道:“乌老哥你切莫担心,你的名声大夥都知道,怎敢怀疑你?”

“只不过,刚刚也说了,如今我们会里来了人,已经不是我做主了。”

“这位胡掌柜便是我们这矿上新的主事人,你要借了这处血食矿脉来炼蛊,虽是救人的事,但也得请他点过了头,那才可行的……”

“……”

听着这话,那乌族长却是怔了怔,转头向胡麻看了过来。

一时间,不只是他,周围矿上的人,也纷纷看向了胡麻,眼里皆有着满满的期待与担忧之色,这段时日积攒无形压力,倒是一下子都到了他的身上。

而胡麻迎着众人的眼神,心思电转,便也笑了笑,道:“当然可以,只是不知道,除了你说的这些,还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

“太好了,多谢外面来的管事,矿上能帮忙,这蛊就有把握啦!”

那位乌公族长听胡麻答应的痛快,脸上也已露出了欣慰之色,笑道:“其他的便简单了,在我炼蛊过程中,那乌颂想来也能察觉,定然还会有一些其他的麻烦。”

“到时候,便要请你们这群有大本事的人,帮着我们挡他一二,等我圣蛊炼成,便万事定矣!”

“而炼蛊之事,由我亲为,不用旁人帮忙,但炼蛊的准备,却还是需要这矿里的兄弟们给搭上把手才行。”

“……”

胡麻微笑着点头,道:“这些都是应该的,本来就是救我们自己的性命不是?”

“你尽管说便是。”

“……”

那乌公族长见着胡麻豪爽客气,心情也是大好,他也是个豪爽性子,道:“那我便直说了。”

“我需要一个地方,你们用这矿上已经使过很久的木头,用过的时间越老越好,便在这山谷前头,没有遮挡的地方,替我搭出一个棚子来,我需要用它作坛,供奉蛊神,开坛炼蛊。”

“此外,我需要你们帮我准备一些血食,黑血食十斤,其中没骨皮三斤,三纹里两斤……另要新鲜的太岁血,及时的送来给我。”

“炼蛊期间,矿上属马属猴属鸡之人,到了夜里千万不要靠近我的坛。”

“……”

这乌公族长,明显已经是想好了,当即便一一说了出来,却是头头是道,外人听着迷迷糊糊,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胡麻转头看向了庄矿首,笑道:“这些好办么?”

“好办!”

庄矿首忙道:“谷里旧木头有的是,多少房子本就空着,随时拆下来就可以,至于黑太岁,咱们平时本来就用不着,往常都是割下来扔掉的,更是多的很。”

“其他的也无非便是一句话的事,矿上的兄弟们都惜命,没人不听的。”

“……”

胡麻点了点头,向他笑道:“既然如此,你帮着这位乌族长就好,我毕竟对巫蛊之道不甚了解,粗手粗脚,倒是怕耽误了大事。”

“有需要的,你再来找我也就是了。”

“……”

“……”

说完了,便不再多言,安排了人手各自忙着,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刚才带着微笑的脸,已经变得绷紧了起来,抬头看到了老算盘,早在这里等着自己了,脸上也有着同样的表情。

便皱了下眉头,低声道:“你觉得这位族长刚刚说的事情,有几分是真的?”

“先莫要说话。”

老算盘却也同样一脸的凝重,摆了摆手,先在柜子上,放了一香炉,里面烧了三柱香,瞧着像是要拜神的模样,但柜子上却又没有摆放神位。

他自己则是跪在了香炉前,两手合起,凑在鼻端,口中默默念叨了片刻,然后松开两只手,里面却是叮零当啷,居然是三只铜板掉在了地上,有正有反。

胡麻顿时好奇,便在旁边看着。

老算盘又捡起了铜板,默念片刻,再次抛到了地上,如是三回,才收了起来。

“天下万有不齐变,不外太极生阴阳……”

收起了铜板之后,又口中神叨叨的念诵了半晌,手指飞快掐动,仿佛在算着什么,良久,睁开了眼来,脸色居然出奇的惊讶:

“怪了……”

“我刚刚在旁边听了一会,也觉得这族长的话不太好确定真假,想着要回来问问祖师爷……”

“……卦象显示,他说的所有话,全都是真的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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