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本朝依靠bug运行

哗啦啦~

暴雨倾盆,噼里啪啦打在车顶上,听得人心烦。

李世民有种错觉,总觉得这雨仿佛要滴穿车顶,将他们全部淹没。

他摇了摇脑袋,试图把这荒唐的想法从脑子里驱逐出去,重新望向了窗外。

原本热闹的首都街头,因为大雨的缘故冷清了许多。

但是大街上仍然有不少人打着伞、穿着蓑衣,行色匆匆。

雨下归下,活儿还得照干,要恰饭的嘛。

李世民隔着雨幕看了一会儿街景,感到无趣,便又将目光收了回来,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道:

“你的臣下,意见还挺多的。”

李明正托着脑袋面朝窗外,目光空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是这样的。”

李世民呼出一口浊气,回想起了刚才在国务衙门的经历。

「一切都依陛下的意旨为准。」——长孙无忌在听了李明的讲述以后,只回答了这一句话,就把他俩轰了出去。

嗯,这代表了一类大臣的意见,那就是“关我何事”。

但长孙无忌的意见并不代表整个官僚集团的意见。

毕竟事关他们本人的伙食问题,总得征询征询他们的意见。

这意见就五花八门了。

以杨师道为首,意见和杨太后基本一致,主张备齐食品、群臣各取所需的“自助餐”形式。

而崔仁师崔氏为代表的河北大族,也基本站在这一立场上。

顺便提一嘴,杨师道是杨太后的族叔,而崔氏是杨太后爱女李令的儿女亲家。

嗯,他们和杨太后持同样的态度,真是巧合呢……

而以萧瑀等为首的太祖朝老官吏,他们的反应则剧烈得多。

全盘反对李明陛下的提议,主张“饮食自主”。

君权不能、也没有必要伸到大臣们的餐盘里。

至于陛下此举可以提升大臣们的身体素质、尤其是能够让房玄龄重回工作岗位什么的,更是万万不可……

「咳咳,不是……臣的意思是,房相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与食肉多寡并无甚必然联系。

「陛下与房相君臣相惜,不失为一件美谈。

「只是新陈代谢乃是自然之理,也请陛下不必太过不舍,就让房相乞骸骨,告老还乡,落叶归根吧。」——

萧瑀是这么说的。

他一定不是因为不希望房玄龄重回权力中枢的私心,才这么抵制李明搞出的“营养三餐”计划。

而和萧瑀站在同一条战线的老臣集团,也都是与房玄龄有嫌隙的。

他们一定也都是站在大公无私的立场上,才做此决策的吧。

当然,既然有拼命抵触皇权渗透的臣子,那自然有张开双臂欢迎的臣子。

以长孙延、房遗则、尉迟循毓等十四党少壮派为代表。

「明哥陛下,你作为皇帝的权力是无限的!

「你想让臣子吃什么,臣子就必须吃什么,即使是鸩毒火焰也在所不辞!

「下命令吧!你想毒死谁?」

“唉……”李世民感到一阵头疼,忍不住揉揉眼睛。

吃饭问题虽小,但是折射出来的问题可不小——

这大明政坛内部的派系也忒多了!

他们都是李明在自己人生的不同阶段所吸纳进来的,背景、个性、乃至年龄都迥异。

有的是青春少年,有的是黄土没眉的老人,有的是满腔壮志的理想主义者,有的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

各有各的主见,各有各的道理。

虽然说在一个大帝国内部,万众一心只是偶尔,派系林立才是常态。

但是这也太林立了!

更别提,大唐政坛的那帮老人还没有算进来呢!

刘洎、唐俭、还有韦挺等一众“韦”……

他们虽然现在还蛰伏着,但是时间一长,迟早也会出来拉帮结派,兴风作浪!

说不定还会和原隶属大明的官僚集团产生尖锐对立,大战三百回合,把朝堂搅和得乌烟瘴气……

“你也不容易啊……”李世民不由自主地感叹一声。

李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满脸的疑问:

“怎么了?哪里不容易了?”

你是钝感到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还是对这个问题习以为常以至于都不当个问题了……李世民嘴角一抽,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因为台风的影响,暴风特别猛烈,密集的雨幕被风吹得上下起伏,如同波浪,龙辇就像在行驶在惊涛骇浪里的小舟。

这般强横的风雨,若是发生在大唐的其他城市,恐怕早已是楼倒屋塌,大水漫灌,形成内涝灾害了。

可是大明的京城就是能在风暴里岿然不动。

房屋十分坚固,市政排水也很通畅,路上行人并没有遭灾的惊恐,只是觉得这雨有些麻烦而已。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这不过是寻常的一场夏季暴雨罢了。

大明的基础建设能力,是毋庸置疑的遥遥领先。

而能动用海量的人力、物力,将一个边陲之地、化外之地和反骨之地捏合起来的奇妙帝国,建设成文明灯塔。

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官僚体系,是无法想象的。

问题来了,这些官僚都是派系各异、立场不同的同床异梦者,究竟是怎么被撮合起来,干成了这么一番伟业的?!

难道是因为各支势力太多、派系太过于庞杂,各方的力量相互抵消制衡。

导致谁都没法在朝堂之中占据绝对优势,谁都必须依赖“皇帝”这个至高无上的第三方,反而加强了君权?

什么“本程序依赖bug运行”……

难怪李明这厮完全不担心太后、太上皇或者别的什么“太”篡权,敢这么放心地把大权交到杨太后、房玄龄或长孙无忌这种,一看就很有权利欲望的老狐狸手里。

大明的朝堂都乱成一锅粥了!

除了他李明本人,谁有这个威望和本事能盖住盖子?

换一个人上来,别说盖盖子了,粥锅分分钟满溢出来,把人给吞了好吧!

难怪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占据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相大位,却一个退位让贤,一个索性病遁。

有治国之责、却无专权之能,敢情在这个职位上只有义务、没有权力啊!

嘶……哎?

李世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

大明这种拼色盘似的“混搭”权力格局,该不会是李明这小子有意打造的吧……

“有了。”

李明一打响指。

“嗯?”

李世民从沉思中惊醒,一脸茫然地问儿子:

“有什么了?”

“当然是,怎么能够让房相乖乖地回来……如何让百官通过一日三餐摄取足够营养的方案了。”李明道,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阿爷,从刚才起你就魂不守舍的。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你脑袋又梗……”

砰!

“嗯?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李世民抚摸着发疼手指关节。

“没,没什么……”李明摸着脑壳上鼓起的大包。

“唉,该说你是孩子气还是……”李世民欲言又止,顿了顿,换了个话题:

“那你,接下去准备怎么办?听取你阿娘的意见,还是你舅舅,还是别的什么人的意见?”

李明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嘿嘿,朕自有妙计。”

你可有的是妙计……李世民在心里吐槽。

“说起来。”李明提高了音量。

“在攻陷晋阳、鲸吞大唐以后,我还没有举办庆祝仪式,犒赏三军。”

被攻陷晋阳、率众投降的李世民不由得嘴角抽搐,没好气道:

“怎么?你是要拿我的的脑袋,去祭拜祖庙吗?”

“哎呀哪里的话啊父皇~”李明拖长了声调:

“三军早就犒赏过了,我只是找个由头,把群臣聚集起来吃个饭,明、唐双方的同僚认识一下而已。”

哼,你小子怎么做都有理……李世民把目光往窗外瞥去,懒得搭理这个不孝子。

不爽啊,好不爽啊!怎么就被这个嚣张的臭小子踩头了!

要不是自己中了风、状态大受影响,怎么也不会输给这厮!有本事再打一仗!

…………

当然,打一仗是不可能的,老李甚至都没有把这句吐槽说出来。

因为虽然李明不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其实是被暴力推翻的前朝君主。

仗都打输了,要点脸。

不过,李明倒也没有真的召开“凯旋晚宴”,对大唐诸君跳脸。

晚宴的名头比较勉强,是为了“庆祝端午”——尽管端午节早就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父子二人就这么维持着默契,对建国过程中的若干敏感话题避而不谈。

这场“拜晚年”晚会就在国务衙门附属的宴会厅召开。

虽然唐州还在下着大雨。

但是些许雨水,自然是抵挡不住群臣面圣的热情的。

宴会厅灯火通明,火气强劲的煤油灯,将偌大的空间照耀得如白昼一般。

在京的文武官员悉数到场,群贤毕至(褒义),将星璀璨。

今晚的排座很有意思。

为了避免明、唐两地对立,坐席安排完全按照品秩排序,不按出身排座次,大家被打散坐在了一块儿。

因此,在报纸上被公开宣传为“妖言惑众,蛊惑太上皇、唐隐帝造反”的首逆刘洎,就这么坐在了侯君集和李道宗的中间。

李靖和李世绩“武庙二人组”也是一样,他俩都是帝国的最高军事统帅,自然得并肩而坐。

而李治的前任老师马周,则和现任老师许敬宗、李义府一个座次。

类似“机缘巧合”的配对还有很多,宴会厅内外洋溢着尴尬的空气。

“你说陛下在今晚搞这一出,是有何企图啊?”李道宗隔着一个空座位,探出脑袋,和不远处的侯君集说着悄悄话。

侯君集抱着胳膊微微侧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谁知道,陛下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咳哼。”

一声干咳打断了两人的背后蛐蛐。

侯、李二人同时回头。

只见大唐黄门侍郎,刘洎刘宰相,红着脸、闷着头,插进了两人之间,坐在中间的席位上。

啧……侯君集不耐地咂了咂嘴,瞪了一眼这个不羞不臊的手下败将。

老刘把头垂得更低了,背却挺得笔直,跪坐在桌案前,好像一个对着酒席罚跪的小学生一般,尴尬得脚趾都快抠抽筋了。

要是可以,他宁愿在旁边站一辈子,也不想坐在这两头豺狼虎豹的中间。

但是,没办法,全场大家都坐下了,只有他站着更加尴尬……

大概是觉得沉默更为难熬,刘洎又是干咳几声,开腔了:

“陛下请诸位齐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李道宗尬笑一声:

“哈哈,刘侍郎这话说得,和说了话似的。”

老刘不吭气了,脑袋快垂到了桌案上。

类似的情形,还发生在另一桌。

李靖和李世绩坐在一起,相顾无言。

“你好。”

“你好。”

沉默……

“吃了吗?”

“没呢,等开饭。你呢?”

“好巧啊,我也是。”

又是沉默……

在厅堂的上风,龙椅的左右两旁。

正副首相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房玄龄身体轻轻摇晃,他瘦得很厉害,就像台风中的一根枯竹,虽是会被狂风连根拔起。

陛下设宴,他没有理由继续病遁,必须列席。

他怀疑这场“鸿门宴”和他有关,但他没有证据。

在老房的对面,隔着一张龙椅,坐着他的老同僚长孙无忌。

长孙相同样面容庄重,不苟言笑。

他也怀疑李明陛下此举和那个什么劳什子“营养三餐”计划有关,但他同样没有证据。

在一片难堪之中,背景各异的众人,心中却有一个共同意念——

陛下在哪里?赶紧开宴、吃完走人,结束这煎熬的尴尬吧!

就在在场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李明陛下姗姗来迟。

群臣由衷地松了一口气,在房玄龄、长孙无忌的带领下,齐声颂曰:

“臣,拜见陛下!”

李明端坐主位,俯瞰着一个又一个对着自己卑躬屈膝的人头,不禁感慨万千。

贞观全明星,都被他一人给集齐了!

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李世绩……

连同李世民和李治。

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如今都在他的麾下,对他俯首称臣,在他的调配之下,为了他的天下而呕心沥血!

头一回,李明陛下真正有了“天下尽在我手”的慷慨情怀。

在感慨之余,他却忽地生出了另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在此时此地,闹出了什么事故。

天下会大乱吧……

(本章完)

第408章 君臣就是要齐齐整整

不不不不至于,哪会发生这么方便的事,把朝廷核心都刚好一锅端了……

李明拼命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不吉利的念头。

这才刚坐稳天下,就已经开始犯疑心病了?

时间一长可不得“梦中杀人”啊?

不行不行,不能陷入内耗,得赶紧给自己、给这个国家找到目标。

不能走上其他王朝的老路,天下一太平就把全副心思放在维持统治上,从锐意进取的开朝气象,逐渐退化成僵化保守的沉沉暮气……

“咳咳。”房玄龄干咳一声。

李明从自我反省中回过神来,只见坐下群臣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李明嘴角一抽。

不是哥们儿,你们真饿了?

就这么盼着开饭?

咱大明不至于真的穷到连五品大员都吃不饱饭吧?

看来“营养三餐”计划真的很有必要啊……

他收拢思绪,换上了和蔼又不失威严的笑容,轻咳一声道:

“适逢端午佳节……过去一月有余。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举国上下都没能庆贺这个重要的节日。

“所幸天遂人愿。在机缘巧合下,我们大家得以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欢聚一堂。

“人生得意须尽欢,良辰美景的时机不容错过。

“因此,朕就想借此机会,大家聚一聚。也能让大家伙儿互相认识一下,以后共事也能方便一些。”

李明没有摆出宝相庄严的皇帝架子,用词也很接地气。

但就是这么一番朴实无华的开场白,也蕴含了一些信息,让尴尬紧绷的气氛放松了一些。

诚然,大家在过去确实发生了一些“不大愉快”的事件。

但是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就是搁置争议,共同发财。

毕竟人还得向前看,日子还得接着过。

华夏地方,历代大规模征战不知多少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仇就别记了,如果如果打一次仗就记一次仇,那大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虽然大家都没有说话,洗耳恭听皇帝陛下的训示。

但是席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反正大家都是经历过隋末乱世的跳槽高峰期的,在唐代隋以前,也不是没有对立过。

如今明代唐,无非是重复了这遍流程而已。

过了今天,就和过去的烦恼说拜拜!

可就在群臣初步放松了下来,等着大快朵颐,尤其是大唐的降臣等着领略辽东当地特色美食的时候。

李明陛下又开口了:

“所以,朕趁这个机会,想简单地讲两句。”

什么,原来刚才那番话不是开场白?

刚泄了劲的大臣们又赶紧支棱起来,俯首挺背,认认真真地聆听领导讲话。

简单讲两句而已,能花多少时间呢?不会讲很久的。

…………

“所以我们要坚持‘两个一定’,贯彻‘三个凡是’,想民之所想、急民之所急,功劳不必在我,成绩一定有我,真正做到行政为公,执政为民……”

不知过了多久。

至贤至圣的皇帝陛下依然在座上唾沫横飞地讲着。

座下的大臣们一个个听得意识模糊,昏昏欲睡又不敢睡,极其痛苦地忍耐着打哈欠的冲动。

如果要评选最惨无人道的行为,在开饭之前发表长篇大论一定榜上有名。

经过一整天剧烈的脑力劳动,大臣们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臣甚至都犯了低血糖,感到头晕目眩了。

到底什么时候开席啊……

新大明的诸臣几乎真的应验了那句玩笑话,陷入营养不良的境地了。

房玄龄身体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眼看着背锅侠(划掉)亲爱的同事快不行了,长孙无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赶紧干咳一声向陛下使眼色。

李明在台上,看见舅舅对自己挤眉弄眼,顺着手指又看见摇晃得比钟摆还要夸张的房相父。

“咳咳,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些,望诸君共勉。”

李明这才恋恋不舍地打住。

呼……几乎可以听见群臣松气的声音,无不望向自我牺牲的房相和冰雪聪明的长孙相投去感激的目光。

其实陛下的“简单讲两句”,内容倒也浅显易懂,无非是要求属下们:

树立百姓导向,掀起头脑风暴;

兼容原有体系,迭代新型机构;

打造开放的闭环生态,发现稳妥的创新需求;

各方对齐颗粒度,提高百姓对政策的感知度,以新政组合拳对大明百姓进行赋能。

余音绕梁,让群臣处于一种“脑子发胀”和“头脑空空”的叠加态。

听了一晚上的魔音贯耳,大家好像听见了很多内容。

但结束以后,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可以吃饭了!

不多时,宫女端着食盒款款入内。

衣食无忧的大员们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期待着晚上吃什么。

结果第一道菜,却让他们傻了眼。

只见精美的瓷碗里,装着的是一枚白玉圆润的——鸡蛋。

就是最普通的白煮蛋,没有经过煎炸炖烤的料理。

皇帝陛下请客,头菜就这么……素雅的吗?

“水煮鸡蛋,原材料是百济国主进贡的上品乌骨鸡鸡卵,请诸位品尝。”李明笑呵呵地介绍道。

陛下如此盛情,百官自然难却,满怀感激地尝一口。

嗯,没错,这就是水煮蛋。

除了个头小一点以外,吃不出乌骨鸡蛋和普通鸡蛋有什么本质区别。

白煮蛋嘛,就那个味,滋味寡淡,甚至没有放盐。

这道前菜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众人以为这是御厨吊胃口的新手段,继续等待着第二道菜。

只见婀娜多姿的宫女们将精致的漆器食盒端上,轻轻揭开雕花盖子。

里面装着的是——一块白中带黑、又黑又白、像是动物组织的东西,旁边配着几片菜叶子。

“水煮鸡胸肉,原材料是百济国主进贡的上品乌骨鸡鸡胸肉,请诸位品尝。”

还是一样的上品配方,还是一样的下流做法。

群臣面露难色,勉为其难地尝上一口。

果然,没有放盐……

不过这顿李明特色风味美食,对房玄龄来说不值一哂。

不就是一块没放盐的鸡肉吗,顶多没什么味道,能难吃到哪里去?

太上皇时期,每年祭祀的祚肉他就没少分得,一样的白煮肉,而且猪肉比鸡肉可腥膻多了,他还不是一样的吃?

房玄龄面无表情地将白煮乌骨鸡肉送进嘴里。

一股难以言说的鱼腥气瞬间铺满口腔。

在他来得及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以前——

“噗!”

可怜的老房一个没忍住,本能地把嘴里的肉喷了出来。

厅堂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失态的首相身上。

可怜的老房都没来得及擦擦嘴巴,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来到龙榻座下,便要下跪请罪。

“臣万死……”

“不不不!是朕的过失。”

李明赶紧蹦下座位,亲自搀扶住了他,有些难为情道:

“是朕太激进了,想着要为房相多补充营养,但又怕普通油脂不利于心脑血管健康,特意命人用东海鲛鱼的鱼肝炼油,加入了白煮肉中……”

此言一出,群臣肃然起敬。

用鱼肝油煮鸡肉,房相居然没有被直接熏晕过去,也算是训练有素了。

乌骨鸡是名贵之物,鲛鱼也是名贵之物。

两样食材都是顶级的好东西,居然能被陛下整成黑暗料理。

陛下的小脑袋瓜,真是顶呱呱,在折磨人方面从来都不缺奇思妙想。

…………

所幸,前面两道“闭”胃菜只是李明突发奇想整的活。

相比“鱼肝油煮鸡胸肉”这种非碳基生物能开的脑洞,晚宴的正式菜肴就中规中矩多了。

虽然瘦肉、鱼虾、蔬菜还是过多,口味也偏清淡,过于绿色健康,不够油腻带劲。

但好歹是正常食品,在御膳大厨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精湛手艺下,还是挺美味的。

酒席正酣,推杯换盏,明、唐两边的界限便在美酒带来的微醺中,逐渐模糊了下去。

如果有什么能比共同遭难更能拉近双方的距离,那就是共同遭难两次。

“哎!卫公我老实和您说,其实在晋阳之战时,我是料到陛下会旱地行舟的!但是朔州战场牵扯了我的精力,让我忽略了南山方向的威胁!”

李世绩大约是喝多了,逮着李靖就是一通捶胸顿足。

不远处的阿史那社尔和程知节一听就不乐意了,专程离开自己的席位过来对线。

“要不是你李世绩在中原战场损失了大量兵力,错过了战机,我们又怎么会在朔州陷入被动?”

李世绩不甘示弱:

“程知节,你还有理了?要不是你没有守住太行陉,会让明军这么顺利地长驱直入吗?你自己酿的苦果,当然是自己吞下!”

程知节立马反驳道:

“我当时怎么没有守住太行陉?我当时守的陉道一直好好的,直到晋阳战役结束也没有失守!

“是因为阿史那仆射在长安瞎指挥,让我去看的那个空门!”

阿史那社尔登时急得吹胡子瞪眼睛:

“那条陉道属实是长安的命门,大可汗……隐可汗专门叮嘱我要好生防守的,有问题你去和可汗说啊!

“再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你老程身为前线将领,应该临场随机应变,主动寻觅战机,怎么能在一条空陉道上浪费时间!”

“我也不想浪费啊!但要不是李世绩总管挥霍了太多军事资源……”

败犬三人组就像开黑被路人吊打的菜鸡,在赛后拼命甩(复)锅(盘)。

李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三位手下败将,呵呵一句:

“打得不错。”

听闻此言,三人的吵闹声渐渐小了下去,胸中憋着一股火,却又发不出来——

他们怀疑李卫公在阴阳他们,但他们没有证据。

李明端坐上首,看着昔日仇敌如今其乐融融,倍感欣慰。

原来应酬也可以很快乐。

尤其当自己是被大家拍马奉承的那个领导。

虽然“营养三餐”的计划好像泡汤了,老房也不大可能因为一块鱼肝油煮鸡胸肉而重回工作岗位。

但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未来同事们之间的好感度up了。

也不枉费他辛苦攒起了这个酒局。

咕嘟咕嘟……他喝着未发酵葡萄汁,心满意足地俯视着整个厅堂。

新·大明的高级官员,基本上都到齐了。

除了原本就在唐州的大明官员、唐军俘虏以外,远在长安看家的文臣,也被千里迢迢地“请”了过来——

当然,李世民、李承乾和李治三位并没有到场。毕竟李明就算心眼儿再大,也不可能给他们仨和旧臣一个旧情复燃的机会。

在热热闹闹的厅堂里,李明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又苍老的身影。

他顿时放下手里的杯子,三步并作两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来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旁。

“孔颖达先生!”

李明殷勤地扶住自己的小学(权贵子弟的初等教育机构名字就叫“小学”)老师,免了他的跪拜之礼。

“陛……陛下。”孔夫子的第三十二世孙、李明的启蒙老师孔颖达百感交集。

谁能想得到呢?!

那个站在教桌上对他出言不逊、曾扬言要在他的儒冠里撒尿的黄毛小子。

居然成了九五至尊!

统治着有史以来最强盛的帝国!

真是白驹过隙,光阴如梭……

不对!

离那厮大闹小学,好像也没过去几年啊!

“孔先生。”李明激动地握住亲爱的小学老师。

“陛下……”孔颖达战战兢兢地握着权势滔天的小猢狲。

“先生,我的同学、您的其他学生也悉数到场了!来,您看!”

李明热情地执着孔颖达的手,带着他来到了小孩那桌。

“很久没见了,您一定十分想念您的学生们吧!”

不,我一点也不想念那群被猴王带领的小猢狲们……孔颖达的双眼里只有绝望。

“明哥!”

尉迟循毓爽朗地喊一嗓子。

在他的带领下,李明的“小学党”呼啦啦全站了起来。

“叫过老师了没?”李明佯怒道。

少年们这才规规矩矩地向孔先生行礼:

“先生别来无恙。”

“好,你们都好啊……”孔颖达十分感动,眼含热泪向学生们挥着手。

最尊师重道的一集。

…………

走出气氛热烈的宴会厅。

与政务院主楼以廊道相连的尚食局内外,同样热火朝天。

今晚宴会的菜肴就在这里烹饪,宫女们端着餐盘进进出出,御厨在伙房里干得热火朝天,一切都忙中有序。

这时,宴会厅的后门打开了,为贵人助兴的杂耍乐人刚刚结束演出,在卫兵的指引下依次离场。

总管立刻吩咐手下:

“趁演出的间隙,快快上酒!”

下人们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烧饭的、端菜的、离场的、护卫的,事情都撞在了一起,短暂地出现了混乱。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人影正在悄悄接近尚食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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