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木马计划

张安平并没有先找钱大姐,而是先正大光明的去找姜思安了。

嗯,张主任在特高课的后台无了,重新巴结下冈本先生,那是必须的。

原朱家别墅。

见到消瘦了一圈的姜思安后,张安平毕恭毕敬打招呼:

“冈本先生。”

“是张君啊——请到书房一叙。”

来到书房后,姜思安立马卸掉了脸上矜持的伪装,毕恭毕敬的道:“老师。”

张安平看着瘦了一圈的姜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多往前看吧。”

姜思安垂首:“老师,我知道我这样不对,可……欸……”

一声长长的叹息。

张安平暗暗摇头,这种事只有靠自己走出来了。

他再次拍了拍姜思安的肩膀,随即正色问道:

“南田手里的情报网,你有没有眉目?”

“她临死前交给我了。”

“嗯?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不!”张安平摆摆手:“不要这么干!这张情报网,你继续经营下去!”

姜思安愣了:

“经营下去?”

“对。他们的档案在哪?我看看!”

“不在我这里,我陪老师您去看看?”

“那倒不用!伱加大这张情报网的投入,我另有安排——后天你把这些间谍的大概信息整理下送我家,我看一看。”

“是。”

“这件事你可以告诉藤田,他毕竟是你的老师,明白吗?”

“您是想让这张情报网纳入藤田机关?”

“嗯。不过这张网必须是由你掌控,具体你怎么做我不管,但这张网你必须掌握起来,我有大用!”

姜思安点头:

“是!”

张安平又提到了另一个话题:

“你有意和许忠义做了切割?”

姜思安解释:“老师,我是这么考虑的:目前冈本会社已经垄断了走私通道。

南田洋子的事后,我觉得藤田应该忌惮我了,所谓盛极而衰,他毕竟是特务机关长,我怕他另有小动作。”

“既然这样,我还不如直接送他去投靠藤田芳政。”

这是张安平早就知道的——但特务嘛,总是习惯隐藏自己知道的东西,这一次张安平就在隐藏自己让许忠义“插手”南田洋子之事的信息。

“嗯,考虑的非常周全。”

张安平自然是夸奖了,随后又说交换了一阵讯息后张安平才离开,姜思安以冈本平次的身份,自然是不用送张安平离开的。

等张安平离开,姜思安却无奈的摇了摇头。

自己又不是傻子,许忠义和自己是好兄弟,向来够义气的他把难题甩给自己,背后没有老师的插手他会信?

就让你不知道我知道这事吧。

张安平离开冈本平次的住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做特务这一行,不容易啊!

傻徒弟啊,就让你不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了这件事吧。

言归正传。

他之所以让姜思安继续手握南田洋子遗留的情报网,目的其实很简单:

他在为以后上海成为“孤岛”做准备。

日后日军出兵占领租界,上海的敌后活动会失去租界的庇护,届时将迎来黎明前的黑暗岁月。

张安平一直在针对性的提前落子。

而这张情报网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可以借此将无数的“汉奸”塞进来!

将来上海成为孤岛,这些“汉奸”就会成为特务活动的盾牌!

“就叫‘木马计划’吧!”

张安平给这个计划很随意的起了个名字后,随即思索起了合适的执行人。

李伯涵?

话说如果选他,倒是能有效的呼应下原时空了,这倒是算自己对原时空的致敬。

可他不行!

因为【木马计划】的执行人,除了能力必须要很强外,最关键的是要“双重身份”!

如此一样,才能将地下党的同志安插进去,对我党的工作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排除掉李伯涵后,适合的执行人就剩下:

林楠笙、顾慎言。

林楠笙现在守着新亚饭店“刷”情报,自然是不能轻易动的,所以只有顾慎言了!

之前将顾慎言“要”来,一则是当时的特别组确实需要一个老成稳重之人坐镇,二来嘛,是因为当时的老徐贼心不死。

张安平需要一个在自己出意外后能让特别组不至于失去主心骨的人。

老顾确实非常合适。

但时过境迁,现在的老徐成自己腿上的挂件了,不会对自己的权力构成威胁,让老顾继续当一个大总管,不仅屈才,而且还浪费——老顾是自己人,现在的特二区可不缺自己人!

“正好这件事待会儿也向钱大姐汇报汇报!”

话说他现在可攒了不少要向钱大姐汇报的事。

党务处的身份、重建上海室、关于我党内部的叛徒、【木马计划】。

钱大姐家。

张安平最先汇报着今天的事。

听到从姓徐的口中说出40吨这个数字后,钱大姐明显也被吓到了。

“这件事我会让组织仔细审查的!你放心,这件事知情人的范围非常有限,泄密者应该很快会被圈出来的。”

钱大姐向张安平保证。

张安平略过这个话题,说起了自己党务处顾问这层身份的事——他自然不是炫耀自己现在的多重身份,而是道:

“钱姐,这是个往党务处渗透的好机会!”

钱姐却是皱眉:“你还想往党务处插钉子?我反对你这么做!”

张安平在特二区大肆安插自己人,她经过慎重思考后是同意的。

她之所以同意,主要是因为张安平是特二区(特别组)的最高长官,而且几乎所有的成员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属于妥妥的嫡系,出点事也能压下去。

但重新又组建的上海室不然。

他只是顾问,现在是不设主任和副主任,但未来肯定是要设的,张安平在其中的权力必然会逐渐被剔除。

顾问掌权,名不正言不顺,且张安平还是特务处的人,哪怕是在上海,但在上海室中肯定不具备和正主对抗的力量。

届时如果卧底接连暴露,张安平必然会被怀疑!

道理很简单,你提拔的人,出几个卧底还能解释,出一堆的话再怎么解释也是说不通的!

张安平摇头:“钱姐,这事我有分寸,您放心吧,我不会直接出手的!咱们的人,不会带一丁点我的烙印。”

这一点张安平早就想过了。

“咱们的人我会安排他们坐冷板凳,等上海室的主任上来后,这些坐冷板凳的人会顺理成章的投靠他,到时候真出问题,也不会和我有牵连!”

钱大姐无语的看着张安平,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多花花肠子啊!

但还别说啊,这确实行得通!

“我考虑下,顺便查一下党务处关王庙学员的信息,你知道的,党务处那边不是我跟的,情况我不了解。”

“嗯,我会在学生中招纳预备人员,您也准备下。”

钱姐知道张安平是恨不得将敌人全都变成自己人,但还是提醒道:

“潜伏的第一要素是保护自己,你不要光想着掺沙子,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轻重。”

虽然张安平说晓得轻重,钱大姐依然忍不住叮嘱:

“记住啊,如果有不好的苗头,不要犹豫,立刻撤离,明白吗?”

看张安平认真点头,她终于不提这茬了,深呼吸一口气后,道:“徐要的人,你给他吧!组织会想办法和国民政府协商的,这些同志暂时会受点委屈,但组织一定会把他们从党务处手里要回来的!”

“他们虽然转运过药品,但具体的信息不知道的,党务处不会从他们嘴里知道有用的信息。”

张安平点头表示明白,心里却琢磨着再拖一段时间——没准到时候会有变数发生。

想从我张安平手里带走我的同志?

洗洗睡吧!

“姜思安前天找我了,他说南田洋子在死前,将渗透进国民政府的名单和信物存放地点交给他了!他想给我,我没要。”

听到钱大姐的话,张安平倒是对姜思安更满意了——自己这个学生的信仰还是很坚定的,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自己这个大特务,就是信仰坚定的表现。

“这小子党性还不错,知道这种大事还是要找你的!”

张安平夸奖了姜思安一句后,说起了自己对这张日谍情报网络的打算。

也就是【木马计划】。

钱大姐毕竟是老特工,一眼就看出这个计划的关键,问:

“你怎么安排这些人顺利成章的过来?”

安插几个十几个人,通过这些间谍被假装策反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但按照张安平的胃口,几个十几个显然太少了!

“国民政府内部的投降派太多了,日本人现在还在进攻,没有打招降牌,这些投降派估计暂时还矜持着不想贴上去。”

“但我国地域辽阔,日本人在经过了最初的战略进攻后,进入战略相持是必须的!这时候他们肯定会更看重战场之外的招数,届时,那些投降派必然会迫不及待的投靠日本人!”

“到时候正好实施【木马计划】。”

国民政府中的投降派不是一般的多,要不然也不至于出现几百万伪军——直接为日本人效力的数量是超过三百万!

张安平不是没想过提前搞一波清洗,但怎奈有心杀敌但身份低微,一个“飞将军”就能让他绞尽脑汁的算计,他一小小的上校,真的奈何不了。

所以他只能顺水推舟,在汉奸中掺沙子。

但钱大姐没有张安平这样的预知能力,听完张安平的预判,她疑问道:

“大量汉奸的出现会严重动摇我国人民的抗战决心!你怎么不想着在他们叛变前处理他们?”

“钱姐啊,你真的高看我了,也小看汉奸的数量了!”

张安平苦笑道:

“上海的情况您也看见了,从大道政府成立日开始,多少汉奸被我们杀了?就连伪大道政府的办公楼都被我攻陷过!”

“可汉奸的数量有减少吗?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也就是他们都比较低调,生怕引起我们的注意。”

钱大姐看着张安平,感慨道:“对于时局,你比谁都悲观,但对于结果,你比谁都要乐观!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张安平苦笑着没有回答。

他乐观,是因为他是挂逼。

你们才是好样的!

八年的全面抗战,不管多么危险的时局,你们都不曾放弃!

“这个计划我同意了,不过你想让顾慎言接手的话,姜思安的身份就得让他知道,你觉得保险吗?”

钱大姐自然是信得过顾慎言的。

但姜思安在张安平的规划中位置非常重要,且他现在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多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就意味着多一份危险。

但挂逼总是那么不讲科学。

“老顾我信得过!他这个人的党性、原则我都是无条件相信的。”

千古艰难惟一死!

顾慎言在依然拥有生机的情况下,却选择用贪污抗法的方式去死,不就是为了保住他多年以来建立的情报网络吗?

这种同志张安平他信不过,他还信得过谁?!

“好吧,既然你信得过那你就交给他去办,但一定要记得,不要向他透露你的身份!”

“还有,你别想着法子算计我批准你向顾慎言、明楼等同志暴露身份!这是底线!”

面对钱大姐“勿谓之言之不预也”的警告,张安平只能讪笑。

做卧底是很辛苦的,群狼环伺的环境中,每个人都是你的敌人,太辛苦了!

所以,张安平总想告诉那些孤身奋战的同志:

同志,别怕,我也是你的同志!

但这严重违规——虽然张安平知道自己相认的每一个同志,都是在原时空经历过考验的。

死亡考验!

一生的考验!

但钱大姐却不知道啊,她为了张安平的安全,只能这样紧盯着他……

张安平赶忙转移话题:

“钱姐,党务处正在从军事统计局独立出来的事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

张安平说道:“独立出来后,徐还是掌权的副局长,不过我听说局长可能会由朱家华(骅)担任。理论上他只是挂名,不过他目前的职务有点闲,要真的能担任未来的执行委员会统计调查局局长,肯定会和徐在权力方面产生冲突。”

“我打算到时候添把火,让两人斗的更热闹些,免得一天天不干正事,光知道整自己人——大敌当前屁事不干,打压自己人倒是一个顶十!”

事实上,中统在抗战期间表现不佳,还真和这种内斗有关。

中统的人事权力掌握在徐的手里,可朱家华却用财权撬动了人事权,最后更是从CC系中自立门户,啧啧,操作骚的一批!

张安平打算等朱徐争权的时候,暗中帮朱家华一把,反正搞情报中统拉垮,既然这样,那就往死里争权夺利去,少干点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钱大姐点头,表示可以:“你注意别把自己牵连进去即可。”

两人又交流一阵后,张安平提出告辞,在张安平离开后,钱大姐开始盘算起张安平的身份。

第一重身份:国民政府军事调查统计局上校、特二区区长。

第二重身份: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现在又终于坐冷板凳了。

第三重身份:党务处上海室顾问、上海室重建负责人。

第四重身份:隐藏在暗中的商界巨鳄,全球贸易真正的老板。

第五重身份:中共2号情报组高级情报员。

“这么多身份,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玩的转的……这小子啊!”

钱大姐忍不住感慨。

这么复杂的身份,可每一个身份他都几乎干到了极致,且还能用每一个身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关键是还不会引起任何的怀疑。

这一点,真的是稀奇啊!

唯一让人头疼的是这小子各种想法太多了,每个想法在她看来又是十足的危险。

【这臭小子,再这样下去,我不得老十几岁啊!】

……

阿嚏

连打几个喷嚏,张安平嘀咕:

“钱姐肯定是在吐槽我。”

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这折腾的劲儿确实有点大……

“那我……就折腾下表舅?”

他径直来到了于秀凝的药店,书写了一封加密的长电文,在电文中,张安平交代了和党务处达成的合作协议,也提及了自己欲制定的木马计划,请求本部批准。

电文写完,张安平并没有让顾雨霏发报,而是让陈明亲自跑谭忠恕的别动队一趟,将这份加长的电文用别动队的电台发出去。

于秀凝这边有电台,可以直接和城外的大电台联系,但电文过长不利于安全,且直接用大电台的话,如果姓徐的那里出点纰漏,日本人完全可以根据电文中必有的字眼进行密码反推。

这便是张安平让陈明跑一趟的原因。

该安排的安排了、该请示的请示了以后,张安平终于才去找老郑。

为了让老郑息怒,张安平还特意提了些吃食,一副负食请罪的态度。

但老郑见到他后,并没有再提“旧怨”,反而凝重的道:

“要出事了!”

看郑耀先神色凝重,张安平收起了玩笑之心,问:“怎么回事?”

“有人进了徐的房间。”

“谁?”

“我们的人——我们这边的人!”

——

【靠,昨天说贵圈真乱、可刑的伙计,你们咋想的?

我妹夫、我、我大舅哥、我大舅哥的大舅哥,是不是四个人?是不是三个大舅哥、三个妹夫?

咳咳,当妹夫的都想把大舅哥弄翻,当大舅哥的都想把妹夫弄翻,咳咳……】

【预计还有两更。】

(本章完)

第221章

章节名:该死的借刀杀人除之!

以下正文:

徐处长这次是阴沟里翻船了。

他认为他来上海的行踪保密,期间见的又是鼎鼎有名的大特务张世豪,又是身处法租界,没有会盯上自己。

所以,才和人在饭店的房间里碰面了。

但话又说回来,翻船在张安平手上,完全可以唤做是在:汪洋里翻船了!

这样是不是心情可以好一些了?

但可惜张安平的心情很不好。

“进去那人是S委的一名重要成员,他在上海站有档案,我不会认错的!”

“人现在还在里面吗?”

“刚走不久,一共呆了43分钟!”

43分钟?

这么长的时间,能做的事太多了!

能说的话也太多了!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道:“我盯着,你去找钱大姐!”

郑耀先看张安平眼含杀气,叮嘱:“你别胡来!”

“放心吧!我不会胡来。”

郑耀先心里还是嘀咕,但此事事关重大,他不敢耽搁,只能匆匆离开。

他火急火燎的给钱大姐打了电话,约下了见面地点后就扑了过去——2号情报组,也就张安平两口子能随时随地找到钱大姐家。

钱大姐自然是知道郑耀先在盯梢的,此时郑耀先急匆匆找她,让她有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

“S委一名成员去了徐的房间,两人密谈43分钟之久!”

钱大姐神色不变:“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看着点安平,他做事比较冲动。”

张狐狸做事冲动?

那个走一步算十步的张狐狸,做事冲动?

郑耀先也不知道钱大姐哪来的这个认知,但还是领命赶紧回去了。

可等他回到监视点的时候便傻眼了。

人呢?

人呢?

他急忙望向徐居住的房间,结果,行李在,人却没了!

老郑真吓到了,他想起了张安平眼角的杀气,不由心道:

这货不会是想弄死姓徐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他不由头皮发麻,心道:

姓徐的要是死了,可就麻烦了!

……

张安平还真有过干掉徐的念头。

但仅仅是一闪而没。

徐毕竟是党务处的处长,正在筹建的中统掌权副局长,人要是死在了上海,虽然分属不同的派系,但上海区吃排头是一定。

而且这老小子明面上只带了一个随从,但从暗中来看,随行的保镖可不少,弄死他也容易闹出大动静。

所以他只是想了想而已。

他此时消失,不是去杀人了,而是跟踪去了。

姓徐的在老郑离开后没多久就离开了房间,张安平见状便吊了上去——他之所以没留纸条之类的自然是为了保密。

吊在姓徐的后面,来到了法租界的一家洋行,姓徐的熟门熟路的就进了洋行。

【得,这应该是党务处的秘密据点——搞特务的就没一句有实话的!没有一句!】

……

这一处洋行还真是党务处的秘密据点。

只不过是直属于徐处长,没有和上海室产生任何交集,所以才能在两次上海室覆没中安然无恙。

徐处长到这里来,是为了使用洋行中的电台。

他亲自将一封加密的电文交给了洋行,让其发送出去后,就安心的等待起了回电。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收到了一封署名为叔平之人的回电,内容只有一个字:

可!

徐处长看到回电,露出了一抹笑意:“安排一下,咱们再去找一下外甥。”

……

叔平姓张。

全名张叔平。

他和张安平关系非常好——但不是兄弟。

因为张安平要叫他:舅。

没错,所谓的叔平,其实就是戴处长的化名。

这段时间,因为党务处要另起炉灶,戴徐两人的关系难得缓和了,且还携手进行过一次策反活动,正处于难得的蜜月期。

就连徐要来上海,戴处长都是知道的。

但伱敢信吗?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提醒过外甥!

此时此刻,戴处长接到了徐处长从上海发来的电报,目光中露出了失望。

【安平啊安平,你的电报居然没来?】

【你的电报居然没来!!】

戴处长很失望。

这是他的一次小小的考验。

他以为徐处长跟外甥见面后,外甥会在第一时间将这件事上报,没想到徐处长的电文都来了,外甥那头居然没动静!

【你……现在也习惯了当诸侯,不将我这个舅舅当回事了么?】

戴处长的目光中闪过阴冷,随即拿起来自徐处长的电文仔细看了起来。

电文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吐槽,吐槽你外甥太狠,从我手上敲走足足三十万。

戴处长是人精,自然明白姓徐的是何意思——你外甥要是报的数额跟我报的数额不符,你得信我!

第二部分,则是简单提及张安平已经同意了帮助上海室重建,并接受了顾问的认命。

看到这里,戴处长的拳头忍不住握了起来。

【张安平啊张安平!你接了这职务都敢对我第一时间不汇报!

你翅膀真的硬了!】

第三部分是正文,大概意思是:

已经接头,情报已经拿到,你那外甥比较犟,你下道命令让他把这件事办妥了!

看完电文,戴处长示意秘书:“回电,以张叔平的名义回电,就说:可!”

秘书领命。

本欲转身就走,但犹豫了下,还是道:“处座,张区长可能……”

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戴处长阴冷的眼神,秘书见状马上闭嘴。

“给特二区发电,让张安平……”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急声喊报告。

戴处长停止说话,示意秘书先别离开,随后才道:

“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电讯处科长姜毅颖从门外进来,气喘吁吁的道:

“处座,特二区急电!没用长电台,是从别动队处发来的!”

戴处长闻言,露出了笑意:“给我。”

接过电文,戴处长快速看了起来,第一句话就让他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我亲爱的表舅……

戴处长带着笑意骂道:“好歹是留学生,怎么跟没文化似的!”

一旁的秘书暗暗撇嘴。

张安平的电文很长,戴处长倒是明白为什么要通过别动队的电台了。

【这臭小子!】

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看起了之后的内容。

第一部分,是张安平絮絮叨叨的嘚瑟,大概内容是:

我走路时候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捡起来一看,咦,三十万块到手——这冤大头就是党务处。

随后详细的解释了和徐处长见面的经过,并声称自己没经住诱惑,不仅帮党务处出谋划策了,还领下了党务处上海室顾问的职务,答应帮党务处重建上海室。

然后就是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收钱、顺便往党务处塞点钉子,其次,把上海室建立起来,让其做吸引日本人的靶子,自己好积蓄猥琐发育发育。

张安平还在电文中提到,党务处想要谋共的这件事,要不要截胡——他有截胡的打算,就是怕自己扛不住徐处长接下来的报复。

看得戴处长不住摇头,这小子真记仇,党务处的两次仇就是放不下!

【这小子,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得制止下,要不然这小子可就坏了我和老徐的大事了!】

浑然忘了自己刚才想要大力监控特二区的心思了!

第二部分则是有关“喀秋莎”的,张安平汇报了徐处长说出的40吨盘尼西林的信息,但电文中张安平却说他怀疑党务处被人当二傻子一样给玩了——他始终不信地下党有这么大的神通!

【这小子,说话没个遮拦!哼!你怕是不知道这情报是两处携手弄来的吧!】

第三部分,则是张安平对党务处的谋算。

在这一部分中,张安平道出了自己对即将成立的【中统】的预判,认为朱家华和姓徐的必然会因为权力起冲突,他建议戴处长暗中支持朱家华。

这么一来,对日情报作战方面,就是情报处一枝独秀了!

而且张安平还建议最好让朱家华从CC系脱离出来自成一派,从而打击CC系的力量。

【好小子,搞阴谋诡计真有一套!】

戴处长看的暗暗叫绝,担任秘书长的朱家华是个权力欲挺重的主,而秘书长又比较清闲,还真有时间过问未来党务调查统计局的事!

【不错!必须这么做!】

戴处长转头就忘了自己和徐处长正处在蜜月期的事了,心里已经磨刀霍霍了!

第四部分,则是木马计划。

木马计划中,张安平提及了自己对未来上海是否还会存在租界持担心态度,表示自己这是为日后做的准备。

和钱大姐一样,戴处长就一眼看出了外甥对当下局势的悲观。

当然,他也清楚外甥一直是强硬派,因为他对结局比谁都要坚信!

【想得够深远的,这小子每一次的准备事实证明都不是无用之功,既然这样,那就让他放手去做!】

戴处长对秘书下令:

“给特二区发报,告诉他们,计划我同意了,别的待定——另外,这两天让安平暂时听从‘工程师’的命令!”

工程师是戴处长给姓徐的起的代号——原因是姓徐的最早在上海当机电工程师……

秘书恭敬应是。

……

姓徐的从洋行出来后,张安平就又吊到了后头。

但跟着跟着,张安平脸色变了。

我艹,这特么是要去我家?

张安平大惊,赶紧绕路提前一步回家了。

他这个卧底真憋屈,家动不动就被人找上来了——真特么想让这帮家伙见识见识他真正的“隐身”水平。

看到从大门离开的张安平居然翻墙回来,曾墨怡明显吃了一惊:“出事了吗?”

张安平来不及解释,匆匆留下一句话:

“统一下说辞,我回来三个多小时了。”

曾墨怡点头示意明白。

张安平这才回到屋子里,快速的更换衣服,将曾墨怡一直续着的热茶喝了一半——所有的伪装都是由细节决定的,这是张安平向来遵循的信条。

曾墨怡的心一直悬着,不知道张安平为什么会翻墙回来,他从来都是按照出门的方式返回的!

担忧中,敲门声响起。

曾墨怡脆生生的应了一声,随即理了理衣服,缓步走向大门,开门后却怔住了。

门口站着的居然是党务处处长!

曾墨怡的脸色不由煞白,下一秒,曾墨怡二话不说就把门哐当一声给关上了。

徐处长懵了。

这……这比闭门羹更过分吧?!

这娘们怎么回事!

他唯一的随从见状,在徐处长耳边小声解释了起来。

听到前年黄再兴把对方关起来还刑讯过后,徐处长的嘴角不由抽搐。

难怪老戴当时从上海返回南京找到他后,“斗大”的眼睛里面都是要吃人的愤怒。

张安平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墨怡,谁啊?怎么回事?”

“是姓徐的!”

曾墨怡带着愤怒回答,却用手势跟表情向张安平询问自己做的没错吧。

当初从党务处出来,张安平就交代过她,以后但凡有党务处的人上门,只要你认识的,就表现出恐惧的样子,然后给他来个闭门羹。

曾墨怡为此还暗暗练习了许久,没想到一直到一年半以后,才将练习过的“套路”用到。

而且还是用到了党务处最大的boss身上……

张安平做出一个夸奖的手势,嘀咕着走到了门口,再度开门后直接挡在门口:

“咦,徐老板,你不是走了吗?”

徐处长文绉绉的道:

“安平贤侄,何至于此?”

“请叫我温老板!”

“安平贤侄,我们不是已经既往不咎了吗?”

“靠!我特么又想起我老婆被够鈤的黄再兴——草,我应该把那混蛋千刀万剐之后再弄死!”

张安平咬牙切齿,恨意十足。

徐处长给手下打眼色,对方将携带的礼物呈到徐处长手上,徐处长道:“来者是客,安平贤侄不至于让徐某站在门口吧?”

他又低声道:“我可是给你表舅捎话来的!”

听到这句话后,张安平不甘心的哼哼了两声才让开了门,也没做出请的手势。

徐处长苦笑着摇头,示意手下跟自己进来。

他心中很羡慕老戴,大家都是处长,我党务处比你特务处声势浩大无数,为嘛你能有这么个能力超强还对你无比尊重的外甥,我一帮子亲戚里怎么就没一个成材的!

三人来到了书房,徐处长示意手下出去后,不等张安平邀请就主动坐下了——他怕小心眼的张安平一直不开口让他坐下。

“安平贤侄……”

张安平打断徐处长的话:“你还是别叫安平贤侄了,我一听就憋屈!徐处长,按理说你这时候早该走了吧?”

“戴老板有话捎给你,我不得不返回。”

“别扯了!”张安平冷笑一声:“我表舅不会给我发电报?还需要劳驾徐大处长?”

“听我说完可好?”

张安平不吭气了,做聆听状。

“我得到了线报,掌握了地下党江苏S委的部分情况……”

姓徐的没说完,张安平就蛮横打断:“想借刀杀人?老实说,我非常恨共党,要不是他们从中作梗,我和我夫人也不至于被你们党务处的草包一顿折磨。”

“但现在全民抗战,地下党虽然可恨,但毕竟是抵抗力量之一!”

“更何况徐处长你什么风格我不知道吗?我前脚借日本人的刀杀人,你后脚就敢捅出去让特务处被世人唾弃!”

“徐处长你别反驳!当年我根据你的情报误劫了晋绥军的生产线,党务处反手的举报我可是铭记在心!”

张安平虽然没有证据,但有些事纯粹就是自有心证!

徐处长苦笑,道:“安平贤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外有日寇为祸,内有共党借携手之际大肆发展武力,遍地开花。”

“党务处和特务处当携手御敌,这一点我已经和戴处长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这一次也是戴老板的意思!”

“如若不信,你看这份回电。”

说着徐处长掏出了一份电文。

电文就一个字:可。

不过落款是叔平——正是戴处长的化名之一。

看张安平半信半疑,徐处长坦言道:

“这一次获得的情报方式极为巧妙!一旦祭祀完毕,郭姓那位的到了铭三将军为他安排的宾馆,到时候共党反应过来,他们必然会提前撤离,张区长,此事宜早不宜迟!”(看不懂就看不懂吧,禁止任何章节说,说了我也删除——来自作者君跪下来的求生欲。)

张安平露出了一脸的惊容。

徐处长点头,表示自己没有诓人。

张安平犹豫了下,道:“徐处长,听说您的书法出神入化,可否留下墨宝?”

徐处长大怒,这小子还真是……一点风险都不想背啊!

但他不傻,又怎么可能留下文字性的东西?

“张区长,这可是戴老板的命令!”

“我没看到命令。”张安平耸肩,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徐处长气急,愤怒道:“你要是误了事,就不怕你表舅责罚吗?”

“与虎谋皮,不做好万全准备,搞不好就是以身饲虎!”

“好!我写!但你见到命令后,必须撕掉!”

“这是自然——”张安平一边答应着一边递出纸笔,道:“徐处长,您就写‘共党乃心腹大患,借刀杀人除之’。”

徐处长犹豫了下,就以钢笔在纸上写下了这句话,想了想,还是以徐可均之名落款。

徐处长撂下钢笔,怒声道:

“满意了吧?!”

“满意了!”张安平接过稿纸,不动声色的将稿纸撕下——当着徐处长的面,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撕下了两张,将其装进口袋后,一边撕下两页空白稿纸,一边笑眯眯道:

“徐处长做事可不够谨慎呐!”

徐处长暗恼自己被这厮教训了,嘴硬道:“我只不过是信得过张区长的为人!”

张安平麻溜的将稿纸撕碎焚烧,随后道:“既然是表舅的命令,我会执行——希望徐处长不是拿我当炮灰,否则这几个字,我会宣传的满世界都是!”

“哼!”

徐处长冷哼一声,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道:“这上面便是共党的信息。”

张安平接过后瞥了眼,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办了,随后不耐烦的送客:

“徐处长请便!”

边送客,张安平已经开始收拾起来,明显就是要马上出门的样子。

徐处长满意的点头,也不在乎张安平的无礼,出了书房后就带着随从离开。

只不过出门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和随从来到了巷口不远处的一家店铺内。

“东家,这是何意?”

“我看他办事拖不拖延!”

张家。

徐处长刚离开,曾墨怡就进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张安平一边换衣服,一边快速道:

“我念你记下来——”

他噼里啪啦的念出了十几个名字,曾墨怡大气不敢出的听着,将这些名字印在了脑海中。

“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

“翻墙出去,去三号院,给钱大姐打电话,让她立刻安排以上这些人撤离!要快!”

“你呢?”

“我必须去找汪曼春——混蛋!这帮混蛋,这时候还想着借刀杀人,天理难容啊!”

张安平几乎暴走。

可他不敢耽搁,他怕姓徐的在门口守着自己,要是自己墨迹的时间太长,最后汪曼春带人扑空的话,自己的说不清了!

虽然这么做,自己的嫌疑也会加重。

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么多地下党重要的成员被捕的话,江苏S委就要出乱子了!

以前他敢抓江苏S委,是仗着国共必然合作才敢抓的,可日本人不然,这些同志落到他们手上,只有死路一条!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些同志出事!

哪怕是因此暴露!

————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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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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