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搞鬼

“咝!”

顾玙看到这张脸,只觉一丝寒意从尾椎骨升起,噼里啪啦的一直炸到脑后。他本能的想撒腿就跑,可没等动作,那老头又恢复成一张黝黑苍老的平凡面孔。

“……”

他一时顿住,不确定刚才是不是幻觉,又或灯光太暗自己看错了。

“咳……咳咳!”

那老头却沙哑的咳了两声,跟正常人无异道:“小伙子,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记着来啊!”

说罢,他便带着醉意摇晃走远。

“哗哗哗!”

雨仍然在下,只是小了许多。顾玙拎着伞都忘记撑开,看那伛偻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才猛地醒过神,抹身就撤。

街上无人,半明半暗,他一路跑回了旅店,已是满身水气。

老板娘还在看电视,见他回来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吭声。顾玙却安稳了不少,似乎这小旅馆存在着活人气息,而变得安全无比。

他本想上楼,又停住脚步,开口道:“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

“有个养蜂的老李头,你知道么?”

“知道,怎么了?”女人依然很生硬。

“他,他……”

顾玙犹豫着,不晓得该怎么说。

女人却忽然接道:“他前几天死了,你有事儿么?“

“死了?”他全身一颤。

“对,丧都发了。”对方很肯定。

“……”

几乎一瞬间,顾玙就觉得自己的嗓子火辣辣的干痛,同时有一股莫名的压力涌现,一点点的堵在胸口。

他急促的喘了两下,不敢去细想,只道:“大姐,你能不能帮我联系车,什么车都行,我要回白城。”

“现在?”女人不可思议。

“对,现在,马上!”

“这大晚上的可没车……”

“四百够不够?”他摸出全部现金,啪的往柜台上一拍。

女人顿了顿,勉强道:“我试试吧,你先收拾东西。”

“好,你尽快!”

话落,他噔噔噔的跑上楼,进到屋子,手脚忙乱的整理背包。

房间里安静昏沉,跟之前没什么两样。玻璃窗还是模糊不清,一辆摩托从楼下经过,车灯迅速的在窗户上一晃,随即又消失。

引擎声渐渐远离,四周仿佛比刚才更加阴暗。

“老板娘说他死了,那我看到的是什么?”

“那我白天看到的是谁?”

“就算他是鬼,怎么会在白天出现?”

“不管了,先离开要紧!”

他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把药材层层裹好。刚刚收拾完,就听一阵缓慢沉重的声音从寂静的走廊中传来。似乎有人在踩着木板行走,而且每一次抬脚、落足都显得黏稠费力。

“咣啷!”

顾玙猛地转身,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他分明闻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他的鼻子一向很灵敏,但此刻,这灵敏却让自己的恐惧愈发膨胀。

因为那气息中,赫然包裹着一种腐肉般的腥臭。

“呼哧……呼哧……”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忙四处找了找,可惜没有一样能当作武器的东西,甚至连把椅子都没有。

“砰!”

“砰!”

就在此时,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紧跟着,一个沙哑的笑声响起:“小伙子,你不是看蜂蜜么,怎么要走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若是一般人,早就吓昏过去了,顾玙强自镇定,边问边悄悄的拉开窗户。

“我是老李啊,刚才我们还在饭店见过。”

“听说你有急事要回去,我就把蜂蜜带来了。”

“我这蜜好啊,别人一天收,我七天收,蜂种也纯正……”

那东西不紧不慢的说着话,似乎屋内的人已是囊中之物。顾玙一声不吭,只一点点的凑近窗边。

“小伙子,你要不要出来……”

“好吧……既然你不开门,我就把蜜拿给你看看。”

话音方落,便听那边发出一阵令人酸牙的声音,就像硬生生把一只橙子捏出了汁水。而那股汁水在门后涌动着,门板被挤压的嘎吱直响,

紧接着,从门缝和底缝中,一汩汩的涌进来一种半稠状的液体,有红,有白,有黄,带着强烈的腥臭气。

“呕!”

顾玙只觉肠胃翻滚,连忙捂住嘴。他现在的感觉,就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扔进了绞肉机,然后骨头、碎肉、内脏……混着血液一股脑的流了出来。

如果说之前,他还想跟对方肛一肛,现在一瞧,完全超出了自身认识。当即,他抬脚踩上了桌子,再一迈,就站在了窗台边。

这旅馆是二层小楼,说高不高,说矮不矮。他扫了一眼,分不清哪是水坑哪是地面,当然也顾不得这些,一纵身就跳了下去。

他双腿微屈,身子前倾,快落地时借势一滚,立马站起身。

一楼居然还有电视剧的对白声,他管不上什么老板娘,头也不回的就奔向大路。

“有人没有?”

“有人么?”

“有人么?”

顾玙扯着嗓子大喊,在黑夜中格外清晰。这街道明明亮着几处灯光,却都像无人般,一片死寂。

跑了一小段,左前方便是那家饭店,他加快速度,不由生出几分希翼。

到了门口时,他急匆匆的转头瞧去,只见隔着一道塑料门帘,店主夫妻正并排坐在柜台后面,整齐的跟他招手。

嘴角裂开,脸上带着诡异森人的笑容,就跟那老头一模一样。

“啊!”

他心里猛然抽搐,以至于全身瞬间脱力,几乎摔倒。踉跄几步,他忍不住大吼,如果没猜错,这镇子只有自己一个活人。

顾玙就搞不明白,这特么到底是咋回事!好端端的五道河变成了鬼镇,还逮着自己不放,当初要是返回盛天,或许就没这出了。

现在可怎么办?

想打打不了,想逃出去,难如登天。

刹那间,懊悔、慌乱、茫然甚至愤怒,种种情绪充斥在心头,但唯独没有放弃。

顾玙不认识路,就顺着街道一直跑,一刻都不敢松懈。因为他能清楚的感受到,那股腐肉般的腥臭气不慌不忙的坠在身后,还有那沙哑的笑声:

“嘿嘿,小伙子,你跑的倒是快。”

“我年岁大了,腿脚不利索,你也可怜可怜我。”

“不过也好,前面就是我家了,我那里还有很多好蜜。”

那声音就像在逗弄着一只老鼠,满是戏谑和阴冷。

而随着话落,顾玙就觉得街道在慢慢变窄,两侧的建筑也忽然消失,前方暗影丛丛,竟是凸显了一片山丘。

“哗哗哗!”

雨还在下着,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冷,脚步越来越沉,心中一慌,终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妈的,拼了!”

顾玙摔在地上,不仅没有绝望,反而生出一股狠劲。

他猛拍了一下地面,嗖地站起身,打量四周:这是一条泥泞的土路,从东边远远的延伸至此,西边便是那座矮丘。丘上黑木稠密,在雨中沙沙作响,枝叶摇动,直若鬼怪漫山。

“我得找点,找点……”

顾玙心中虽急,但越急就越冷静。此处太暗,他甚至摸出了手机,想借着光线寻找些武器。

而他无意中瞧了一眼,不由一怔,只见在屏幕的最顶端,有个小小的绿色标志——那是信息未读的提醒。

嗯?

他突然觉得荒唐无比,因为这提醒出现的太不合逻辑了。他忍住恐惧,不顾那声音逗弄,立即点开,见发信人是小斋,内容却空空如也。上面,则是之前的聊天记录。

这条信息的时间,显示为九点二十分,现在是十一点整。

等等!

顾玙眼神一凝,千万条思绪在脑中飞驰而过,又快速的成型、理清。

自己跟小斋聊完天,刚好看了眼时间,是九点零五分。之后自己入静,感到灵气躁动,并且听到了古怪的潮汐声。然后莫名其妙的觉得饥饿,便跑去饭店,遇到了老李头。

而从聊天到入静,间隔了有十五分钟左右。

也就是说,自己入静的时候,小斋的信息几乎同时发了过来……但是,为什么当时没显示,现在却忽然出现,而且还没有内容?他飞快的抽丝剥茧,似有所悟,感觉真相就要显露。

“嘿嘿,怎么不跑了?”

“这就对了,到了我家,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你放心,你也会成为一份好蜜。”

那声音还在说着,并且愈发靠近,转眼便到了跟前。

“呕!”

顾玙抿着嘴,又差点吐出来。

对面的那个东西,根本看不出是个人类,就像燃到底儿的蜡烛,连芯带蜡又混着油,完全揉烂的凝在一起。

没有嘴部器官,却清楚的发出声音:

“小子,你……”

刚吐出半句,顾玙忽地打断,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了。”

“哦?”

那东西第一次露出不同的语态,似乎有些惊诧。

“你不是老李头,也不是鬼怪。这不是山,也不是你的家。这还是五道河,也没有变成鬼镇,而这一切……”

所有不合理的事情有了解释,他目光清明,恐惧不在,笑道:“都是虚妄。”

轰!

此言一出,周遭空间仿若扭曲了一般,渐渐变得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

顾玙睁开眼,只觉小室安静,灯光昏沉。外面风雨琳琅,敲着玻璃窗噼啪作响,电视关着,手机在床上,不停闪烁着提示灯。

“呼……”

他吐出一口长气,额上满是冷汗。

(本章完)

第20章 发现

“哗哗哗!”

窗外大雨,并未有丝毫减弱,似将一场虚幻冲刷得干干净净。

顾玙的情绪已经平缓,身体却不听使唤,仍然处于一种过度紧张而导致的轻微抽搐中。好一会,这阵抽搐才慢慢压制住。

他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这次是有内容的,正是小斋发来的图片:一个梅花形的铜盘里,满是细细洒洒的银色香灰,竟似薄雪覆于其中,煞是好看。

信息的时间为九点二十分,现在是九点三十分。也就是说,他经历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情,现实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恍如隔世这个词很俗,但也非常真切。

顾玙没心情闲聊,就随手回了一句,然后坐于床上,梳理刚才的一切。

按时间点来看,应该是从入静,或者听到那潮汐声开始,自己就被拖进了一个类似幻境的世界。而几乎同时,小斋也发来了信息,并且造成了漏洞。

在此之后,包括感到腹中饥饿,下楼吃饭,遇到老李头,化身怪物,疯狂逃命等等……统统都是虚妄。

直到自己发现了异样,也就是那条信息提示,这才恐惧渐消,幻境破除。

“啧!”

他咂巴了下嘴,如此一琢磨,这东西貌似很low啊!区区一条信息就能侵入它的世界,并让当事人察觉——除了能吓唬小盆友,好像也没啥能耐了。

好吧,丫就是死里逃生,憋不住的得瑟劲儿。其实他心里清楚,如果没及时发现异常,最终被那坨烂肉干掉,自己可能真的会挂。

至于幻象产生的原因,那就更明显了,肯定跟灵气躁动,蜜蜂伤人有关。所以咧,还是得找到老李头……

“咝!”

一想到那老头,他立马抖了个寒颤,身体又有些僵硬。

没办法,太特么恶心了!

话说自顾玙遇到大松鼠之后,思考问题的方式就越来越往不科学的道路上狂飙。他这一番连猜带蒙,别说,还真八九不离十。

这货又坐了一会,方觉衣衫湿透,便拿着洗漱用品出门。走廊的灯光十分昏暗,墙壁破旧,不时从别的屋子里传出电视和对话声。

水房和卫生间都在尽头,他先上了个厕所,又拐进水房。里面还有个人,光着膀子,穿着条大裤衩,正哼哼唧唧的刮胡子。

丫瞅了瞅顾玙的汗,又瞅了瞅自己的着装,忍不住问:“哥们,你热啊?”

“嗯,下雨有点闷。”

“闷就光膀子,这多凉快啊!”

那货拍了拍胸脯,随便抹了把脸,哼着歌闪人。紧跟着,某个房间里传来女人的抱怨:“刮个胡子这么半天,你死里面了?”

“不得刮干净么,不然你又嫌扎……来!”

“哎呀,把门锁上!”

“呵……”

顾玙笑了笑,头一次觉得这股人味儿特亲切,特有安全感。他洗漱完毕,把背心挂起晾干,又pia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得摸过手机,敲了几个字过去:

“睡了么?”

“正在努力。”

“哦,没什么事儿,就是说声谢谢。”

“白天不是谢过了么?”

“这次不一样,反正谢谢你。”

“唉,你知道么,有小秘密的男生特别GAY。”

“呃……”

一句话就给噎死,又是无言以对。

…………

次日,晨。

今儿的天气很好,阳光和煦,浸润着雨后的清新。地面脏水横流,泥泞不堪,却挡不住赶早的热情。在镇东唯一的菜市场里,早已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顾玙感受着这股生机,心情也是愉快。他本想找个地方吃饭,结果踅摸一圈,没有专门的早点铺子,只好在市场寻个摊子,露天一坐。

四根油条,一大碗豆腐脑,辣子多放。吃的是倍儿巴乱蹦,就像咸党干掉了所有异端,普天同庆。

搞定早饭,他返回旅馆,那女人也拿个碗在吧台上,随口问:“今天退房么?”

“一会就退。”

顾玙停下步子,问:“大姐,到白城的车都几点来?”

“十点半有一趟,两点有一趟,晚上还有一趟。”

“哦……”

他抿了抿嘴,想上楼,脚却死倔死倔的扎在原地,显得颇为挣扎。

女人见他不动,奇道:“还有事儿么?”

“呃……”

他纠结片刻,终问道:“有个养蜂的老李头你认识么,我想买点原蜜。”

“认识,从这一直往西走,走到头有个小房子,那就是他家。”

“哦,谢谢。”

顾玙问清了地址,这才上楼。

他不是作死,只是经历了昨晚的诡异,忽有了一种感悟:修行本就是逆流而上,求机缘,拼天命,很多事情都在一念之间,尤其生死。

以自己在凤凰山的经验来看,灵气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躁动,很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而这次到五道河,或许就是自己的机缘。

二十分钟后。

顾玙背着包下楼,先退了房,便直奔西边而去。这条路比较偏,起初还能看到几家铺子,走着走着就变成了野地。

两边只有一些老旧的砖厂和瓦厂,用栏杆围着,安静冷清,不知有没有人。

再走一程,前方地势渐高,显出一小片树林,稀稀拉拉的样子。路旁也多了座小院,一个人在院中摆弄蜂箱,正是老李头。

顾玙一瞧这景象,心中更加笃定。那幻境便是借助此地,加以扭曲夸张,来达到恐吓人的效果。

不过如此想来,它倒像故意引着自己往这边走。

一时间,他又觉天意难测,好半天才回过神,喊了声:“大爷!”

“嗯?”

老头一抬脸,没有点蜡烛,没有烂肉,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张面庞,问道:“你找谁?”

“听说您这儿的蜜好,我想买点蜂蜜。”

“你想买多少?”

“我能看看么?”

“进来吧!”

说着,顾玙进了院子,老头的情绪似乎很低落,慢吞吞的领他到里屋,指着一罐琥珀色的蜂蜜道:“就剩这点了,这罐能有两斤。”

他装模作样的拿起来,边看边道:“大爷,您这生意不错啊,那么多蜜蜂都不够卖的。”

“什么不够卖?我一个礼拜就收了这两斤,都快活不下去了。”老头抱怨道。

“不能吧,我看那么多蜜蜂呢?”他套话道。

“没用啊,成天飞出去蜇人,要么就在林子里打转……不瞒你说,我养了二十年蜂,头回碰到这种怪事。”

林子?

顾玙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问道:“没事去林子干嘛?”

“我也纳闷啊,前几天我专门上去瞅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唉,再这么下去,这蜂是养不得了!”

老头也是闷坏了,逮着个人就巴拉巴拉的吐苦水。

他瞧着可怜,本来不想买的,当即就掏钱拿了一罐,又安慰了几句。不多时,他出了小院,绕过老头的视线,从另一边悄悄进了树林。

刚钻进去,就听一个声音“咻”的炸起,竟似一支尖锐猛烈的利箭,要将脑子射个对穿。

“唔!”

顾玙连忙稳住,心神守一,奋力抵挡那声音侵扰。所幸没过多久,那尖锐渐渐削弱,转而变成一阵哗哗的响动,正是昨晚听到的潮汐声。

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强烈,仿佛就在身旁。这次倒没有幻象,他努力感受着方向,隐约分辨出在东北角。

林子不大,几乎一眼可见,他犁地似的溜了两圈,始终无所获。第三次查看时,终于眼睛一亮。

他急忙上前,蹲下身,拔开一些杂草碎石,露出一块鱼骨状的白色晶体。

“呵……”

顾玙毫无阻碍的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不由笑道:“就是你在搞鬼么?”

(霾要齁死人了,嗓子疼,蓝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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