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623:平四宝郡(二十五)【退烧了】

荀贞对儿子还停留在当年。

荀定看自家老父亲同样如此。

他父亲对他好,好到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总之,他有记忆以来,父亲对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仿佛他是一尊脆弱的瓷娃娃,一个错眼就可能摔个稀碎。哪怕是父子二人关系最僵硬的时候,荀贞也不曾对他动手!

荀定以为父亲还是那个父亲,自己也还是父亲眼中的瓷娃娃,瓷娃娃当然不会真挨揍。哪料到老父亲不仅抽出佩剑指向自己,甚至发动言灵【一叶障目】。

同一言灵在不同人手中的效果是不同的,而荀定作为儿子,从小就能在荀贞书房撒欢玩闹,后者书房有什么藏书、研究了什么言灵、言灵往什么用途挖掘……他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知道个七七八八,至于老父亲一贯的作战风格更是熟稔于心……

其中便有【一叶障目】。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这道言灵专攻精神。

中招之人会陷入一片幻象。

看似是群山险峰、层峦叠嶂,实则是一座巨型迷宫,置身此处便会混淆时间,即——中招者以为自己在幻象待了三五个月,其实现实也就过去了一瞬。若想要破解言灵,要么底蕴比荀贞更强更深厚,要么找到那一片“叶子”,揭开它就能脱困出逃。

这言灵看似普通,实际不然。

其一,心智不坚者会被剥夺“视、听、嗅、味、触”中的一种或几种,在幻象引导下陷入极致的孤独,无人诉说、无人倾听、无人救援……;其二,它会给人精神带去极大的负担。人在幻象停留多久,这些时间产生的精神负担都会一次性反馈身体。

真是不死也废。

现在,自己是这道言灵的目标。

荀定的心情宛若被七八个公西仇围一圈爆踩殴打,甚至涌出几分少有的悲愤。

“阿父——”

【一叶障目】已经成功发动,磅礴文气化作云海山岚,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竟然一口气将四分之一个城墙笼罩其中,淹没兵卒的喊杀声和荀定那一声“阿父”。

再睁开眼——

果然已经不在原地。

荀定委屈得不行,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静心凝神,紧跟着又抬手在眼前一摸,揭开一片无形的叶子。眼前画面消散,空气中的血腥味争先恐后钻入他的鼻腔。

环顾四周,只见云海山岚笼罩范围内的守兵已经躺一地,不是面颊憔悴凹陷形似骷髅,便是被趁机攻上来的兵卒砍了头、刺了心,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的空巢老父亲,正静静双手插袖看着他,眼神是他二十多年未曾见过的平静、森冷……

荀定:“……”

荀贞似是不喜:“你在战场就这点能力?任由敌方文士动手,是自负还是愚蠢?”

荀定:“……”

微扬下巴,命令儿子:“你动手!”

“阿父,我是不会回去的——也不可能再回去!”见识过广阔天地的雄鹰是不可能再满足父母提供的港湾,他还要搏击天空,他还要闯荡天地,荀定见状以为猜出了老父亲的心思,狠狠心,抬手化出武器,彬彬有礼又面带痛苦道,“……还请阿父小心!”

荀贞:“???”

他发现好大儿果然变了很多,自己一时半会儿竟然读不懂对方刚才想了什么……

但这并不重要。

城楼上的兵戈并未持续很久。

真正的主战场已经转移至城内。

他们的主公秋丞都见势不妙撤了,剩下这些残兵哪里还有斗志?偶有抵抗也不成气候,大多还是只顾着四散奔逃,沈棠这边兵力一口气将阵线从外城一直推到内城,天亮之前便占了临山县的主要领地,城墙上的旗帜也从【秋】改成了沈棠的【沈】。

东曦既上,霞光破晓。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大地。

战战兢兢、瑟瑟发抖一整夜的城内庶民听到屋外没了动静,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探出了头。倒不是他们胆大,而是他们身后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他们做一天工才能赚一天钱,保证全家饿不死。断一天,熬过这个寒冬的可能性就要小上一分……

越是靠近城门位置,房屋损坏越严重,满目皆是废墟,本就泥泞坑洼的街道更是大坑小坑不断。庆幸的是开战之初,听到动静的庶民就匆匆搬离,无辜伤亡不多。

这时,有一老汉夫妇推着独轮木车过来,瞧见这一幕,皆是傻眼,神情茫然。

他们耳朵不行,住得又偏。

昨晚动静虽大却没听到。

天未亮就准备出摊。

天微亮才到老地方。

结果——

“老人家,今儿还出摊呢?”

老汉夫妇正要走,便被一声音吸引,抬头见一年轻后生趴在塌陷大半的墙上冲自己说话,看装扮像是个兵。对于庶民而言,“兵”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老欺负庶民。

老汉满是沟壑的脸上挤出一缕似哭非哭的笑:“是、是啊,这不出摊不行……”

“卖的是什么?”

老汉老老实实道:“是饼。”

心里捏了把汗,生怕摊子被抢。

以往不是没有过。

“多钱一个?”

年轻后生的问题超出老汉预想。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那年轻后生一听价格,咂摸了一下嘴,嘀咕什么“还挺便宜”,扭头往身后一招呼,呼啦啦一群后生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纷纷要买他的饼。

老汉夫妇迷茫但也惊喜,特别是收到货真价实的钱,烙饼烙得更加有劲儿了。

平日出摊卖到天黑才勉强卖光。

今儿刚出摊就被订完。

预先做的饼卖完,剩下只能现场烙,没排到的后生也没气。老汉夫妇配合默契,他们在烙饼,那些年轻后生也配合默契,他们在清扫街道,找东西将地坑临时填平。

“你们哪儿来的?”老汉问。

“陇舞来的。”

“那也挺远。啥时候来的?”

“昨儿后半夜。”

“不是有门禁?城门可下钥了。”

“哦,那门不结实。”

老汉抬头看了眼城楼城墙方向。

他眼睛不好使,看远处东西只能看到模糊一团轮廓。他眯眼,总觉得这城楼跟平时瞧见的不太一样,迷惑地抬手一指:“后生,你瞧那儿是不是缺了个大口子?”

后生一看,是被炸了大半截的主城城楼,也是攻城战最后结束战火的战地。

据说军师在那儿俘虏了个武将。

_(:з」∠)_

可喜可贺,今天晚上没有忽然升温,嗓子也比昨天舒服了点,除了舌头上的泡有多了几个,整体还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本章完)

第624章 624:平四宝郡(二十六)【求月票】

“被文士俘虏的武将?”

军营生活枯燥,战场残酷血腥。兵卒也是普通人,心理压力大了也需要疏通缓解。休息的时候分享八卦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是啊,还是荀军师亲手抓的……”

“你怎知这么清楚?”

几个平日关系好的围上来。

那士兵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睛道:“怎么知道?自然是这双招子亲眼看到的。”

有一听众沉吟了会儿,压低声音,用做贼似的音量小声道:“倒不是看轻咱们的军师,只是……军师他不是文心文士吗?能被文心文士擒拿的武胆武者……估摸着也没什么大本事吧?没什么本事的敌方武将也值不了几个军功,抓来还浪费军粮……”

还不如直接摘了首级。

同伴也觉得那个被俘虏的武将有些菜,但思忖过后还是道:“……话是这么说没错的,但兴许此人还有其他更大的价值?军师他们的打算,岂是咱们能揣摩的……”

他们都能猜出来,还要军师作甚?

“来来来——水来了——”

老汉笑呵呵的声音打断众人闲谈。

“老汉儿,还有水呢?”

“家里水缸的水,干净又甜嘞。”

老汉笑得露出一口残缺的牙。

这些年轻后生别的没有,力气有一把子,干活利索,个个还健谈热情,极大博得他好感。见他们辛辛苦苦搬运碎石,整理路面,清扫废墟,便回家给他们带来清水。

“真的甜?那可要尝尝了。”附近干活儿的听说有人送水,陆续围了过来,好似这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佳泉玉水、甘醴琼浆。直感慨这对老汉夫妇质朴善良……

老汉夫妇也在夸奖他们。

“这些后生可真是好人啊……”

天虽冷,老汉却热出了一身汗,手中抓着半只水瓢扇风,跟老伴如此感慨。有个年轻后生看夫妻俩独轮车,主动提议帮忙更换零件,一番修缮跟崭新的无甚两样。

推起来更顺畅轻盈。

他们年纪太大,力气又小,出摊的独轮车焕发新生,也能减轻他们的谋生压力。

众人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荀定心焦焦得水深火热。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老父亲的阶下囚,更没想到他们多年父子情会因为一笔钱,险些走到“决裂”的地步。唉,这话还要从昨晚那场大战说起。

父子交手,荀定不认为自己会输。

他认定自己会漂亮大胜,然后在父亲“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慨和欣慰中,翩然消失在清晨迷蒙的云雾中。多年之后,他衣锦还乡,再将空巢老父亲接走奉养天年。

结果——

直到输了,荀定躺在城楼废墟之中看着头顶天空,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的。

上方是老父亲的脸。

荀贞垂眸看着好大儿,叹气。

“出门多年,只这么点儿长进?”

荀定:“……”

荀贞启唇:“实力修为是有提升,但这心眼儿,怎得还少了?倘若这就是你这些年的全部收获……为父还能见到活的你,确实该感谢你过往那些对手的不杀之恩。”

荀定:“……”

荀定憋了半晌才略带委屈地道:“估摸着也没哪个能抗住阿父那一套的……”

使用言灵也不心疼一下钱。

以前的阿父从不这么跟他说话。

“哼,分明是你掉以轻心了。”不提醒还好,一提醒,荀贞便想起来有人该买单了,“知道留你不住,你拿了钱就能走了。记得时时寄信回来,让为父知道你是死是活。”

说完,心中复杂又惆怅。

荀贞自然是舍不得儿子的,但也知道不可能永远将他拘在身边,当年的少年荀定都留不住,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心已经野了的不孝子。只盼着有生之年能看到他的下一代,享受几日含饴弄孙的乐趣,他也就心满意足,百年之后能跟他阿娘有一个交代了。

孰料——

荀定张口道:“没钱。”

荀贞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

“没钱?”语气透着几分危险。

荀定噎了一下,道:“没钱……”

“那你说什么‘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荀贞是了解自家儿子的,后者从小到大就没有在金钱上短缺过,也不是个吝啬爱财的性格,更不会为了这个跟自己扯谎。

荀定无语以对,但他总不能直接说——收人钱财的是公西仇,跟他一个添头有什么关系吧?真要说了,荀定感觉自己可能要提前去见远在极乐世界的阿娘了……

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来。

荀贞的脸色愈来愈差。

单手将儿子衣领提了起来。

“阿父——”

他的一声“阿父”没有融化亲爹的铁石心肠,砰的一声,被丢到了沈棠的脚下。

荀定:“……”

沈棠看着好大一坨的荀定:“???”

鼻青脸肿的荀定也看着她。

沈棠小心试探脸色极其不好的荀贞:“含章,你这是作甚?归根结底,令郎并非秋文彦帐下,也算不得俘虏,如何处置你自己解决便好,这——带过来是作甚?”

荀定双手被捆在身后。

他也来了脾气,从地上坐起来,脸颊气鼓鼓的,隐约还有几分少年时的影子。看得荀贞一阵恍惚,回过神又不减怒气地道:“自是用这不孝子跟主公抵债了!”

沈棠:“……”

荀定:“???”

一番细说,才知原委。

荀贞用了沈棠的小金库暴打好大儿,这笔支出本想让荀定自己出,结果荀定说没有钱,那么这个空缺就用荀定自己来填。什么时候填完了,他什么时候才是自由身!

沈棠:“……”

倒不是心疼钱。

毕竟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

她只是心下琢磨荀贞此举用意。

莫非是他自己留不住好大儿,便借口让她将荀定留下来打白工?唉,当真是慈父心肠。为了成全老父亲的一番苦心,她点头同意荀贞的提议。唯独荀定表示反对。

“如此这般,过于儿戏!”

莫名其妙就卖身抵债了???

奈何反对无效。

荀定只好祭出大招。

“儿子如今隶属于公西仇帐下……”跟公西仇这个挨千刀的抢人,也该掂量掂量。

沈棠道:“公西仇?那没事,倘若我跟他开口借人,他多半也会愿意将你出借的。”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荀定:“……”

_(:з」∠)_

一天功夫,我弟、我弟妹、我妈,接连出现发烧浑身疼的症状……唉,家里就剩我爸和皮夹克还是珍贵小阴人了。不过我爸每天都出门上班,估摸着下一个就是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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