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探望

朱慕云拿着韩之风的尸体,向小野次郎请了功。他负责法租界的三抢劫案,因为主犯到案,也得到了宪兵队的肯定。虽然是白捡了一个便宜,可朱慕云心里怎么想,只有自己知道。

事实上, 朱慕云在自责,他暗暗检讨自己。如果自己处理问题,能更果断、灵活一些,是不是就能避免,这种事的发生呢?

整件事的发生,都是基于聂大辉。如果他没有被捕, 自然就没有后面的事情。如果他放走之后,能马上转移, 也可能不会有现在的事情。偏偏他误解了自己, 以为二处对他又放又抓,是戏弄九头山。

殊不知,要不是诸峰故意打草惊蛇,九头山的人,早就被一锅端了。他们没有觉悟,反而找上门来,要威胁敲诈自己。

朱慕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疯狂。要不然的话,他会躲一段时间,宁可当缩头乌龟,也要避免这种灾难。

还有,自己当时的鸣枪示警,是不是可以再晚一点?如果当初不报警,直接到街上呼喊,甚至, 直接到李邦藩家汇报,是不是能让他们安全脱离?

可如果自己出门的话,又不符合目前设立的性格。他对外的形象,是胆小怕死,贪图钱财。土匪进了家,他手里没武器,敢追上去?任何时候,朱慕云都应该是,保证自己安全为前提。

还有玉梅,如果早点处置了她,是不是也会避免那天的事呢?可玉梅是武尚天安排过来的,如果识破得过早,也会让武尚天怀疑。总不能说,政保局的工作,朱慕云就反应迟钝。家里的事情,他就变得异常精明,岂不让人怀疑?

朱慕云反思着自己,可能出现的错误。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没用。作为一名潜伏人员,无论是悲伤还是喜悦,都没有太多的时间。他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敌人,不会给他这些时间。

虽说朱慕云对韩之风之死,很是愧疚。可他还是觉得,“欠了”郑思远一个人情。朱慕云做的任何事情,都必须符合他现在的身份。韩之风死了,是郑思远的行动队,把人带回来的,他就得感谢人家。

再说了,行动队损失惨重,也应该去慰问一下。或许,郑思远会觉得,自己的行为,会让他难堪。可不管如何,他还是得去。郑思远接不接受是一回事,自己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好。

只要开车出去,朱慕云总喜欢,去看看军统或者胡梦北,有没有给自己指示。他想知道,九头山的真相。也想知道,史希侠安排在军统的内线,到底有没有挖出来。

只是,朱慕云现在非常谨慎,每次出来,他都要仔细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今天宫崎良一跟他说的话,让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个宫崎良一,早晚有一天,会是个祸害。他得向邓湘涛汇报,能否找个机会,将宫崎良一除掉。

朱慕云发现,邓湘涛确实给他留了情报,而且,情报内容还很紧急。他在观察一阵后,终于去取了情报。

情报传递,内容都不会太长,言简意赅,说明问题就可以。甚至,有些的时候,还需要接受者,去猜测对方的意思。然而,今天的情报,却写了整整一页纸。邓湘涛向朱慕云,详细说明了,甄别奸细的过程。

朱慕云作为一名旁观者,又有着缜密的逻辑性能力,他看了邓湘涛的介绍,就知道,史希侠与内线,应该早就取得了联系。所谓的张贴海报,在成衣店联系,都只是为了掩护,与真正的内线接头。

他敢断定,进成衣店的十人,可能都不是内线。或者,内线并没有直接与史希侠见面。作为史希侠精心培养的内线,并不是轻易就能发现了。要不是冯梓缘,到现在为止,邓湘涛都不知道,三处在训练班,竟然有这么多内线吧。

朱慕云到雅仁医院后,去住院部看了行动队的人。因为有近三十人受伤,政保局干脆包下了一整层的病房。行动队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特别是受了伤后,更是如此。

可是,他们见到朱慕云,脸上却堆满了笑容。因为朱慕云的身份?不是。因为朱慕云,给的慰问金。每个人,朱慕云都送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笔钱。

朱慕云出手,从来不会小气。行动队的人,见到他,就像见到了财神爷。朱慕云会去每一张病床,与行动队的人聊几句。

当然,聊的内容也很平常,无非就是“哪里受了伤?”、“伤情重不重?”、“怎么受的伤?”之类的问题。

朱慕云最关心的,其实就是他们怎么受的伤。从行动队员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当时的战斗情形。朱慕云与近三十人,聊过同样的话题。他的逻辑推理能力,原本就很强。这么多人,向他介绍过受伤的情况,对当时的情况,他基本上已经掌握了。

新四军的配合很到位,打蛇打七寸,先是抄了日军的后路,将湘凤村的补给物资,全部据为己有。在日军下山后,突然发起攻击。

最后,将日军逼得,龟缩在湘凤村。要不是新四军重武器欠缺,日军的损失,会更惨。郑思远能及时回来,还是很明智的。

得出这样的结论,让朱慕云很开心。这是他听到的,最好消息。虽然是推断出来的,可是,他坚信,这个结论是无比正确的。

回到码头的办公室后,朱慕云将余国辉叫了过来。看守所内的人犯,几乎都被放了出去,余国辉的任务,主要是保障六水洲的安全。

“军统最近频繁行动,你可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朱慕云叮嘱着说。

“请朱长官放心,一定不会让军统得逞的。其他地方我不敢保证,但是,在六水洲,绝对不会让军统,有任何机会。”余国辉坚定的说。

“武副局长,没有再抱怨了吧?”朱慕云问,武尚天在政保局的分工,是分管二处和三处。

可实际上,二处的工作,朱慕云几乎不会向武尚天汇报。特别是,二处调到宪兵分队,挂着宪佐班的牌子后,他更是没向武尚天汇报过工作。武尚天也很识趣,对二处的工作,也从来不过问。

之前,二处在码头货物检查场的时候,人员不多。特别是朱慕云上任后,二处二科,整体调走,二处当时,几乎就是一个空壳。后来,当冯梓缘,也被调到情报处后,二处其实名存实亡。这个时候,武尚天对二处,也不抱任何希望。

“除了对饮食不满外,都还好。”余国辉微笑着说。降低六水洲的生活标准,特别是三处的标准,是他想出来的主意。

当然,这个办法,得到了朱慕云的默许。甚至,余国辉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主意,是缘于朱慕云的暗示。

“史希侠呢?他没说什么吧?”朱慕云随口问,事实上,他主要想问的,就是史希侠的情况。

“他这两天很神秘,今天又出去了。”余国辉说。他与史希侠,并没有统属关系。对史希侠的行踪,自然也不会太过关注。

“你等会跟码头说一声,严格控制来往六水洲的船只。”朱慕云突然说,他得跟史希侠见一面,就算不能知道军统内线的情况,至少,也能察觉到史希侠的情绪。

“是。”余国辉心领神会,马上说道。

“武尚天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他已经被军统列为头号暗杀目标,如果让人潜入六水洲,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朱慕云提醒着说。

“朱长官,我先回去了。”余国辉被朱慕云一说,觉得自己的责任确实很大,如果他随便出来,要是出了事,他确实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以。”朱慕云点了点头,说。

余国辉回六水洲后,古星码头和六水洲的码头,所有的船只,再次被锁定。没有朱慕云或者余国辉的命令,任何人不能离开六水洲,也不能登上六水洲。

史希侠回到码头后,想登上六水洲,可是,却被告之,现在还不能开船。史希侠一愣,他可是三处的处长,三处就驻守在六水洲上。如果自己都不能上去,那还有什么人能上去?

可是,掌握船只的警卫,说得有理有据,为了武副局长的安全,为了六水洲不被抗日分子趁虚而入,请他遵守纪律。

史希侠得知朱慕云,也在码头,虽然他很不想面对朱慕云,可还是硬着头皮,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这段时间,他都避免见到朱慕云。可今天,想回六水洲的话,得朱慕云点头才行。

“朱处长。”史希侠站在门口,羞愧的看了朱慕云一眼,不好意思的说。

“史处长,别来无恙。”朱慕云似笑非笑的说,他对史希侠,确实很不满。

玉梅的身份,史希侠应该早就知道了的,可他竟然,一直瞒着自己。要知道,自己可是几次帮他度过难关。从这一点上说,史希侠是个极度自私之人。

“史某愧对朱处长,实在无脸上门。”史希侠惭愧的说。

“既然来了,就进来说话吧。”朱慕云淡淡的说。

(本章完)

第850章 谅解

史希侠觉得,自己确实对不住朱慕云。这段时间,他都刻意避开朱慕云。可是,今天他必须得上六水洲,如果等正常开放,还得几个小时。无奈之下, 只能来见朱慕云。

今天的朱慕云,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史希侠进来后,他都没有离开椅子,依然在看着桌上的文件。好像对面的史希侠,是空气一样。

“朱处长,我急着回六水洲, 能否给派条船?”史希侠硬着头皮说。

他当然也可以给武尚天打电话, 甚至, 也可以向李邦藩请示。

遇到问题,就推给上级,这不但是,不负责的做法,同时也说明,自己的无能。遇到问题,自行解决。同时,还能为上峰排忧解难,这才是一个好的部下。

如果史希侠给武尚天打电话,先不说朱慕云能否听武尚天的安排。就算朱慕云顺从,给自己安全了船,以后在武尚天心目中,自己还有何地位可言?再说了,以他对朱慕云的了解,武尚天的话,朱慕云未必会听。

一切, 当然得归咎于玉梅。幸好玉梅死了,要不然,这件事还真不好收场。就算是自己,也没办法跟朱慕云解释。朱慕云虽然收了他的钱,可也帮过他。不但让他赚到了大把的钱,而且,也助他度过几次危机。

“史处长神通广大,还用我派船?”朱慕云冷嘲热讽的说。

史希侠躲过不见他,这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幸好,他早就发现了玉梅的身份。要不然,他真有种要跟史希侠拼命的冲动。让一名卧底在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幸好玉梅没想害自己,如果她在饮食里动点手脚,自己不知道死几回了。

“我是真有急事,要向武局长汇报。烦请朱处长,帮帮忙。”史希侠急道。

“史处长,局座给我的任务,是全力保证武副局长的安全。你频繁来往六水洲,不利于武副局长的安全啊。”朱慕云“为难”的说。

“武局长的安全,由三处负责就可以。”史希侠忙不迭的说。

武尚天住在六水洲,虽然表面上,是警卫队负责保卫。可实际上,真正保护武尚天的,还是三处的人。只是这种话,他是不好跟朱慕云说的。

“史处长,你说这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朱慕云淡淡的说,如果史希侠敢保证,他就敢让武尚天出事。

“借军统两个胆,他们也不敢上六水洲。”史希侠笑道。

“我还真不是骗你,当初六水洲上,就出现过抗日分子。上面的警卫,死伤惨重。”朱慕云看了史希侠一眼,说。

“我确实有急事,要向武局长汇报。”史希侠再次强调,他已经拿到了内线的情报,必须早点向武尚天汇报才行。

“你想上六水洲也可以,但得向局座请示。要不然的话,你只能用电话,向武副局长汇报。”朱慕云指了指桌上的电话,说。

“那还是算了。”史希侠说,这两个选择,都是他不愿意的。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必须公事公办。因为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责任。上次你突然离开六水洲,是因为武副局长亲自下的命令。余国辉没有坚持原则,是余国辉的问题。可现在,这个制度,必须严格执行,直到军统取消暗杀任务。”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已经得到消息,军统已经取消了刺杀任务。”史希侠忙不迭的说。

“你的消息,没有经过证实,不能作数的。”朱慕云摇了摇头。

他心想,自己的推测果然没错,史希侠确实与内线取得了联系。只是不知道,史希侠是怎么与内线联系上的。但他可以肯定,一定是提前商量好的。就算自己与胡梦北,或者与邓湘涛联系,早就设计好了死信箱。

朱慕云推测,史希侠与内线之间,也应该有死信箱联系。为了保护内线安全,史希侠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他又怎么会,轻易与内线见面呢。

“我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军统古昌行动大队,准备撤出古星了。”史希侠急道。

“老史,我知道你在军统还有内线。如果这是军统,放的烟幕弹呢?如果你的内线,消息有误呢?如果这是一次新的刺杀计划呢?只有局里下通知,才能解禁。”朱慕云坚持着说。他所说的情况,也并非不可能发生。

“你快别说这个内线了,军统方面,似乎已经有所觉察。”史希侠苦笑着说。

他在成衣店外面,发现了几名形迹可疑的人员。后来,去张贴海报的地方,又见到了同样的可疑人员。那些人,既然不是自己安排的,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军统的人。

他很欣慰,幸好自己没跟内线直接见面,否则的话,内线已经暴露了。

“你的人,还能暴露?”朱慕云冷冷的说,他的话,是有所指,说的是玉梅。

显然,史希侠也听出来了。朱慕云对玉梅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史希侠也知道,这件事必须要跟朱慕云解释,否则的话,两人之间的芥蒂,永远也不会消除。

“朱处长,关于玉梅,我想说一句。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确实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虽是中统的人,但并没有进三处。我当时以为,她还在为中统效力。”史希侠解释着说。

“你就让一名中统人员,在我身边卧底?如果我她对我不利怎么办?史希侠,我算是白帮你了。”朱慕云怒斥着说。

“当时,她向我隐晦提起,是听命于上面。我无法确定,她所指的上面是谁。”史希侠说,当时,因为抓捕地下党失败,他自身难保,哪敢干涉玉梅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在朱慕云面前,已经足够低声下气了。处在他那样的情况,确实左右为难。如果告诉朱慕云,玉梅的真实身份。他就要被武尚天记恨,或许,他在三处都混不下去了。

之所以选择缄默,史希侠也是想装傻。只要朱慕云不知道,自己就当不知道。玉梅不会那么傻,向朱慕云承认身份吧?一直以来,玉梅也掩饰得很好。可他哪能想到,玉梅的身份,竟然会暴露呢。

“原来如此。”朱慕云淡淡的说,史希侠的解释,非常可笑。

朱慕云虽然很气愤,可现在,他拿史希侠没有办法。只有等,等到史希侠犯错,再给他一棍子。到时候,够史希侠喝一壶的。

如果现在恶语相向,除了发泄心中的愤怒外,什么也做不了。与其跟史希侠交恶,不如退一步,就当信了他的解释。如果史希侠与自己保持着距离,也不好对他下手。

“朱处长,我当时确实很为难。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在古星饭店摆一桌,就当给老弟赔礼道歉。到时候,把局座请来当个见证。”史希侠诚恳的说。

“事情已经过去了,还讲这些虚礼干什么。”朱慕云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的内线传来消息,明天,军统古昌行动大队,将出城,我得马上向武局长汇报。”史希侠急道。这可是一次,消息军统古昌行动大队的良机。

“真是这事?”朱慕云惊喜的问。

“确实是此事,武局长对军统此次行动恨之入骨,已经下令,一定要给军统教训。我得马上向他汇报,制订明天的行动计划。”史希侠说。

“既然如此,我给你安排船,但是,只能你一个人上去。如果想离开六水洲,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朱慕云说。

“没问题,就算要行动,也是在明天。”史希侠高兴的说,只要朱慕云能谅解自己,一切就都好办了。

史希侠前脚刚走,朱慕云就用电话,向李邦藩汇报。史希侠真是死性不改,跟他说过多次,遇到事情,要第一时间向李邦藩汇报。要这么大的事情,史希侠依然只想着,先向武尚天汇报。

“局座,刚才史希侠到码头,要马上向武尚天汇报,明天军统的古昌行动大队,就要离开的消息。”朱慕云说,以史希侠对自己的态度,他觉得,应该给他点教训了。

“暗杀武尚天,果真是古昌行动大队干的?”李邦藩诧异的说。

“据史希侠所说,确实如此。局座,史希侠没向你汇报?”朱慕云“惊讶”的说。

“我知道了。”李邦藩放下了电话,原本,他只是心里对史希侠不满。可朱慕云把话挑明,他就算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了。

史希侠并不知道,朱慕云已经给他一记闷棍。关于这名内线的情报,他确实想在第一时间,向武尚天汇报。

武尚天在六水洲当缩头乌龟,对军统方面的消息,非常关注。要不然,武尚天也不会逼迫他,去联系内线。

“怎么才回来?”武尚天见到史希侠,很是不满的说。

“要不是跟朱慕云说软话,这会还回不来。”史希侠叹了口气,说。

“怎么?又要出妖蛾子?”武尚天说。

史希侠在朱慕云那里,其实也是受了气。他已经低声下气,可朱慕云依然没有完全释怀。他好歹也是个处长,与朱慕云平级,心里其实是不痛快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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