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
一群古巴的医生和护士飞奔向码头，在他们身后，则是穿着老式苏制防化服，戴着呼吸面罩的古巴革命武装力量（古巴军队名称）防化部队军人。
而此时的码头上，是一群肤色各异，年龄也不尽相同的“难民”。
他们中以女性居多，其中甚至很多明显都只是孩子，大部分都衣衫不整，甚至可以说衣不蔽体，一个个面容憔悴。
几名拉美社（古巴国家通讯社）记者拿着照相机，站在封锁线外远远拍下了这一幕。
不顾危险救人心切的白衣天使，想要尽职却因为装备拖累被抛在身后的士兵，以及那些急需救助的孩子和女人，共同构成了眼前这幅令人热泪盈眶的画面。
“卡尔先生，你确定不和我们一起离开？”杰克放下望远镜，问向身边的老爷子。
卡尔老爷子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只是回头看向杰克的眼神有些古怪，“你是说去美国？那还是算了，我和那个国家作对了一辈子”
“去别的国家也行，我有种预感，你的身体这么好，至少还能再活个20年。”
杰克知道和老人家不能硬着来，只能尽量引导。
卡尔老爷子是众人之中唯一在那些人面前露脸的人，不说什么恩将仇报，被带离海岛的人中可并不只有那些可怜的孩子和“身不由己”的“游艇女郎”，还有一些没有抵抗的岛上工作人员。
对于这些人他们也没办法仔细去做甄别，老爷子只是简单和几个孩子和“游艇女郎”聊了聊，确认这些人中没有混入恶徒，就只能一起放了。
如果古巴真就如同某些人口中的那么封闭倒也罢了，可惜它这几十年来经历的只是经济封锁，和周边国家乃至美国的人员往来从未断绝。
旅游业是这个国家的经济支柱之一，也是第二大外汇来源，仅次于专业医疗服务输出，而来自美国的“游客”——尽管他们的入境理由是来“救助”古巴人民——占到了其中的将近15%。
此外就像赛里斯从来不缺软骨头的汉奸一样，古巴也同样不缺乏向往“美好”生活的古巴奸，这让杰克非常忧心卡尔老爷子的安全问题。
“去其他国家？”老爷子神情有些恍惚，下意识便看向了西方，半晌之后才喃喃道，“买一张去北京的机票要多少钱？”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啊？”杰克愣了一下，这个回答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老爷子不是说他只在那里待过一年多的时间么？
“我前段时间的身体其实一直不太好，已经有五六年没出过海了，原本以为这次和你们一同出海之后，应该也没几天好活了.”
卡尔老爷子说着拍拍了自己的大腿，略显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精芒，“但我昨天忙活了一晚没睡，到现在竟然还很有精神。
我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奇迹，但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让我回去看看老朋友的机会。”
杰克故作不解，带着某种做好事不留名的自得继续问道，“你在那个国家有很多老朋友吗？”
“是啊，那里有很多好人。”老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封皮已经老化皲裂的笔记本，翻开上面已经泛黄的纸页。
“年轻人，你的西班牙语说的不错，能看懂上面这些字吗？”
“还行，我在语言和文字上面还算有些天赋.”杰克的话语在看清本子上那一排排工整的文字后戛然而止。
老爷子并没有察觉这个年轻美国佬的异样表情变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当年的往事，“那个时候的赛里斯也很困难，教员们的年纪其实我们这些学员都差不多。
但他们和我们同吃同住，还会像照顾弟弟一样关心照顾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笔记本上其实有两种文字，除了杰克认识的西语字母，下面对应着一排他更加熟悉的方块字。
“这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什么时候走”
“家里还好吗”
“我住在古巴”
“我必须回去”
见杰克低着头沉默不语，卡尔老爷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的母语其实是法语，因为我妈妈是法国人，西班牙语是后来学的，所以拼写水平很差。”
“不，看得出来，你是一个相当认真的人。”
杰克并没有纠正老爷子的误会，也没解释自己能看懂中文。
笔记本上的方块字虽然有些笔画不太对，但书写相当流利，有些字甚至还带着连笔，这可不是随便学学就能做到的程度。
“听说那里.咳.”杰克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我是说，赛里斯如今发展的不错，确实值得去看看。”
“就是不知道赛里斯的那些老朋友还有多少还活着，这些年我这个老不死已经送走了身边太多的老朋友了。”
卡尔老爷子叹了口气，“而且我的运气不太好，和其他人相比，在那个伟大国家待的时间极为短暂，但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经历之一。
那些教员们不仅仅教会了我如何驾驶飞机，还给予了我人生中的启迪，还有他们那些优秀的生活方式。”
杰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国际主义，无论是在他前世还是今生，都已经是一个很少被人提及的词语，就像“товарищ”之于俄罗斯人。
而在卡尔老爷子的絮絮叨叨中，听起来甚至没什么太多关联性的碎片记忆，却再次让这个词变得鲜活起来。
“他们告诉我，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他们从不会激烈的批评你，而是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他们称之为以身作则。”
“在我家里，没有人会浪费粮食，我的子女们都会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光。”
“哦，还有，他们还教会了我们一定要团结，所以我们那一批人至今还像兄弟一样相处。”
老爷子笑着拍了拍自己胸口的钱包，那里面装着一张美国银行的信托卡，那是克里斯付给老人的买船钱。
“岁月无情，但既然你们给了我机会，我还想再去60多年前的那些地方看看，北京，临汾，或许我还能找到更多记忆中的东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