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翻脸无情

老皇帝没有追查琼州造反军究竟是不是怡亲王与醇亲王联手培植,他选择了更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把这两个儿子踩落尘埃,然后再挑两个儿子扶起来。

太傅白通古在朝堂上能有今日的位置,也都是他给的,没人知道当初白通古游说怡亲王与醇亲王联手,是老皇帝授意,所以说白通古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老皇帝给的,倒也不错。

不过老皇帝其实只给了一个机会,能站稳脚跟且这么多年不倒,全靠这位太傅大人的心计钻营。

怡亲王与醇亲王涉嫌挖大仁王朝墙脚,白通古身为两位亲王的联络人,在老皇帝看来,若两个孽子真与琼州反军有关,白通古也脱不了干系。

既然决定收走两个孽子手中的权力,这位白太傅就已经无用,至少现在已经无用,老皇帝不会想那么远,根本不考虑以后是否还会用到,他乃高高在上的天下共主,以后若是需要这样的人,偌大王朝还怕找不到第二个吗?

仅仅是怀疑白通古也与琼州之事脱不了干系,老皇帝就已经将他判了死刑,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处理他的最佳时机,所以先容他多活几日。

此刻听说这次兵败与白通古有关,老皇帝心里闪过一丝阴怒,莫非这老东西还在给那群反贼通风报信?好大的胆子!朕还没跟你算账,你倒又来坏朕的大事?!

他本来不打算再见吴忠这个不中用的废物,直接砍了了事,现在倒是可以见一见,若真是白通古那老不死暗做手脚,不是不可以再给吴忠一次机会,毕竟那是他自己选出来的人。

之前迫不得已,只能说吴忠勾结反贼,但他免不了要被人背后指摘识人不明,如今有白通古背锅,连这个识人不明的名头都不用背了,那老东西倒也算是为君父分了回忧。

皇帝陛下召见,白太傅来的很快,人老成精,最近朝局的微妙变化他早已敏锐捕捉到,怡亲王与醇亲王的地位看似与以前无异,其实正被抽丝剥茧,他看的很清楚,这盛仁城中的大腿从来只有一个,那便是皇帝陛下。

吴忠是他暗中培植的亲信,这次不动声色把他送进皇帝陛下的视野,并非只是趁此机会提升自己在朝中的话语权,他是真的觉得吴忠是个人才,能为皇帝陛下分忧。

与皇帝陛下相处数十年,他对这位帝王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谁知吴忠竟然把仗打成这样,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吴忠这么一个军中最出类拔萃的青年将领,怎么会连那支草台班子一样的反军都收拾不了?

可惜他没机会向吴忠当面问清楚,当初以莫仁玕被反贼掳走为由,向皇帝陛下提议由镇武司派遣高手贴身保护主将安全,现在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兵败后,吴忠直接被那五个镇武司高手严加看护,任何人不得接近,让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老太监通传后,老态龙钟的白太傅步履盘跚走进御书房,他那颗心还算平静,皇帝陛下不知道吴忠是他的人,任命吴忠为主帅,也不是他推荐,所以这次兵败怎么都不会牵连到他。

他一路都在猜测,不知皇帝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来到御书房,先行君臣之礼,然后一双老眼微微转动打量场间情形,匍匐在地的吴忠身影立刻映入眼帘。

白通古那颗老心脏猛地一抽,转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莫非吴忠把他们之间的事向皇帝陛下坦白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来不及多想,老皇帝已经缓慢开口:“白通古,吴忠说此次兵败全是拜你所赐。”

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的意思,不带丝毫情绪。

白通古却知道,皇帝陛下一旦这样说话,其实是在极力隐忍某种情绪。

白通古心念急转,他不知道吴忠跟皇帝陛下说了什么,但不管说了什么,这次兵败怎么会是拜他所赐?

他是真心希望朝廷能胜的。

白通古当即颤巍巍跪到地上,以额触地道:“恕老臣愚蠢,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老皇帝看向吴忠,吴忠也刚到不久,他还没来得及多问,说道:“吴忠,你来说。”

吴忠不知道老皇帝已经存了赦免他的心思,前提是这次惨败的原因是白通古勾结反贼,暗中通风报信。

他之所以要将白通古拉下水,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自己大好前程竟然就这般葬送,全因白通古对他的误导,就算死,也要拉这位白太傅陪葬。

吴忠依然匍匐在地,说道:“启禀陛下,罪臣出征之前,白太傅对罪臣说,琼州那支反军是他帮怡亲王与醇亲王培植,不过是一群吃不饱饭的流民,毫无战力可言,罪臣这趟出征就是白捡军功……”

白通古心里一颤,抬头怒斥道:“满口胡言,本官何时与你说过这样的话?”

老皇帝面色阴沉,吴忠没指证白通古勾结反贼,让他有些出乎意料,怡亲王与醇亲王培植反贼以图窃取军功这件事,他一直将信将疑,眼下吴忠这么说,让他不确定是不是在故意攀咬。

老皇帝生性多疑,心想难道这吴忠竟然是陆平那边的人?左右死罪难逃,干脆把老二跟老四培植反贼的事做实?

他轻轻皱起眉头,摒除心中诸多想法,反正已经打算除掉白通古这老东西,管他是不是故意攀咬?

老皇帝朝身边老太监看了一眼。

老太监走到白通古身前,提起他的衣领,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说道:“白大人,陛下没叫你说话。”

白通古老脸发红,这么多年的情分,一朝翻脸,这位君王竟是半点脸面都不给他留。

老太监对吴忠道:“你继续说。”

吴忠不知自己已错过唯一的活命机会,见白通古挨打,心情舒畅许多,又道:“因为白太傅这些话,致使罪臣轻敌,这才惨败,若陛下再派兵平反,一定要谨慎,那群反贼的战力实在不可小觑。”

老皇帝冷笑一声,揉了揉眉心,一时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道:“将这两人交镇武司严加审问,朕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只说要知道事情的真相,然而要知道什么事情的真相,并未细说。

老太监躬身道:“是。”

白通古老迈身躯颤抖道:“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老皇帝拿起书案上的奏章,充耳不闻。

……

醇亲王府。

书房中,只有醇亲王父子两人。

李成贤道:“父王,吴忠的名头我有所耳闻,是有真才实学的,这次出兵怎么会如此惨败?”

醇亲王凝眉不语,过了许久才喃喃道:“莫非他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当初那样对他,是不是错了?”

李成贤垂下眼皮,目光闪了闪。(本章完)

第357章 一个细作

安静的书房里,父子两人沉默了片刻。

李成贤抬起头来,直视醇亲王道:“父王的意思是,当初应该由他来继承您的衣钵?”

醇亲王看了他一眼,蹙眉摇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若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当初就应该对他温和一些,或许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有将帅之才,若能为咱们所用,将来必定会对你有极大助益。”

撇开骨肉血脉不谈,这对父子如今的关系有些微妙,醇亲王需要李成贤母家,也就是醇王妃家族的支持,所以即便他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他的继承人也只能是李成贤。

醇王妃家族想把李成贤送上皇位,就只能先把醇亲王扶上去,哪怕知道醇王妃死在这位亲王的野种私生子手上,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站在他身后。

李成贤道:“父王觉得,一个乡野出身的人,从未接触过权谋纵横,更没与军队打过交道,第一次担任主帅,就能用兵如神?难不成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人?”

醇亲王想了想道:“还是你心思细腻,你说的不错,他绝没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身边有高人相助!”

顿了顿又道:“他有老君山小师祖身份,虽然王玄一已将他逐出师门,但这显然是老君山脱罪的手段,有老君山暗中扶持,找来这样的高人也不足为奇。”

李成贤突然道:“会不会是莫仁玕?”

醇亲王眉头一皱,片刻后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莫仁玕的母亲还在我们手上,他不敢背叛,何况他没理由去造反,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那支反军虽然这次胜了,最终也绝成不了什么气候,他就算遭人威胁,多半也是选择出工不出力。”

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不对,我们想错了,就算那逆子身边有高人相助,也不可能胜的如此容易,我们都忽略了一点,便是那支反军的战力,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那样一支军队打造成精锐之师。”

李成贤道:“父王一直说那支反军不堪一击,可您并没有亲眼见过。”

醇亲王凝重道:“你的意思是,白通古在欺瞒为父?”

琼州反军一事,一直都是白通古在处理,醇亲王得到的一切信息,也都出自白通古之口。

在他想来,他那个二哥鬼精鬼精,若是白通古敢玩什么猫腻,一定瞒不过老二,而且这种灭九族的大事,白通古肯定也不敢背地里玩什么猫腻。

李成贤道:“不得不防,万一他跟怡亲王另有谋画……”

醇亲王心里一紧,老二真敢造反不成?!

他当然觉得这不可能!然而万一呢?

万一这是老二留的一个后手,若夺嫡不成,这支暗中培养的精锐之师说不定就会在某个关键时刻发挥奇效!

醇亲王越想越觉心惊,间中夹杂着愤怒,这两人竟敢在他眼皮底下搞这种小动作,而他竟然一直都不曾察觉!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智商被侮辱的羞耻感。

不过很快他的愤怒便平息下来,先不说这仅仅是他们父子的猜测,就算确有其事,如今那支反军已经归了那个逆子,老二跟白通古就成了为他人做嫁衣,难免让人有些幸灾乐祸。

醇亲王道:“我这便叫人着手去查,倘若老二真有这么大的胆子,那就真是自寻死路了。”

李成贤提醒道:“父王要慎重,琼州之事父王也有参与,虽说父王没有半点不轨之心,但皇爷爷未必会信。”

醇亲王道:“为父知道,这件事我会小心翼翼的查,若老二与白通古果然养出了一支实打实的反军,有这个把柄握在手中,早晚会派上用场。”

李成贤道:“孩儿也是这个意思。”

父子两人还在密谋寻找怡亲王与白通古的把柄,却不知白太傅已经被皇帝陛下送入镇武司。

……

琼州北口郡,李青石与莫仁玕并肩走在田间小路上,调研由莫仁玕优化后新的分田政策的实施效果,身后只跟着四五个兵丁,看起来就与各地负责维持秩序的寻常官兵无异。

外有丐帮搜集情报,京城有红袖招打探朝廷动静,不能说朝廷所有军队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中,但是否又有大军来攻却能摸的清清楚楚,所以李青石与莫仁玕才敢放心离开龙华城前线,亲自来查看分田政策的落实情况。

不管是李青石还是莫仁玕,每次出行都是轻车简从,顶多带上三五个人,见过他们的人不多,所以大多只把他们当成义军中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有时干脆就扮成寻常百姓模样,更加不会引人注意。

尤其是莫仁玕,低调到让人怀疑有沽名钓誉嫌疑的地步。

如果朝廷派乾坤境高手来暗中刺杀,除非带数千军队在身边,才能将对方拦下甚至留下,可谁出门带这么多人?恐怕也只有朝廷里那个老皇帝了吧?

带个几十上百人又无济于事,只会让自己成为更显眼的靶子,还不如就这么轻车简从来的安全。

一行人走在路上,李青石与莫仁玕不住小声交谈,见迎面走来一个商队,便往路边避了避,丝毫没有因为身上这身兵甲而有半分跋扈气焰。

他们占据的三州之地没有与外面隔绝往来,这涉及到经济民生,不能简单粗暴一刀切,因此仍有许多行商从三州之外过来做生意。

只是将军队周遭戒备森严,以防朝廷派来细作打探情报。

商队中,有个气质不太合群的男子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看去比莫仁玕大些,三十出头。

说他气质不太合群,是因为他身上书卷气很重,不像个商人。

莫仁玕抬头看了他一眼,李青石也跟着看了一眼。

对方似乎受到惊吓,赶紧跳下马背,垂下脑袋往旁边避了避。

类似情形,李青石与莫仁玕早已见怪不怪,这些商人一定是见过朝廷官兵的蛮横,不知琼州这边不论是普通兵卒还是将官,从不滋扰百姓。

不过他们什么都没说,日子久了,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双方擦肩而过。

莫仁玕突然愣了下,又回头看了眼那人背影,有些出神,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转了一天,入夜回到北口城,张罗了些简单饭菜,莫仁玕拿起筷子刚吃了一口,突然僵在那里,如遭雷击。

白天他觉得那书生气很重的商人有些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时才想起,当年进京赶考,那人与他曾有数面之缘,最后名落孙山,听说后来去了某位官员府邸做幕僚。

回想对方白天那些细微反应,莫仁玕知道他当时认出了自己,却什么都没说。

那么很有可能是乔装打扮到这里来打探情报。

莫仁玕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此人若真是细作,那么他的母亲就危险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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