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皇子

海上的威胁当然要在海上解决,郑国现今虽有衰败之势,水师依旧拥有碾压巨鲸帮的力量,不然这群强盗也不会只敢在远海处游荡。

渠河。

水路交汇之处。

今日方石庵方大人在此宴客,几人打听到消息后特来拜访。

“朱会首。”一位气质阴柔的中年男子扫眼审视几人,待收到消息方伸手示意:

“几位请上船。”

这应该是一艘专为享乐而建的花船,上有楼宇、馆阁,乐师在一旁拨动琴弦,舞女于正中盘旋身姿,更有淡淡清新香气在场中萦绕。

如此奢华贵气的花船,莫说言景福、申虎,就算朱居记忆中自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都未曾见识过。

船舱好似大殿,两侧各有数人正坐,方大人作为越城知府竟然只能居于左侧第二的位置。

正中主位处立着一面屏风,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人影,足见其身份不同。

无一例外。

场中几人都身怀贵气,看过来的眼神更是高高在上,带着股审视意味。

官员!

这种特质唯有官员才有。

而且这几人的官职品阶定然不低!

朝廷官员虽无武艺在身,却拥有对普通人生杀夺予的大权,常年居于高位更能蕴养威势,就连申虎这等悍勇武师在几人注视下也不由心生忐忑。

言景福几人更是面色发白、双腿瘫软,恨不得当场跪在地上才好。

“朱居?”

屏风后,一个轻柔舒缓的声音传来:

“我听说过你,有着一门染布的好手艺,短短数年就建成万彩布行……”

“了不起!”

听声音,当是一位中年男子。

“贵人过誉。”朱居拱手,客气了一句:

“朱某能有今天,多亏方大人扫平越城顽疾,还有各种助商善举,朱某的能力倒是无关紧要。”

“呵……”男子轻笑:

“方大人勤政爱民、治下有方,朝中百官皆有耳闻,本王又岂会不知?”

“方某惭愧。”方大人垂首:

“殿下过誉了。”

殿下?

三皇子郑弘!

去年被封为齐王的那位?

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参政议事的吗,怎么会来了这里?

方石庵以殿下相称,也是在告诉朱居几人,屏风后那贵人的身份。

“方大人无需过谦。”三皇子郑弘轻轻摆手:

“能者上、平着让、庸者下,此乃太祖立下的用人之法,有些时候该争就争,不然反倒会让本王失望。”

“是。”方大人应是,侧首看向朱居:

“朱会首此行何事?”

“回大人。”朱居拱手,把今日发生在会馆的事一一说来,开口道:

“越城靠海,数以万记的百姓以渔市为生,若被那巨鲸帮拦了出海之路,怕是会出大乱。”

“朱公子所言甚是。”方大人皱眉,面色凝重:

“巨鲸帮于海州而言,就如花街之于越城,若不铲除商道难以畅通、百姓难以安稳。”

“殿下!”

他朝着屏风跪倒在地:

“请殿下教旨,遣水师剿匪。”

“方大人心怀百姓,本王心中甚慰。”郑弘音带感慨,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大军出动,非比寻常,当由地方上禀兵部,再由父皇审议方可,岂能由本王擅专?”

“唔……”

“只是此番一来一往,怕是已然误了大事,李大人可有方便之法?”

“回殿下。”李大人当是兵部官员,闻言起身拱手:

“战火疾如风,随势而变,有些时候确实可以先斩后奏,只不过……”

“钱粮方面不好处理。”

“是极!”郑弘点头:

“朝廷拨兵,钱粮开路,若无兵部文书先行出兵,钱粮则只能自筹。”

“朱居!”

“草民在!”

“本王久闻万彩布行的染布行销天下、日进斗金,可愿赞助钱粮?”

郑弘声音平缓:

“李大人,若是出动水军剿匪,需多少银两?”

“最少十万两。”李大人道:

“若有十万两白银,三日之内即可出兵。”

“好。”郑弘轻拍双手:

“朱居,这十万两白银万彩布行先行垫付如何?待到剿灭盗匪,朝廷再行返还。”

场中一静。

申虎、言景福几人浑身冰冷。

万彩布行的生意确实是一日强过一日,但开业至今尚不足两年时间,能有多少盈利?

账上倒是有几万两银子,但这是采买、货运、垫售等流水,不是布行自己的。

十万两白银一拿,布行生意立马停摆,就连工人的月钱都拿不出来。

至于返还?

猴年马月能拿到手!

但若不拿……

场中的一干朝廷大员虎视眈眈,宛如贪婪的饕餮,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殿下。”

方大人拱手,张口欲言。

“唉!”郑弘直接打断他的声音:

“军民同心、其利断金,若只有大军出动而百姓安享,岂非寒了将士们的心?”

“这……”方大人面露迟疑。

“殿下。”朱居抬头,面色淡然:

“万彩布行非朱某一人布行,十万两银子更非小数目,需商议方可。”

“不过朱某可以以个人名义拿五千两银子资助水军,且无需返还。”

场中静了静,一众官员态度玩味。

“哈哈……”屏风后传来郑弘的大笑,只不过笑声虽大,却让人分不出是喜是怒:

“好!”

“好得很!”

言景福两股颤颤,心脏提到嗓子眼,唯恐对方一声令下就有刀斧加身。

“听闻万彩布行的会首是个年轻人,本王还不以为然。”郑弘开口:

“今日一见,方知胆气过人,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折服一众豪商、闯下这偌大的名声。”

“五千两就五千两!”

“李大人。”

“在。”李大人起身。

“三日之内出兵,能否做到?”

“卑职可下军令状!”

“好。”

郑弘端起酒杯:

“诸位,请满饮此杯!”

一众官员高举酒杯,一饮而尽,朱居则是眼眉低垂,待到众人放下酒杯后拱手请辞。

“去吧!”

郑弘挥手,正要赶人的时候动作微动:

“等一下,后面捞上来一具尸体,说是江湖中人,你们过去帮忙看看。”

*

*

*

甲板上站满披甲兵丁,这些出身大内的侍卫实力不凡,其中不乏淬体武师,乃至有归藏级别的将领,不过论及江湖经验却远远不如申虎这等走南闯北之人。

打捞上来的尸体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导致皮肤苍白、尸斑浅淡,手足皮肤膨胀。

但即使如此,依旧能够分辨出死者生前是位练家子,且实力不差。

“淬体武师!”

申虎面色凝重:

“这等筋骨定然是淬体有成之人,致命伤位于心口,一掌击碎心脏。”

“不。”朱居摇头,他在运劲发力方面可是行家:

“不是击碎心脏,而是撑破心脏。”

“掌劲渗入心脏内里,让气血在一瞬间沸腾,沸腾的血液撑破心脏,这是……”

“赤血教的血毒手!”

赤血教!

几人面色微变。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最差也是归藏宗师。”朱居皱眉:

“这么多年赤血教一直没这么露头,最近怎么变的如此频繁?”

“朱会首有所不知。”场中一位护卫开口:

“一个月前,赤血教教主独孤无妄闯入金轮寺,杀死了圆定大师,已经重出江湖,这段时间有不少江湖人士命丧赤血教教众之手。”

嗯?

几人面面相觑。

…………

辞别送行的方大人,几人策马朝越城而去。

“吁!”

半途。

朱居突然一拉缰绳:

“你们先走,我去附近拜访一位朋友。”

“朱兄弟在这附近有朋友吗?”申虎好奇问了一句,随即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行一步。”

“嗯。”朱居调转马头,朝着一条小路奔去。

此时虽非清晨,山中依旧云雾弥漫,前路并不清晰,他的速度也渐渐放缓。

就在这时。

“困兽当猛虎,穷鱼饵奔鲸。”一个苍老之声从前方传来,人影渐渐清晰:

“再狡猾的游鱼也难逃钓钩鱼饵,老练的钓者总能寻到游鱼途径之地……”

“你说是吗,年轻人。”

朱居握紧缰绳,看着雾气中缓步行来的老者,双眼微微收缩:

“骑鲸客!”

破限大宗师!

(本章完)

第38章 海外奇人

山雾朦胧。

一老叟缓步行来。

他头戴斗笠、身着蓑衣,左手提一鱼篓,右手握持一根竹节鱼竿。

沉甸甸的鱼篓,好似满载而归。

斗笠下的面颊满是褶皱,浑黄的双眼不知见过多少世事,已然没了波澜,平静的好似幽潭。

来人正是有着‘海外奇人’之称的破限大宗师,骑鲸客牧北庭!

“万彩布行朱会首,江湖百年来最年轻的归藏宗师。”

目视朱居,牧北庭音带感慨:

“今日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前辈过誉。”朱居翻身下马,拍马让其远离,方转身看向对方:

“前辈乃当世奇人,权利、名望、财富唾手可得,想不到也能看上万彩布行。”

“万彩染布畅销八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牧北庭也未着急动手,慢声道:

“有人告诉我,只需十年不到的时间,万彩布行就能积得一座金山……”

“如此厚利,谁人能不动心?”

“何况!”

目视朱居,他双眼微眯:

“阁下年不足二十,就已证得归藏,就连我那劣徒邹炎也非你的对手,假以时日莫说破限大宗师,就算是成为傅玄第二也不是不可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朱居皱眉。

他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那刺骨杀机,但听话里的语气,似乎又并非只是为了钱财而来。

至于名声……

骑鲸客牧北庭作为当世顶尖高手之一,成名数十年,怕是早就无感。

何况都已经这把年纪了,也不可能再进一步。

“有人请前辈杀我?”

朱居眼神闪烁:

“谁?”

他自从来到此界,就没有离开过越城,更未曾得罪过什么有背景的人。

怎么突然蹦出来这么一位顶尖高手来搞刺杀,就因为拥有成为天下第一的潜力?

“呵……”牧北庭淡笑:

“江湖就是这样,很多事都无法得到答案。”

“前辈。”朱居深吸一口气:

“能否高抬贵手?”

“不能。”

“彭!”

朱居脚下的泥土轰然炸开,整个人好似离弦利箭直奔牧北庭而去。

与气血相比,劲力在瞬间爆发上有着明显优势。

赤血神爪!

这门爪法阴狠、诡诈、迅疾,可能劲风还未出现,五指已至对方面前。

“赤血教的功夫?”

牧北庭双目一睁,一股浩如烟海般的恐怖气血自他那干瘦的身体内迸发。

一瞬间。

朱居感觉面前站着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蛮荒巨兽。

一条畅游北海的巨鲸!

破限!

气血武道,一境壮血:壮体内气血;二境凝血,凝练气血;三境淬体,以气血淬炼肉身;四境归藏,气血透体而出,汇成气血狼烟、无形罡气;五境破限,重纳浩瀚气血入体,打破人体极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与劲力相比,气血武道早期很吃亏,壮血、凝血境几乎不增加战力。

但从淬体开始,气血武道渐渐显露不凡,至归藏已经补足之前缺陷,而破限……

已是肉身圆满、堪比内气境界的高手!

“唰!”

牧北庭手腕轻颤,以虎筋蹂炼而成的鱼线当空交织,罩向来袭人影。

鱼线成网,猛然一捞。

“彭!”

劲气隔空对撞。

十三横炼加纯阳一气诀对战沧海游龙功。

两人身周劲气激荡,落叶纷飞舞动、草皮离地而起,人影当空交错。

铁树银花!

漫天掌影出现在场中,把牧北庭身影尽数笼罩,恐怖劲气连连爆发。

“好掌法!”

牧北庭仰天长啸,身周劲气层层叠叠,好似海中旋涡迎向来袭掌影。

“彭!”

“轰……”

混乱中,一人飞速倒退,脚尖轻点地面,朝着一侧的密林深处投去。

“想逃?”

牧北庭面色阴沉:

“你是逃不掉的!”

如果动手之前他还会惋惜武学奇才早逝,看不起某人的小题大做。

现在……

二十岁不到,竟然在短时间内与自己有来有往,力道大的匪夷所思,一旦破限那还了得?

有望绝世大宗师?

绝非虚言!

即使成了不第二个傅玄,只要朱居能够突破归藏成就破限,定然是赤血教教主、圆定圣僧那般人物。

杀!

此子绝不能留!

…………

不久。

“彭!”

两道人影在悬崖上相撞,其中一道吃力不住朝后倒退,跌向深邃崖底。

“啊!”

朱居身体后仰,坠向云雾萦绕的悬崖,口中发出临死前的绝望咆哮:

“牧北庭,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哼!”

牧北庭落在悬崖边,朝下看了看,随即眉头微皱,甩出鱼线缠住下方一块凸起的巨石,身体则是借力朝下落去,如此几次借力缓缓落到底部。

崖底是一条遄急河流。

“没有尸体?”

检查了一圈,并没有朱居的尸体,理应是落入河水被冲到了下游。

这么高的高度,若是不能中途借力,就算是绝世大宗师来了也活不成。

当高度达到一定程度后,柔软的水面也会变成坚硬的钢铁,血肉之躯落在上面只会粉身碎骨。

摸了摸下巴,牧北庭并未就此罢休,而是循着河流朝着下游寻去。

他活了七十多年,坠崖不死的事虽然罕见,但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作为老江湖,他不介意多花些时间确保万无一失。

*

*

*

几天后。

朱居的身影出现在他在越城的院落内,翻墙而入的声音也惊动了一人。

“谁?”

秦灵薇披上外套,手持长剑跃出。

“是我。”朱居手捂心口,面色惨白,脚步踉跄来到屋内:

“秀心哪?”

“她回了武馆。”秦灵薇收起长剑,搀扶着他坐下,面露担忧道:

“公子这是怎么了?”

“遭到一个老怪物追杀,侥幸逃了回来。”朱居轻叹,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多问:

“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侥幸,其他的不提也罢!”

“商会情况如何?”

“一如既往。”秦灵薇回道:

“言馆主说您访友未归,其他并无变化。”

“幸好。”朱居松了口气。

也幸亏他经常失踪,且每次离开都需一段时间才出现,商会的人已经习惯,不然解释起来也是麻烦。

“我身受重伤,那老怪物怕不会善罢甘休,最近一段时间不可让外人知道我的情况。”

深吸一口气,朱居闷声开口:

“此外,我还需要一些养元汤剂,你快去帮我取来,切记不可告诉其他人。”

“是。”

秦灵薇面露肃容:

“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准备。”

说着扶朱居坐好,快步出门,趁着夜色朝言氏拳馆所在方向奔去。

在临近武馆一条街的时候,她美眸微闪,朝后看了一眼,折身跃上一处屋脊。

随即施展身法来到一处无人院落,翻身跃入偏房,取出一只信鸽。

她快速写好信息,塞入信鸽脚筒,正欲放飞之际,动作突然一僵。

“果然……”

朱居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看着她轻轻摇头:

“当日独孤鸣说你居心不良,我就觉得奇怪,你果真有其他背景。”

“是谁?”

他当日看似落下悬崖,其实是回了主世界,自然没有受伤,不过此番试探倒是有了意外收获。

“……”秦灵薇死死盯着朱居:

“你一直都不信任我?”

“没办法。”朱居耸肩:

“我从未遇到过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难免狐疑,所以多了份警惕。”

“看来……”

“不是我想多了。”

“公子。”秦灵薇苦笑:

“以您的身份地位,只要愿意,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不要太多。”

“是吗?”朱居不为所动:

“说吧?”

“你为谁做事?赤血教?应该不可能,那你又能效忠于谁?请骑鲸客杀我的那位?”

“唰!”

寒光一闪。

朱居屈指轻弹,刺来的软剑就被弹飞出去。

“公子神功了得,小女子佩服。”秦灵薇也只是做最后的尝试,眼见不中面上当即露出绝望神色。

嗯?

朱居面色微变,快速靠近。

“噗!”

秦灵薇娇躯颤抖,嘴角涌出黑血,缓缓倒地。

“服毒自尽?”

朱居面色阴沉:

“好手段!”

能让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定然十分了得。

视线一扫,他探手抓住屋内的一只信鸽,取下绑在腿部的信笺,眼神不由微动。

“傅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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