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京都的四大人斩!杀人盈野的人斩以

铿锵有力地报上家门。

压低身体重心。

中段起势的刀尖如鹡鸰之尾般轻轻抽动,令人看不清其攻击意图。

藤堂平助已然摆出战斗架势。

然而……

“……”

黑影依然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既没有变换架势,更没有拔刀。

就这么兀自站立。

乍一看,此人似乎满身都是破绽。

可事实上,正与他对阵的藤堂平助清楚分明地感受到——此人身上散发着凛然的气场!其身周仿佛展开了一块不可侵犯的领域!

——总之,先试探一下吧!

一念至此,藤堂平助将力量集中至足尖,猛一蹬地,像颗弹丸似地跃向黑影!

他使出一记凌厉的斜劈。

弹指间,藤堂平助的佩刀——上总介兼重——划破大气,银白色的刀芒映亮了黑影的身形。

就在闪耀的锋刃距离其面门仅剩数寸距离的这一霎间,自刚才开始就如石像般佁然不动的黑影,总算是展开了动作。

只见他变换脚步,像块陀螺似的旋身躲开。

碰——的一声,藤堂平助落空的刀强劲地砍破黑影身后的黑色木板墙。

下一息,藤堂迅速将刀拔出,不过一眨眼工夫就把刀拉回手边。

诚然,其反应之快,当得起“电光石火”的评价。

但……“快”是一种相对的概念。

当对手的速度在你之上时,你的速度再快也是慢!

“天诛!”

伴随着一道充满气势的大喝,藤堂平助的耳边响起令人寒毛直竖的“呛”的拔刀声!

藤堂平助的瞳孔猛然一缩,身体下意识地动起来。

仰身,收颈——一条银蛇从其眼前掠过,擦过其额发,顿时落下一缕缕发丝。

黑影总算是拔出了其腰间的佩刀,踏步、屈伸上身、撩起刀锋,动作一气呵成。

一时的失利并未使其停手。

他将构式改为右上段,一边力劈而下,一边再度大喝:

“天诛!”

藤堂平助连调整呼吸的时间都没有,一把虎虎生风的钢刃就朝其头上斩落。

来不及防守了……藤堂平助咬紧牙关,侧身闪过。

斜劈而下的刀刃落在仅距藤堂平助右侧半寸之处,硬生生在坚实的木板墙上砍出一条断截面无比整齐的大豁口。

为了暂避锋芒,藤堂平助不得不沿黑色木板墙移动。

黑影的刀紧紧追随移动中的藤堂平助。

“天诛!”

刀光削平墙头。

“天诛!”

锋刃斩断树干。

“天诛!”

藤堂平助的衣袖被砍破。

黑影每大喊一声“天诛”,就必有一道凌厉的斩击自刁钻的角度袭向藤堂平助。

藤堂平助牢牢地把刀护在胸前,见招拆招。

新选组诸将里最年轻的人,当属藤堂平助,他今年不过19岁。

其年纪虽轻,但却不可等闲视之。

总的来说,大体可把他理解为“弱化版的山南敬助”。

能文能武,博闻强识。

对于剑术界的各个门派,他有着极深的涉猎。

经过十数个回合的交锋,藤堂平助已经看穿黑影所用的剑法。

——小野一刀流、镜心明智流和直指流!

黑影的剑技里混有多个流派的影子。

光是藤堂平助所认出来的剑术流派,就有小野一刀流、镜心明智流和直指流。

值得瞩目的是,对方并非机械地套用各个流派的招式,而是根据实际情况来灵活地变换打法。

招招致命!一瞬间的分心就会招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藤堂平助不得不屏气凝神,睁圆双目,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看漏对方的出招。

虽然藤堂平助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不是黑影的对手。

战至现在,黑影一直死死压制着他!

刺击也好,劈砍也罢,无论藤堂平助使出什么样的招式、技能,黑影都能轻松应付,气定神闲,纹丝不动。

不过,尽管落于下风,但藤堂平助始终没有丧失斗志。

对手的强大,并未使他胆怯!

他握紧刀柄,不屈不挠地展开激烈的攻防!

突闻一声“天诛!”,两位剑士又战在一处。

黑影挥舞利刃,劈刺而出,一招接着一招。

藤堂平助巧妙防御,一一化解,时而迅敏闪避,时而趁隙还击。

其志可嘉,可惜……精神的力量终究是无法弥补物质上的差距。

无人经过的静谧街道上,不时传来发自丹田之气的厉声怒喝及钢刀相击的“铛铛”之音。

藤堂平助本就落于守势。

黑影凭借着压倒性的身手优势,钢刀挂烈风,不间断地发起骤雨般的猛烈进攻。

藤堂平助拼死对抗,却逐渐力竭,只剩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流光瞬息之际,只见黑影后顿一步,就势离弦箭般疾奔向前,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天诛”,威猛如雷霆的斩击旋即自其刀尖展开!

藤堂平助本欲闪避,然……他的脚步已经跟不上对方的攻速了!

黑影将刀架在左腰间,即将与藤堂平助错身而过的时候,腰部发力,腰以助臂,臂以使刀,旋转似的挥刀。

刀锋切开大气,不偏不倚地正中藤堂平助的腰腹,从刀镡拉到刀尖!

浅葱色的羽织和黑色的底衣顿时像薄纸一样被切开。

只不过……刀锋并未泼出血珠,只拖出了一串火花。

黑影借助前冲的势头,从藤堂平助的左腋下穿过,快跑了几步后,缓缓地转回身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藤堂平助迅疾转身,重新面对黑影,再度摆出战斗架势。

仔细瞧去,便见他那被砍破的衣裳底下,并不是被砍得鲜血淋漓的血肉,而是多出一条白色划痕的黑色锁子甲。

黑影重重地“咂巴”了一声:

“啧!锁子甲吗……真麻烦啊……”

为了提高麾下将兵们的生存率、战斗力,青登特地批下大笔款项,购入甲胄,使整个新选组实现了“全甲化”。

锁子甲、臂甲和腿甲,一应俱全。

新选组之所以能够杀得满城的暴徒嘎嘎乱叫、抱头鼠窜,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全甲化”对“无甲化”的降维打击。

在冷兵器时代,甲胄是绝对的大杀器。

哪怕是一个完全不懂武术的人,只要穿上了甲胄,也能轻轻松松地以一当十,甚至是以一当百!

若无锁子甲的保护,就凭适才的那一击,藤堂平助的肚子铁定已被豁开,肠子流得满地都是。

黑影血振般地用力甩刀,转动了几下脖颈,发出“咔啪咔啪”的令人牙酸的活动声。

“也罢,锁子甲就锁子甲吧……小子,我们继续。”

说着,他悠然地岔开双脚,单手持刀,左手自然地垂下。

不仅摆出极其随性的姿势,而且还直言“小子”……他对藤堂平助的轻蔑,已经溢于言表。

藤堂平助拉下脸来。

其颊间虽布满愤懑的神色,但他那持刀的双手依旧平稳有力。

不容多想,钢刀并举的两人双双大喝出声,冲向彼此,交换站位,就势错肩,收脚回身,而后再度逼近厮打。

藤堂平助砍向黑影的胸膛。

黑影则抡起刀身,猛袭藤堂平助的脖颈。

双方激烈对攻。

二人都巧妙地施展防御技法,精准地规避风险。

显而易见的,黑影变换了打法。

他的攻击重点,变为藤堂平助的没有甲胄保护的地方,即脑袋、脖颈。

这些地方若被击中……那就真的玩完了!

因为刚才已经“阵亡”过一次,所以他这一回不得不更加小心。

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规避、防御对方的攻势。

不过……还是那句话——精神的力量终究无法弥补物质上的差距。

说时迟那时快,黑影的身躯骤然挺立!如肉食猛兽般向前猛扑,挺刀直刺,刀尖正中藤堂平助的胸口!

锁子甲对于劈斩……也就是对于“线”上的攻击,有着不错的防御效果。

但是对于以直刺为代表的“点”的攻击,其效果就乏善可陈了。

黑影一击过后,藤堂平助胸口处的锁子甲上豁然多出一个显眼的缺口。

仔细看去,一行鲜血沿着这道缺口向外渗出。

藤堂平助抗拒不了自胸口处传递回来的这股巨力,“噔噔噔”地向后连退数步,继而重重撞上其身后的木墙。

虽未倒地,但是重心已乱,整个人像极了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只需要狠狠的踹上一脚,那么整个建筑就会轰然倒塌!

黑影看准时机,踏步近身,举高刀身,刀尖直指天穹。

顺着刀身投映下来的纤长影子,分开了藤堂平助的身体!

“天诛!”

正当他即将挥刀的这一霎间——

“队长!”

“该死的!别管什么命令不命令了!快去救队长!”

“队长!我们来了!”

“列阵!困死他!”

接受过正统儒学教育的藤堂平助,本就是“儒将”型的军官。

他从不虐待部下。

即使部下犯错了,他也会悉心地予以指导,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来下达处罚。

出于此故,八番队的队士们都很爱戴藤堂平助。

虽然藤堂平助刚才明令禁止他们参战,但是眼见敬爱的队长有危险,他们岂能无动于衷?

他们端起武器,气势汹汹地杀奔向黑影。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街道的另一侧亦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循声望去,一抹抹浅葱色映入眼帘。

“喂!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这么吵闹?”

“快看!是队长!”

“队长有危险!快!快去救队长!”

……

看样子,应该是藤堂平助和黑影战斗时所闹出的激烈动静,将附近区域的队士给引来了。

浅葱色的鲜艳色彩填满了街道的两端。

聚于此地的队士们约莫有60来号人。

望着这个人数,以及他们手上所握持的长枪、盾牌等各式武器,黑影啐了一口唾沫。

“啧……算你捡回一条命。”

黑影收刀归鞘,然后撒开脚步,旋风似地窜向不远处的辻子,仅一会儿的工夫,他的身影就被无边的黑暗所吞没……4

……

……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屯所——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青登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地板被踩踏得“嘎吱”作响。

不一会儿,他抵达最近新建的后勤机构——医疗处。

推开大门,呛鼻的药味和酒精味一股脑儿地扑向其面门。

在青登的极力主张下,新选组的医疗处引进了酒精、碘伏等西方药品。

青登抬眼望去,立刻发现躺在不远处的病床上的藤堂平助。

先行赶到的土方岁三、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正站在他的床边。

眼见青登来了,土方等人登时让出路来。

藤堂平助本欲起身,不过青登抢先一步地摆了摆手。

“不必起身,快躺下吧。”

说着,青登一个箭步来到藤堂平助的床边。

只见藤堂平助光着上身,胸口处贴着拳头般大的麻布。

青登问道:

“情况如何?”

藤堂平助挤出一抹苦笑:

“只是胸口受了点轻伤,敷上药膏,然后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了。”

“轻伤吗……那就好。”

青登一边说,一边随意地盘膝坐下。

“平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详实说来。”

命令既出,藤堂平助自是不敢怠慢。

他思索了一番,组织词句,随后详略得当地将其遇袭的经过,转述给青登等人。

青登听罢,略作思忖,随后抛出新的问题:

“平助,你可有看见那人长着何等样貌?”

藤堂平助摇了摇头。

“没有……那时的天色很黑,那人又戴着低沿,根本就看不见他的长相。”

言及此处,藤堂平助倏地停顿了一下。

少顷,他把话接了下去。

“不过,我虽未看清其样貌,但我认得他的口音。”

藤堂平助换上坚定的语气。

“不会有错的,那人所操持的口音,乃是土佐的口音!”

霎时,青登顿时沉下眼皮。

一同沉下眼皮的,还有土方岁三。

青登追问:

“你确定吗?”

藤堂平助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确定。”

“我很了解土佐的口音。”

“因为土佐的口音和原田君的口音很像,所以我绝对不会听错的!”

土佐藩位于四国大岛,原田左之助又刚好是四国的伊予松山藩出身,故而两地的口音很相似。

“……”

青登轻抿嘴唇,颊间堆满思索的神情。

约莫10秒钟后,他说了一句“好了,辛苦你了,我准你3天……不,5天的假,你安心休息吧”,接着便起身离去。

临走之前,他对土方岁三说道:

“岁三,你跟我来。”

土方岁三二话不说,紧紧跟随青登的脚步,二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医疗处。

……

……

青登和土方岁三并肩同行。

冷不丁的,青登开口问道:

“岁三,你怎么看?”

土方岁三冷笑一声。

“能够完全压制藤堂的剑士……这种水平的高手,可不多见啊。”

“据我所知,拥有此等实力,同时又很热衷于杀人的家伙……也就只有‘四大人斩’了吧。”

说到这,土方岁三竖起4根手指。

“精通拔刀术,相传现在正为长州效劳的河上彦斋。”

“精通示现流的田中新兵卫。”

“同样精通示现流,现在已是西乡吉之助的亲信的中村半次郎。”

“精通多门剑术,相传已经杀了无数人的冈田以藏。”

“田中新兵卫已经因涉嫌参与前阵子的‘西园寺遇刺案’而自杀了。”

“剩下来的这3人中,拥有最大嫌疑的家伙,当然就是土佐出身的……”

这个时候,青登倏地插话进来。

他与土方岁三异口同声地说道:

“冈田以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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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青登:快!快把木下舞叫来我的房间

冈田以藏——土佐出身,身份低微,仅仅只是一介足轻。

何为足轻?

大体可理解为下士中的下士!

在阶级严明的土佐藩,下士本就饱受歧视。

而比普通下士还卑贱的足轻……其生活状态有多悲惨,不难想象。

可以说,除了拥有“称姓佩刀”的权利以外,像冈田以藏这样的足轻们的生活状态,基本与贫农无异!

家徒四壁,饥寒交迫,半生不死。

以上,便是冈田以藏的成长环境。

无钱无权无势……他唯一能拿得出的技艺,也就只有剑术了。

武市半平太发掘了拥有非凡的剑术才能的冈田以藏,将他收为自己的弟子,传授他小野一刀流剑术。

不久后,又送他去江户进修。

在武市半平太的亲自引荐下,冈田以藏顺利拜入“江户三大道场”之一的士学馆的门下,向大剑豪桃井春藏学习镜心明智流。

万延元年(1860),他又陪伴武市半平太在防长和九州地方游历修行,途中在丰后冈藩学习直指流剑术,“剑士以藏”的大名开始为人所熟知。

武市半平太建立土佐勤王党后,冈田以藏顺理成章地加入组织,为武市半平太效命。

回顾冈田以藏的过往人生,不难发现:武市半平太简直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是武市半平太教授他剑术,使他得以有一技傍身。

是武市半平太给他做引路人,使他拥有了更加广大的平台。

是武市半平太将他拽出粪坑般的土佐底层!

但凡是稍有良心的人,都会时刻铭记这份天大的恩情。

相传,冈田以藏对武市半平太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平日里总把“为了武市老师,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这句话挂在嘴边。

武市半平太乃是人人交口称赞的翩翩君子……事实上,从表面上来看,确实如此。

最能反映武市半平太的人品的真实案例,莫过于他与其妻子的恩爱故事。

武市半平太有一正妻,名为富子。

夫妻二人举案齐眉,夫唱妇随。

美中不足的是,富子迟迟没有生育子嗣。

在封建时代,无后乃是不容轻视的大事件!

于是,武市半平太的弟子们一合计,在获得富子的同意后,决定帮老师纳个妾。

他们先是让富子暂回娘家,然后将一位绝美女子送入武市半平太的家中。

一段日子过后,弟子们前来查看情况,赫然发现该女子仍是完璧之身。

事后,武市半平太臭骂了弟子们一顿,并且严令禁止此类事情的再度发生。

这只是反映武市半平太的杰出人品的诸多事件之一。

武市半平太所做过的“乐善好施”、“慷慨助人”等各类善事,根本就是不胜枚举。

乍一看去,他都是一个私德完美的好男人。

然而……打从武市半平太率领土佐勤王党上洛以来,市井间就流传着这么一段传言:武市半平太其实是一个对自己很狠,对他人则更狠的残酷之人!

他十分青睐于以物理的手段来排除障碍。

简单来说,他格外喜欢效仿“樱田门外旧事”,刺杀敌对派系的关键人物!以达到削弱敌人的目的!

只要没有政敌,就无人能反对我!

实力高强,同时又忠心耿耿的冈田以藏,简直是再好用不过的“利刃”!

于是乎,他经常差使冈田以藏去暗杀与他作对的人。

视武市半平太为神明的冈田以藏,不假思索且心甘情愿地接下这些脏活,挥起了“天诛”之剑。

据统计,倒在冈田以藏的刀下的亡者,已达骇人的数目!

文久二年(1862)8月2日,于大坂道顿堀刺杀土佐藩下横目井上佐一郎。

文久二年闰8月20日,于京都三条木屋町刺杀本间精一郎。同日,于京都河原町通丸太町刺杀前关白九条尚忠部下宇乡玄蕃头。

文久二年闰8月30日,于京都三条河源刺杀岛田左近手下猿之文吉。

文久二年9月23日,于江州石部宿刺杀京都町奉行渡边金三郎、大河原重三、森孙六、上田助之丞四人。

文久三年1月22日,于大坂难波桥附近刺杀池内大学。

……

恐怖的记录……

血腥的记录!

“剑士以藏”变为鲜血淋漓的“人斩以藏”!

单论战绩的话,遍观日本历史,怕是也没几个刺客能与冈田以藏相比拟了。

实际上,所谓的“四大人斩”,其中的河上彦斋、田中新兵卫和中村半兵卫都像是凑数的。

这三人虽身怀强大的实力,但是并没有什么过硬的战绩。

他们并没有杀人盈野,称他们为“人斩”,实在是不够妥当。

唯有冈田以藏不同。

就凭这一长串的杀人名单,“人斩以藏”的名号,如假包换!

当然,以上所述,皆为世人的推测,尚无定论。

如果只是一般的小打小闹,那也就罢了。

但是,这种级别的大案,可不能胡来!

此案牵连甚广,若要给人定罪,必须要拿出决定性的证据!

要不然,无法服众。

时至今日,官府始终没有获得“冈田以藏残害无辜”的铁证。

虽然根据现有的种种线索,已基本确定武市半平太有鬼,冈田以藏确实就是万恶不赦的杀人狂魔。

但是……缺乏强有力的证据。

冈田以藏下手杀人的时候,都是选在夜黑人静的时候,以及人迹罕至的场所。

这般一来,自然是极难找到人证、物证。

更狠的是,冈田以藏杀完人后,若是发现目击者,他还会捎带手斩杀目击者!

有不下5宗案子都是同样的情况——在凶杀现场的附近发现满面惊恐、背部中刀的平民百姓的尸体……

如此情况下,谈何收集证据?

土佐勤王党一直极力否认“冈田以藏在杀人”、“武市半平太指使冈田以藏去暗杀他人”的指控。

他们吃准了“官府缺乏证据”的死穴。

明知此人就是凶手,但就是拿他没办法……对此,官府除了悲叹之外,别无他法。

直至今日今时,冈田以藏仍逍遥法外,武市半平太依然稳坐钓鱼台。

操持浓重的土佐口音,精通小野一刀流和镜心明智流……如果藤堂平助所提供的情报是准确的,那么今夜袭击藤堂平助的刺客,大概率就是冈田以藏了。

对上这等杀星,藤堂平助能够全须全尾地安然归来,实万幸。

这时,土方岁三换上严肃的口吻,正色道:

“姑且不论凶手的真实身份。”

“有实力过人的高手盯上我们了——此乃目前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情。”

“连藤堂都不是其对手。”

“这般一来,全新选组上下能够独自应付这家伙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你、我、阿胜、总司、蛮新、斋藤和芹泽鸭了。”

蛮新——即永仓新八。

因为永仓新八举止粗莽,每临战时就跟头蛮牛似的猛打猛冲,所以土方岁三就给他取了这一诨号。

不过,会用“蛮新”来称呼永仓新八的人,也就只有青登和土方岁三了。

土方岁三讲得最多。

青登只在很偶尔的时候,才会心血来潮地唤上一声“蛮新”。

“橘,对手已经打上门来了,我们可不能示弱啊。”

“从今天开始,将巡逻队的人数提高一倍,加大巡逻的力度,提高岗哨的密度。”

青登轻轻颔首。

“嗯,岁三,此事就由你去操办吧。”

“我补充一点:派出密探,严加监视土佐藩邸,并且联络京都奉行所,看看能否从他们那儿获得有用的线索。”

“此外,还要多加关注市井间的舆论动向。”

“新选组突然加派巡町的人手——此事一定会引起民众的不安和猜疑。”

“切记别引起民众的恐慌。”

“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去联络岩崎弥太郎,让他去聘雇瓦板小贩,向外发出几篇文章,稳定民心。”

土方岁三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对了,岁三,顺便再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忙?”

“帮我去向阿舞传个话。”

青登眯细双眼,眸中迸出深邃的光芒。

“告诉她:我有一项绝密任务要交给她,让她即刻来我的房间。”

……

……

京都,土佐藩邸——

冈田以藏小心翼翼地黏着阴影,慎之又慎地行走在藩邸围墙的墙根底下。

在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后,他转动脑袋和视线,四处张望。

确认周围无人后,他猛地一蹬地,旱地拔葱般地纵身跃起,麻利地翻过墙壁。

墙壁的后方是一座毗邻缘廊的小巧庭院。

他刚一落地就顺势前滚,恰好滚到缘廊的旁边。

随后,他蹬掉草鞋,一屁股坐在缘廊上,翘起二郎腿。

“啧!该死的……!没能杀死那个家伙……!”

他一边没好气地抱怨,一边伸手解下头顶的低沿斗笠,露出一张黝黑的、其貌不扬的粗糙面庞。

这个时候,其身后蓦地响起清越的年轻男音:

“以藏,你回来了啊?”

霎时,冈田以藏的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

“啊!老师!”

下一息,他麻利地滚下缘廊,滚进院子里,然后面朝正向他走来的武市半平太,弯下双膝和腰身,两手与前额贴地——正是最标准的土下座。

武市半平太微笑着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快坐吧。”

说罢,他在缘廊上屈膝坐定,然后往其右手边的空位比了个“快坐吧”的手势。

冈田以藏见状,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拍了拍身上的衣裳,抖出一蓬接一蓬的灰尘,然后毕恭毕敬地挪至武市半平太的身旁,正襟危坐。

望着近在咫尺的师傅,冈田以藏的颊间堆满兴奋、激动的情绪……此副模样,仿佛就快高潮了。

“以藏,如何?你可有顺利斩杀藤堂平助?”

听见武市半平太的这句发问,冈田以藏顿时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整个人“萎”了下来,脑袋耷拉着。

“老师,很抱歉,我失手了……那个藤堂平助的难缠程度,超过了我的事先预想……老师,您责罚我吧!”

望着低头缩肩的冈田以藏,武市半平太的睫毛轻颤了几下,眼中的眸光微微晃动。

他这微小的神情变化,转瞬即逝。

“这样啊……也罢,既然这次失手了,那就下次再努力吧。”

冈田以藏诧异地抬起头来,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老师,您不责罚我吗?”

“以藏,我怎么会责罚你呢?”

武市半平太大笑了几声,亲昵地拍着冈田以藏的肩膀。

那副仿佛随时都会高潮的激动模样,再度支配了冈田以藏的全身上下。

“胜败乃兵家常事。”

“没有人能够一直成功。”

“一时的失败只不过是常有的事情。”

“更何况,你还是我的爱徒。”

“如此,我就更舍不得责罚你了。”

说到“爱徒”这一词汇时,武市半平太特地加重了语气。

听见老师称他为“爱徒”,冈田以藏脸上的激动之色已达无以复加的境地。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责罚和受罚。”

“而是吸取经验和教训,不断地精进自身。”

“以藏,经历了今夜之战,等到下次再对上藤堂平助的时候,你应该就不会再失手了吧?”

冈田以藏即刻答道:

“这是自然!”

“我已经看透那家伙的剑法了!”

“下次对阵,我只需要5个……不!3个回合就能取其性命!”

武市半平太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以藏,你能有这样的斗志和心态,为师很欣慰。今晚辛苦你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

在冈田以藏的热枕注视下,武市半平太缓缓地站起身,准备离去。

忽然,冈田以藏叫住了他。

“武市老师!”

“嗯?怎么了?”

武市半平太转回半个身子。

冈田以藏一边跪地,摆出土下座的姿势,一边义正言辞地高声道:

“我冈田以藏不通文墨,不识时政。”

“我所拥有的,就只有一身勇力和满腔热血!”

“我早就下定决心!势要成为老师的利刃,替老师披荆斩棘!”

“为了老师,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今夜的失败,实在是让我羞愧难当!”

“老师,我向您保证!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失手了!”

“我会如实遵照您的命令,杀光新选组的所有队长!助力老师早日成就尊攘大业!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治世!”

武市半平太安静聆听。

待冈田以藏语毕后,他温文尔雅地含笑道:

“以藏,谢谢你。”

“听见你的这席话,我今日所积累下来的疲惫仿佛都瞬间消失了。”

“能够获得你们的鼎力支持,实乃在下的幸事。”

“哪怕只是为了你们,我也会将尊攘大业进行到底!”

“绝不会平白浪费你们的努力!”

冈田以藏受宠若惊地急忙回应道:

“不敢当!我愧不敢当!”

武市半平太又轻笑了几声。

“行了,别跪着了,快去休息吧。一个睡眠不足的人可没法打败新选组的队长们。”

留下这句话后,武市半平太不再逗留,径直离去。

当他背朝冈田以藏的时候,其脸上的笑意飞快消失……仅弹指的工夫,“微笑”就变为了无悲无喜的“冷漠”。

……

……

翌日,夜——

京都,某处——

“啦啦啦啦~~嗝!啦啦啦~~隔!啦啦啦啦啦~~嗝!”

池田鸟太郎咿咿呀呀地唱着不着调的歌曲,不时打出响亮的酒嗝。

身为清河八郎的核心亲信,他最近实在是太高兴了。

他们顺利地与土佐勤王党结为同盟,不再是孤军奋战。

原本被浓雾所笼罩的前路,登时变得清晰起来!

因为太开心了,所以近日来每到夜晚,他总要去喝上几杯好酒。

——武市先生是不世出的英才。

——土佐勤王党人才济济。

——在我们的里应外合下,新选组迟早要完蛋!

一想到这,池田鸟太郎不由自主地发出得意洋洋的窃笑声。

呼!

冷不丁的,一阵阴风迎面袭来,吹得他睁不开眼。

就在这个时候,其身后传来温柔的女声:

“先生,你的东西掉了。”

喝了许多酒,以致脑袋不太清醒的池田鸟太郎不带任何怀疑地转头向后望去。

一抹艳丽的红色闯入其眼帘。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唔!”

池田鸟太郎感到有什么东西撞上他的肚腹。

他还没看清这抹“红色”的真容,更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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