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156章 激将(一更)

第156章 激将(一更)

但见陈应龙如此,众弟子们都是束手无策。

几名弟子嘀咕道:“眼见要开考了,还是如此,连考场都进不去。”

“就算勉强能走,搜子见他发颤,断是以为他心虚,先作舞弊给枷号了。”

一旁叶向高道:“以往不是进考场才如此,怎么还没进考场,陈兄就犯了毛病。”

书院另一个弟子道:“陈兄昨日在客栈时就如此了,当时吃饭连筷子都抓不住。我劝他去看大夫,他说不用,说看大夫喝得那些汤药反而会让人发睡。”

这时候龙门前梆子响了。

衙役开始喊人进考场,而一旁陈应龙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众弟子都是上前扶住他道:“陈兄,别如此啊,你这样笔都拿不住,放宽松一些。”

陈应龙摇了摇头道:“无妨,我现在哆嗦,到考场上却不哆嗦了。”

说着陈应龙去提考篮,但手上却是抖得十分厉害,连考篮都提不稳。

众弟子们道:“陈兄!”

“延潮,想想办法吧!”龚子楠也是看不下去了。

几名弟子也是看向林延潮。

一旁另一名其他书院的考生,过来奚落地笑道:“你们想什么办法,听说这陈应龙在你们书院考试里,哪一次不是第一,若是他不能参加院试,你们轻松了,我们也轻松了。哈哈。”

对方方这么说完,众弟子纷纷骂道:“你娘,有卵再说一句!”

那个考生也是嘴硬道:“尔等都是假惺惺,其实心底多希望陈应龙不能赴考,我只不过直言道出来了,虽是真小人,但也光明磊落,比你们这些伪君子强多了。”

这人刚说完,就见一砚台咻地飞了过去,正砸在那人脑袋上。

那考生捂头惨叫一声,砚台从他脑袋上落在地上,碎成了数瓣。

这时候听得这里有叫声,几名衙役按着刀跑过来道:“什么事了?谁敢在龙门前喧哗?”

那被砸的考生朝这里一指道:“他们有人用砚台砸我!看我的头都破了出血,叫我如何考试?请给我主持公道。”

衙役听说了,当下喝道:“竟有此事,考棚前也敢斗殴,你们谁干得?站出来!”

这里濂江书院的众弟子都是仰头望天,无一人答话。

那衙役当下大怒道:“好啊,不站出来,你们这些书院弟子通通都有嫌疑,给我一并拿了见督学老爷去!”

那被砸考生道:“没错,让督学老爷替我做主!看尔等还不能考试。”

“差大哥,我知道是谁砸的。”

说话间林延潮站了出来。

众人都看向他。

衙役见终于有一人站出来道:“好,总算有个识相的,你说与我听,我就只追究一人,到底谁砸得?”

“差大哥,其实没有人砸的。”林延潮一本正经地道。

“什么,没人砸得,难道是他那脑袋往砚台上撞的?”衙役这么说,众人都笑了。

“那也不是,”林延潮伸手往上指了指道:“这砚台啊!是从天下掉下来的!”

众弟子们都是噗哧一笑,那衙役大怒道:“胡说八道,你当我傻是不是?”

林延潮上前一步,低声道:“差大哥,我是府试案首林延潮,与张师爷交情好着呢,此事揭过,日后必有重谢。”

那衙役听了恍然,立即换了个态度道:“原来是林公子,咱一家人,好说,好说。”

当下衙役一挥手大声道:“你们去那边排队,快入考场了,别啰嗦了。”

那被砸的弟子上前扯着衙役的袖子,哭着道:“差爷,你就这么放过了他们。”

衙役一撒手道:“废话,没听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算你倒霉了!”

衙役走后,书院众弟子轰然大笑。

林延潮问道:“谁有多余的砚台?咱们没有,去相熟的人那借一借!”

不久一名书院弟子,借来一块交给林延潮道:“正好我有个同乡多带了一块。”

“好,”林延潮拿着砚台放在了叶向高考篮,笑着道,“叶兄,方才冲动了,这样的小人理会做什么,不过只会逞口舌之快罢了。”

叶向高道:“我也不是替陈兄出头,只是听不惯他,说我等书院弟子乃假惺惺之人。方才多谢林兄解围了。”

林延潮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众弟子围过来笑着道:“砸了就砸了,要不是叶兄你方才出手快,我们也砸了。”

“只是陈兄现在怎么办?马上要轮到我们进考棚了!”龚子楠提醒道。

林延潮道:“眼下这样是不行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试一试激将吧!”

众弟子也是点点头道:“对,这倒是个办法!”

“反正不成,也没什么比现在更坏了。”

林延潮当下来到陈应龙面前道:“陈兄,你就算上舍第一又如何,不是一样年年过不了院试!”

“我看你今年再不过了,以后也再无颜留在书院了。”

林延潮连道几句,陈应龙气得脸色涨红,站起身来道:“林兄,我在书院里,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苦这样讥讽我啊!”

林延潮冷笑道:“讥讽你又如何?谁叫你书院成绩好,处处压着我一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好,好!没看出林兄,却是这样的小人。”陈应龙手指着林延潮。

众人一见陈应龙动怒了,赶紧加火添柴,替林延潮帮腔,讥讽起陈应龙来。

陈应龙被气得,人站得不稳怒道:“好啊,好啊,你们都是这样,平日什么同窗共学都是假的,且看我进考场后,取个案首出来,再看尔等嘴脸。”

说得陈应龙一提考篮,这次竟是不要人扶了,直入考棚。

众弟子们都是讶异了一会,这办法竟是真有效,然后齐声大笑。

众人都是笑道:“我倒是想看看,陈应龙从考场里出来后,是如何我等嘴脸的!”

这时衙门口那书吏喊道:“提坐堂号之人,来考棚前,准备入场!”

听书吏这么说,林延潮,翁正春,龚子楠,叶向高,林泉等人都要先去龙门前排队了。

林延潮对书院其他弟子拱手道:“在下先走一步,诸位马到成功!”

众弟子们也是一并拱手道:“马到成功!”

(本章完)

157.第157章 首题五经题(二更)

第157章 首题五经题(二更)

龙门前考生们依次搜检而入。

林延潮提着考篮,从龙门下走过,搜子照例对林延潮进行检查一番后,就放了过去。

林延潮走到公堂前,但见上首坐着一名四十余岁的官员,想必是新任的陶提学,知府陈楠坐一侧,作为本场的提调官。

一旁书吏给林延潮唱名道:“侯官县考生林延潮,廪生林诚义保。”

林延潮向陶提学行了一礼,接过之前在府衙报名时,就填好的试卷,正待走人,却听得上首陶提学道:“慢着。”

林延潮停下脚步道:“大宗师有何示下?”

陶提学问道:“你就是府试第一。”

林延潮道:“回禀大宗师,晚生虽取了府试第一,但不敢妄称第一。”

听林延潮这么说,陈楠几不可见的微微点头,但想起他是林烃的弟子,不由又默默叹了口气。

陶提学轻轻点头,称许道:“倒是懂得不骄,你的府试文章,本官看过了。你需记得文章当以平实为美,要有自己的真知灼见。”

林延潮知是陶提学给自己划道道了,当下道:“多谢督学提点。”

陶提学顿了顿又道:“还有本次院试是糊名,本官只认文章不认人。”

这句话就是提点自己,既是糊名制,那么府试第一,也不一定包过哦。这句话在林延潮脑子里一转,不以为意拿了卷子,下了台阶去。

陶提学见林延潮这般,捏须笑了笑。

当下林延潮被书吏引入考房。考房正对公堂的第一排,这就是提坐堂号的待遇。林延潮从考篮里将笔墨纸砚悉数拿出,放在几案上,坐下后在那细思。

陶提学刚才的话是提点自己,府试时自己骈文的那套就收起来吧,院试时你要以平实周正的文章动人。当然这位陶提学文风,林延潮也是有打听过了,他是一贯反对文章拟古那一套的。

林延潮看过他数篇文章,可以说是重义理,重考据,重辞章,与他的榜眼兄长陶大临各有所长。

这倒是令林延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与陶提学的文风就差不太多了,那么就可以直抒胸臆地写了,不必再想着以文章迎合他人的口味了。

不久考生入内完毕,考棚闭门锁钥。

衙役都是退下,改由兵卒巡场,这兵卒都是从外地调来的,这显然是为了防止都是本地人的衙役,受士子托请而舞弊。

当下书吏们举着题目牌在考房中的甬道间走动。

院试考试仍是一道五经题,一道四书题,一道五言八韵诗,一道书判。

这没什么特殊的,题目的顺序换了换,首题改成了五经题。

按照科场上重八股,重首场,重首题的传统来说,原本都是四书题而为首题,如此告诉士子们,咱们按照四书取士,五经定排名座次的规矩来。

但是这一次首题换成了五经题,那么规矩就改成五经取士,四书定等次了。

考房里不少考生们哗然了。

很多功底不扎实,只求附于榜末的考生都是苦练四书题,但对于自己本经就较疏忽了。可陶提学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这些考生才是真正惨了。

考房里一阵骚动,几个士子捶案哭号。

兵丁们已是大喝道:“谁再敢喧哗,以扰乱考场治罪!”考房里的声音这才没了。

林延潮没多想,他这一次为了给尚书作注,苦读专经。以五经题为首题正合他的意,唯一担心的是陶提学的本经也是尚书,自己在本经题出了什么疏忽,定给他抓到,不像其他四经,犯了点小错,说不准也好蒙混过关了。

这算是有好有坏吧。

当然若是自己这一经得到陶提学认可,那么一府之内,自己于尚书一经,有所小成,教授童生以下没有问题。

若是更进一步在乡试取中经魁,那么一省之内,自己在尚书一经上,足可以胜任大多数人的老师。甚至以尚书为本经的秀才,都可以拜入他的门下,学习尚书了。

只有到了这个地步,他写的为尚书作注的书,才有人看啊!否则一介童生也敢为尚书作注,传出去会被人喷的。

至于院试糊名,陶提学提醒自己不能包过,自己毫不在意。既是下了这考场,他就有十足的信心,他可不止是为了进学,取秀才来的。

林延潮将题目都抄在稿子上,然后才看起这首道五经题的题目,上面写着九个字‘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

林延潮见这题目,顿有几分亲切。

这句话出自尚书的《无逸》一篇。

周公制礼作乐后,将大权彻底交给了周成王。而无逸一篇,是周公告诫成王,为君者,不要贪图安逸。

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就是无逸里,周公告诫成王的一句,注疏里解这一句,大意是文王身穿卑薄的衣服,最后成就了他的安人之功与治田之功。

当时林烃给自己解经时说道,这是周公告诫成王,当年文王俭朴,不贪图安逸,这才有了周室的兴盛。

林延潮寻思这一题破题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写出自己水平。

五经里治尚书的,必须要通古博学,因为尚书里的文字用典,是五经里最难的,都是上古先秦的典故。而且还有一大堆拗口的人名。后人手边没有注疏来看,要理解其意,只能靠蒙。

所以尚书一经要说得上贯通,首先要博学,饱览典籍。书院藏书楼两个月积累,林延潮要说读书破万卷还差一点,但是六七千卷还是有的。

何况自己的文章较之府试时,又进步了一等。

林延潮只是想了片刻,就写好破题承题,然后在纸上挥笔写下。

美服不敢崇,所以重民事也。夫文之所卑者服,而所不敢卑者功也。

这破题已是很不错了,但还不足以让陶提学欣赏,下面文章的论述,才是见功底的地方。

林延潮拿起笔在砚台上蘸了墨,沉思了一会,提笔又写了一句,又顿了顿,想再写点什么,但又觉得文词不妥。

林延潮见无法一气呵成写下去,就是就搁笔,闭起眼睛凝思起来,打起了腹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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