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新编辑的第一堂课

荣世辉去了作家出版社,成了副总编辑,这肯定算是升官了,大家高高兴兴的把他送走。

最后这天,荣世辉来社里取个人物品,挨个跟领导、同事打招呼,从后楼走到前楼。

到最后,《当代》的同事们把荣世辉送到国文社门口。

荣世辉望着屹立在朝内大街旁的国文社主楼,脸上感慨万千。

他从53年便进入了国文社,那时风华正茂,刚一入社,接手的便是沈雁冰出版多年的代表作《子夜》的再版。

初生牛犊不怕虎,《子夜》于1954年再版时,荣世辉总计修订620余处错别字和标点符号。

57年,他在编辑部的一堆废稿堆当中看到了写在各种纸上的《林海雪原荡匪记》,这部小说便是后世名满天下的《林海雪原》。

荣世辉联系到了作者曲波,在征得他的同意后,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对《林海雪原荡匪记》的故事做了大量修改工作,这部小说在荣世辉的手里变成了《林海雪原》。

后来《林海雪原》在荣世辉的努力下顺利出版,让曲波一举成名,也让《林海雪原》成为中国文学中的红色经典。

之后还有一部《青春之歌》,也是被其他出版社退稿后投稿到国文社,被荣世辉发现,提出了大量的修改意见,小说才最终出版。

在当年,《青春之歌》卖了一百五十万册,比《林海雪原》还要火,《林海雪原》在当时也只是卖了五十万册而已。

荣世辉正是凭借着对这两部作品的审编工作,一跃成为国内出版界知名的大编辑。

可惜,他的这种风格有利有弊。对于那些创作经验不够丰富的年轻作者来说,荣世辉这种手把手的教导甚至是自己下场改稿,无疑会加速他们的成长,并且使作品增色不少。

对于那些有着自己的风格,并且坚持己见的作者来说,矛盾不可避免。

78年,卫君怡外出组稿带回了一部作者自己送上门的长篇小说,这就是莫应丰的《将军吟》,就是和林为民同获第一届雁冰文学奖的那部《将军吟》。

稿子交给荣世辉,按照他的工作原则,也对这部小说进行了大删大改式的编辑。

可惜,莫应丰对此并不认可,等到他改完之后交稿,国文社才发现他不仅没有按照荣世辉提出的编辑意见修改稿件,还把荣世辉删改的部分文字全部恢复了。

尽管没有执行编审程序,但是最终还是由卫君怡拍板付梓出版了图书。

《将军吟》这部小说出版后收获了无数读者的喜爱,也获得了首届雁冰文学奖。

林为民曾经问过荣世辉,他对这件事的感受。

荣世辉有些无奈,但他很理解莫应丰。

“老荣说,文学创作不是数学题,只有一个正确答案。一个故事有千百种讲法,可能每一种都是极好的。他是编辑,莫应丰是作者,身份不同,但有一个初衷是一样的,那就是为了让作品更加的优秀。”

送走了荣世辉,林为民感叹着说起了他曾经和荣世辉的对话,他的身边站的是佟钟贵。

今天,这位国文社最年轻的编辑送走了一位老编辑,也学到了他编辑生涯的第一堂课。

认真聆听领导发言!

送走了荣世辉,众人回到后楼,还没等上楼呢。

突然就听见楼上传来了大喊声:“不好了!不好了!”

声音急切中带着几分惶恐,让大家心中一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忙朝楼上跑去。

声音出自三楼,林为民等人跑上去后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间宿舍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都让开!让开!”

林为民一马当先,冲进人群里。

映入眼帘的一片一滩血色,被他带到燕京来改稿的郑毅脸上充满了悲愤,血正是从他的手上流出来的,他的表情因为疼痛而变得狰狞,他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刀,而另一只手的手指赫然少了一根。

我靠!

林为民心里骂了一句,这什么情况啊?

围在门口的众人,以及跟上来的同事们都被这样的场面吓住了。

看着郑毅手上正在哗哗流血的伤口,林为民这时顾不得危险不危险,大喊道:“郑毅!你干嘛呢?把刀放下!”

此时郑毅眼神痛苦,完全陷在自己的思维里,林为民的高声呼喊让他恢复了几分理智,望着林为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茫然。

林为民心中稍感安定,看样子还有救。

他仗着胆子要走上前去,却被柳荫、章仲锷等人拉住。

“没事,我跟他说几句话。”

他说着,挣开了几人的阻拦,怕大家的围观刺激到郑毅,他又把门虚掩上,让大家看着一阵揪心,也佩服林为民的勇敢。

“怎么回事?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命可只有一条!”

林为民走到距离郑毅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郑毅望着林为民,嘴唇嗫嚅。

“行了,话先别说了。刀放下,我先带你去医院包扎,另外这手指……”

林为民一脸痛惜,这年头好像能做断指再植。

“你还愣着干什么?刀给我放下!”林为民喝令一声。

终于让郑毅完全恢复了理智,他看向林为民眼眶泛红,“林老师,我……”

“我什么我,瞧瞧伱干的这叫什么事?我把你带到燕京来改稿,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和你家里人交代?怎么跟社里交代?”

林为民满脸怒其不争,毫不客气的斥责着郑毅。

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一脸的激愤和狰狞,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神色,有一部分是身体上的,但更多的是心灵的。

在林为民的喝令下,郑毅放下了刀。

林为民怕污染破坏地上的手指,掏出随身的手帕,和着血将这根齐根切断的手指小心翼翼的包裹取来。

他拉住郑毅,“能走不?赶紧的,跟我去医院!”

身强体壮的郑毅没有挣扎,任由林为民拉着他的胳膊,林为民拉开宿舍的门,露出一众还在围观的大家,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同时又带着几分惊奇和钦佩。

刚才郑毅的状态太吓人了,没想到林为民进去几句话就安抚住了他。

“都围着干什么?让开!”

林为民喝开人群,对着编辑部的同事们喊道:“来两个人跟我去医院!”

说完话,他拉着郑毅下楼,两人骑上摩托车,身后贺启智带着佟钟贵跟着他,骑着自行车。

林为民没有去距离国文社最近的医院,而是选择了协和。

这年头断指再植是门难度极高的手术,距离国内的第一例断指再植手术成功还不到十年,大部分医院尚未掌握这门技术。

林为民不知道协和能不能做,但协和应该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之一。

将郑毅送到医院的急诊,又把小心呵护的那根断指交给大夫,看着郑毅被大夫们接管,林为民这才松了口气,此时他已经是满身大汗。

过了几分钟,贺启智和佟钟贵赶到医院,问明了情况,放下了心。

断指再植手术,协和能做,只不过如今的水平还达不到后世的恢复效果。

管他能不能完好如初,至少能接上就行。

折腾了大半天的时间,郑毅的手术终于做完了。

林为民几人再次在病房里见到了他,他脸色苍白、憔悴,跟林为民初次见他时候的雄阔气质判若两人。

郑毅切的只是小手指,这种手术难度相对很低,手术结果也比较理想。

关心过手指的情况之后,林为民才叹息着问道,“你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啊?是因为改稿不顺利吗?”

郑毅看着林为民好一会儿,才犹豫道:“跟改稿没关系!”

林为民心中放下了一块重担。

他最怕的就是郑毅是因为改稿不顺利才一时想不开,郑毅要真是因为改稿的原因把自己弄残了,自己心里得多愧疚啊!

以后林老师的名声可就臭了啊!

“到底怎么回事?”林为民追问道。

郑毅犹豫了半天,经过这半天多的时间,他已经从冲动的情绪当中抽离出来,对于自己闹的这把事也有些后悔,觉得有点丢人,不想往外说。

林为民看了一眼贺启智和佟钟贵,贺启智拉着佟钟贵走出了病房。

“现在能说了吧?”

“我……我是因为感情上的事。”

郑毅吞吞吐吐的只说了这么一句,接下来打死都不肯说了,林为民也不好再问。

林为民只好继续劝道:“你这个脾气可不行。遇到事情不要总往极端的方向去走,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他语重心长的说了半天,见郑毅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正常,才说道:“这几天你就先在医院住着吧,等伤养好了,看看是想回社里改稿,还是直接回山西那边,都听你的。”

郑毅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稿子还没改完,我明天回国文社改稿。”

“不差这点时间,等养好伤再说,医院这边社里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你操心。”

林为民叮嘱了一番之后,才离开医院。

从医院出来,佟钟贵担忧的问道:“林老师,他没什么事吧?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说是感情上的事。我看现在已经回过味来了,当时应该是一时血气上涌,走进死胡同了。”

佟钟贵感叹道:“真是冲动啊!想想刚才那个画面都可怕。”

贺启智同样心有余悸,道:“为民,你刚才还是冲动了,没必要以身犯险。”

林为民当然知道贺启智是为了自己好,他说道:“郑毅这人不至于,他行事是挺激烈的,脾气也鲁莽,但本性不坏。”

贺启智点点头,事情都过去了,他只是给林为民提个醒。

这时林为民玩笑着说道:“小佟,老荣刚走,你也算是我们编辑部板上钉钉要进的生力军。今天这件事,算是你编辑生涯学习的第一堂课,叫做为作者排忧解难,奋不顾身。”

佟钟贵脸色钦佩,“林老师,当时您进去的时候大家不光是担心您啊,更佩服您的勇气!”

“嗨,这算什么,就是去劝了一下。”

林为民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不禁带着几分得意。

小佟同志心中把这堂课又巩固了一下,不仅要认真聆听领导发言,更要适时送上一记马屁!

都是知识啊!

(本章完)

第305章 写的,真他么的好

回到国文社,已经是快下班的时候了。

林为民刚进后楼,就被蒙伟宰抓着去了社长办公室。

“那个郑毅是怎么回事?”颜文景问道。

“就是感情上的事,年轻人一时想不开。”林为民解释道。

颜文景微微颔首,不是因为国文社或者《当代》引起的问题就好,他又问道:“现在人情况怎么样?”

“手术顺利,肯定不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但好在是小拇指,几乎没什么影响,他的情绪也算稳定。”

“那就好。他的稿子改的怎么样了?”

林为民回想了一下,“还差了一些。”

“实在不行,我看你就替他改一下吧。”颜文景说道。

林为民意外的看向颜文景,又看了一眼蒙伟宰,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领导,您是怕他情绪不稳定,再出事?”

颜文景点点头,“不得不防啊!”

颜文景和蒙伟宰并不是怕事,只是郑毅这件事的性质实在是过于恶劣,不仅对他本人是一种伤害,对于同住在招待所改稿的作家们,还有国文社和《当代》都有影响。

林为民也没办法保证,郑毅他这回情绪稳定了,下回会不会又突然因为情绪激动做出什么傻事。

现在这个阶段,越少刺激到郑毅越好。

想到这里,林为民说道:“好吧。”

他苦笑着道:“上午送老荣还聊起他的风格呢,这回恐怕我也得来一回了。”

蒙伟宰道:“郑毅那篇《老井》我看过,底子很好,交给你大家都放心。”

“行,听你们的。”

从前楼回到编辑部,一帮同事的八卦眼神顿时将他死死锁住,像旱了好几年的寡妇看见了俊后生。

“为民,郑毅怎么样了?”

“究竟是因为什么剁了手指啊?”

……

满足了“寡妇”们,林为民口干舌燥,他在医院跑了大半天都没喝水,这会儿赶紧灌了一大口茶水。

还没等坐下歇一会儿呢,下班了,大家陆续离开。

他则跑到三楼整理好郑毅的稿子,最上面的几张还带着些血迹,将稿子装进了包里。

回到家中,因为明天是周末,林为民改稿改到了很晚才休息。

翌日,他跑到了雍和宫大街26号。

“铁生!铁生!”

林为民没等来石铁生开门,便推开门,发现他家那狭窄的屋里正有一拨客人。

石铁生笑着和对方说话,但林为民很了解他,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心中多少是有些不耐的。

“有客人啊,看来我来的不巧。”林为民作势欲走。

石铁生赶忙喊住他,“诶,为民,给伱介绍一下,这两位是LY文协的同志。”

林为民扭头深深的看了石铁生一眼。

拿我当挡箭牌?

铁生,你现在学坏了!

两位LY文协的同志听到“为民”这两个字眼前一亮,“是林为民老师吗?”

石铁生颔首道:“不错,就是《当代》的林为民。”

两人顿时一脸欣喜。

林为民脸上露出笑容,热情的和两人握了握手,“你好你好!”

跟着林为民混了这么长时间,石铁生已经完全领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在林为民跟两人聊天的时候,他就安静的待在一边,看着林为民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把两个上门讨教的同志说的一愣一愣的。

最后,婉拒了两人替LY当地刊物约稿的请求,林为民将两人送出了石铁生家。

等他返回来,就看到石铁生一脸的调侃。

“说吧,得怎么谢谢我?”林为民道。

“请你吃饭。”

“你这就没诚意了。这饭不用你请,我叔儿就请我了。”

林为民说话的时候,隔壁那屋开着门,石父露出了几分笑容。

“最近写啥了?”林为民问道。

石铁生打趣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我这不是给你送稿费嘛!”

“那我还得谢谢你啦?”

两人玩笑了几句,石铁生还真就给林为民拿出了一篇稿子。

“真写了?”

石铁生带着几分自得道:“没想到吧?我也没闲着。”

他拿出的这篇稿子是个中篇,在他的创作序列当中,已经是难得的篇幅了。

《关于詹牧师的报告文学》,这是小说的名字。

等待林为民看完,石铁生望着他的眼睛,带着几分期待问道:“怎么样?”

“挺好!”

“够在你们《当代》发表吗?”

“够了!”

石铁生的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表情,用调侃的语气说道:“看来《当代》的用稿标准很一般嘛!”

林为民觉得他现在飘的厉害,需要沉淀一下。

“嗨,也就那么回事。之前我还收了一部新人写的小说,那人连篇正经的小说都没发表过。”

石铁生顿时来了兴趣,“哦?能让你提起来,应该写的不错。”

见他上钩了,林为民的嘴角弯出弧度。

“也就那么回事。”他又说了这句话,表示不想再说。

石铁生更感兴趣了,“说说,说说!”

林为民勉为其难,“那我说说?”

“说说!”石铁生鼓励道。

“行,那就说说。”

“车站是乱得不能再乱,成千上万的人都在说话。喇叭里放着一首又一首的语录歌儿,唱得大家心更慌。我的心更慌,我一个一个的送走了朋友们,今天轮到我了……”

林为民记性不错,《棋王》的大部分描述和情节他都是记得的,讲起来如同说书人一般,娓娓道来。

一个多小时后,林为民干完活了,口干舌燥,给自己倒了杯水,悠哉的喝着。

石铁生坐在轮椅上,还沉浸在林为民给他讲述的故事当中。

耳边时不时传来林为民呷水的声音,他就像故意的一样,抿一口热水就要出一次动静,把石铁生硬生生从故事当中给拉了出来。

再看向林为民,石铁生的眼神已经变了。

“咋样?这小说还说得过去吧?毕竟是新人,第一部作品,还是不太成熟!”

石铁生很想朝林为民啐一口,骂他一句:装逼烦!

可……

这故事是真的好,让他没办法不赞美的那种好。

“写的,真他么的好!”

石铁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林为民憋了半天,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笑的时候还要指着石铁生,让石铁生更加郁闷。

在两人玩笑的时候,石父已经默默的准备好了午饭。

石父今天做了一道红烧肉,石铁生是个肉食动物,吃的满嘴流油。

吃完饭,石铁生让林为民推他出去溜溜弯。

“去哪儿?”林为民推着石铁生问道。

“去地坛!”石铁生说道。

石家所在的雍和宫邻着地坛,林为民推着石铁生和轮椅,不几分钟便进了地坛公园,摇椅长驱直入,地坛内经年长成的大树到了夏天繁茂到将日光遮挡了大半,进来后一下子就感到凉爽起来。

地坛东南角的大柏树是石铁生躲清净的老地方,林为民推着他走到树下。

石铁生从挨着腿的轮椅侧边掏出几本书,又从另一边掏出几本来,一下子就是十几本书,文学、历史、政治、哲学,种类繁多。

林为民道:“我说推着那么累呢,原来你还夹带了私货!”

石铁生将书挥了挥,“看不看?”

“我看看都有什么书?怎么一本我的书都没有啊?”

“废话,你的书我都看完了。”

“好吧。”

林为民挑来挑去,选了一本《人民文学》,还是六月号的。

石铁生则随便选了一本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

石铁生坐在树下,林为民直接坐在了地上,倚着树。

两人翻开书,一人一根烟,烟雾缭绕在大柏树下,气氛静谧。

林为民看到了黄宗英的一篇报告文学《小木屋》,指着问石铁生,“这篇之前是不是发过?”

石铁生看了一眼,“上个月发在《文汇月刊》上的,应该是转载。”

“难怪看的眼熟。”

林为民每天要看的稿子多如牛毛,对于很多刊物的阅读也都是翻阅而已,大致有一个印象,但没有认真研读过。

今天难得有时间,沉静下来为自己看书,他看的很慢。

读到忘我处,手被烫了一下才警觉烟已经燃尽,却没抽上两口。

看了一眼石铁生,他精的很,早早就把烟掐了。

这会儿听到林为民的动静看过来,不觉笑了起来,又把自己那根没抽两口的烟点上。

“年轻人啊,不会过日子!”

美滋滋的吸了两口烟,又继续看书。

林为民看完了一篇作品,忍不住抬起头,活动活动脖子。

他斜着脑袋眯着眼,从树隙中看向蓝天。

忽地,一阵自行车铃声打断了安静的环境,林为民和石铁生抬起头望去,是路人借着公园抄近路。

打了个哈欠,林为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几点了?”石铁生见他看手表,问道。

“三点多了。”

“该回去了。”

不知不觉在地坛待了两个多小时,石铁生将书一收,随手塞进大腿一侧。

林为民推着轮椅,两人回到石家。

林为民临走从兜里掏出两张话剧票,“明天《霸王别姬》的票,今年快演完了,想着你还没看呢!”

石铁生接过票很高兴,“那我明天中午得睡个好觉。”

他的身体比较差,人艺的话剧通常是晚上上演,如果赶上是一出大戏,看完话剧可能已经是晚上十一二点,这对他来说是个挑战。

但他爱看话剧,经常会为了看话剧提前一天谢绝访客,又要在当天中午到下午睡个好觉,为晚上的演出积攒足够的观剧精力。

出门前,他还要特地打扮一番,给自己的轮椅车旁挂着一个水壶。

对于石铁生来说,看话剧是很有仪式感的事,就如同古人读书前要沐浴、更衣、焚香一般,充满了虔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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