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拜将军

“来了?”

也在这一刻,胡麻深吸了一口气,立时感受到了压力倍增。

一脚将那阴将军踹出两丈远的同时,抬头一看,便见那镇子外面,夜色深沉的仿佛天已落了下来,内中也不知藏着多少鬼哭神嚎之声,甚至还有令人胆寒的锁链晃动声。

而被自己一脚蹬开的阴将军,也如呆傻了一般,身子直挺挺的站起,便看到了一道道半透明的影子,正飞快的向它涌来,一个接着一个,仿佛变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他身边的影子。

那不停加剧的力量,与浩荡幽魂之气,使得与它近在咫尸的胡麻,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声,身子后退了两步。

阴将军状如行尸,身体僵直,指爪锋利,但这并不是阴将军最厉害之处,其最厉害之处,在于可以点怨魂为阴兵如活人一般上阵冲杀。

只要冤魂靠近了它,便会被它点兵,化作阴兵,若它身边的,只是像昨夜一般的普通冤魂,还倒罢了,虽然受它影响,有了极为厉害能镇人法宝的本事,但毕竟是旧魂,快要散了。

但如今向了镇子这边飘来的,却是新死之魂,一个一个沾染了阴将军身上的气息,看起来身体都凝实了很多,仿佛被从阴间唤回了阳世,直挺挺站在了它身后。

面对着那汹涌的煞气,胡麻甚至有了种独自一人面对整只军队的感觉。

“吼……”

而同样也是在这些冤魂飞来的一刻,阴将军惊天动地的气势,仿佛镇子都跟着颤了几颤。

正趴在了墙上听着的孙老爷子,都是猛得后退了一步,使劲掏着自己的耳朵,倒仿佛是有人将一块滚烫的碳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面一样。

其余人等,也惊得直跳了起来,凑在摇晃下的油灯下面看,自己身上的汗毛早已一层层炸了起来,再看桌子上的杯筷碗碟,居然都爬出了一丝丝的裂痕,旋即啪啦啦的爆开。

而在街道上,或是狭窄的小屋子里挤着的老百姓们,更是不约而同,皆感觉自己的双腿瑟瑟发抖,耳边只听得一阵阵喧哗,如同误闯进了军营,脸色惨白呆滞。

“外面,外面究竟是什么?”

有人被这动静吓的大叫:“难道,难道是外面围着的人已经打进来了?”

但只有人叫喊,却无人给得出答案,只有无人关注的地方,老算盘跪在马爷面前磕了個几个头,见马爷只是慢悠悠的从槽子里喝着酒,看都不看他一眼,顿时又气又惊,大骂了起来:

“你们都当这是什么,那是阴将军啊……”

“这行子一旦被炼成,那就是能强行掳夺气运的物件,仅是在这里点一次兵,整个西岭道都要倒霉三年呐……”

“命数、气运、福泽,本是门道里的三大忌讳,功力不到的人连算都不敢算,只能听天由命,但现在怎么越来越多的人敢碰这个了……”

“外面那个要强行点兵,夺了这西岭道的气运,难不成将来也是想着要去做皇帝?”

“……”

“好歹也得是这样,才算是对得起你孟家人的名声啊……”

而在这尸气纵横,甚至隐约有了磅礴之势时,胡麻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反而强行冷静了下来,只是死死盯住了眼前的阴将军。

他能够感觉到那阴将军身上不停升高的气势,也在这一刻,借由阴将军身上的压力,感受到了那藏在了自己体内的将军令。

将军令仿佛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在微微的颤抖,眼见得便快要压制不住了。

刀凶妨主,这本质上是一种诅咒,却比任何有形的伤害都厉害。

因为将军令在自己手里,所以眼前这东西便受到了自己的束缚与压制,但又因为这行子的力量在不停的变强,反而将越来越多的压力,给到了自己身上。

便如举起大鼎砸人,固是鼎愈重越好,但若是鼎的重量忽然重了几倍,甚至几十倍,那还来不及将手里的鼎砸出去,自己便先被压成了肉泥。

“荷荷……”

感受着滚滚生魂附着于自己身上,这阴将军枯竭的躯窍也似乎在这一刻填满,刚刚它被胡麻压着打,肚子都被剖开,拿出了引灵符撕掉,看着如同一只破麻袋似的凄惨。

但如今,生魂附体,竟是血肉飞快缝合。

就连身上的符甲,都有种在隐约变化,化作一身整齐的,极具威严的,能够象征它身份的诡异甲胄一般的事物。

再下一刻,他那空洞的眼窝里,也仿佛有新的,湛蓝色的眼睛生长了出来,死死盯着胡麻,高高跳起,平伸双臂,锋利的指甲向了胡麻的胸口插落下来。

“不好……”

就连身后镇子里的妙善仙姑,见着这一刻,都不由得心里大惊,急切间挥舞起了拂尘,想要上前迎救。

似乎她也是直到此时,才忽然意识到,这年轻人确实是被大威天公将军印选中,又过了三关十二劫的命定之人……

但是他也只是才刚刚推开一扇府门,还未正式修习法身的年轻守岁人啊……

他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么凶邪的玩意儿?

但也就在她挥舞起了拂尘,想要冲上来救驾之时,却也被那阴将军身上身上涌动着的煞气,忽地冲了过来,手里的拂尘,都倒卷到了脸上,在白嫩的脸颊留下了一道红痕。

阴将军在还没有化成阴将军时,身边的冤魂便已经有压住她们法宝的能耐,如今已初具阴兵雏形,便更是厉害,仅是那涌动的煞气,也足以将她给震回来。

可若是如此……

妙善仙姑惊恐的眼神里,看到了惊恐的一幕,阴将军高高的跳了起来,于她眼中,这已不是一具妖尸,而仿佛是一片深沉的夜色,挟着滚滚阴气,径直向了胡麻的身体砸落了下来。

门道里的人皆清楚,个人是无法与堂上客相较量的,因为一个是个人,一个代表着族群,一人有千斤力气便已是百年难见,但一百人使出万斤力气那也是寻常普通。

而如今,胡麻便如同一人对抗着一位堂上神灵,或者说,是在一人面对某个村落里供奉多年的老火塘子。

那一只只鬼的压力,全都由阴将军统领着,要砸到自己的头上来。

“呼……”

而在这一刻,如同无数由半透明的人交织成的影子,即将将自己完全淹没时,胡麻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三柱道行,尽数插进了香炉之中。

骤然之间,红木剑插在了地上,然后双手同时扶住肋下,引动了五脏齐鸣,但又不仅是如此,他已非登阶守岁?,而是入了府这五雷金蟾吼的绝活,也有了更为高明的用法。

纯阳五雷之音,自口中发出,震荡雷音,倒仿佛是自口中,骤然吐出了一团滚滚烈焰来。

“呼”的一声,这团烈焰,冲击到了自身前跃来的阴将军身上,纯阳之气,几乎将他身上那看起来无穷无尽的阴兵之气,都给吹得暂时分散,犹如清烟。

但也只是一瞬间,五雷之音,只有一瞬,阴将军身上的滚滚阴气,却是转瞬便要再次凝聚到一起,就像是人在瀑布之下,可以打出一拳,激得瀑布微停,但接着,却还是会倾落下来。

可也趁着这阴气稍散的功夫,胡麻却也已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左腿跟着抬起,骤然向了前方踏出。

七窍之中,皆已发出了毫光,这些毫光涌出了体外,在他的头顶之上,隐约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满蕴神光,更加威严肃穆的他。

这神像汇聚成形,同样也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向前方,说不出的顶天立地,凶狂霸道,而最关键的是,这神像肋下,居然还有另外一条手臂,手里抓着一块令牌也似的东西。

神色肃穆,徐徐吐气,双目凝实,于近在咫尺之地,看向了阴将军那湛蓝的眼窝,声音居高临下:“跪下!”

“扑通!”

仿佛有什么无形而恐慌的动静,骤然挤压大地,发出了令人胆颤心惊的震颤。

妙善仙姑离得远,再加上中间鬼哭神嚎,听不见胡麻说出来的话,但她却看到了胡麻于此时缓缓摆出来的动作,才终于明白过来,一时神为之夺,脱口而出:

“魁星踢斗?”

“他……他是在修炼法相?”

“……”

“……”

而迎着这一身喝,背负了数百生魂,或者说,等若是背负了数百阴兵的阴将军,脸上也忽然露出了尤如生人一般的恐惧之色。

额头之上,有一道黯淡的符印,却在这一刻,忽地散发出了精光,与胡麻神魂手里拿着的将军印,隐隐生出了感应。

这额头上的符印,正是昨天夜里,胡麻给它敲上的。

距离如此之近,这阴将军也仿佛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威压,僵硬笔直的双腿,也仿佛生铁被掰弯,忽地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将军令在前,它不能不跪。

但是它这一跪,那些受了它影响的冤魂,尤其是那些刚刚才附加到了它身上的冤魂,便也都受到了无形的强迫,同时跟着它跪了下来,同时向了胡麻的方向跪下。

“扑通!”

跟着跪下来的,还有镇子里面的妙善仙姑。

(本章完)

第452章 呼神叱鬼

大威天公将军印,这就是最标准的大威天公将军印的修炼之法!

妙善仙姑不能不拜,因为她实在是无法再用别的什么态度,来表现这一刻自己内心里的敬畏。

她年龄小,没有见过当年的不食牛之主的威风,但是从各路师兄与师姐们的口中,听说过这位师傅,以及他所修行的大威天公将军印法门的厉害之处。

入府守岁之法,讲究食气,但食气之法不同,修行之法便也不同,不食牛内,不乏胆大心细,见多识广的师兄们,那么多人尝试修炼此法,却都失败了,那是为何?

简而言之,太狂妄了!

大师兄曾经说过,他当年跟了师傅入上京,看到了最大的夷都护国殿,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无不扶老携幼,来此祭拜,悠悠香火,荡荡钟鸣,七丈神像,坐北朝南,俯视天下众生。

大师兄受神像所慑,双腿战战,教主问他,你见了这神像,心里有什么想法?

大师兄说想上前膜拜其脚趾,跪求平安喜乐,多子多福,风调雨顺,将来能盖得上一座大宅院,娶上十个老婆。

教主却笑道,我想把它搬下来,自己坐上去。

那时的教主还只是一个刚刚入府之人,而大师兄,则是他家里的长工,两人进京是想求个官来做的。

但教主的狂妄,在那时分明便已显露出来了,他进京的第一次,羡慕的不是那些王公贵人,甚至不是金銮殿上的皇帝,他羡慕的是那高居护国殿上的神。

于是,后面又伴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经历,教主的大威天公将军印开始出现,他与任何法门都不同,也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修炼成功,但却让不食牛里的每一位门徒向往。

“爷在高台上,神鬼须敬我!”

“小的们,我不受你们的拜,也不想让你们养成见人磕头的习性,但我不是不敢受人的拜若要受,我也只受那些神鬼之拜。”

“谁让他们惯会让人磕头,既是他们爱让人磕头,那我便也让他们朝我磕头!”

“我一手指天,叱天之不公,一手指人,恨人之不争,我单足立地,以踢斗之势,看那漫天神鬼,谁敢高高在上?”

“……”

类似的话被很多师兄们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口口相授,莫不让人悠然向往,当然,师兄们也纷纷表示,其实当年师傅说出来的那些话,我们也真有点听不懂,但是,真的好厉害的样子啊!

师兄们都听不懂,妙善仙姑当然就更听不懂了,但不防碍她想象,尤其是在这一刻,她更是仿佛从胡麻身上,看到了当年大良贤师的影子。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已是用肉身结出了法印。

而神魂自七窍而出于头顶之上显形,一声威喝,压得阴将军跪倒,连带着那无数冤魂,也跟着跪了下来,其中的凶戾与不愿,尽皆源源不断向了此时的胡麻身上汇聚。

若受人叩拜,其心里满怀恶意,受了此叩,便有凶险诅咒。

而这时的胡麻受了阴将军连带着这无数冤魂之拜,既有阴将军所承之重,又有冤魂的死人磕头带来的阴森鬼气与天生咒气,便如同滚滚黑云,尽皆向了胡麻的身上袭卷了过来。

普通人受此一拜,怕是直接便会削尽了寿命,变成了鬼,都会成为满身煞气的冤鬼。

但胡麻却是深呼了一口气,尽皆受下,反而是头顶之上显化的神魂,正在飞快的变化,凝神,凶戾,并且愈发的高大。

而他神魂变化愈大,压迫力愈强,阴将军便愈是抬不起头来,阴将军愈是抬不起头来,那份因果反噬,便尽数裹挟到了身前的胡麻身上,又化作了大威天公将军印的一部分,压住了阴将军。

若说早先,胡麻一口阴气吞吐,只是入门,那么在这时,便已经由入门,正式进入了法身的修行。

只是,太快了。

快到他神魂暴涨,渐成了法相,滚滚凶恶煞气,甚至已经在冲击第二道府门,快到他只是强行受此一拜,神魂便已经有了凶恶的案神之状。

一夜修行可抵别人十年之功!

妙善仙姑已经心脏都在发抖,她听说过,也见过一些师兄修炼大威天公将军印,却还是头一次见快到这种程度的。

最关键的是,她感觉胡麻或许真的可以修成?

……

……

同样也在这时,石马镇子之外,铁骏大堂官忽地挑了挑眉捎,猛得睁开了眼睛,森然道:“镇子上有人在食气,瞧着很是凶恶!”

“好家伙!”

那位借了役鬼拘来的冤魂,正耐心等着镇子里有人出来给自己磕头的孟家年青人,也察觉到了什么,忽地哑然失笑,道:“我说这盗了将军令的人怎么如此骨气,不肯出来向我磕头。”

“原来他还藏了这么一手,我用阴将军的命数压他,他反而想要借了这個机会养魂?”

“有时候在家里呆得久了,出来走走,倒是真的发现这世间狂人越来越多了,奇思妙想也越来越多了啊……”

“……”

“此为逆法!”

铁骏大堂官骤然眼中凶光一闪,沉喝道:“我守岁正法,容不得这等凶邪之术,我为守岁大捉刀,有清理门道邪祟之责!”

“二公子,你还有办法么?”

“若是没有,便休怪我不能守你这三天之约,该出手了。”

“……”

他身材矮小,走在路上,肩胄几乎托住了一颗圆滚滚的脑袋,甲边则要触着了地,但如今动了气,一声怒喝,居然有种隐约的风云变色之意,身材都像是拔高了许多。

“呵呵,将军又何必着急?”

孟家公子却是笑了起来,摇头道:“我也只是觉得有些新鲜而已,他这会子的养魂方式,只是让我想起了曾经的那位大妖人而已。”

“只是那妖人虽然凶狂,却也下场极惨,如今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想要学他。”

边说着,边轻轻摇了下头,道:“硬夺将军令,借了我的法,来修你的魂?想法倒是不错,只可惜呀……”

“……真以为不论哪里钻出来的野狗,都能抗得住这等命数?”

“……”

而在他说出了这番话时,就连铁骏大堂官,也以为他要施展什么厉害的法门,甚至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让开地方,却没想到,他只是轻轻的从旁边的侍女手里,接过了三柱香来。

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捏住,轻轻向了石马镇子的方向,拜了一拜。

只此一拜之力,周围的焰火,便仿佛是忽地闪动了一下,天地之间,似乎有某种无形之中,极为沉重的事物出现,漫漫的卷过了这中间的树林。

“喀啪……”

同样在这时,已借法养魂,食气修身,眼见神魂进境恐怖,即将有了成就法相之兆,身为入府守岁的第二扇府门,也已经有了直接被推开征兆的胡麻,却是忽地脸色微变,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将军令破碎的声音。

他借了将军令的力量,镇住了阴将军,也伺机养魂,即将成就法身,但就在这一刻,却不知为什么,将军令竟似隐隐有了破碎之兆。

“哗啦……”

同样也随着将军令有了这一丝裂痕,跪在身前的阴将军,便又有了爬起来的意思。

而胡麻那已经沾染了太多气息,即将成就法身的神魂,也已经开始了摇晃,神魂太重,自己的身子,便仿佛要承受不住,似乎将要从身体里面掉落。

“将军令足可以压得住阴将军,也恰好能让我修成法身……”

胡麻在这一刻,也警醒了过来:“这是一条捷径,可以让我直接推开第二扇府门,省却旁人十年之功!”

“分明已经走通,为何如今却出现了崩溃之兆?”

“……”

深呼了一口气,凝神向外看去,隐隐约约,仿佛看到镇子外林子里,那阴森的鬼雾,也仿佛在变幻着形状,化作一个巨大的人身影,手持三柱暗香,包藏祸心,向了自己拜来。

“孟家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啊……”

“他看上了阴将军,要炼那劳什子鬼将台,当然也就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甚至考虑到了如果夺了将军令的人,真有办法压住了阴将军又怎么办……”

“所以他一直都有办法,让将军令也扛不住?”

“……”

心下感慨,但又不得不承认,十姓作为门道里的祖宗,似乎他们就是会有些不同于寻常人之处,他们看起来做事随性,便是因为无论遇着了什么事情,都有办法轻松的弥补。

便如自己借法修身,已经算得非常清楚,但他也仅仅只是执香一拜,便教人承受不住。

“只可惜……”

他低低吁了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我也是十姓啊……”

“我本就是胡家人,镇祟府惟一的传人,这个身份,可比什么将军令,还要重了……”

“……”

修炼大威天公将军印,固然需要将军令这样的东西,帮自己增加命数,压住神魂,但谁说,自己只有将军令这一个方法了?

你自忖身为孟家人,高高在上,看不起这,看不起那,甚至还妄想以那冥冥之中的命数,拜破将军令,强行毁掉了我这一身的本事?

只可惜,你这一拜,我受得起!

伱敢奉我这三枝香火,我便敢借你这一拜,炼成我这无惧天地,呼神叱鬼的大威天公将军印法相,甚至……

……还得谢谢你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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