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1.第857章 天不弃我,君不弃我

第857章 天不弃我,君不弃我

李昭德这一开口陈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虽然其人对朔方最新的局面还有些不甚了解、以至于偶有一些观点显得陈旧,但总体的见解还是大有可采之处。

抛开一些宏观的概念构想,李潼在李昭德陈述告一段落后又问起一个具体的问题:“今次演武,先斩回纥首领嗣子以作宣威,接下来要如何处理回纥问题,李相公可有方略?”

听到这个问题,李昭德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先问了几个边情具体的改变,然后才又说道:“铁勒诸部以回纥为强,旧年迫于突厥寇扰,不得已南来归附,河曲本非故乡,部民不事耕织,国中遭冷,必生遁念。若求去不得,恐将跳梁于河南,放纵而走,则必资力于突厥,可谓收纵两难。臣斗胆请问,朝廷有无强兵备使于朔方?”

“并无。青海钦陵急求突围,其国主亦不敢寂寞,将要有动。今朝廷演武,便意在震慑诸边群胡,以盛集人力备战西方。”

李潼闻言后便干脆的摇了摇头,将朝廷接下来的军事计划直接告诉了李昭德。

当然,他虽然有志于西方,但对河朔方面也并非全无准备。这一次杀了回纥首领独解支之子,除了震慑之外,也是希望西线局势还未趋于热烈之前、将一些隐患主动挑开,看一看河朔方面到底积攒了多少的问题。

如果接下来乱子闹得太大,那计划当然也要有所改变。大国谋略、特别在对外方面,本就不宜过于死板、固守计划,需要灵活的调整操控。

不过既然是打算考验李昭德,那当然要设定一个比较极端的情况,杀了人家儿子,还要让人不吵不闹,同时朝廷还没有足够的武力控制局势的恶化,看看李昭德有没有化解这一问题的思路。

李昭德在听到圣人这么说后,又低头沉思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抬头询问道:“若无人马给使,财物可足?”

李潼闻言后便点点头,表示这方面没有问题,示意李昭德继续讲下去。

“事既不能付于刀兵,臣请厚币贿迷。此前斩首之伏帝匐盛殓送归其部,与独解支商谈市买事宜,厚买其马,不吝资用,并赐给盐田几口,允其发卖于河曲之地……”

李昭德继续说道,而李潼听到这里后,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杀人是为了立威,可是杀人之后便又转头贿结,甚至就连控制河曲诸胡重要的盐业资源都分一杯羹,那这立威又有什么意义?

“货力牵绊,其部必安土而不乐迁徙,财货丰给,其民必乐享而不愿争斗,久则财货满帐,必将富冠诸胡,人共争羡、群妒难耐。盐州放盐逐年有减,盐价比日高升,裁取诸部之物,肥此回纥一家。不需常年,则必怨声盈野,届时朝廷再宣敕征讨,群胡夷灭其部,则必生人欣欣、群众争进,河曲亦可除此一患……”

李昭德并没有留意到圣人的神情变化,而是继续讲述他的整体构想,再将计划完整讲述一番后,接着便又继续说道:“欲行此计,则需三受降城全力封锁,河东、关中亦不可民货输送,安北都护府严防西域蕃客。若能做到这几点,臣为朝廷除此凶蕃!”

听完李昭德整体的构想,李潼皱起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来,并忍不住感慨讲到玩贸易战,古人也是思路开阔,极有想法的。

历史上的回纥在中唐以后,就是恃着其强大一时,在与大唐的官市马匹交易中豪取横多、勒索无度,以此作为重要的牟利手段。

而那时候的大唐,陇右重要的牧场都丧失掉,国中战马需求本就严重的不足,再加上也实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制裁回纥这一恶行,只能咬牙忍耐下来。

现在按照李昭德的思路,则就是不需要你们再恃强勒索,朝廷主动向你们输送财货,不要还不行,一直喂死你们!

当然想要达成这一意图,首先是要确保控制住回纥的商贸环境,让他们不能将财富变现为武力。原本这是很难实现的,回纥早年旧领的瀚海都督府,本就远在碛口以北,有着广袤的草原与沙漠,实在很难封锁其商贸路线。

哪怕早年被突厥驱逐南来归附,所安置的天山也位于黄河以西,与西域之间颇有联系。而西域胡商们都是见利忘义的货色,只要钱给够,他们连祖宗都敢卖。

不过现在,回纥被拆分开来,药罗葛这一支被直接迁移到了河曲内的六州之地,有黄河作为天然的界限,河外还有三受降城这一攻防体系的封锁。更不要说周围还充斥着突厥降户们作为耳目,朝廷如果想把控他们的商贸活动,并不困难。

对于李昭德这一圈地养猪的策略,李潼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尽管在决定要斩杀伏帝匐的时候,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大军北进、夷灭药罗葛一族的打算,但是杀人立威已经让一些河曲胡酋们忐忑疑忌,若再上升到灭族的残忍手段,可以想见就算是干掉了药罗葛氏,河曲地区也必将陷入长期的混乱之中。

如果漠北的突厥探知到这一变故,绝对会乐呵呵、屁颠屁颠的挥军南来,届时就算有三受降城在河外阻敌,也会衍生出众多的变数。

所以用兵强势镇压只是下计,是要等到回纥首领独解支头铁的非要作死才能使用的手段,并不是第一选择。

虽然按照李昭德的计划,接下来朝廷肯定要投入相当多的财政开支,而且还会给周边胡情带来一定的影响。但河朔方面本有镇戍之军,只要几个大部族不跳起来闹乱,一些小的扰动都可以就地解决。

而且眼下朝廷对战马的需求的确极大,陇右与关中的牧监荒废多年,尽管从行台开始就在尽力恢复,但仍然没有达到贞观、永徽时期的全盛规模。接下来如果要大举用兵于青海,甚至不排除陇南、川西一起出兵,那对战马的需求也是极高,在河朔方面采买一部分也是切实所需。

李昭德所提出解决问题的思路,李潼颇感满意,接着便说道:“李相公若不辞守边戎劳辛苦,那朔方便交由相公镇戍节制。明日归京,汇同两省、兵部、户部、太仆等相干官员,继续商讨细则,归京之后我要见到相关事则陈在案头,能不能做到?”

李昭德闻言后便连忙起身再拜,并不无动容的颤声说道:“臣旧劣固有,圣人不以愚行见弃,付臣以方镇重任,昭德岂敢因老病辞劳!此身盛享唐家恩禄,天幸余年仍有机会能捐身为用,必以血肉力铸我大唐铁壁,雄威极远,寸土不失!”

李潼见状后便也从席中站起身来,亲自下堂将李昭德搀扶起来,颇有感触道:“旧者长憾不能志力共事,今日终于旧愿得偿。君臣虽席位有别,但振兴唐业、光大邦家之心境,则与卿出于一辙!旧事不足困扰,勇士唯阔步向前。任道艰难,同志不孤,卿在边疆忧国忧君,朕在明堂亦思卿饮食,殊功盛会,已置来年,相约共誓,都不缺席!”

“臣、臣迷途久矣……天不弃我,君不弃我……”

李昭德听到这话后,更是激动不已,竟在李潼面前仪容失态,老泪纵横。

两章一起更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继续。。。

(本章完)

862.第858章 0856兵强马壮,杀气外露

第858章 0856兵强马壮,杀气外露

演武继续进行,而所进行演练的项目,也变得更加具体、繁多。不再仅仅只是阵伍、器械的张设铺排,又增加了许多实战内容。

不同地形、地势下的攻防演练,比如山谷、河泽、平野、草原与沙漠等几种相对典型的地形,还有沟壑堡垒、峰岭关塞、当河营栅等各种通常的军事设施,或平野设营、或进攻拔营,或抢滩登陆、或平川对阵。

基本上各种军事场景以及军事行动,都被编入了今次演武的程序之中,让内外大军熟悉各种战争的环境与节奏。

当然,骊山周边是并不没有这么多的地貌形势可供选择利用。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演武也并不只集中于骊山,大军分批前往关东平原上许多经过预先选定的地点,进行各种操练的内容。

这些演武地点的选择,除了兵部与京畿禁军两司选择、安排之外,朝廷这几年所储备的一些军事上的后备才士们也都有参其中。

如今朝廷选拔军事人才的途径与机构主要分为三个,第一便是内外诸军各自举荐选拔,主要由兵部负责主持。第二则是鹰苑、豹坊为核心的培训机构。第三便是王孝杰这几年所负责的武举了。

这三种形式并存互补,彼此之间也并不壁垒分明,像诸军所选荐人才更注重实际的作战经验与才能,而鹰豹两司则更注重兵书韬略与武技打磨,至于武举,则就是对这二者进行一个汇总考核。同时武举的存在,也给天下军户子弟提供了一个投牒自进的上升途径。

从开元元年至今,朝廷通过这种方式已经选拔了数百名军事人才,有的已经解褐任官,或在诸州执法团练,或在内外军中供职。有的则仍在考察培养,以待武铨任用。

虽然由于时日尚短的缘故,这一批少壮新锐们还没有什么显功创建,远称不上大唐军事体系当中的中坚主力,但眼下已经给大唐的军事建设带来的颇为正面的影响。

这其中最为显著的,便是这些少壮武才们突破了以往关陇勋贵对京畿宿卫系统的渗透与把持。他们出身各不相同,既有李祎这样的宗家少壮,也有萧嵩这种江南名门子弟,起于陇右边军的郭知运同样在鹰苑受业过,还有更加下层的比如安西大都护府所选送的、出身高句丽城傍的高舍鸡。

这其中值得一说的是高舍鸡的儿子高仙芝也已经出生,李潼在某次赐飨内卫将官并其家眷时还见过一次,长得虎头虎脑的、很是精神。

关陇勋贵们把持渗透京畿宿卫系统,乃是大唐立国以来的传统与积弊。他们伴生于西魏、北周府兵制的创立,并且参与缔造了隋唐两大帝国,哪怕是府兵制已经崩溃,他们仍然凭着元从余荫与世代尚武的家风传统而顽强的存在着。

哪怕是武周时期,武则天大肆引用关东、江南等世族与寒门人才,也仅仅只是在上层的政治环境中挤压了关陇勋贵们的生存空间。但是在军事上,效果则仍然不够明显。

这也并不是因为武则天不够心狠,而是受困于各种因素。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世上还没有哪一派政治势力拥有关陇勋贵那旺盛的武风传统与规模,想要开拓一个稳定有序的选拔与储备的制度渠道,又需要极长的时间。

所以虽然武周后期武则天开创了武举,但在她有生之年,还是没能享受到这种选拔制度给时局带来的改善影响。

神龙革命后武周归唐,但无论是中宗上位还是睿宗当国,政治局面都远称不上清明,各种妖魔鬼怪猖獗横行,文武选礼也因此变得混乱有加。

基本的政治局面已经如此,京畿的宿卫体系自然也就成了投机者们的乐园,短短几年时间里,宫闱政变频频发生。唐玄宗李隆基获得了最终的胜利,成为时代所选择的那个人。

唐玄宗功成于政变,对政变的防范自然也是极为严格,上位伊始便在骊山讲武,继续肃清并创设军政格局。政治上提拔姚元崇为相,开元前期清明有效的的政治由此而始。

但在军事上的改革,则就显得有些章法不足,主要体现在任重北衙万骑与大内宦奴,万骑扩建为龙武军,宦官们则执掌内闲厩并大力扩充宫中鹰犬驼马等机构规模。

对于南衙的军事体系,所进行的改革与发展力度则就不够强。一直到了开元十一年,才将关中与河东等地残留的府兵招募为长从宿卫,创立彍骑,以补充南衙兵力的不足,而府兵制也因此正式宣告终结,彻底的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彍骑创立之后,也并没有进行有效的管理与训练。上层的不够重视,也造成了彍骑上升空间不足,逐渐的自暴自弃,成为流氓无赖的聚集所在。

而与此相对应的,则就是大唐在各边开拓的武功辉煌,如此便又造成了大量军事人才的外流,从而造成边镇越来越强而中央越来越虚。

这演变的过程,唐玄宗那种矛盾复杂的心理也占了很大的因素。他既热衷武功、崇尚开拓,早年的经历又让他对禁军体系充满了提防与不信任,特别是在其宠臣、北衙重将王毛仲也陷入谋反案后,对禁军将领防禁更加深刻。

三十年间,关中彍骑不知警鼓、不辨旗号,其中就算还有一些府兵精华存留,要么老病换代,要么流失于方镇之中。

以至于安史之乱爆发时,偌大帝国京中竟无兵可用,搜家阔户搞出二十万壮丁,一战负于潼关。也让周边胡虏与诸方镇们意识到,看似巍峨不可触犯的大唐朝廷,原来骨子里竟是这样的虚弱无力。

如今轮到李潼的开元世道来接受历史的考验,正如他对李昭德所言,眼下的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张扬得意,反而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因为他是深刻理解大唐盛世而崩给世道带来的戕害、给民族带来的打击,以及给后世所留下的遗憾。

这一次集军演武,除了宣扬国威、震慑四夷之外,对李潼自己也是一大警醒,既让他清楚的认识到他如今所拥有、所掌控的力量有多大,同时也是警告他,如此寰宇之内、难有匹敌的力量,若不能以道御之而任性挥霍,所带来的反噬也必将伤入骨髓,后果远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承受。

因此尽管接下来的几天演武过程中,大军不再毕集于骊山周围,而是在关东平原各处操演,但只要时间允许,李潼都会亲临现场观摩检阅,将一些让人心振奋的人事场景深记在心中,激励自己、也警诫自己。

当然,操演毕竟是操演,较之实际的战争情景要更加的简单与浅薄。而今次这一场演武,除了震慑四夷并磨练将士们的军事经验之外,还要激发出整个军事系统那种昂扬壮阔的精神。

所以在演武的过程中,除了基本的模拟操练项目之外,对于大唐立国以来各种辉煌的会战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还原与复盘。

当然不可能做到一比一的还原,毕竟从贞观时期开始,大唐军队的足迹远及西域、阔行海东,所面对的各种极端天气与地形的影响,远不是区区关中一地能够体现出来的。

但是战争的规模与基本的进程,特别是一些胜负关键的单场战事,也都通过阵伍对抗进行了一定程度表现。这么做,既能让将士们身临其境的领会那些前辈名臣们的战术韬略之精华,也能让他们重温每一个促使大唐走向更加辉煌的关键时刻,或许实际的军事经验增加不明显,但那种尚武与自豪的情怀激发,则就非常的显著。

自古以来,开创艰难而复兴相对要容易。每一次的辉煌,都会给这个民族精神留下深刻的烙印,让他们哪怕在逆境之中,仍能坚韧不拔、希望不泯,前人既可、我辈亦能!

生人万种际遇,未必尽是如意,而扩大到一个民族,一个政权,运势自然也是有涨有衰。一个强大的政权,未必能够让所有身在其中者都生活如意,但一个羸弱的政权,是绝对不会给民众们带来美满的生活。

骊山这场演武,持续了十天的时间,所产生的耗用也是极为惊人,京畿诸仓从去年便开始盛集的物料,在这过程中快速的消耗着。这当中所产生的消耗,甚至足以维持一场大战的花销,还并不包括各路人马返回各自驻防区域的消耗。

早在京中筹备这场盛礼的时候,朝中其实便不乏争议,认为这样的繁礼消耗太多,在国力刚刚有所恢复的当下,实在没有举行的必要。

尽管李潼力排众议的做出了如期举行的决定,但心里也有一些打鼓,担心劳民伤财却效果不佳,反而会拖累大唐军队向外开拓的步伐节奏。

可是当各项演武事宜举行完毕,大军再次汇集于骊山山脚下的时候,在感受到各路人马那精气旺盛、锋芒毕露的气质变化后,李潼心中的疑虑顿时便消散一空。

兵强马壮,杀气外露,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