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化骨术

山风裹着铁锈气,横腰斩断了树根。

忽听得石破天惊一声响,碗口粗的老树轰然崩折,飞溅的木屑里裹着腥甜的血珠子,不知是谁的。

但反正不是林江的。

碎石随罡风掠过康傻子面颊,刺痛提醒他不可久留,只能高高一扬胳膊:

“先撤!”

其他人得了命令,立刻就往后躲,唯独念缘还看了两眼中间战场。

他明显是想去帮着打白子风,可惜自身道行相差甚远,尝试往前冲了两步,被罡风逼回来了。

只能啐了一口:

“好大的风!”

小山参刚杀个匪贼,还不痛快,听到撤退之声本来在嘟嘴,而当她看向林江那边战场时,不由张大嘴巴,连连高呼:

“画本子!本子里面都这么画!”

“诶呦,小姑奶奶,咱们先撤吧!”

老虎袍子控制着方骨头,抱着小山参就往外跑。

远处交锋之处,三人还是尚未分出胜负。

几招打过,林江虽然没被击退,却是一拳都没能落到白子风身上。

林江的力道其实远远是在白子风之上,他直拳白子风根本就不敢正面应对,只能靠旁侧退开。

可面对林江的攻击,白子风只需要轻轻一推,林江的攻击就会偏掉,落到一边空处。

分明是四两拨千斤的手段。

而且……

林江总感觉哪怕白子风没看自己,动作也能抢先自己一步。

何种武艺也!

然而此刻的林江却并无任何沮丧之情,只觉心情激昂!

他每一拳挥出,皆会化作经验,吞咽进入口中,使下一拳威风更强!

肘击这种大开大合的不行,林江就收拢动作,让自己小幅度运动;出拳会被挡住,他就让自己的拳头更隐蔽。

白子风冷汗透背,本来拿着宝刀的女人就让他难以对付,没想到背后这小子竟还越来越厉害了!

白子风这手“三头六臂“实为刀斧破风之速,残影叠作六臂虚形。

若非真本事撑着,早该折在此处。

可本事就算再怎么硬,一打二他也抗不了多久!

咬紧牙关,白子风目眦欲裂瞪着林江:

“砍不穿的铁疙瘩!你究竟是何物!”

说着他又朝林江劈下两斧,林江盯准了去躲,躲过了第一下,第二下却落到了脑袋上。

又是咔嘣一声清脆响,火花四溅,白子风斧头又被弹开了。

林江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又不是我一个人在打,为什么只说我?”

白子风险些气岔!

我踏马和这小丫头对招,那是棋逢对手,武法交锋。

你是个什么东西!

砍不烂的滚刀肉吗!

哪来的脸说这个!

白子风气急,忽然感觉脖子处冷芒传来。

眼神一侧,这才发现之前一直在旁边耐而不发的持刀姑娘抓准时机,竟是一刀直接朝他脖子砍来!

白子风实在是躲闪不及,只能原地一个劈叉,刀刃就顺着白子风的头皮上划了过去。

没什么疼痛感,但白子风感觉自己头顶凉飕飕。

眼见着从空中缓缓飘下的几缕头发,白子风面如锅底。

感受着头顶的风,白子风只觉得自己大抵秃顶了。

妈的!

俩人打我一个!不是好汉!

不行,

得先撤开!

白子风暗啐着欲退,却被缠得脱身不得。

眸中厉色乍现,探手入怀掣出青玉瓶,拔开塞子暴甩而出。

小瓶子在脱离白子风手的一瞬间直接炸开,化做一道淡香扑向了那姑娘和林江。

这里藏着的是一种病,曾几何时他面见大将军时,大将军手下一位门客赠给他的!

虽不致命,足可争得瞬息空隙。

香味都是正往外飘,白子风刚想要跑,却忽然瞧见林江张口,猛地一吸!

他刚才扔出去的东西,连带着瓶子,竟一并落入林江口中!

牙齿一咬,嘎嘣一声

林江把瓶子吞下去了!

啊?

白子风这一次是真的停止思考了,就连手上的动作也在这一瞬间停滞了下来。

他动作乱了。

林江嘿嘿一笑,直接一个跨步来到了白子风面前。

他趁此机会,直接一发刺拳就砸到了白子风的胸口。

此拳不似先前大开大合,起手不过两寸,却快得斧影难追。

拳未至,罡风已压得白子风喉头腥甜。

白子风眼睛猛瞪,已是躲闪不及。

这一拳直接就落到了他的胸口上。

他胸骨塌陷如擂破鼓,后背衣料应声炸开气浪。

人哪还能站得稳,跌跌撞撞就向后砸了几步。

避来避去,费尽心思,不想被林江一拳打中。

而且这一拳造成的伤害要比白子风想的还要高出数分!

虽然不致命,但也是破掉了白子风护体罡气。

而这一瞬间的僵,也给了姑娘机会。

腰马合一,直接一刀横向斩出,半点寒芒顺着白子风腰间滑过,白子风整个上半身嗖的一下就飞了出去。

直接摔在了地面上。

那半截身子最后紧盯了一眼林江,似乎是想要把他记在脑子里。

林江很不满。

我全程到尾一共就打中了你一拳,最后要你命这一下也不是我来的,你这死不瞑目盯着我干啥?

有毛病。

甩甩手,林江还看了一眼四周,之前的山匪早就没了踪影,唯独只剩下康傻子他们还在远方守着。

而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衣服已经破了。

没办法,输出全是硬扛下来的。

“好厉害的横练功夫啊!”姑娘先是由衷对着林江感慨了一句,“镇平司六扇门行走江浸月,请教公子名号。”

“在下姓朱,江姑娘唤我朱大即可。”

林江话说完,袖口就掉下来了。

他讪讪揪住残布,琢磨着该寻件新衫。

谈笑两声,江浸月便去看了看自己手下的情况。

眼见着自己带来的人没什么问题,她才颇为不满的看向了手中长刀:

“前辈,你怎么出工不出力啊。”

“我怎么没出力,我要是没出力,你这丫头早成两截!”长刀也很不满意:“你就不像这个小哥,有这么厉害的横练功夫,好几下子都是我给你扛下来的。”

“你个有着点星手段的宝器,出力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动静。”

“点星手段又不是点星,你怎得知道我手段不是护你周全呢。”

林江耳朵好,能听着这两人夸自己横练功夫厉害。

他有点尴尬。

他其实很努力尝试去躲了,只是每次尝试都失败了而已。

林江这也是第一次和正儿八经的高水平武夫对上,收获要比之前对付过的所有人加一起都多!

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赵老所言不虚,武夫确是无需“身化“的硬茬子。

刚才那一拳也确确实实打中了白子风,可林江能感觉到,白子风身体的结实程度远远不是之前那个书童能比的。

真要打的话,除非打中头或者心脏,要不然他得打个三四拳才能把这武夫打死。

双方武艺差距实在太大,对方手里又有把长柄兵器,林江一用力会被对方用巧劲戳破架势,让大部分力道都被卸了去。

若单打独斗,虽能立于不败之地,白子风不可能打得过自己,林江却也难擒这泥鳅般的老江湖。

难怪都说武夫霸道。

以后还得更加紧练习,如若可以,还得加学一门正儿八经的武学才行。

收敛思绪,林江正打算在和眼前这几位六扇门来的京城客说些客套话,而他余光忽然就发现,地面上的白子风有些不对。

侧头一看,那具残躯竟似漏气皮囊,转瞬塌缩成张人皮!

周围其他人也都发现了这一幕,也是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人皮旁边。

“皮影戏?”

“不可能。”江浸月摇了摇头:“皮影大多都没什么本领,真如果一个皮影都能练出白子风这般强劲道行,那山上得是个点星大家!”

最终还是江浸月怀里那把刀探出了半边:

“这……恐怕是化骨术。”

“什么本领?”

“一种邪门的还魂法门,需得同至少七七四十九人立魂牌才行,倘若身死之后可以化血肉为皮灵魂脱于魂牌之上,借着其他活人身体还魂!”

林江顿时便想到了没有灵魂的一众风鳌山人:

“风鳌山那些山匪死了之后皆是无魂无魄!”

“活人岂会无魂?”长刀道:“恐怕是这人用了功法,把其他人当做自己身化的肉囊!”

“他没有死,恐怕直接回了风鳌山。”

林江盯着地面,发现长柄斧还在,便是直接伸手把它拿起来。

长柄斧内传来嗡鸣,只有机械般重复的念头响动:

“开山砍柴……开山砍柴。”

虽说不能算是毫无收获,但……

被打成了这样的白子风,接下来会去哪?

ps:写稿写到四五点,实在是加不动了,攒攒稿子。

(本章完)

第115章 向死求生

夜色如墨,车马颠簸前行,李力领着残部奔向风鳌山,众人浑身浴血却死寂无声。

这次打伏击准备的非常周全,李力扮作诱饵引康傻子现身,山上戏法师备好藏人竹篮,让大家暂时藏进去。

如此一来,便可以十余人蜷缩车厢,只待厢门骤开便蜂拥而出,按说这般阵势当是摧枯拉朽。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给对面淹死!

岂料除康傻子外,竟凭空冒出五个江湖异士、木脸方术师,更有不足巴掌大的凶戾参精。

那人参精实在是凶残,抡锤专攻下盘,但凡挨着便骨裂筋折,趴在地面上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他们这群人中,只有进了内堂的才能在这乱盈盈的阵仗当中看到那山参精是何走向,余者皆如无头苍蝇,唯有抱头挨打的份。

就这么一伙奇人,山寨上的山匪们就是愣生生打不过!

他们的本事在江湖上拿出来也都排得上号,光论道行,甚至一般军队都比不过他们,可今儿一碰到更硬的茬子,没有组织没有纪律这项弱点就暴露了出来。

谁都不想被打,力量就拧不成一根绳,反倒挨的打更多。

本以为自己家大哥成功杀了难敌之后能过来帮他们,谁想到竟是出来了两个难缠的敌手。

把大哥给杀了!

这下子这群山匪主心骨可完全散了!

山匪山匪,完全就是跟着自己大哥走到哪打哪,没了大哥,便像是被飞毛粽子吃了脑子。

众人没头没脑奔逃半夜,直至浓夜最深时,终见风鳌山轮廓刺破天际。

夜风卷着山巅呜咽,宛如百鬼齐哭,更压得人心头发沉。

守山的小兵本来正在山寨门口打瞌睡,李力阴沉着脸走到他面前,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就抽了上去,啪的一声给那小兵抽的如同陀螺一样转。

那小兵被抽得眼冒金星,待昏花视线里映出杀气腾腾的众人,当即腿软如泥,裤裆洇湿大片。

李力无心纠缠,率众涌入大殿。

嘈杂脚步惊动山间匪众,待他们行至聚义厅时,早有衣衫不整的山贼们揉着眼聚集而来。

顾娘正在厅中来回飘转,脚跟子不稳,行走带飘。

眼见着李力回来,便是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走到李力身边:

“李力,怎么回事?白大哥呢?”她语气非常急切。

“白大哥被人杀了。”李力语气沉闷。

他边说边挠脸。

总感觉脸皮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痒。

“被人杀了!?”顾娘大吃一惊,她也伸出手,开始在自己的脸上挠:“谁能杀的了大哥?大哥可是带着斧子出去的!六重天!带着擅长的兵刃!除非碰到铁骑队或者点星大家,要不然谁能杀得了他?”

“一个女娃子,还有个郎君,两人本事都不低,至少五重天,具体的我没看清,我没敢过去。”李力很沮丧,他把刚才从自己脸上挠下来的肉扔到了桌子上,又开始去拆露在外面的骨头:“现在大哥死了,风鳌山估计也不太好抗下去了。”

“那怎么办……”顾娘痒的挖开了胸口,掏出来了心肠,也扔到了一边桌子上:“咱们能去哪?下山去吗?刚才杀了大哥的那群人,不会上来再来杀我们吗?”

“我不知道。”

满厅匪众机械地剥落血肉。案几渐成猩红肉丘,后来者需攀爬着将残肢堆上顶端才能放好血肉。

血瀑沿桌腿奔涌,在地面汇成赤潭。

摇曳火把将人影投在渗血砖墙上,融化的血肉如滚烫蜡油般坍缩凝结。

忽有苍白手掌破开肉山,白子风浑身裹着血膜爬了出来。

他有点狼狈的跌在地面的血坑里面,浑身上下还粘着淡黄色的粘液。

胸膛剧烈起伏着,喉管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

忽然出现的白子风终于像是扎破了障的针,撕破了大殿当中鬼祟的平静。

已经丢了心的顾娘后知后觉的看向了白子风,惊喜道:

“大哥!你还活着啊!你…你怎么没穿衣服?还有你头顶,为什么好像秃了一块?”

话音未落突然低头,望着自己敞开的胸骨怔了怔。

再看白子风时,顾娘两只眼眶当中直接向下流出了两道血痕:

“大哥,好疼……”

仰面栽进血潭再无动静。

周遭其他人也都像是后知后觉,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中大部分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砸倒在了地面上,微微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呼吸。

剩下的则是滚地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自己致命的伤口,在这连爬滚打的痛苦当中,丢掉了性命。

唯剩半张脸血肉模糊的李力匍匐哭嚎:

“大哥?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白子风身体躯干还似如提线木偶一样,关节肌肉皆是僵硬,他干干巴巴动了半天,嘴巴才终于重新受控。

他用手掌把自己身上沾着的粘液往下扑棱了些,慢慢走到了李力面前,蹲了下来,抚着李力残存的半张脸颊叹息:

“好兄弟啊。哥哥我活过来需要些骨头,咱们兄弟一场,我就管你们一人借了几根骨头。”

又顿了顿,叹道:

“可惜哥哥活来后,浑身上下不自在,道行也是不稳固,已经是跌到了五重天,如若不管,可能还会跌到四重天,还得借你们魂魄一用。”

说完便是直接伸手摁在了李力脑袋上。

李力拼死掰扯那截冰凉手腕,却似蚍蜉撼树,白子风五指扣住天灵盖向下一掼,清脆的颈骨爆裂声混着血沫溅上横梁。

白子风环视堆满尸骸的大殿,踏着粘稠血浆走向院外。

沿途撞见几个巡逻喽啰,未等对方惊呼出声,已拧断他们喉骨。

当他踩着半凝固的血迹来到祠堂时,供桌上的灵牌正泛着幽光。

他一伸手,用手腕掠过眼前这一堆牌位,数个魂魄直接就落到他的手中,发出阵阵哀嚎。

白子风将其捏成个团,将其放在口中用力撕咬,吞咽进入自己肚中。

血色渐渐漫上他青灰面皮时,无数记忆如钢针刺入颅骨。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脑海当中还接连嗡鸣不止。

一次性吃的魂魄太多,这些人的记忆全都涌在白子风脑袋当中,让他的脑子有点乱。

他的面孔也开始拗拧着变化,时而浮现出李力的脸,时而变化成顾娘的颜。

人脸在他皮下翻涌成浪,最终被强行压成平静的假面。

他咳嗽了两声,脸色却已经变得阴沉不定。

被杀了一次,身化的后手已经没了,接下来这群人肯定还会上山来。

那个拿着大刀的小姑娘白子风其实不怎么怕,对方的武艺照比自己差一头。

但那个年轻人……

不行,真打不过。

哪怕对方只有王八拳,自己也打不过。

现在带着风鳌山回将军那边已经没机会了,自己丢了斧头,也折损了三成战力。

逃?

往哪逃?

他有很多方向都能选,但可能是因为吃的魂魄太多了,他的思绪太乱了。

回去看看自己的娘。

我哪有娘?那是李力的娘。

去地下室,那里有我养的男人。

那是顾娘养的男人,不是我养的。

我该去那片黑域之中,那里有点星的奥妙。

……

对,

可以去黑域!

白子风眼神终于安宁了下来,眸子当中再无任何混沌之色。

转身,快步朝着地牢方向走,没用多长时间,他就下到了地牢里。

走到了最深处的那一间牢房前。

一团的血肉正在酣睡,而当他们听到白子风的脚步声之后,其上肉芽也是纷纷耸立而起。

三张脸齐齐看向白子风。

“大哥,怎么这个时间忽然来找我们?”

“我要去那黑域里。”白子风道:“可领路否?”

……

觥玄靠在树上打瞌睡。

他运气不算太好,在这待了两天,没碰到几个风鳌山有名有姓的山匪,今夜晚上心下无聊,便多喝了两口酒,在这荒野附近逛。

逛来逛去,觥玄便瞧见了远处天边有片遮天蔽日的黑,他心下觉得那方有危险,便也没靠过去。

干脆在个离远的地方找了棵大树,在上面放了张白纸,化作大床,呼呼大睡。

后半夜时,树叶上凝了一滴寒露,顺着叶脉流下,点到了觥玄脑门上。

觥玄猛然睁开眼。

这并非是真正的晨露,而是觥玄施展的手段,若是附近有人靠近,便会有一滴醒神露珠落到脑袋上。

他压下身形,快速看向不远处的荒野。

什么都没有。

觥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的法门断然不会有错,定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靠了过来,可他这双凡眼却看不见。

恐怕对方是用了些“藏”家的手段。

觥玄有些头疼,他在江湖上行走许久大多法门都略懂一二,但知道的多就代表着许多本事学的不深,观术正是这其中之一。

他的观术多只能够看出亡灵鬼祟,但凡有人稍微用些躲藏本领,便看不穿了。

思索着到底要不要靠过去时,觥玄瞧见不远处行来了一伙骑马的人,手上甚至还举着火把。

他盯着那些人看了一眼,眨眨眼睛。

为首的那个看起来好眼熟啊。

那个是不是……

林江?林公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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