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九鼎之变,遭遇魔宗(求月票)

今天入夜之前,太古赤龙和九色神鹿之战,李观一持猛虎啸天战戟站在龙首上争斗,那时候九鼎就似乎汲取了九色神鹿逸散出来的元气。

但是之后李观一去查探九州鼎,却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而临到入睡之前,这九鼎却产生蜕变。

李观一元神内观看,注视九州鼎,原本九州鼎只有九分之一的部分,退去了沉重古朴的青铜色泽,化作了原本金色的模样,而现在,这九分之一的金色华光开始朝着更大的范围推进。

原本沉重雄浑的青铜色散开。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色,隐隐约约可以窥见华丽的祥云,和江南一带的云雾缭绕对应,似乎有神鹿潜藏其间,旋即,青铜鼎的鸣啸,颤动越发激烈,越发恢弘——

而后,戛然而止。

李观一:“…………”

他禁不住扶着额头,虽然早有预料,仍旧有些许遗憾:

“果然,只是短暂时间的那一点点余波,如果就可以让整个九州鼎恢复更多神韵的话,一开始就不会让具备八千年根基的太古赤龙都损耗了八百年寿数。”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

“九色神鹿就是可以被九州鼎认可的,西域祥瑞。”

李观一心中若有所思,仔细端详着九州鼎的变化。

虽然这巨大的鼎身只是出现了一部分蜕变,但是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窥见上面的华美纹路,沉厚的青铜之色就化作了细碎的齑粉,如同积压在这九州鼎上的灰尘,吹拂了下,就散开了。

九州鼎震颤,一股股神韵传递给李观一。

李观一眼前恍恍惚惚出现了苍茫无边的西域大漠,看到了中央区域的大片绿洲,那是吐谷浑的所在,是此刻的党项国所在,看到了辽阔的大漠,还有大漠上点缀的星星点点的水源。

而后他看到了跪拜着的百姓,看到了有大风升起。

大风席卷四方,掀起来了沙漠风暴,遮掩着天地一片昏沉,忽然传来九色的华美神光,一只巨大的,美丽的神鹿出现在空中,只是跃动几次,那似乎要笼罩天地的沙暴就停歇。

百姓顶礼膜拜。

九色神鹿在空中跳跃离去,画面凝固,最后失去了颜色,化作了如同古朴泥石板上的彩绘一般,于风中消散,李观一的意识恍惚了下,感知到了九鼎的神韵。

“江南赤龙,行云布雨。”

“西域神鹿,勘定尘暴。”

“是社稷重器,若是真能铸造九鼎之二,可以定住大漠最为危险的沙尘暴……保护绿洲,生灵,于不可思议处建造城池。”

李观一看着九州鼎的流光缓缓暗淡下来。

再度被九州鼎的能力所震动。

这两招不是攻杀类型的神通,李观一也可以感觉到,九鼎的神通能力,本质上是人道气运,如果用九鼎的神通,去杀戮苍生的话,如同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反没有什么效力。

但是对于家国社稷来说,九鼎的能力,远远超过如猛虎啸天战戟,赤霄剑,甚至于木剑龙图这样的神兵利器。

是以九鼎的能力,将神兽祥瑞自己的神通变化为对社稷苍生有用的能力。

“平定沙漠尘暴……”

“如果有这样的能力的话,西域之行,应该会简单许多吧……”

李观一感知到了九色神鹿的力量缓缓耗尽,但是九州鼎却感应到了一丝丝的气运,很微弱,就仿佛是夏天日出之前,在叶片上那一点点稀薄的露水。

李观一睁开眼睛,看着这一丝丝气运的来源。

是来自于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这残酷的西域彻底吞没的部族,那些感谢,那些气运稀薄如朝露,渺小如蜉蝣,亦如这些乱世之中,犹如草芥般的生命。

可渺小。

却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瑶光的呼吸平稳,却是已经彻底睡着了,李观一的头靠着石头,看着天空中灿烂的星辰,想着西域这般复杂的局面,王侯将相,贵胄魔宗,党项铁勒,狼王应国。

想着江南,想着中原,想着这天下浩瀚,英雄崛起。

想着这如蜉蝣朝露,刹那即逝的苍生。

如同看到这满天繁星浩渺壮阔,一个人独自坐在这里,想着如此风云激荡的时代,终究觉得自己孤独渺小,会产生一种软弱,李观一闭着眼睛,后脑勺磕着后面,轻声自语:

“先生……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天色亮起来的时候,李观一被冰凉凉的手指戳醒。

缓缓睁开眼睛,却看到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悄悄点着自己的脸颊,视线里面是南宫无梦绝美动人的面庞,带着一股恣意得意的笑:

“次次皆被你吓到,此番却不会了,难得瑶光姑娘让我守着你起来,本姑娘可是江湖人士,不趁机报复一番……”

“报复什么?”

天策府斥候第一,南宫无梦神色呆滞。

南宫无梦看着那靠着石头坐着,目光安静沉静的少年君侯。

南宫无梦面庞刹那之间涨红。

蹭蹭蹭一瞬间拉开距离。

阴阳轮转宗独步江湖的轻功发挥地淋漓尽致。

南宫无梦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面容涨红大声道:“不要偷袭,不要突然吓人啊将军,我,我只是,只是,对,对,我只是在叫你起床而已!”

南宫无梦被吓了一跳,又因为自己这样反应太丢江湖女子的脸面,更是脸颊通红,却是羞恼。

转身一拳头砸在石头上。

咔啦啦。

碎石落下来,里面的却是清澈干净的。

雷老蒙蹭一下凑过去,目瞪口呆:“啊??”

“西域的玉?还是翡翠种的?”

“卧槽?”

“老妹儿啊,你,你这是……”

“要不然你再刨两下?不,就一下,一下就成啊。”

李观一沉思,掏出秋水剑,嘎吱嘎吱把那一块玉石掏出来,却不由失望,挖出来的就只有一小片是玉石,后面的却都是杂质。

“值不了几个钱。”

李观一一边想着一遍把这个东西塞到自己的腰带里面。

“但是几个钱,也是钱。”

他不由想到,如果说就只让南宫无梦去挖的话,会不会直接挖出一大块玉石的?

这一次出来西域,带着南宫无梦,简直是最明智的决定。

西域如此大的地域。

地广人稀。

谁知道有多少好地方。

什么麒麟,就只是个小贪吃鬼。

赞美麒麟军和天策府真正的祥瑞!

南宫无梦!

阴阳轮转宗的轻功很好,不知南宫无梦羞恼交加跑去了哪里,李观一伸了个懒腰,看到瑶光在湖泊边不知道在看什么,辽阔的天空和大地,部族的人已经开始准备一天的生活。

他们给牛羊洗刷身躯,有的外出尝试打猎,有的则是磨砺刀锋,有的开始做饭,虽然生活苦楚平淡,但是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

萨阿坦蒂一边在洗衣,一边用清脆的声音唱着西域的歌谣。

美丽动听,无忧无虑,见到李观一醒过来,道:

“天格尔,你们醒了?”

“早上准备了吃的,你要不要吃点?”

李观一笑着点头。

两侧的人们对他态度都很好,尤其是昨日几乎要为了部族而留在这里等死的老人们,都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只是他们对他的称呼还是‘金珠’‘金珠’

尤其是有的还说‘金珠菩萨’

李观一无可奈何。

首先那只是金豆子。

其次他不叫这个名字。

李观一一边吃着这里的早饭,一边和萨阿坦蒂打听这里的消息,萨阿坦蒂是作为部族的祭祀萨满而培养的,也是整个部族里少有会吐谷浑官话的人。

其他的只会说两句,如许天戈,虽然只是种田狂魔。

但是也是中州学宫的高材生,要经过古儒君子六艺的培训,懂得西域的文字和语言,但是和这部族的人交谈的时候,都需要手舞足蹈加上表情语言,才能够勉勉强强的沟通。

李观一询问西域整体的局势时,萨阿坦蒂擦了擦手,回答道:“西域并不是中原人眼中的铁板一块,是一个完整的国度,而是纷乱的各种族裔邦国,三十六部根本不是什么三十六部,而是三十六国才对。”

李观一道:“三十六国?”

萨阿坦蒂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李观一,说:“果然,和先知老爷爷说的一样,中原的人都是这样大的口气,我们西域那些国王们,在中原真正的王眼中,只是首领。”

“只有把整个西域,要神的飞鹰从这一头,飞到那一头,这样大的地方全部都在一个伟大英雄的麾下,中原人的王才会认为,这才算是一个,可以被中原看重的国家。”

李观一想了想,无言以对。

西域三十六部,只铁勒一部就是铁勒九姓了。

小的那些根本不会被中原人看在眼中。

八百年前,甚至于一千多年前,中原王朝在公羊学派鼎盛的时候,习惯性对周边国家派遣一种名为【中原使臣】的特殊职业。

告知于四方,给你们一个机会,跪下唱歌叫阿爹。

而中原皇朝愤怒出兵的原因之一就是。

吾已经如此客气。

你竟然不愿意跪下叫一声爹爹。

乃父就告诉告诉你,什么叫做大国雅量。

中原如今的区域,比起八百年前大了一轮,而八百年前,比起当年儒家初代的夫子更大一轮,中原天子,素来皆是王道霸道杂糅之,以仁德教化天下。

可若论这些年来,为何疆域逐渐变大。

我不知道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帝国的疆域边缘总是出现新的异族。

许天戈,就是其中典范。

此刻在陈国疆域内的西南区域,就是当年太平公所讨平收服。

萨阿坦蒂叹息着说:“反正,没有区别啦。”

“中原人,西域人,这个国的国主,那个国的大将军,大家都打来打去的,可是呢,风还是风,雨水还是雨,我们的老人还是要被留在湖泊旁边,一百年,八百年。”

“都没有变过呢。”

“贵人说,这就是命。”

李观一道:“命?”

萨阿坦蒂割马草,自然而然回答道:

“是啊,王在西域的法典里面说,上上等人是功德无量的,一滴血一两金银,中等人一滴血一厘金银,我们是下下等人,血液里都是肮脏的东西。”

“生来这世上就是赎罪的。”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佛爷说,这辈子就该好好吃苦,这样的话,就是还清了孽债,然后下辈子就能够去过好日子。”

“我不想什么下辈子啦。”

萨阿坦蒂抿了抿唇:“我想要多割点马草,让马儿吃的饱饱的,可以多狩猎些猎物,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在城里多换些东西,可能就能多活下来几个人。”

“等到了十五岁的时候,我们的部族和其他的部族聚在一起,就会带着一只小马驹,一张弓,还有三沓羊皮,去另外一个部族里面,和一个猎人啊武士啊成婚。”

“然后生下儿子或者女儿,到了飞鹰从大漠的这一头飞到那一头,来回五十五次的时候,就会在湖泊停下,回归女神的怀抱里。”

她仰起头,笑着道:“这就是我们的命啊,天格尔。”

“可是我不信命的。”

她用力握了握拳,露出笑容:

“我这样有力气,我这样勇敢。”

“我一定,可以活到第五十六次飞鹰徘徊!”

“我想要活到五十六岁再死呢,天格尔!”

李观一看着这一张面庞,没能能说什么。

萨阿坦蒂又道:“西域的贵族老爷,佛老爷们我们都见过的,各自都有各自的威风,可是听说他们见到中原的王者,却都要走好几万里去见。”

“中原的王者头顶带着一种垂下来的珠子一样的头冠,还有玉冠什么的,那些可威风八面的大老爷们去了中原,穿着华贵的衣服,还要跪拜中原的王者。”

李观一笑着道:“万国衣冠拜冕旒。”

萨阿坦蒂道:“嗯?说的真好。”

“你见过吗?天格尔?”

李观一面不改色,回答道:

“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见过?”

“我就是个商人。”

萨阿坦蒂哦了一声,有些遗憾,道:

“阿扎提老爷爷说,八百年前中原最伟大的王,身上缠绕着赤色的龙,佩戴着一把剑,那把剑用我们的话说,就是【金红色火焰燃烧着的苍穹】。”

李观一面不改色,把赤霄剑往后面挪了挪。

这边闲谈,长孙无俦和南宫无梦要去寻人,但是根据大漠里的经验,长孙无俦建议做好准备,否则遇到如大漠风暴之类的气候,哪怕是他们两个四重天也难以持久。

部族贫苦,长孙无俦需要的东西都不全。

恰好不远处有城池,巴图尔也拿到了李观一的金珠,打算先去那里面更换成部族需要的东西,李观一索性一起去看看西域的城池。

萨阿坦蒂没能一起去,巴图尔的嗓音低沉:“萨阿坦蒂才十四岁,她这个年岁,这个模样的孩子,进去了城里面,可能会被抢走当女奴。”

樊庆的神色沉凝:“女奴?”

中原时代早已消失的东西,在这里似乎司空见惯。

巴图尔疑惑道:“这有什么?”

“在那种地方,我们这样的部族孩子成婚的时候,老爷们是可以代替新郎入洞房第一夜的,所以,很多依附着绿洲城池的部族会有规矩。”

巴图尔骑着马,很平淡且理所当然地说道:

“家里的第一个孩子,要摔死的。”

中原天策府来的众人一瞬间无言。

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割裂般的巨大冲击。

萨阿坦蒂也点了点头,李观一看到这少女想要去城池里,却也不能,想了想,道:“那这样的话,萨阿坦蒂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萨阿坦蒂愣住,道:“不……”

李观一笑着道:“不要客气,我从你这里知道了很多东西的,就当做是我们给你的礼物了。”

萨阿坦蒂迟疑了下,不好意思地拨了下鬓角的头发,轻声道:“那,可以给我带一面镜子吗?”

这个时候,这个英气的勇敢的,发誓要活到飞鹰掠过五十六次天空的少女,才露出了一丝丝少女的模样,李观一笑着道:“好,我给你带一面最好的镜子!”

萨阿坦蒂下意识露出一丝微笑。

然后意识到这样不像是大漠上英雄的儿女,咳嗽一下,才道:“那,我,我会准备好谢礼的。”

“天格尔。”

李观一笑着道:“那我很期待啊。”

众人接触到了真正的西域,李观一拉了拉瑶光,让少女把自己,以及南宫无梦的面容遮掩住,否则的话,恐怕会有麻烦。

他们安然无恙地进去了城池。

即便是李观一他们,从面相上看就不是西域之民。

但是黄金和金豆子的威力比起一张脸,更为靠谱。

众人成功进入,四处望去,大部分的屋子都是夯土结构,用大的砖石,泥土做成,和中原的屋子不同,天是湛蓝色的,而城池的风格是灰扑扑的,在一座座楼之间,有彩色的绸布挂着,上面绣着佛陀经文的传说。

人们来来回回,都神色和善,在城门口不远处的酒肆,酒旗在风中飘扬,门口的桌子上坐着两名刀客,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喝着西域的烧刀子。

酒旗下面,有穿着薄纱彩缎衣服的女子起舞,露出纤细的腰肢,旋转起来,衣服都如云霞,是西域的胡璇舞,南宫无梦看着那女子妖媚模样,以及大道上露出来的肚皮,面容羞红。

“不,不知羞耻。”

李观一叹了口气,南宫无梦的防御力未免太低了些。

于是众人都散开,巴图尔他们去采买东西,长孙无俦经验丰富,去准备西域行走需要的必要东西,最好买些商队该有的货物。

潘万修去看城池。

公孙怀直去瞅着这城门上的机关器械。

许天戈直接一溜烟跑去了这城池售卖作物的地方。

樊庆若有所思,去了贫民窟。

雷老蒙则是四处溜达,跑去马驿的地方去这里看看,那里拍打拍打。

天策府这一次出来的都是中坚精锐。

一旦入城,全部都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哪怕许天戈都是开始研究西域气候和地势情况特有的农作物和器械。

一时间李观一反倒是觉得自己简直是无所事事,就只好和瑶光一起去逛一逛这个城池,与此同时,在心中默默记录下来这个城池的物产,城池的排布。

这里的百姓都很和善。

前提是你是自由民,不是那种下下等人。

否则的话,就活该被抽死。

这几乎是一种烙印在西域底层的秩序,李观一和瑶光前去了酒馆,这里的酒馆是两层建筑,和中原迥异的风范,有一股黄沙流动之感,李观一要了一壶酒,酒水浑浊,还掺了水。

瞥了瞥那边喝闷酒的大漠刀客,按着从长孙无俦那里得到的消息,前去尝试雇佣这些刀客,就如同中原城池里雇佣镖师一样,在这个乱世里面,这是极为简单的事情。

那一批刀客的首领道:“我每个月要有五个大金钱,我的兄弟们每个月三个大金钱五个银钱,还要有两个女奴伺候我们泄泄火,酒水管饱,可以吗?”

李观一沉默之后,谢绝了。

李观一和瑶光坐在另一侧桌子旁,要了一种果肉丰满,口感甘甜的枣子作为下酒的,忽然有声音笑着道:“这位小哥,怕是中原的吧,不适应这儿的风土。”

李观一看过去,看到一名男子,约三十余岁,已极自来熟坐下来,道:“这边就是这样,不能和我天朝上国,相提并论的,在下张子文,经营商路,不知小哥儿,可愿意一并走?”

那人一过来,酒馆里就传来一阵阵笑声:“张子文,你又在骗人了。”

“哈哈,就是你说的那些西域作物?”

“说什么运到中原之后,一定可以大赚的果子?”

众人都笑话他,张子文脸上通红,气得道:“你们知道什么?这般美味,我中原自是有人愿意吃的,只要,只要能跨越现在这乱世运回去,足以绵延后世的。”

他去和那些人争吵,似已是这里的常客,李观一和瑶光看着这地方,却听得了一阵阵的佛音唱诵声音,看过去的时候,却见到大道之上,一行僧众前行,周围百姓都齐齐让开道路。

李观一本来不在意,却是微微一怔。

然后站起身来。

………………

巴图尔惊怒地看着眼前的僧众,这些西域番僧道:“这位施主,你和我们有缘分,请施舍些缘法吧。”

巴图尔死死抓着钱袋子,道:“我的族人接下来要走很远,如果没有这些金子,都要饿死了!”

僧人道:“阿弥陀佛,是这样啊,那不是更好了?”

“为我佛铸造金身,功德无量啊。”

“你也分润些功德。”

巴图尔知道这些人惹不起,只好道:

“大师需要多少?”

为首番僧目光幽深:“因果无价,岂能说出来?”

“就看,施主你的诚心了。”

“我看你手中那金珠,就颇好。”

巴图尔惊怒不已,却也只好拿出金珠,缓缓放在那功德箱里面,就在他松手的时候,却有一只手掌伸出,抓住了这金珠,缓缓拿出。

巴图尔和番僧看过去,看到李观一站在那里,只是少年嘴巴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胡须,贴了满嘴。

巴图尔松了口气,旋即紧张起来。

李观一把金珠握在了手里,那番僧看着他,不满道:

“这位施主,你从佛陀此地拿功德,却不担心死后坠入无间炼狱,品尝十八地狱酷刑,连累亲朋好友,共坠此间,来生都永不超生么?”

巴图尔要劝说李观一,李观一眸子垂落。

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眼前的这些分明是僧人。

他却分明感觉到了,魔宗一般的气息。

魔宗分坛么……这样快,就遇到了。

少年人心中微动,回答道:“你说的是。”

他把手放回去了。

番僧脸上出现微笑。

然后看到这少年的手掌抓了抓,再度拿出来。

整个功德箱的金银都被一巴掌全拿出来了。

微笑着的番僧:“…………”

本来只打算拿自己金珠的中原少年微微一笑:“佛祖?”

那魔宗番僧要说什么。

李观一手一抓,哗啦——!

李观一直接掀了这功德箱:“佛祖也要把钱还来!!”

此地城池,氛围瞬间安静。

“????!”

(本章完)

第311章 天授之英雄,天策!(求月票)

那番僧似是不曾遇到过这般不给面子的人。

一时间大脑都似乎有些凝滞,周围那些穿着西域风衣裳的行人们脸上都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是不敢相信在这地方,竟然还有胆敢正面忤逆佛门大师的。

那僧脸上涨红,道:“你,你!!!”

番僧怒目呵斥,犹如用鞭子鞭打这些西域人,道:“拿佛前供奉,你可知道要付出何等代价?受多少苦楚罪业!”

那少年竟还有心思闲扯两句,道:“佛祖?”

“如今天下苍生苦楚。”

“我也很穷。”

“佛祖这些钱,就拿来普度我吧。”

“救我出贫穷苦海。”

番僧道:“我佛普度苍生……”

少年从容笑道:“我即苍生。”

巴图尔震动,这四个字里面,不知为何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豪勇气魄,不是寻常人可以说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嘴巴上贴着大胡子的少年郎。

中原年轻的游商,都是这样的气度么?

不对,他真的是游商么?!

巴图尔开始有些许的怀疑了。

那番僧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厚颜无耻之徒,只是道:

“荒谬!”

“你非众生!”

李观一道:“你亦非佛。”

番僧不耐烦起来了:“我佛普度苍生,这是给佛的贡献,来世都会化作功德的,你这般道理,都不明白?”

李观一恍然道:“金钱才是功德,那么我懂了。”

“我佛普度苍生,我佛不渡穷鬼?”

李观一的夫子王通一个人辩驳诸子百家,他这个弟子三言两句把这番僧说得脸庞通红,想要把钱从这个小子的手中拿出来,可是他手劲巨大。

用了从佛前偷灯油的力气,都掰不开手。

哪个家伙从佛祖门前掏钱的?自古及今,只有佛爷们从苍生手里拿钱,哪里有反过来的道理,他死死拉住李观一的手,大叫:

“你不怕来世报应吗?!!”

李观一反手叩住。

手指轻描淡写一点,自那便宜老大哥手中的学来的阵法已成,在番僧手腕上留下了个标记,瑶光悄悄按着李观一的说法,在这番僧身上留下了一缕奇术。

李观一在同时,还用侯中玉的配方留下的药粉,洒落在这和尚身上,这是侯中玉为了麒麟宫安保准备的手段,甚至于连他的师祖都要惊叹这般才思。

这样的配方无色无味,但是用另外一种药擦拭鼻尖,就可以闻到极浓郁的香味。

李观一打算要寻找魔宗踪迹,未曾想到这样就送上门来。

岂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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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吗,吸引精力,笑着问道:“佛陀为何不今世来找我!?”

那番僧被问住。

秦武侯道:“你问我来生怕佛不怕。”

“我不见佛,佛不见我。”

“难道你们口中的佛也怕我?”

番僧面色涨红,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李观一,想要反驳,可他修的佛门典籍和魔宗手段,都没法反驳这伶牙俐齿的家伙,只好道:“你,你可敢留下姓名?!”

李观一挺胸抬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在下,天格尔是也!”

这一句话语说出来,刚刚还想着这会不会是中原新的英雄的巴图尔思绪一滞:“…………”那股气一下就泄了气。

天格尔是口口相传的故事传说,已经带着神话的味道。

那两个番僧都没有话说,汹汹的气势一下子就中断了,然后更为愤怒道:“天格尔?你是什么人,竟然敢用故事里的名字来糊弄我等!”

那边银发少女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捡钱中。

番僧大怒,奋力甩开李观一的手,却甩不开,然后大声道:“这个人犯了谤佛的大罪,以后下地狱了,要被拔掉舌头,受拔舌地狱的苦!”

“说都不让说,这和尚好生霸道。”

李观一笑一声,已留下了印记,给巴图尔打了个眼色。

巴图尔精明地很,也一起拔出刀子指着李观一等人,扯开关系,大叫起来:“你是哪里来的人,胆敢抢夺佛爷的宝物?”

那番僧喊:“是要贡献给诸佛的!”

李观一长声一笑,单手拉起了这番僧,如提起一片落叶,薛家碎玉拳一震,把这和尚的手腕震开,然后抡起来,就如同扔一块石头一样砸到另一名和尚身上。

周围早已乌拉拉地闯出来一片人。

有人用中原话喊起来道:“快跑啊,往城门那边跑,这个城里面供奉着足足一千多个和尚,不用劳作,每天吃三净肉,修行小乘佛法,在这里的地位很高。”

“和中原的释门弟子不一样的。”

“这边儿的佛爷,那是真佛爷!”

李观一看到那来自于中原的真正游商张子文一边大喊一边早已骑了一头骆驼往外面跑去,李观一笑左手随意抓住旁边砸下来的一根晾衣棍,手一抖,一个带着缠绕头巾的卫士被扔飞。

左臂猿臂轻舒,捞起那边捡钱的银发少女。

直接环绕住少女的腰肢。

银发少女被揽着抱起来。

四肢垂落晃啊晃,却还抓紧了自己的小包裹。

面无表情。

李观一大步前行,手中一根木棍,或抽,或点,并不伤了这些寻常卫士的性命,只点在他们手腕上,把他们的兵器打落下来。

一条不甚宽阔的道路上,兵器跌坠下来,李观一抢了这和尚的功德箱,然后让那少女都被这个装了钱的包裹扔起来,反身抖手一点。

那包裹在空中被点开。

这和尚走了一条路上搜刮来的大小钱就落了个满地。

早有百姓去捡拾,那和尚惊怒:“这不是你们的钱,这是佛祖的钱,你们不怕佛祖降怒吗?!”他还要去追赶李观一,被这些捡钱的人拦住,又从天而降一个陶罐,直接把他的脑袋装进去。

和尚的脑袋剃光了头,平日又拿着酥油擦拭,醍醐灌顶,明亮光滑,啵的一声,那陶罐直接把个光头给装了进去,那番僧只觉得眼前一黑,怪叫起来。

“射箭,射箭!”

“把这些诽谤佛祖的中原人都射死!”

“射!”

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两侧的楼宇上,一身青袍,身躯纤长,戴着防风兜帽头巾的女子施展轻功,后面背着一个大包裹,道:“你你你,你们又在做什么!?”

“怎么才一会儿没见,就惹出这样大的麻烦!?”

李观一却道:“佛爷要抢我的钱。”

南宫无梦惊讶:“谁这样大的胆子?!”

“除去了晏代清,还有人敢从你身上捞钱,你还得给?!”

那和尚大怒叫道:“是给佛祖的,佛祖的!”

李观一咧了咧嘴。

虽然自己这位战友对自己的评价似乎很到位,但是一种复杂的感觉让李观一实在是开心不起来,君侯,我是君侯啊!

少年摇了摇头,认真道:“这都是小事,不打紧的。”

“如何啊,可有收获?!”

南宫无梦入了城里,李观一给了好多金豆子,让她去那摆地摊,还有当铺里面捡漏,南宫无梦皱了皱眉,道:“和你说的一样,就按着感觉买了点东西,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好东西。”

她施展轻功,身法灵动,落在了李观一和瑶光身边。

单纯按照轻功身法来的话,四重天的南宫无梦比起六重天的李观一不差多少,只是后者势大力沉,一步踏出,地上一个小坑,人就弹出去很远,远不如南宫飘逸。

李观一看着南宫无梦提溜着的大口袋,嘴角含笑。

南宫无梦缩了缩脖子,脸上飞红,没好气道:

“将军不要如此财迷。”

“只是想想看,我们没有甲胄,后面这箭雨怎么办?”

这城里的卫士们早早就涌上了夯土城墙上,拉开弓,西域弓比起中原弓更大一些,箭矢也各有特色,射程远,李观一武功虽强,不怕箭雨,但是却也烦恼,暴露武功容易引来更多麻烦。

但是这种箭雨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李观一揶揄道:

“你这样好的运气,不如召来点陨石什么的?”

南宫无梦道:“你你你!”

南宫无梦似乎被气到了,大声道:“好好,那我就用君侯三十年财运,赌我们这一次能冲出去,还不用担心这箭雨!”

李观一大惊,两人却已冲到城门口,卫士早早准备了大木制作的拦截之物,木桩,拒马,李观一右手握住了那根木棍,只是大步往前。

抬臂,腰胯,臂膀,一股力量运转,手腕微转,木棍递出。

【摧山】!!!

气势恢弘沉凝。

和当年刚学会这一招的时候不一样。

此刻李观一递出这一招,气劲磅礴层层递进,就仿佛前面真的有一座山,也能被少年手中这一根木棍,钻出一个窟窿来似的。

轰!!!

前面的拦截之物被撞开,那沉厚的,用木头,铁器组装的拒马桩轰然崩开,李观一手中那一根木棍之中,一股暗金流光,却是已依附了猛虎啸天战戟劲气,竟然毫发无损。

踏步之时,舞得水泼不进,那些碎开的木屑都被弹开。

就如一头猛虎般冲出去。

这城池的防御竟然不能让他稍微止步。

中原名将,哪怕只单身布衣,却也不是西域小城拦得住的。

台阶上的弓箭手齐齐射出的时候,不知怎的,一股狂风旋转着升起,拍打过来,打了他们一嘴的沙子,射出去的那些箭矢也变得软绵绵没有力气,卷入了沙尘暴里。

李观一瞠目结舌,看着城池外面,天地之间茫茫大风。

真的有?!

虽然知道,而今春日,西域多有沙暴天气,但是南宫无梦才碎嘴得说那句话,李观一不由有些怂,道:“南宫女侠,方才的话,可不可以稍微撤回一下?”

那江湖第一绝色美人却微微抬了抬下巴,并不回答:

“哼。”

李观一咧了咧嘴,只大笑冲出,他和南宫都有江湖上年轻一代拔尖儿的实力,这样级别的沙暴阻拦不住,冲出去十几里后,寻找到了可以遮蔽风沙的石头,只在这大石背阴处躲避。

把瑶光放下来,伸出手拍了拍少女身上的灰尘。

李观一垂眸感应那边的气息,眸子安静。

南宫无梦顺路留下麒麟军的印记,给樊庆等指引道路,然后才道:“所以,将军你对那僧人做了什么,你不至于真的只是因为这帮番僧抢你的金珠子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李观一将这些番僧是魔宗之说告知南宫无梦。

麒麟军众人所不知道瑶光过去,却也知道魔宗是西域特有的问题,想要来西域立足,就一定面临这些,闻言道:“魔宗么……”

“早就听说魔宗在西域开枝散叶,有不同的身份。”

“没有想到,这些僧众也是。”

李观一点了点头,打算之后顺着这印痕寻找魔宗分坛,顺藤摸瓜,先做点提前的准备,和南宫无梦闲谈片刻,麒麟军众人都来了。

李观一就以此地为天策府,众人谈论情况。

潘万修道:“此地城池铸造,和中原截然不同,本来以为夯土之物,不怎么坚固,但是我打探发现,此地建城的夯土砖块材料之中,混着了草料之类的物件,反倒是令做出来的城墙强度提高许多,又以黄米粥抹缝,极为坚固。”

“于水井,防风,建筑之上都有各自的特色。”

“可以抵御风暴。”

“是在西域气候之中诞生的特有的建筑。”

公孙怀直,许天戈也都从机关防御,农物之中谈论,皆有见地,李观一微微点头,看向樊庆,即便是此地,樊庆仍旧正坐于此,脊背笔直。

虽然穿着灰色的西域服饰,却如穿着有麒麟纹的战甲和文武袖战袍一般,自有肃穆巍峨。

李观一道:“樊庆,你如何?”

樊庆回礼,沉声道:

“主公,此地,随时可能出现叛乱。”

“其内部将人划分为九等,以大量普通百姓的血肉供养上等人的王公贵族,高级武者,以及僧众,上乘的百姓穿着破布只能遮羞,而王宫贵族用【艾迪莱丝】的绸缎,精致华美。”

“上等人对下等人具备有挖眼,削足,砍手,推崖,溺水等死刑,整体而言,王公贵族享受一切,而所有的中层民众则是依附于上层,并且认可底层之人是污浊之物。”

“而当底层奴隶死去之后,普通民众会成为新的底层。”

“而上位者的弟弟,兄弟,老师,武士等等则会成为新的中层,这是一种从上往下的秩序,极为严密苛刻。”

“王公贵族以米粥让城墙更为坚固,底层用树木果腹。”

“充斥着极端的不公,具备有掀起麒麟之火的土壤。”

樊庆又拿出一卷书卷,指着上面的文字道:“此城城北数百里处有大龙池,传说中,诸龙易形,交合牝马,遂生龙驹,末将猜测,那里应该有大片具备异兽血脉的野马群。”

“另外,【有城曰,城中无井,取大龙池之水,龙变为人,与诸妇会,生子骁勇,走若奔马,于是渐杂,以力作威,不尊王命】”

“【王乃引突厥,杀此城人,少长俱戮,人烟断绝】”

“是说,城池里的人喝了水,引来了龙化作人和她们生子,这些人不尊王命,于是引动突厥人来把他们都杀了,这是传说。”

“以传说的方法,遮掩王朝屠城的真相。”

“但是即便是中原最为暴戾的枭雄,也不会屠杀自己的城池,可见其内部的矛盾重重。”

“以末将推断,应该是,西域诸王以佛们传说蛊惑百姓,而后屠城之后,以传说相附会,可以愚民,所以诸王才允许佛们在这里大肆地蔓延。”

樊庆坐在那里,脊背笔直。

“这片区域,是矛盾重重,自己屠城,且以佛门传说,愚钝百姓之家国,上下不能一心,一旦兴兵,以堂堂正正大义之名,足可以一击而讨伐之。”

“百姓皆不会拥护其王。”

“以其兵力,主公,可为第一攻取之地。”

南宫无梦:“…………”

于是潘万修开始谈论城池问题,许天戈说种地,种地,粮草,后勤;公孙怀直思考针对性的攻城器械,樊庆则是说希望可以把那里被压迫的人带出来,避免被杀戮成干粮。

只是一瞬间,这些中原的游商就化作了真正的模样。

森然,沉静,霸道,他们知道自己来这里要做什么。

如同藏在剑鞘当中的锋芒。

气吞万里,平定四方,江南之天策府。

即便是已经同行了许久,可是南宫无梦在有的时候还是会恍惚,会有些分不清楚,那个会希望神龙给他们一喷嚏,那些皱着眉头喝咸味奶茶,然后和部族老百姓谈心的模样。

和现在这样,三言两语,已是肃杀凌冽的气度。

到底哪个才是他们。

她听到自己下意识回答道:“城防布局,城池格局,我已全部记录下来。”

这个江湖中的绝色美人叹了口气。

原来我也一样。

等到了长孙无俦和巴图尔回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开始认真研究南宫无梦带回来的这些玩意儿到底值不值钱,最后长孙无俦鉴定了一下,发现至少翻了三番的价值。

那一瞬间,李观一的眼睛都要亮起来了。

南宫无梦叹了口气:“果然。”

还是个贪财的家伙。

天策府到底是什么呢?

她想着,有时候想不明白了,巴图尔回来之后,没有和李观一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告诉他们,不要轻易去和那些佛们老爷吵闹,没有好处的。

他心情其实很好,因为金珠子回来了。

他的马上挂着很多的东西,大包小包的,里面放着粮食,放着盐巴,放着衣服,有出生的孩子们,长得很快,得要准备新的衣服。

他还买了些保养刀剑的刀油,给自己买了一点点浊酒。

什么针线,布匹,药材,都是不贵重的东西,但是巴图尔却带着笑意,脸上在风沙磨砺下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带着光彩,带着对未来的希望。

众人回去部族的位置,只是还没有过去的时候,李观一拿着给小姑娘买的镜子,忽而顿住,樊庆猛地抬起头,道:“主公。”

风中传来的。

是血的味道。

李观一道:“走!”

众人加速赶回去,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部族,巴图尔整个人似乎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了,他那张才在这乱世压迫下舒展开来的面容一下子就皱起来。

像是被人抡起锤头狠狠砸了一下似的。

一千多人的部族,死了一百来个人。

李观一等人立刻帮忙照顾伤者,但是,这些人甚至于没有哭嚎,只是低低地啜泣,眼睛无神地看着天空,很快弄明白了情况——

一支游猎的贵族部队,遇到了这个藏在这里的部族。

然后把他们当做了猎物试试手。

说出这样的话语的时候,那个部族老人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巴图尔在这部族里面疯狂奔跑来奔跑去,高升呼喊着一个个名字,但是没有什么人回应他了。

“萨阿坦蒂!”

“萨阿坦蒂!!!”

那个即便是在这样的乱世里面,也努力活下来,说要活到五十六岁的小姑娘没有声音回答,她被掠走了,在这个乱世里面,年轻的,勇敢的,健康的女子,在西域是有价值的。

巴图尔最后踉踉跄跄止住了脚步,他看到前面枕着的尸体,跪在地上,那些是才被救下来的,不必要留在湖泊那里等死的老人,他们还可以在这大地上走过一圈。

现在已死去了。

被马刀刺到后背上,人往前扑倒,马匹跃起,那刀子灵动地划过去了,就顺着马匹急奔的速度,把人的身体血肉剖开,血肉内脏就哗啦一下泉涌出来,铺在地上。

巴图尔踉踉跄跄,他跪在地上,握着拳头,死死撑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当他的马匹通灵性地走过来低下头蹭着他,那些给老人,孩子准备的东西沉甸甸的涌入他眼里的时候。

巴图尔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他的拳头重重砸在地上,昂头哭嚎起来。

“长生天啊,为什么!”

这世道就好像知道他们的生活要好起来了似的。

就奔着他们来了一下。

明明,明明马上就要好起来了,明明已经活过了昨天。

李观一俯身按在马蹄印上,道:“为什么不去追?”

巴图尔眼睛泛红道:“那是,那是游猎的贵族……”

“你得罪了佛爷,不能去。”

李观一看着这个有着两把刀的,勇敢的西域勇士,看到他身上的锁链,有声音在喊着他,说:“金珠,金珠……”

李观一转过头,看着那里的一个老人,受了很重的伤,老鬼在给他治疗,李观一垂眸,他缓缓蹲下身子,看着那个老人,后者道:“金珠,她,萨阿坦蒂被带走了,请你救救她。”

“那是个好孩子。”

“是个好孩子啊,她才十四岁……”

李观一垂眸,道:“我的金珠子还在吗?”

老人是看顾这个部族金银的人,她用颤抖的手掌拿出来了那一枚保护很好的金珠,这珠子被她放在自己的伤口里面。

因为它可以保护很多人活下来,那金色的珠子上带着脏兮兮的血色,有皱纹的,青筋贲起的手掌擦拭着这金珠子,有点擦不干净。

她哭着道:“脏了……”

李观一接过金珠,五指握合。

“我是游商嘛,游商。”

“萨阿坦蒂的性命,你们的仇。”

“我接了。”

那老人呆住,流着眼泪双手合拢在一起,说着什么金珠,什么金珠玛米的称呼,李观一把这珠子放入自己的口袋里,笑着看向巴图尔和周围的人。

“毕竟,我是你们口中那个什么……”

“天格尔,对吧?”

少年垂眸,用中原的言语道:

“天策府。”

樊庆,公孙怀直,长孙无俦,潘万修,许天戈,南宫无梦皆踏前半步。

他们如同仍在江南,如同身上仍旧是有麒麟云纹的战袍。

垂首回应:

“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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