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漫天密密麻麻的青色眼眸，无妄佛头皮一阵发麻。

本以为自己筹谋千年，熬死了那些同阶的存在，作为现世唯一一个硕果仅存的帝境，本该无敌于天下才对。

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复生，竟然就被逼到如此境地！

「根据佛心传来的记忆，那场大战之后，天地桎梏加深，大道难求，进入了末法时代。」

「任何触及本源者都要付出惨痛代价，世间再无人能证道称帝————」

「可这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和陈墨一样，都不是此界之人，所以能跳出法则之外？！」

「可即便如此，也不该强到这种地步，甚至还炼化了终焉之地的大门！这般手段，就算放在千年之前，和那些妖孽相比也有够离谱的了！」

无妄佛心中满是惊骇，还带着浓浓的茫然和不解。

陈墨不语，手掌缓缓下压。

悬在上空的道陨逐渐逼近，巨大阴影笼罩在焦土上。

强烈的压迫感让无妄佛心神剧颤，作为古帝，在这一瞬间竟然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历经百世轮回，他比谁清楚，真正恐怖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虚无。

倘若被这黑色球体吞噬，那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彻底从轮回中被抹除，永世再无复生的可能！

「不能坐以待毙！」

「贫僧苦等千年，绝不该迎来这样的结局！」

无妄佛心潮翻涌，念头飞速运转，想要在绝境中寻得一丝生机。

突然，他心头一动，想到了玉幽寒在刚刚「附体」之时所说的话——「本宫的人，你也敢动？」

「贫僧和这女人无冤无仇，这两次发生冲突，全都是因陈墨而起，说明这小子对她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难道她和贫僧一样，也看中了陈墨的身体？」

「没错，一定是这样！」

以玉幽寒的境界，只要再往前一步，或许就能真正掌握「归墟」本源，证得无上大道！

而陈墨身怀龙气，得天道垂青，就是那个绝佳的跳板！

想通其中关节，无妄佛感觉茅塞顿开，当即高声说道：「等等，贫僧可以和你做笔交易！」

见对方不为所动，他继续说道：「贫僧知道，你想靠陈墨的身体，来迈过那道门槛！贫僧会帮你打造一具最完美的躯壳，助你勘破本源！」

此言一出，空气霎时安静。

「陈墨」动作停顿，凝望着他，「你说什么？躯壳？」

无妄佛还以为自己的话术奏效了，扯起一抹笑容，说道：「贫僧精通轮回往生之道，这些年来用过的身体起码也有上百具了，对于夺舍」这种事情最是门清。」

「即便是亲生骨肉，神魂和肉体也会出现排斥，多说十年，肉身就会开始溃败。」

「最佳的方法，是将陈墨的骨血、经络统统抽离出来，融入你的身体，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排异问题，又能让你获得龙气加持，可谓是一箭双雕！」

抽出骨血？剥离经络？

陈墨沉默片刻，询问道：「倘若本宫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做了？」

无妄佛略显尴尬的讪笑了一声，摆手道：「这是个误会，贫僧事先不知道他是有主之物」，否则也不会贸然动手————不过你大可放心，贫僧说到做到，最后的效果绝对能让你满意！」

他自忖这个方案非常完美。

毕竟到了玉幽寒这种境界，根本无法拒绝证道成帝的诱惑。

「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有主————」陈墨淡淡道。

无妄佛闻言神色一喜，刚要说些什么，却听对方继续说道：「但他不是什么物件，而是本宫最珍视的人，若是要牺牲他的性命才能证得大道，那这道，不证也罢。」

？

无妄佛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这话听着怎么跟告白似的？

在他悠久的生命中，这种情况见过太多太多，为了争夺一线机缘，就算亲生父子都会自相残杀，所谓的男女之情更是脆弱的不堪一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如今仙路就在眼前，大道唾手可得，居然搁这玩上纯爱了？

开什么玩笑！

陈墨眼睑低垂，冷漠的注视着他，语气如寒风刺骨：「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本宫也改了主意——

—」

「直接镇杀实在太便宜你了，必须将你剥皮拆骨，刮髓炼魂，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否则本宫念头怕是不能通达。」

？？？

无妄佛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那漆黑圆球之中，射出一道苍青色光线。

准确来说，那并非是青色，而是将所经之处湮灭后留下的残影，本身无形无状，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转瞬间就洞穿了他的头颅。

—」

无妄佛表情僵硬，张嘴想要呼喊，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开始飞速溃败。

原本年轻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脸颊上爬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暮气沉沉好似行将就木一般。

下一刻，灿然佛光透体而出，干瘪的肌肤重新焕发荣光。

然后在青光的侵蚀下又再次衰老。

身体不断在年轻和衰老之间不断转换，短短数息时间，就经历了上百次轮回一·每轮回一次，对于无妄佛来说都是经历了完整的一生，不断消耗着巨量的本源之力，起始的年纪越来越大，依次从少年、青年、中年————逐步朝着老年迈进，气息也变得越发衰败。

这种反复濒临死亡的感觉，让他的佛心开始动摇，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直到最后一次轮回，无妄佛已经没有任何变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如同一截风干的枯木。

死灰色的皮囊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好像一层薄纸，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与褶皱，颧骨高高隆起，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浑浊的眼珠蒙着一层将散未散的雾气，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胸膛缓慢起伏着，发出艰难的喘息，沙哑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杀————杀了我————」

「本宫说了，要将你抽筋拔骨，你觉得是在开玩笑？」

陈墨眼神漠然，指尖轻点。

方才没入无妄佛体内青光陡然炸开，从亿万毛孔中迸射出来，将那仅存的血肉切割成细小肉糜。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战栗，意识短暂的恢复了清醒，浑浊双眼怨毒的盯着那道身影，嘴唇不停翕动：「唵·阿毗止·摩诃涅槃·悉怛多·钵怛啰————」

「南无尽虚空遍法界一切恶业众生，南无尽虚空遍法界一切嗔恨毒心，南无尽虚空遍法界一切不悔恶行————」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今以无上寂灭之智，断你二人轮回之根，永失人天路，永绝解脱门————」

「永堕无间狱！」

无妄佛每吐出一个字，虚空就传来一阵梵音。

冥冥之中，似有某种存在降临，但却肉眼却无法观测，那如山似岳般的煌煌威压，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呵，区区几道灵识，还想吓唬本宫？」

陈墨嘴角掀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既然断绝天人路，本宫就自己开辟道途，没有解脱门，那就把整面壁垒推倒————就算堕入无间狱，本宫也要杀穿三界，把你们这些聒噪的家伙统统炼成金丹！」

仰头望向空无一物的虚空，仿佛在注视着什么，一字一句道：「不信就试试看？」

梵音戛然而至。

威严消散，凝重的空气恢复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无妄佛瘫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无措。

没想到自己燃尽最后心血，发出的诅咒，竟然就这么失效了？

陈墨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擡手打了响指，一团幽暗火焰凭空燃起，直接将他吞噬。

「啊啊啊！」

伴随着绝望的哀嚎声，那干瘦的身躯在熊熊烈焰中消融瓦解，最终化作了一枚金色舍利。

通体莹润如玉石一般，泛着斑斓光泽，表面刻着玄奥文字，能感受到那股纯粹至极的佛性。

陈墨擡手一招。

舍利凭空而起，落入掌心。

掂量了一下，随手放入了天玄戒中。

「千年轮回中积攒的佛力，倒是个好东西，给他收着吧，以后没准有能用到的地方呢。」

至此，古帝无妄佛已彻底烟消云散，再无复生的可能。

灵台中。

陈墨本尊看着这一幕，内心激荡不已。

他知道娘娘很强，但并不清楚这强大的界限在哪里。

如今切身感受到经脉里涌动的磅礴道力、虚空中回荡的法则轰鸣，以及那近乎能吞噬万物的本源之力————对于「道」的理解如同坐飞剑般直线上升！

「既然仙路断绝，那就开辟属于自己的道途？」

冥冥之中，陈墨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陷入了玄之又玄的感悟中。

——

「呼—

」

玉幽寒匀了口气。

抹杀无妄佛的过程，看似轻松写意，但对方境界摆在这里，消耗自然不小，更何况她用的还是别人的身体，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这也就是陈墨根骨淬炼到了极致，承受能力够强，也和她足够契合。

换做其他人，恐怕无妄佛还没死，自身就因为承受不住归墟道力而崩溃了。

当然，要是旁人的话，她也不可能与之神魂交融————

这简直比双修还要羞人。

突然，玉幽寒感觉到神魂传来一阵波动，紧接着，身体竟然失去了控制，周遭元炁蜂拥着灌注而来，形成了一道呼啸盘旋的飓风。

「嗯？」

「怎么回事？」

仔细感知了一番，她这才放松下来。

原来不是身体有问题，而是陈墨进入了顿悟状态，看样子似乎有机会踏入二品？

「这修行进度，还真是够快的。」玉幽寒不禁咋舌。

陈墨是在大祭之日、妖主现身后，突破的三品合道，距今也没有多长时间。

但是仔细想想，无论他对本源的理解，还是积累的底蕴，都远超同境修士，尤其是在武圣山获得了祖师传承后，已经踏入了「神合」的层次。

距离二品「通神」也就只差一步之遥罢了。

这次她异地登录，跨界代打，也就成了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契机。

「说来倒也是件好事。」

「只是这场合可能有点不太合适————」

这时，玉幽寒余光瞥见一幕，眉头顿时皱起。

只见方才无妄佛陨落之处，盘亘着一道淡金色虚影。

那是他感悟的轮回本源，纵使身死道消，但本源并不会消亡，只会重新融入天地。

但奇怪的是，那道金光似乎被什么吸引，丝丝缕缕的剥离出来，朝着上空逸散而去。

而天边那两轮日月，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靠的越来越近，最终彻底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里外嵌套着的圆环，内核幽青，外围赤红。

看起来就像是—

一只眸子？

幽光闪烁，「眸子」轻轻眨动了一下。

天地陡然变得晦暗，整片焦土开始剧烈震颤了起来！

玉幽寒瞳孔收缩，「这是————」

远处的众人还沉浸在震撼之中。

本来得知了那和尚的身份后，他们一个个心如死灰。

毕竟那可是存活千年的存在，一句话就让数名宗师失去了抵抗能力，恐怕三圣来了都未必是对手，更何况他们中大多都只是蜕凡境————

有如云泥的巨大差距让人绝望。

然而就在这危急时刻，陈墨却站了出来，不仅全程吊打佛陀，还以一己之力将那其生生炼化！这般手段完全超出了众人的认知！

「连祝长老都不是对手，陈大人是怎么做到的？」

「那黑色光球到底是什么？只看了一眼，感觉神魂都要冻结了。」

「没想到，陈大人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这实力怕是连一品都挡不住了吧！」

天枢阁和武圣山弟子们议论纷纷。

只有少数几人，大概猜到了什么。

安梦霓望着那道挺拔身影，神色有些复杂。

「那女人的实力，竟然比上次交手时更强了？等等，陈墨这是又要临阵突破？这两个家伙全都是怪胎————」

「主上，咱们还是赶紧跑路吧，等会被发现就完蛋了！」

一旁的朱爽出声提醒道。

她们的伪装可未必能瞒过玉幽寒的眼睛，若是被对方发现，死的估计比那秃驴还惨！

安梦霓神色略显凝重，无奈的叹了口气，摇头道：「晚了，现在不是我们想走就能走的掉了。」

「嗯？」

朱爽回过神来，猛然擡头看向空中。

那交错的日月正散发着幽光，元炁如水沸腾，阴阳五行的气息彻底逆转！

大阵已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