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接踵而至的混乱

“……你是想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做一瞬间的英雄?”

“一群虫豸占领了我们的议会,他们口口声声说一切会与以前不同,然而结果却并没有什么两样。贵族仍然坐在他们的城堡,商人用极低的价格买下了平民们祈祷的教堂,而面包仍然遥不可及,圣光的子民在饥饿中哀嚎……甚至于,现在他们还想将国王请回来,审判筑起街垒的革命者。”

“法耶特已经背叛了自己的立场,豺狼仍然坐在罗兰城的夏宫,而他本人更是坎贝尔公国的走狗,将暮色行省卖给了那位大公,甚至还想朝着双手沾满鲜血的帝国摇尾巴。”

“现在——”

“只有你能拯救第一共和国,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冥冥之中的低语犹如黑暗中传来的天籁,催促着手脚被固定在审讯桌上的多克从昏迷中醒来。

他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唯有正前方的煤油灯照亮了两张严肃的脸。

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他重新合上了虚弱的眼帘。

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坐在橡木桌背后的恩格雷警官感到了一丝棘手。

严刑拷打,魔法,还有魔药……能用上的手段他们都用上了。

就差没把他变成尸鬼了。

不得不说,那个藏在幕后给他洗脑的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连他事后可能遭受的审问都提前考虑到了。

就在两小时前,法耶特元帅亲自来过一趟警局。

当得知审讯一无所获后,那位元帅没有说什么,只是沉着脸离开。而那张堆满乌云的脸上,俨然是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表情。

恩格雷心中总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这个属于所有莱恩人的共和国,此刻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出真正的凶手,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恐怕在所难免……很难说最后会死多少人。

时间紧迫。

他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坐在审讯桌背后的年轻人。

“别想着装死糊弄过去,老实交代!你的步枪是从哪儿来的?是谁指使的你?”

面对审讯官的训斥,多克只是笑了笑,眼中一片视死如归。

“好吧,我老实交代……其实我是奉法耶特元帅的指示办事儿,警长先生,快去把他抓进来。”

恩格雷一愣,立刻意识到这家伙在耍自己。他一拳捶在桌上,震得煤油灯中的火苗乱颤,厉声喝道。

“我是在很严肃地问你!”

“那么,我也在很严肃地回答你的疑问。”

多克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坐姿,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为什么不能是法耶特元帅呢?你就这么肯定,他是国民议会的支持者?我怎么觉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夏尔给他发个伯爵的头衔。”

听到这耍无赖的发言,恩格雷眯起了眼睛,锐利的视线在多克的身上上下打量。

他在罗兰城生活了许多年,不是头一回当警官,论工作的资历可比那成立不到一年的新当局老得多。

虽然他不认得这张脸,但他认得这一类人。

他们是这座城里的无业游民,整日游手好闲,无论是在德瓦卢王朝,还是在国民议会时代都没有什么区别。

而在血色领域降临之前,他们这辈子干过最勇敢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冲着晾衣服的邻家寡妇吹声口哨,顺道勒索一下老实本分的菜贩子。

要是给他们一顶毡帽,他们准会歪戴着显摆。而若是有人告诉他们人人都可以解释圣光的意义,他们一定会立刻拥护那个人,然后拿着卡莲开的空头支票去找汉斯兑现。

当然,恩格雷警官承认这些无赖也并非没有优点,譬如他们的勇敢便无人能及。

毕竟罗兰城绝大多数石匠都有家庭和行会的约束,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反抗根本不会如此的激烈。

但这些人不同。

他们心中的火焰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燃烧,百科全书派的宣言只是给他们添了一把柴,让他们给那团无名之火找到了由头。

而由于他们大多没有家人,又或者有也约等于没有,因此他们的战斗欲望也是最强烈的,没有人能拿捏他们的软肋。

有人称他们为新约教徒,也有人称他们是冒险者,但恩格雷警官还是坚持称呼他们是无赖。

不管他们支持谁或者反对谁。

这叫警官的直觉。

“石匠派?街垒派?啊,我明白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属于任何一派,”他眯着眼睛,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但我仍然相信你是被人利用的,以你的实力不可能杀死一个黄金级的魔法师,冒领别人的‘功劳’很有意思吗?你这个小偷。”

“也许他大意了呢?”多克咧嘴轻笑着,并没有被这句话简单激怒,“警官先生,别小看了罗克赛步枪的威力。我可是亲眼见过有着十几年战斗经验的冒险者,被那玩意儿一枪放倒。”

看着这家伙还在插科打诨,恩格雷双手猛地拍在桌上,撑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特么的到底想干什么?”

他咆哮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年轻小伙子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那张得意的臭脸拽到了自己面前。

“杀死那家伙对你有任何好处吗?你会让整个莱恩王国陷入战火!你的邻居,你的兄弟姐妹,还有你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所有人,他们都将因为你的愚蠢而排着队去死!”

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多克的笑容却分毫不减。

他这辈子干了许多糊涂的事情,终于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奥斯大陆的史诗注定将在这狭小的房间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个叫多克的年轻人,阻止了保皇派对革命果实的篡夺,让莱恩人又回到了历史的正轨上!

至于死——

人都会死,无非先后而已。

他轻轻笑了笑,欣赏着那张逐渐从狂怒跌入绝望的脸。

“你着急的样子告诉我。”

“我又做对了。”

……

凛冽的北风刮过高耸的塔尖和门楼上的城垛,背着火枪的士兵正列着整齐的队伍巡逻。

低矮的云层触手可及,空中时不时传来蝎尾狮的尖啸。

那是埃菲尔公爵从南方买来的飞行魔兽,虽然体积比狮鹫小上一圈,但价格便宜得可不止一点。

自打听闻坎贝尔公国弄出来一种叫飞艇的玩意儿,埃菲尔公爵便开始有计划地为空中的战争做准备了。

另外——

由学邦的魔导技术制作的魔导飞艇,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

很久以前,学邦就弄出了魔法驱动的飞行器,并且年年入学招生的时候都会拉去边境上溜一圈。

那东西的造价虽然不菲,但对于一名坐拥十数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公爵而言,却也不是承担不起。

何况这不是价格的问题。

关乎的是德瓦卢王朝的存亡,以及古老的权柄是否能继续传承下去。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莱恩王国的北境,几乎所有人都嗅到了那扑面而来的窒息。

无论是街上的贩夫走卒,还是酒馆里的冒险者们,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并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埃菲尔公爵领的首府,公爵家的庄园,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正站在阳台的大理石栏杆旁。

他的肩上披着一件华贵的棉袍,腰间别着一根镶嵌了宝石的权杖。

金色的卷发之下是一双忧郁的眼睛,而这双眼睛此刻正眺望着罗兰城的方向。

直到一年前,他还在自家的领地上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结果一夜之间,国王的死讯便传遍了他的领地,紧接着偌大的莱恩王国便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境地。

夏尔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一方面仇恨着法耶特元帅以及罗兰城市民们的残暴,而另一方面又不禁怀疑这一切是否是圣西斯对德瓦卢家族的惩罚。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信,所谓的启蒙与人文思想,的确是一剂害人不浅的毒药。

他听过那些诗人们说的平等与博爱,也承认他们设想的天国很美好。

然而映入他眼中的却只有荒谬、血腥以及野蛮……甚至更甚于他那位没见过几面的远房叔叔,先王西奥登·德瓦卢陛下。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安静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深色礼服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他的身后,声音温和的就像提前到来的春风。

“陛下,风这么大,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夏尔转过了身,看向站在阳台上的埃菲尔公爵,脸上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劳您费心了,公爵阁下。屋里壁炉烧得太旺,我出来透透气。”

埃菲尔公爵微微颔首。

“是臣下疏忽了,这就吩咐他们把火撤下一些。”

那份得体的礼仪让人无可挑剔,却也让夏尔的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他将目光重新转向了南方。

那里既是罗兰城的方向,也是他直辖男爵领的方向。

“埃菲尔阁下,这场内战……我们非打不可吗?”

这片土地终究是他的家产,他们掀的每一张桌子都是他自己的,摔碎的花瓶和茶杯也是。

从这一点上来讲,他们与国民议会相比的确处于劣势。

那群一无所有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教堂变卖,将土地变卖……且不管买下它们的人是谁。

而这大概也是新约教徒们最让他不寒而栗的地方,他们心中没有一丁点儿敬畏之心可言。

即便国民议会从不承认自己和新约教派的关系,但任何没有瞎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底色是“敌圣西斯”。

而且,还是以比圣光更博爱的名义。

为此他们发明了一套以天赋人权为名的思想纲领,甚至打算将其做成宣言发表。

国民议会内部的撕裂是一方面,他们的确不够团结,但绝不像保皇派贵族们嘲笑的那样弱小。

至少夏尔从来不敢轻视这股力量。

他们能一边在议会桌上指着鼻子骂娘,一边手起刀落的清除异己,用断头台将那血腥的恐怖意志进行到底,而又给旁观者一种他们闹够了很快就会收敛的错觉。

整个罗兰城既混乱又秩序井然,就像一堆扑不灭的柴薪。包括埃菲尔公爵都没有看到这一点,他仍然把他们当成沐猴而冠的山贼,却忽略了这些人俨然是一群精神分裂的怪物。

这种兼具了混乱与高效的怪物,在过去的一千年里根本闻所未闻。

以往的农民起义,只要贵族老爷们在城堡里熬上几个月,外面的泥腿子自己就会因为分赃不均而散伙。

除非混沌在背后给他们支了招,就像绿林军那样,事情才会变得麻烦起来……

而如今罗兰城中的国民议会,正在露出这方面的苗头。

就在夏尔沉思着的时候,埃菲尔公爵抬起头,透过这位年轻陛下的侧脸看见了明显的犹豫。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诚恳地说道。

“陛下,我很遗憾地告诉您……打与不打并不取决于我们,而取决于我们的敌人。”

夏尔沉默了一会,收紧了握在大理石栏杆上的手指。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如果我去了罗兰城,赦免了那天冲进王宫里的人,会不会就能平息他们的怒火?”

埃菲尔公爵轻声回答。

“恐怕您的仁慈会被豺狼们视作为软弱,它们会立刻将您拥有的一切剥夺。”

夏尔苦笑了一声。

“我想也是。”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阳台的死寂。

来人是公爵的亲信,那个总是阴沉着脸的男人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一封蜡封的密信。

埃菲尔公爵伸手接过,只是匆匆扫了两眼,很快那沉重的神色便传染到了他的脸上。

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夏尔再次转身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发生了什么?”

“来自帝国的特使死在了罗兰城最繁华的街上,就在皇家剧院的旁边。”

埃菲尔公爵将信递给了夏尔,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是在权衡肖恩伯爵的死可能对局势产生的影响。

“法耶特疯了吗?!”看完手中的信,夏尔惊叫了一声,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不对!这不是法耶特干的,肖恩伯爵的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埃菲尔轻轻点头。

“没错,最有可能干这件事情的是那些拒绝向帝国低头的石匠……但恕我直言,连站在这里的我们都能想到这件事情,很难说法耶特不会动了利用旁人直觉的心思。”

夏尔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来了下一句话。

“什么意思?”

埃菲尔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只是我的一种假设。考虑到法耶特元帅越来越低的支持率,就算他的主张为罗兰城带来了和平,他也留不住手中的权力。相反,如果战火突然燃起,他将能够一直留在元帅的位置上。”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不止如此,他还能以此为借口清洗那些反对他的人。至于触怒帝国的代价,那的确会很沉重,但反正也不用他来支付不是吗?帝国不会对个人宣战,顶多是对国民议会宣战,打输了也无非是赔款。暗杀帝国特使的帽子,再怎么也扣不到他的头上。”

夏尔陷入了沉默。

埃菲尔公爵轻轻叹息了一声,脸上温和的表情渐渐变得坚毅了起来。

“莱恩王国再一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陛下……我们必须终结这场混乱,不能让他们为了一己之私,再这样胡闹下去了。至少我们得让帝国看见,我们的王国并不全都是疯子,至少像你我这样的贵族,仍是值得他们信赖的!”

夏尔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仿佛在做某种艰难的抉择。

而最终,他的肩膀微微松弛,眉宇间的思索似乎也有了结果。

“我知道了,埃菲尔阁下,放手去做吧。”

他将手中的信还给了埃菲尔公爵,抬头看向了公爵阁下。

“我不会再说那些要与暴徒们妥协的话,这些疯子需要的不是谈判,而是他们最喜欢的断头台。我,夏尔·德瓦卢,会承担起王室的责任,拯救我的父辈的荣耀。”

那双蔚蓝色的眸子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毅,再也看不见数分钟之前的迷茫。

“赶在那些暴徒把罗兰城烧成白地之前——”

“我们要踩着他们的尸骨,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

消息长了翅膀。

不到二十四小时,帝国特使肖恩伯爵横尸街头的重磅新闻,便如风暴般席卷了罗兰城。紧接着,这阵风便刮到了莱恩王国最北端的埃菲尔公爵领。

越过这片领地,便意味着消息正式跨出了莱恩王国的国界。

此时此刻,远在龙视城做客的灵魂贤者奥蒙·思尔德,同样从密信上看到了这条消息。

正在冥想的他当场停止了冥想。就连那颗镶嵌在他左眼眶中的苍蓝色魔晶,也跟着卡壳似的停止了旋转。

“肖恩……死了?”

听见自家老板毫无起伏的低语,恭候在侧的助手立马垂下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敬畏,佩服,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

“是的,贤者大人。据说开枪的是罗兰城本地的激进派暴民。昨天清晨的闹市区,他一枪轰碎了特使的胸腔,人当场就咽了气!”

助手在心里疯狂鼓掌。

不愧是贤者大人,这招祸水东引简直堪称绝妙!

据说不久前,那位来自帝国的特使还拜访过正在暮色行省从事慈善活动的科林亲王。

双方见面之后不到一个月,这位特使就在罗兰城遇害,而且还是被亲王设计的罗克赛步枪所杀!

就算这事儿与科林无关,也必定会打乱他在暮色行省的布局,让他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然而,与那敬畏有加并暗自窃喜的助手不同,他主人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大功告成的得意,反而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死了?他居然死了……”

怪了。

他还没出手呢,居然有人抢在了他的前面……到底是谁干的?

老实说,奥蒙很早之前就盯上了那个特使,尤其是当他得知这家伙在调查一些不该查的东西。

然而对于究竟要不要下杀手,他的心中也是有一点犹豫的。

毕竟,那好歹是来自圣城的特使。

哪怕他能把事儿做得再干净,也很难保手上不会沾上一点屎。

名义上肖恩有着黄金级的实力,但这种背景深厚的家族身上多少藏着些东西,那些东西的威力可说不准。派的人太弱可能被反杀,亲自动手又可能落下把柄。

比起这种意料之外的变数,他还是更喜欢按部就班的计划。

譬如对血色领域的谋划就是如此。

虽然“双神共选”海格默最终晋级失败,但他还是从那场灾变中收集到了相当珍贵的数据。

包括这次也是一样。

他的计划是按部就班地挑唆诸王国形成反莱恩同盟,彻底碾碎围绕在科林周围的棋子,最后连坎贝尔公国也一举拿下,恢复学邦对奥斯大陆东部地区的统治地位。

用北部荒原的“人材”多少还是让他有些于心不忍,那些小伙子毕竟是自己人。

看着陷入冗长沉默的老板,助手的表情逐渐丰富起来。

没想到贤者大人还挺能装。

如果不是知道大贤者交代自家老板的任务,他差点儿就被这意外的表情给骗了!

值得一提的是,奥蒙并没有透露过自己奉大贤者之命扼杀科林亲王。

然而对于奥蒙身边的人来说,通过灵魂学派之塔的种种举措猜到这件事却并不难。

只要听奥蒙大人天天抱怨些什么,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能在学邦爬到高位的人,都是揣摩上意的高手,他只需在奥蒙如厕的时候闻一下,就能猜到老大昨天晚上吃了些啥,睡得香不香。

然而奥蒙贤者脸上的表情,却又让这位助手小伙心中有些举棋不定。

难道……

真不是老板干的?

就在他快要陷入迷茫的时候,奥蒙终于结束了测算。只见这位老绅士理了理深蓝色的法袍,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

“算了。不管过程出了什么纰漏,结果总归是对我们有利的。”

“至少,莱恩境内的保皇派终于有借口挪挪屁股了。至于罗德王国和旁边那些看戏的君主们,也可以趁机向圣城表一表他们廉价的忠诚。”

说到这里,奥蒙停顿了片刻,看向了恭候在身前的助手。

“你去一趟布莱克伍德阁下的府邸,告诉他,把我调试好的魔偶部队拉到边境上去。另外,再替我给埃菲尔公爵写封密信,就说清剿暴徒的时机已到,整个奥斯大陆的贵族都会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包括北部荒原的学邦。”

“是!大人!”那助手神色一凛,立刻躬身行礼,随后匆匆离开了冥想室。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沾沾自喜,为猜中了老板的心思而得意,那个眼睛四处乱瞟的特使就是被他的老板弄死的!

真是好演技!

刚才那一下,差点儿连他这个心腹都给糊弄过去了!

(本章完)

第615章 命运的转折点

圣城。

悠长的钟声在圣克莱门大教堂的穹顶上空回荡,惊飞了停在广场上歇脚的白鸽。

一场庄严肃穆的葬礼正在这里举行。

熏香与圣烛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唱诗班空灵而悲怆的歌声,仿佛要将死者的灵魂引渡向神圣的天国。

教堂内几乎座无虚席,而出席这场葬礼的,无一不是奥斯帝国真正掌握着权柄的大人物。

这其中包括了圣城最富有名望的三位公爵,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以及德高望重的教皇陛下和众多红衣主教等等。

毕竟,死去的不仅仅是一位伯爵,更是代表着元老院意志的帝国特使。

随着唱诗班的歌声停歇,庄严的安魂弥撒终于告一段落,而那沉重的气氛却并未从人们的心头散去。

穿着一身漆黑丧服的安德烈·卡斯特利翁公爵神色肃穆。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前排,低声慰问了肖恩伯爵那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妻子。

“请节哀,夫人。”

维格尼尔夫人眼眶通红,看着卡斯特利翁公爵的眼睛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抓着小儿子和女儿的手。

年仅十一岁的长子站在母亲的身旁,忽然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安德烈先生,到底是谁……杀了我们的父亲?”

卡斯特利翁沉默了许久。

“我不知道,但……”

他伸出手,放在了那男孩的头顶,轻轻摸了摸那柔软的金色卷发。

“我向你和你的母亲保证,我不会放过他。”

无论是谁——

他会让那家伙付出惨重的代价!

说完,卡斯特利翁看了快要止不住泪水的伯爵夫人一眼,给了她一个承诺的眼神,转身走向了大殿的另一侧。

男孩默默注视着公爵离开的背影,死死地捏紧了拳头,并向心中的圣光立下了誓言。

他要变强!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不只是为了替父亲报仇,更是为了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保护他那伤心欲绝的母亲和茫然无助的弟弟妹妹。

虽然许多圣城的贵族一辈子都没有真正长大过,但真正的成长往往也就在一夜之间。

恶魔从未真正地战胜过人类,大抵也是这个原因。杀不死他们的邪恶,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强大!

反过来也是一样。

或许——

下一个时代的神选者,就诞生在这场葬礼上,甚至未必是捏紧拳头的伯爵之子。

毕竟被触动的不只是他。

许多年轻的面孔,也在父辈的沉默中觉醒了。

他们沉浸在享乐中太久了……

……

拉科·艾伯格元帅也安慰了正深陷丧偶之痛的维格尼尔夫人。

无论元帅府与元老院存在怎样的分歧,站在葬礼上的众人都默默放下了心中对彼此的成见。

安德烈·卡斯特利翁来到了同样一袭黑衣的维克托·兰贝尔公爵身旁。前者是执掌帝国最庞大舰队的公爵,而后者则是帝国司法界的无冕之王。

兰贝尔公爵微微侧过头,看了看卡斯特利翁,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葬礼上那些神情庄严肃穆的帝国贵族们。

他沉吟了良久,用很轻的声音开口。

“我们的世界前所未有的团结,但也前所未有的撕裂。”

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闪烁,卡斯特利翁公爵同样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你认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兰贝尔公爵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上了几分惆怅。

“我不知道。但如果非要我选的话……我宁愿自己降生在一个平庸的时代,在自家庄园里混吃等死,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看着这个世界一天天变成我看不懂的荒诞模样。”

卡斯特利翁不置可否地沉默着,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慰问肖恩伯爵遗孀的教皇。

那位平日里总是慈眉善目的老人,此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悲怆。卡斯特利翁看得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悲伤,而非政客的伪装。

至于站在教皇身旁的弗朗斯·希尔芬主教,脸上的表情则要复杂得多。

卡斯特利翁隐约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位枢机主教的传闻。

据说,当初纵容罗兰城的大火蔓延,正是他的主意。

因为在这位主教大人看来,德瓦卢家族所遭受的一切,正是圣西斯对他们亵渎的惩罚。

然而现在看来,这位主教大人大概是后悔了。

不仅仅是因为肖恩伯爵在罗兰城死于非命,和罗兰城的教士们正在承受市民的怒火,更是因为这场由傲慢点燃的大火,如今已经彻底失控,俨然已经将半个奥斯大陆都吞噬了进去。

拥兵自重的保皇派并没有坐以待毙,而周边诸王国的联军正源源不断地在莱恩王国的埃菲尔公爵领集结。

那位年轻的王室继承人夏尔·德瓦卢,更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戴上了那顶沾满鲜血的王冠,并举起了“反莱恩同盟”的旗帜。

他对着圣光发下血誓,要将盘踞在暮色行省的新约教派,以及罗兰城里的国民议会一并碾碎在马蹄之下。

他在檄文中宣称,邪恶的启蒙思想是“第五混沌”,莱恩王国如今的一切灾难都由它带来。

上一次整个奥斯大陆联合起来讨伐一个国家,还是一千多年前奥斯帝国对艾萨克王国的“神圣之战”。

“其实在葬礼开始前,教皇陛下私下里和我说了一件事。”卡斯特利翁公爵忽然打破了沉默,声音极低。

兰贝尔公爵抬眼看向他。

“什么事?”

“他说,他听见了圣西斯降下的神谕,并在神灵给予的启示中看见了我们的未来。”

“预言吗?他看见了什么?”兰贝尔公爵的脸上露出几分重视的表情,只因那是教皇陛下的预言。

圣西斯很少会给予信徒们启示。

而一旦启示到来,便意味着他们走到了命运的节点。

面对兰贝尔公爵询问的视线,卡斯特利翁公爵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开口说道。

“……无边无际的大火吞没了我们的世界,从漩涡海的东岸到新大陆的尽头,一眼望不到边。”

“他看到了世界的末日?”

“那倒没有。”

看着露出古怪表情的同僚,卡斯特利翁公爵轻声说出了预言的后半段。

“除了大火,他还看见了一座座由金属锻造的高塔拔地而起,就在那片被火烧焦的土地上。”

“烧焦过的土地长出了金属。”兰贝尔沉默了片刻,重复着这句话,“这太奇怪了。”

“是的,”卡斯特利翁公爵低声赞同,“我也觉得很奇怪,神谕中很少出现过我们完全没见过的东西。”

没见过的东西么。

想来这也是教皇没有将神谕公开的原因,无端的猜疑可能引来诡谲之雾诺维尔的腐蚀。

兰贝尔公爵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古怪的预言抛之脑后,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伤心欲绝的寡妇和她身旁的三个孩子身上。

“……比起教皇陛下晦涩难懂的神谕,我们还是来考虑一些迫在眉睫的实际问题吧。”

卡斯特利翁公爵收敛了思绪,默然地点了点头。

“你的想法是?”

兰贝尔沉吟了片刻,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老练政客的精明。

“肖恩死得太蹊跷了,就算肖恩阁下再大意,他也是一个黄金级的魔法师。如此强者竟然在闹市区被一个拿着火枪的普通士兵一枪打死……我很难不怀疑,这背后有蹊跷。”

卡斯特利翁公爵没有反驳,因为每一个脑子清醒的元老都能看出这其中的破绽。

这也是他告诉肖恩的孩子,自己不知道凶手是谁的真正原因。

然而话虽如此,即便他们不知道凶手是谁,也必须对肖恩伯爵的死作出应有的反应。

兰贝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疲惫。

“事情的棘手也正在于这里,即便你我都知道,我们被人利用了,我们也不得不做出我们应有的反应。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你我都无颜面对肖恩伯爵的家人,以及元老院里的其他元老。”

“麻烦的还有周边的诸王国。”

卡斯特利翁公爵长长叹息了一声,目光投向了教堂中那座俯瞰着众人的圣像。

“如果我们连特使被当街枪杀都能忍气吞声,他们会认为帝国的利剑已经生锈,圣城已经衰落。”

当众人都对此深信不疑,帝国的衰落将变成现实。因此他们必须向人们证明,奥斯帝国依然强盛,他们的刀锋前所未有的锋利。

顿了顿,卡斯特利翁公爵继续说道。

“看来……即便明知道这是阴谋,我们也不得不落下这枚棋子了。”

“是的,帝国的威严不容亵渎。”

兰贝尔轻轻点头,认同了卡斯特利翁的说法。

而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看向身旁的同僚说道。

“说起来,我记得你的女儿奥菲娅,现在似乎还在坎贝尔公国?”

提及自己的小女儿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公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头疼的表情。

那丫头,从小到大就没有一天让他省心过。

“嗯……”卡斯特利翁揉了揉眉心,“她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买通了下面的人,偷偷混在出访坎贝尔的使团。等我收到消息的时候,那艘跨海的渡船早就驶出圣城港口了。”

其实,如果他执意要让奥菲娅留下,倒也有办法把那小家伙逮回来。

但他心中总有另一个声音说服他,为何不随她去呢?

卡斯特利翁的祖先是冒险家,他们发现了新航道和新大陆,为帝国开辟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而他们之所以能够获得成功,正是因为心中的冒险精神。

当然他也承认,那刻在骨子里的冒险精神,给年轻时的他带来了不少麻烦……

“奥菲娅是个充满活力又大胆的孩子。不过我还是得说,她的做法的确有些欠考虑了。”

兰贝尔公爵体面地表示了提醒,随后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坎贝尔公国距离莱恩王国太近了,而且我们不知道当地领主的立场。如果诸王国的联军跨过边境,说不准他们也会被卷入到这场内战中……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尽快下令让她回来比较好。”

卡斯特利翁公爵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了教堂的彩窗之外。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场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奥菲娅留在那里。

……

随着两位公爵的私下交谈告一段落,悲伤的圣克莱门大教堂也终于迎来了今天最重要的一环。

摄政王格兰维尔·波塔走到了教堂正前方的讲台上,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于他,而偌大的教堂也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公爵,还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全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位帝国的实际掌舵者,等待着他开口。

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全场,格兰维尔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那几位暗自垂泪的孤儿寡母身上。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送别一位伟大的元老,杰出的魔法师,忠诚的帝国之子——肖恩·维格尼尔伯爵。”

摄政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宏大的穹顶之下回荡不息。

“肖恩阁下将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帝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然在为了旧大陆的和平与团结而在冰天雪地中奔走。然而,他那高尚的努力却换来了最卑劣的背叛。他不幸倒在了罗兰城的街头,被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以耻辱的方式暗杀!”

说到这里的格兰维尔提高了音量,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原本温和的措辞渐渐带上了铁血与肃杀。

“这种违背规则与誓言的可耻行径,是对帝国威严的公然践踏!亦是对圣光的挑衅!我在此对着圣西斯起誓,帝国绝不会放过害死肖恩·维格尼尔伯爵的凶手!无论他是谁,无论他们躲在以什么为名义的旗帜下,帝国的怒火都将把他们烧成灰烬!”

除了伤心欲绝的维格尼尔夫人和三个孩子之外,在场所有贵族的脸上都露出了肃穆且心照不宣的表情。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摄政王的祷词不仅仅是为了纪念肖恩伯爵,更是为了即将开始的战争动员。

无论莱恩王国的国民议会如何狡辩,都改变不了肖恩伯爵死在了罗兰城的事实。

战火,即将点燃!

然而,就在格兰维尔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半,准备将那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战火点燃之时,圣克莱门大教堂的橡木大门却从外面被用力推开。

“砰!”

一声有失体面的闷响回荡在教堂中,随后灌入的冷风吹得烛台上的火光一阵剧烈摇晃。

听到那急匆匆的脚步声,众人纷纷皱起眉头,向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投去不满的视线。

只见来者竟是先前奉命出访坎贝尔公国的亚岱尔男爵。

不同于那些衣着考究的贵族,亚岱尔男爵此刻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狼狈。

从卡斯特利翁公爵到摄政王,再从摄政王到教皇和元帅,所有的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显然,亚岱尔男爵刚刚回到圣城,而且还是用传送阵回来的。

使用传送阵进行长途旅行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越是强大的超凡者受到亚空间的反噬便越严重。

也正是因此,绝大多数贵族将传送阵视作不体面的旅行,他们更愿意花上十数日乃至一个月的时间慢悠悠地去目的地,也不愿为了省一点时间而去经历那撕扯灵魂的亚空间洗礼。

反正,他们也不着急。

然而现在,情况却明显不同。

亚岱尔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错愕与责备的目光,大步穿过长长的过道,径直来到了最前排。

“抱歉,维格尼尔夫人,请原谅我以这副粗鄙的模样打搅了您丈夫的神圣葬礼。”

停在刚刚经历丧偶之痛的夫人面前,亚岱尔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中带着诚恳的忏悔。

“……但我别无选择,我必须立刻将您丈夫的遗物,亲手转交于您,在错误无法挽回之前。”

说着,亚岱尔男爵伸出了微微颤抖的右手,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取出了一封信件。

那是与他兵分两路出访的肖恩伯爵,于几日前寄给他的私人信件。

维格尼尔女士止住了哭泣。她用戴着黑纱手套的手接过那封信,颤抖着将信封拆开。

当她逐字逐句地读完信纸上的内容时,大颗大颗的泪珠就像断了线似的落下,打湿了薄薄的信纸。

卡斯特利翁与兰贝尔相视一眼,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惊讶,更看到了一抹耐人寻味。

事情的发展似乎与他们设想中的不大一样。

伯爵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泪。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她没有将信件收起,而是指尖轻颤地递回到了亚岱尔男爵的手中。

“亚岱尔阁下,请将我先生的信,大声地读出来吧……在圣西斯的见证之下。”

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贵族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与卡斯特利翁公爵大同小异。

站在讲台上的摄政王格兰维尔微微皱眉,沉默不语的元帅则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教皇注视着伯爵夫人,而站在教皇旁边的主教弗朗斯·希尔芬则用怪异的眼神看着突然回归的亚岱尔男爵。

除去这些权高位重的大人物们,站在教堂角落的哈维·米蒂亚男爵,脸上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亚岱尔男爵犹豫了一下,环顾四周那些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再次向伯爵夫人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夫人,这真的没问题吗?这可是您丈夫留给您的私人绝笔。”

伯爵夫人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动容的坚毅。

“我的丈夫直到死,都在为了真相而奔波。他还有未做完的事情,而我不希望他流下的血,成全那些躲藏在幕后的野心家们企图利用他的野心……”

亚岱尔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向整个大殿,面向教皇、摄政王以及所有的元老微微颔首。

随后他将信展开在手中,清了清嗓子,面对着教堂的圣像诵读出口。

“……亚岱尔阁下,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还有两天就要抵达罗兰城了。然而,随着距离那座城市越来越近,我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忧虑。”

“这一路上我暗中走访听来的种种消息,以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线索都表明,当地的真实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元老院的预期。”

“某种邪恶的力量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渗入了我们的血肉,在帝国的全境悄然蔓延。”

读到这里,亚岱尔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愤慨,而站在角落的哈维·米蒂亚男爵则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虽然他知道那位肖恩伯爵指的不是自己,但他的确也是那亵渎的腐蚀之一……

不过,他的事情在这里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肖恩伯爵的遗言。

虽然写下这封信的时候,这封信还没有成为遗言。

“……我越是深入调查那座废墟下的秘密,便越是感觉到这股力量的恐怖,以至于我不禁开始为我的个人安全感到忧虑。”

“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冥冥之中的存在或许早已盯上了我。我唯一不清楚的是,他们何时会动手。”

“我要将科林殿下对我的忠告转告于你,请务必小心徘徊在阴影中的魔法师。他们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对圣光的敬畏,从暮色行省的混乱到万仞山脉中的亵渎……每一滴血的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如果我遭遇不测,请将这封信转交给我的妻子。并告诉她……我爱她,也爱我们的孩子们。”

“另外,也请替我转告卡斯特利翁公爵……很遗憾,我没能完成您私下里交托给我的任务。”

教堂里鸦雀无声。

卡斯特利翁公爵的双手在袖口中猛地攥紧,拳头微微颤抖。维格尼尔夫人抱紧了孩子们的肩膀,眼眶通红的忍耐着泪水。

“如果我知道肖恩阁下在调查什么,我一定会阻止他的轻率……可惜,当我得知他的死讯,一切已经晚了。”

亚岱尔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

他将肖恩阁下的绝笔还给了夫人,随后激活了戴在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将从坎贝尔大公那里要来的铅盒展示在了这座沐浴在圣光中的大殿上。

当盒盖被推开的瞬间,一股阴邪的气息扑面而来!

希梅内斯裁判长眯起了眼睛,而拉科·埃伯格元帅更是皱起眉头,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亚岱尔阁下,你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卡斯特利翁公爵盯着亚岱尔的眼睛,接着目光又落在了铅盒中的那管液体上。

澄澈透明的液体中晃动着令人不安的力量,那种力量既不是魔力,也并非圣光。

它更像是某种接近本源的东西。

譬如——

人的灵魂。

也就在这时,卡斯特利翁公爵猛然想起来一件事。

从学邦回来的奥菲娅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种种线索似乎串联了起来,即便谜底还未揭晓,他也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好的味道。

“是‘圣水’,公爵阁下!但它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个圣水,一群亵渎之徒借用了神圣的名义来掩盖亵渎的行为!”

亚岱尔男爵的双目一片赤红,用颤抖的声音公布了那触目惊心的真相,并向众人展示了他从坎贝尔公国带回的证据。

从圣水的来历,到它的用途,再到它是如何被提炼出来的,以及灵魂学派的魔法师们如何解决杂质问题,如何获得洁白如纸的“魂质”。

时至今日,雷鸣城仍然生活着大量的幸存者,他们每一个人都能证明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只是以前,无人在意。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当听到学邦的魔法师在万仞山脉深处与鼠人密谋,将圣光的子民塞进血肉磨盘里提纯灵魂原浆的时候,希梅内斯裁判长的脸彻底变得乌青,指甲更是几乎刺破了手心。

圣西斯在上——

他在那儿待了一年,竟然什么也没察觉到!

不过,众人并未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因和那赤裸裸的亵渎相比,他的那点儿渎职根本不值一提。

谁也没想到,学邦的魔法师,竟然背着他们干了如此肮脏的勾当!

伯爵夫人咬紧了嘴唇,脸上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

虽然她看出来自己丈夫的死另有蹊跷,但却想不到害死她丈夫的人竟然是学邦的魔法师!

亚岱尔男爵用掷地有声的声音继续说道。

“……诸位!如你们所看见的那样,肖恩伯爵根本不是被罗兰城的叛军杀死,那拙劣的栽赃不过是为了转移我们视线的障眼法!”

“一切证据都表明,肖恩伯爵是在调查‘圣水’项目的时候,触碰到了那些人的禁忌,从而惨遭灭口!而他们的邪恶还不止如此,他们想利用我们的愤怒,借助我们的手,替他们毁尸灭迹!”

亚岱尔猛地转过身,望向了站在前方的摄政王与教皇,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声音。

“如果活生生抽干千万圣光子民的灵魂来满足个人的野心都不是混沌,那么什么才算是混沌?!”

“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我们的法师塔已经沦陷在了混沌的腐蚀之下!而这也是为什么,灵魂学派的贤者正在龙视城挑动诸王国的联军进入莱恩王国的北境!”

那也是爱德华大公提供给他的情报。

学邦替罗德王国训练的魔偶部队,已经驻扎在了莱恩王国的北部边境,随时响应保皇派对罗兰城的进军。

盟友忽然变成了敌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教堂里的所有贵族都愣在了当场,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在场的贵族、主教、军官……甚至是摄政王和教皇,脸上全都露出了错愕与愤怒的表情。

谁也没有想到,一直以来标榜着理性与知识的学邦,竟然在暗地里干出了这等连地狱恶魔都会感到发指的勾当。

而更令他们感到不可饶恕的是,这群魔法师竟然已经癫狂到敢将手伸向圣城,为了掩盖真相,不惜刺杀代表元老院意志的帝国特使!

看着教堂内群情激奋的众人,亚岱尔男爵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危险的事情,这甚至可能断送他的政治生涯。

然而他别无选择。

因为如果他不站出来,他的孩子们,还有他的领民,都将成为恶魔的帮凶,替恶魔们去完成他们的野心。

短暂的死寂之后,接踵而来的是犹如岩浆喷发般的怒火。

摄政王格兰维尔脸上的政客伪装彻底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那支装着亵渎证据的铅盒,随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教堂正前方的圣西斯像。

“这不仅仅是对帝皇意志与神圣尊严的挑衅,更表明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人族的身份!”

“我也是这么认为……”自始至终一语不发的拉科元帅缓缓开口,眼神一片冰冷,“没想到比恶魔更邪恶的恶魔竟然就在我们身后,我希望他们做好面对帝国怒火的准备了。”

半神级强者的威压笼罩在神圣的大殿内,而这位元帅还不是唯一愤怒的半神强者。

格兰维尔看向元帅微微颔首,随后面向了大殿中的诸位元老,以及众多效忠于帝国的圣光贵族和平民军官们。

亚岱尔男爵展示的证据已经足够多。

倒不如说格兰维尔反而诧异,为何这么重大的事情,直到今天才彻底引爆……

或许,他们的确忽视了边陲之地的子民太久。

格兰维尔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那么,让我们用最古老的方法……举手表决吧。”

他没有在这句话里加上表决的具体内容,然而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却都心里澄澈如明镜一样。

这不是元老院的投票现场,没有无休止的会议和繁琐的流程。

他们将用奥斯帝国最古老的方法,向圣光证明他们的勇气与忠诚,向圣光之敌亮出他们的拳头!

卡斯特利翁公爵第一个举起了右拳。

紧接着是他旁边的兰贝尔公爵。

再然后,一只只举起的右拳,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连成了一片浩瀚如海的森林。

就连肖恩伯爵最年幼的孩子,也举起了他幼小的拳头。

没有一丝杂音。

众人在沉默中达成了那无需多言的默契。

战争——

已经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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