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紫豆糕小姐”(4K二合一)

被环伺的种种感觉,透过墙面和地板的裂缝渗出。

范宁踏上旋梯的第一阶台阶,又缩回了脚,他来回不安地在这片空间踱步,越来越多的碎纸片被找了出来。

「醒醒吧,你应该劝劝博洛尼亚这个家伙,他真的以为自己这样就能保住学派在非凡界的领袖地位吗?」

「且不论达成那三重条件的疯狂的替代构造方法,博洛尼亚就没有考虑过“天孽”的困扰吗?我一个炼金术士孑然一身倒也罢了,可是他的那对双胞胎女儿……力量诞下力量的过程是禁忌的,执序者在擢升后已是不适合继续产生子嗣,古籍中类似这样的警告数不胜数!」

「如果真的升到了穹顶之上,理论上一切血缘关系都会被“天孽”抹除,“凡俗生物理解自己的祖先或子嗣是位见证之主”?这就如同“两条平行线间存在交点”一样是不被允许成立的事实,届时所有家族直系成员,包括处在最美好年华的她们,恐怕会面临崩解的诅咒……」

……

「博洛尼亚最近老是在研讨会上讨论相位“拗转”的方法,我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他实际上还是有在担心自己那对女儿的问题。但当我开诚布公地和他讨论“天孽”是否存在时,他又认为这不过是存在于凡俗生物眼里的困扰罢了,要是真能成为见证之主,还需敬畏什么自然法则?反了,应当是自然法则敬畏自己才是!换言之,他认为古老的界源神没有此方面的牵挂,而质源神,则不过多出手干涉一番而已……」

「我不认为这观点本身有什么错误,但我忍不住怀疑,若已经是一位非人格化的见证之主,还会去考虑什么家族成员的问题?最后讨论结束在沉默中。」

……

「凡俗生物太过悲哀。秘史只不过是已逝之时在世人记忆中的投影,见证之主可以操控一切世界进程,包括群体记忆,包括我们敬畏的秘史,如果不能升得更高,人只不过如提线木偶一样地过活罢了。」

……

「那些上列居屋高处的存在,会选择自己可供世人理解的形象,呵,所以我也要这般如此——未雨绸缪的事情——我现在就在设计见证符,自己的见证符,辉光告诉我那是一只“蛹”,而祂看到的是“鸦”,你们今后以此向我祈求,谅必将收到我的回应。」

……

「博洛尼亚的追求是对的,我承认。但那套方法漏洞很大,很可能会出什么问题,此事应该慎之又慎。」

……

「事情应该先停下来。须知世人无知的悲哀永无止境,而我已升得够高,我已不算虫豸,我所过的是一种比较成功的生活。」

……

「我还是没能抵挡住那个诱惑,人人生而追求辉光,一切又何错之有?」

……

「过于强烈的光线充斥着每一处角落,我已经全然理解了这一切。博洛尼亚成功了,我也成功了。」

“成功了?”

范宁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那所谓“晋升见证之主”的三个不可能实现的条件,博洛尼亚提出的达成猜想,真的没有问题?真的可以生效?

世界上真的有“第四类起源”的质源神存在?

他战战兢兢地拉开了半球形阅览桌下的抽屉。

一堆凌乱而薄的雪花纸片留在那里,如同没有收拾干净的公司职员工位。

最后的一堆。

「我在阁楼上停留了一个又一个日夜,痛苦与日俱增,我无疑已亲见辉光,但这个污秽不堪的世界真是一个笑话,连居屋高处都是如此痛苦,难怪淤泥中的每个人活着更没什么意思。我的肌肤和骨殖已经松弛脱落,内脏和大脑满墙蠕动,我现在每天都会长出成捆成捆的手指、瘘管与淋巴结,我的眼球多如漫天繁星,思维和身体在无定形的绿色中分裂生长。或许我不会再死,一切触碰者和吞食者也将壮大孽生,但这些都是我,但这些都不是我。」

「穹顶之门绝不是道门扉,人的身躯才是门扉,祂们穿过了我,整个世界都充斥着密钥,整个世界都穿过了我,分不清楚了,一切都已经分不清楚了……」

「到底是我成为了见证之主,还是见证之主成为了我?」

视野中字迹的深奥色彩开始变化,最终褪为单一的绿色,那不再是文字,每片纸张上都呈现着一组大大小小的绿色嵌套椭圆符号,如同一簇蠕动而粘稠的卵鞘。

恐惧和绝望击中了范宁,如恶狼般撕咬着他的心智,他“砰”地一声狠狠地关上抽屉,将手中的碎纸片全部扬了出去!

长生密教?“裂分之蛹”?炼金术士协会的污染?奥克冈的失踪?

见证之主“裂分之蛹”就是奥克冈!祂夺取了“画中之泉”的居屋席位,并以一种畸形的方式寄生在了“画中之泉”的残骸上!

没想到自己亲身经历的第一起有知者的畸变,洛林教授的畸变,就是研习“裂分之蛹”后被污染所致,那些征兆和场景与奥克冈亲自表述的变化如出一辙!

尤其是日记的最后那句话。

到底是奥克冈成为了“裂分之蛹”,还是“裂分之蛹”成为了奥克冈?

时间上或身份上也是重重混乱的。

奥克冈在抄本上抄录了《规劝之战》,提前记载了长生密教的消亡?

由一位自称姓名为“让·科斯姆”的提欧莱恩帝国历史学家所著?扉页上写满了抄录者“奥克冈”的警告,表示“科斯姆”已在各种意义上被抹除,册子前七成以上的文字已被颜料染黑?……

这次入梦,各种知识扭曲错位的颠三倒四感,让范宁感到生理上十分不适,几欲作呕。

“如果奥克冈晋升成了‘裂分之蛹’,那博洛尼亚晋升成了什么?…”

“博洛尼亚构想的达成三个条件的方法,一个听起来比一个不可思议,‘神性’只有三成,为了完美地取得‘普累若麻’,直接选择将另外七成灵性剥离弃置;‘穹顶之门’不可打开,就利用隐秘过往中的事件映射来象征性穿过…”

“如果说这两点还离我太远,那么最令我不安的,就是博洛尼亚所提出的获取第七高度的‘格’的思路……什么叫‘模仿目标对象的造诣、特性、成就或壮举,混淆秘史的判断视线,让自己和对象在世人眼中分辨不出区别’?为什么听起来,和我一直在做的那件事情如此相像?……再比如文森特在后二十年的时间里创作了这五幅神秘画作,是否可以认为他曾经的计划,也是在混淆自己与‘画中之泉’的‘格’?”

包括现今波格莱里奇大肆收集器源神残骸,恐怕也是为了成就质源神之野心。

但从奥克冈的下场来看,到头来是谁成为了谁他都分不清楚,这可真是天大的恐怖,也是天大的讽刺了。

“轰卡!——”又是水桶粗的绿色闪电划破夜空。

墙面的裂缝渗出绿色粘液,色彩斑斓的颜料开始涌入走廊尽头的窗户。

范宁被各种高位格知识冲击得脑中嗡嗡作响,但眼下的不安气氛催促他勉强提起一口气,缓缓踏上藏书室尽头的旋梯台阶。

自长生密教出现开始,“裂分之蛹”寄生了这么多年,现今祂的那些实体孽生物到底增长到了什么程度?

现今这种境地,范宁只能做一个相对乐观的保守估计。

如果是类似指数爆炸的过程,通常存在一个蓄力期和爆发期之间的转折段,而这么多年下来至少特纳美术馆表面上无事发生,墙体的开裂与粘滑等一系列异变也是最近才开始出现,或许可以认为,现今正处于爆发期前的拐点?

思考之际,似乎是一个眼花,范宁看到旋梯上后半段的球形扶手,变成了花菜一样的多重形状。

楼上是一片曾有着豪华装潢的破败餐厅,但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范宁觉得这层的面积远远大于藏书室,违反了原本⊿形建筑往上逐层变窄的规律。

长条餐桌有些不协调地过分延长了出去,上方千篇一律地摆着布满灰尘的烛台、餐盘、刀叉与绢巾,就连每组餐具的相对位置都一模一样。

每个餐厅房间所设置的门也多得不合理,短边不到十米的宽度平均一米一扇,长边更是数不胜数,范宁屏息沿着他印象中建筑竖直边的方向走去,推开了一扇又一扇制式完全一样的门。

在靠里的一间餐厅,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等了你很长一段时间了,范宁指挥。”熟悉的阴沉声音响起。

七八米开外,何蒙与另一位灰白头发的绅士在餐桌尽头分侧而坐,他们身后站着之前那三位调查员,冈已经不在队伍中。

一片有半扇房门大小的奇异树叶放在餐桌边缘,隐约蒸腾着丰饶而甘美的生命气息,上面的纹路符号如世界起源一般古老深奥。

再往后是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面的粘稠夜空中悬着一块虚幻的平面,其中的井口透着荧光绿的质感。

折返通道。

它早就被特巡厅看守住了。

但在这一事实之外,侧边一个小旋梯上的情况,更是让范宁眉头拧紧。

那里好像通往着某处阁楼,小型石门已经遍布裂缝,绿色的浆液像加了发泡剂一样涌出,顺着台阶一路蜿蜒流淌。

如果范宁猜得不错,这就是奥克冈晋升为质源神“裂分之蛹”的那个阁楼现场。

或许是因为这种见证之主位格的新生事物所需能量太过庞大,两百多年来,虽然祂一直寄生在“画中之泉”残骸之上,利用那些嬗变导流管汲取营养,但其本体如今才堪堪挤满这个房间,对于更外界的影响基本以隐知污染为主。

目前看这扇门的毁损情况,早应解体崩开了才对,但它似乎被更前面另一扇虚幻的紫色门扉给托住了。

其灵性的气息层次远在范宁之上,甚至高过他此前调用的邃晓三重咒印,但光芒已经很弱,一闪一闪,随时可能消失。

而且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看范宁流露着思索之色,萨尔曼也开口了:“既然范宁指挥是从另一端充满色彩的镜像通道上来的,有些情况应该也同样清楚了,现在你配合我们压制住‘画中之泉’残骸的活性,在事情进一步恶化前将其收容后,‘裂分之蛹’的孽生自然会告一段落。”

听到这话后的范宁抬起了头,他看向众人的眼神中带着似笑非笑的伤感,屁股倚在餐桌上徐徐问了一句:

“现在几点了?”

“或许夜幕落下,或许临近八点,或许已至午夜。”这位对范宁而言很陌生的灰白头发绅士闻言冷笑一声:“不过,这一切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范宁指挥?事情要一件件去结,讨论完器源神残骸的问题后,我们再来讨论当年失常区的问题,来了就安安心心地待着吧……”

他说着直接举起了手中一支造型奇特的暗淡黄绿色短管枪械。

随着他的瞄准,范宁感觉自身周边形成了一股带有切割力的气旋,仿佛只要轻轻一动,足以威胁灵性的子弹就会从其中倾泻而出。

“住手!”

稚嫩、软糯,但冷意十足的嗓音从范宁身后传来。

这有些熟悉的声音让范宁错愕回头,再感受了一下阁楼开裂的石门方向,那道托在外面的紫色无形之门的气息,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实在想不出什么。

一道小巧的人形身影正悬在自己后方,其轮廓完全由速写画般的紫色荧光线条组成,能依稀辨认出其女性的形象,但很难更进一步地分辨出细节,她手里还似乎提着一个特制的小木盒子。

“你居然认识这个怪物?”灰白头发绅士怔了一怔,仿佛信心受到影响般地缩了缩手,那环绕范宁周边的气旋瞬间漏洞百出。

“就是她把你收容的‘隐灯’残骸又抢走了?”何蒙神色严峻地站了起来。

此次事关两件器源神残骸的收集,特巡厅十分重视,一连派出了三名邃晓者和十多名高级调查员里应外合,没想到接连出现意外,冈被范宁重伤,欧文在另一边的行动又莫名其妙受挫。

出于至少成功一边的目标,换冈去外面把守,让欧文过来与自己汇合也是稳妥的调整,刚刚他已经让信使传出消息,让在特纳艺术厅后山的冈再度调拨增援人手把守了。

“你全家都是怪物。”紫色身影飘前一步,冷冷开口道,“你找得到‘隐灯’残骸在瓦茨奈小镇的坐标?你压制得住祂制造的错误折叠污染?出手奈何不了我就说我是怪物?……还抢走,想想你出了什么?你就出了个盒子就在这叫唤了?”

“你……”灰白头发绅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范宁看着悬在空中的紫色身影,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是……”

“卡洛恩,我昨天还和你合奏了‘西西里舞曲’,你就直接不认识我了?”

紫色身影的嗓音聊胜于无地放柔了一些,但让范宁的熟悉感产生错位的原因,依然是不同往日的清冷气质。

“你是……”范宁惊讶万分地准备开口,但特巡厅的人就在七八米开外,他反应过来后仍然压低了声音,“琼,是你吗?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如果还想叫我以前的名字也行的,不过……”她再次抬头凝视着特巡厅众人。

“其他人,建议你们以后叫我‘紫豆糕小姐’。”

我头好难受,脑子好糊,写晚了,sorry。

(本章完)

第314章 西西里舞曲(4K二合一)

“紫豆糕小姐?”范宁难以置信地看着飘在自己身旁的紫色小巧身影,“你之前不是说……”

对面两位邃晓者的身影,同样凌空悬浮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跟移涌生物有交情,但请你认清现在的形势,唯一的折返通道就在你眼前,并已被何蒙先生的‘清口树之叶’暂时封存。”

灰白头发绅士再度举起造型奇特的暗黄枪管:“或许会令你失望的是,你的这位所谓‘紫豆糕小姐’只是仗着熟悉瓦茨奈小镇的信息差,又趁着之前在暗处的机会耍了些小花招而已…说到底不过是接近我邃晓一重的灵性水平,想要对付我与何蒙先生联手恐怕还差了点…”

紫色身影未出声反驳。

“所以,你到底是谁啊,刚一见面就表现得我欠了你钱似的?”

范宁重新打量起这位陌生的邃晓者:“从另一通道过来换班的?我那一击明明对付的是诺玛·冈,怎么你也一副吃了瘪的样子?……好像对你没有任何印象启示,一看就是从来没听过我音乐会的,指挥这一头衔称呼还是省了吧。”

他态度散漫地说着一些有的没的,实则是看处境稍有喘息,开始揣摩着当下的情况。

自从知道琼有很多缺失的记忆以来,他就预感到其经历过什么罕见的过往,现在她竟然被这个人判断为邃晓一重的实力,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这的确是让人费解。

不过特巡厅目前的实力仍旧压过自己这方,折返通道已经控制,那片奇异的树叶已经备好,“画中之泉”的残骸核心也多半就在石门后方,按理说万事俱备,但他们却一直迟迟不出手收容……

非得拖到自己过来,然后又反复在这里强调处境,声明威慑。

最直观的原因可能是他们忌惮门后的“裂分之蛹”?不过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萨尔曼所说的“配合压制画中之泉残骸活性”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欧文·戴维斯。”

面对范宁的来路问询,灰白头发绅士漠然报出姓名:“B-105失常区的探索小组组长柯林·戴维斯是我父亲.”

现任特巡厅巡视长里,对文森特积怨最深最直接的,绝非当年调查小组队长柯林·戴维斯的儿子欧文·戴维斯莫属。

他的叙事比何蒙更简,省略了很多敏感细节,但总体完整。

“.当年文森特擅自偏离目标离队,给队员和组织造成了重大损失,如今特巡厅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协助完成收容工作后,把你所知道的都交代出来,然后再跟我们的重探小组走一趟。”

第一次知晓大致来龙去脉的范宁,越听越睁大眼睛,最后他摇头笑了笑:

“各位,官方非凡组织入会申请表上有句话,我在初次踏入神秘之门时,填写之余看了一眼,留给我的印象颇深你们特巡厅自己写上去的话,自己还有印象吗?”

对面五人诧愕打量着他,不知与提的这件事情有何关联。

“相对红线,绝对自由,探索一切,风险自偿。”范宁徐徐吐出这四个词组。

“失常区一词代表了神秘侧最高级别的风险,而风险可不包括凶恶的外部环境,队友的未知污染同样是完全不可控的因素,这都是再常识不过的常识。再者,污染是什么意思,表现得有多千奇百怪,有多不自知且难以控制,凡此种种,也不需我一个小小九阶有知者向你二位邃晓者普及或强调吧?”

“你家父柯林队长在数年后因‘迷失’身故,我表示很遗憾,且遗憾程度在我父亲之上,因为文森特先生作为副队长的结局,同样是生死不明的失联,多半也是因‘迷失’而起,但从离开失常区后算起,的确比你家父活得相对久了不少,此所谓量的区别而非质的区别……”

“当时调查小组已深入失常区极深处,人人神志混乱,你说文森特更加反常,我二十多年后全无对证,姑且相信你巡视长的信誉,但既然大打出手的原因是所谓‘分歧’,谁又能说清在那种鬼地方,谁看到、谁认为、谁记得的东西才是对的?何蒙先生就说得清楚吗?况且不管说不说得清,三人没有即刻的直接死亡或重伤垂危,这是事实,直接的责任后果就已经不存在了……”

“最后接二连三地出来后,柯林队长患上了严重的认知障碍;何蒙副队长成片成片地失忆并留有应激创伤,实力也停滞不前;文森特副队长则彻底告别了非凡界,像换了个人格似地开了栋三流民间美术馆,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给我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大家都是风光无限的巡视长,去了趟失常区后没一个人能更好到哪里去,而你现在——”

“你管同伴被污染后的冲突和离队叫犯罪?特巡厅将同伴在失常区遭受的污染,视为应向亲属追责的犯罪?你们的脑子是不是无法辨别是非啊?……好,那我来帮你捋捋,如果你们印在官方人员申请表上的‘探索一切,风险自偿’是句空话,如果是‘风险需要他偿’,那也应该是‘谁组织谁负责’,现今文森特也因为‘迷失’而不知去向,我是不是应该向你们主张一笔赔偿金,或者在未来也找你们要个巡视长当当?听起来荒谬绝伦吧?所以你要不自己看看你之前说的是些什么?”

面对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欧文·戴维斯,范宁最后再度摇头一笑:“有些事情说了没用,但还是要说清楚,自毕业音乐会事件后我就知道你们这群人是什么行事风格了,现在是你们坐在当局的位子上,你们既然有那个野心要收集器源神残骸,要深究失常区的秘密,直接武力胁迫‘按规定配合’不就得了?怎么非得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控制起来再说。”欧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词,造型奇特的枪管再度抬起,气旋在范宁身边开始凝聚。

何蒙手杖挥动,带着滑腻触手的虚幻台阶从范宁身后张开,几位调查员也瞬间持起各式咒印,几个箭步朝前面冲了过去。

就在欧文按下扳机的一刻,琼的紫色身影直接抓起范宁的手臂,一个晃荡直接在何蒙制造的虚幻台阶上开了扇门,并迅速后退出餐厅。

旋风中攒射而出的无形陨灵子弹全部扑了个空。

三位调查员纷纷愣住。

“这是什么速度?她刚刚没有这么快啊?”凌空悬浮的欧文催动身形欲追,但对方二人的身影已经迅速抵达了第二间餐厅的门关。

在不考虑任何额外因素的情况下,邃晓者在移涌中的基础穿梭速度,约和人们在醒时世界全力百米冲刺的速度接近,当然,移涌中的空间尺寸很难定义,这只是旁观者的观感。

这一速度可以长时间维持,加之又是凌空飞行,机动性自然远超只能基本靠步行的有知者,如果再考虑有加成作用的乘舆秘术或辅助手段,自然就更是天壤之别了。

而目前“紫豆糕小姐”的飞行速度,在拖一个灵体的情况下,已经远超过了以刺客能力见长的诺玛·冈!

当欧文自己也追到第二间餐厅的尽头时,他果断放弃,回头飘去。

“省点力气,折返通道掌握在我们手上,外面的落点也是我们的人。”

何蒙手中同样捏着一支“茧”相嬗变颜料,他仍淡定地悬浮在原位置,并开始指挥几位调查员照着奇异树叶的纹路,往身后的落地玻璃窗上临摹。

外边的那口无形之井逐渐被牵扯着竖直提起,往玻璃上贴合而去。

“这个人如果和我们耗上了怎么办?”

欧文有些心神不安地望了眼那道不断溢出绿色浆液的阁楼小门。

“耗?”何蒙闻言淡然一笑,“压制‘画中之泉’的污染活性,与切断‘裂分之蛹’的营养供给,这两者是一回事,也的确都得借助他与神秘画作的联系……但你觉得是谁更耗不起?等到‘裂分之蛹’的血肉增生进程过了拐点,从移涌秘境,到地下建筑,再到暗门深井……首当其中的就是整个特纳艺术厅,他的那些乐迷贵宾,那些乐手职员,没一个逃得掉!”

说实话何蒙一直到之前发现长生密教的法事场所时,都没有想到“大宫廷学派”的遗址里竟然寄生了这样一个骇人之物,恐怕连当初文森特打着“画中之泉”主意时也没有想到过。

“就算他不在乎折返回去,就算他不配合收容工作,他也不敢就放任这事态继续恶化下去,等着吧,他到处观光一圈后终究得回来,只要‘画中之泉’一萎缩,‘清口树之叶’的秘仪自然会将祂牵引进祭坛之中……”

……

紫色身影带着范宁一路穿梭,从一个餐厅长廊飞到另一个餐厅长廊。

抓着袖子的部位触感冰冷不实,更多的像是一股无形之力。

“琼,真的是你吗?”范宁仍旧是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紫色荧光线条的小巧女性身影。

“你还有和别人合过‘西西里舞曲’吗?”简明扼要的反问。

“好吧,为什么这一层这么大……”范宁带着一肚子疑问,但眼前的场景变幻还是让他最先吐出来的是这一句。

“被复制增生了。”琼的嗓音始终混合着熟悉与陌生感,“长期距离‘裂缝之蛹’过近,处在高浓度知识侵染中,会不由自主地发生一系列增生与分裂过程,不管是死物活物都会增生为祂的一部分……这里应该原本是个小型宴会厅,但里面的空间已经挤压堆叠了成百上千个房间,甚至包括房门、餐桌、餐盘都发生了增生……”

“昨晚上你找我请假,就是和这件事情有关?”

“有一部分关系。”

“我记得前年的时候你明明跟我说——喂,小心!?”范宁刚刚准备回到起初的疑问,突然身体的猛然下坠感让他惊呼出声。

琼突然头一偏,身形摇摇欲坠了起来,飞行中的两人化作一对平抛线,直接砸到了长条餐桌上,撞倒了附近的烛台与餐具,摔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响。

“你没事吧?”范宁飞速地从桌面上爬起来。

好在这里离刚才阁楼区域,已经过去了近百个房间,他们也没有继续追逐。

紫色荧光线条正在消退,于是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和身影,少女闭着眼睛,眉头蹙得很厉害,身体总带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手上仍旧紧紧抓着那个小盒子。

她的状态好像一直都有点不太好。

当光芒褪色到一定程度时,范宁注意到其身上竟然挂满了厚重的颜料,不仅白色衣裙和脸颊,就连露在外面的两截小腿都覆着五颜六色的污渍。

“琼?琼?…”范宁在喊着她名字时试图在其身上找寻,倒是发现了她的腰间系着一根银闪闪的长笛,但除此外没找到什么能弄清情况的东西。

气息成分中的熟悉感正在消退,某种不安的印象越来越强烈起来,范宁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已经打过照面的危险事物。

正当他决定防备未知意外,先把那个小盒子拿了起来时,少女终于十分虚弱但焦急地开口了:“卡洛恩,别动它,还给我,然后,扶我坐起来。”

随着她出声,身体上的紫色荧光稍有回弹之势,颜料的痕迹也似乎暂时淡了一些。

看到琼终于有了反应,范宁松了口气,将小木盒重新塞到了她手上,然后扶着她的双肩让她坐在了餐桌上。

触感上也似乎暂时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实体的温热。

琼仍旧闭着眼睛,胸口有较大的起伏。

“绯红儿小姐正在跟我争夺一颗‘普累若麻之果’的控制权。”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绯红儿小姐?那幅《痛苦的房间》变成的‘绯红儿小姐’?普累若麻之果?”虽然范宁并不十分明了,但那个几个关键词还是让他浑身紧张了起来。

“卡洛恩,现在来不及详细解释。”琼的语速飞快,“我先教你一条如何利用神秘画作的灵性联系去牵制‘画中之泉’的知识,你找下我的长笛,哦你已经拿着了对吗?基础的吹奏会吧?你吹一遍那首‘西西里舞曲’,我把触发扳机设置成了这首,然后你注意感受我借机传递过来的灵性启示就可以了。”

“吹奏?我?……”范宁将手抬起,凑近嘴边后又迟疑停下,“这不会是你吹过的那支长笛吧?”

“你这是嫌弃我?”

“不是不是,你说反了,我是觉得你可能得做好洗耳朵的准备,顺带把笛子一起洗了……”

他将嘴唇贴了上去。

新年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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