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狂狼的地魔陷地术

林小苏一剑出手,怒斩自命湖州修行道上第一人的剑擎天,正面出手,用的还是剑擎天驰名天下的剑道。

这一剑,让六大宗主全体石化。

这一剑,让宁城百姓欣喜如狂。

这一剑,甚至让扶扶都小嘴儿微张,整个人如同一具雕塑。

她是林小苏的媳妇,不管事儿成没成,反正她内心是这么坚定地认知的,理由理直气壮,当日他吹着动人的曲子,亲自到青丘向她求亲。

这就是邀约。

她只要一点头,这邀约就成了合约。

她已经点头了。

所以,你必须得认。

这就叫江湖规则。

更何况下江南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在自己身上玩那些花边,亲嘴儿,摸宝贝,连下边最不能碰的东西,他也玩了个不亦乐乎,你说不是相公能玩这个?

如果不是顾虑着九尾未成,她早就将自己给他了。

所以,这是她家相公。

老天作证,三姐作证,她迷上他纯粹是这张脸啊。

可是,玩着玩着,这张脸的主人在她面前一次次刷新本事,当官,一路青云,下江南,连端数宗,指挥大军如臂使指,换知府跟换衣服差不多。

今日,更是颠覆。

他的剑道怎么可能如此恐怖?

连这个悟规高手,江南有名的剑道天骄,他都一剑干之。

相公,苏哥哥,你不能这样啊,你这样走下去,你非迷死我不可……

全城的劲爆之风还让它卷一会。

满天的子弹还让它飞一会。

视线转向断剑山。

看一看今日的断剑之劫。

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一启,断剑宗大长老全身皆凉。

一声怒吼,传遍全宗:“杀!”

宗门之中,所有悟神同时升空,也只有悟神还飞得起来。

必须得说,断剑宗自命湖州第一宗,实力底蕴还真的非洞玄可比,光是悟规就有七人,更可怕的是,后面的剑冢,剑冢之下,又是七人破空,这七人虽然行将就木,但是,他们一出,每个人脑后都有一道以剑为名的规影。

如此一来,就有了十四名悟规境。

张滔心头大跳,终于萌生了下江南以来对大人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质疑:大人,你是不是还是失策了。

断剑宗实力之强,我们这支队伍有可能封不住。

然而,身边传来一声长笑:“原来师兄安排我跟着过来,是早有预判啊!”

是古随心!

古随心一步从旗舰之上踏下。

踏下之时,他还是一个摇着折扇的翩翩公子,但身子一沉,下方天地山川陡然全变!

化为了一片古老神秘的神魔领域。

古随心脚下,出现一只朱雀。

他的面前,是一只玄武。

他左侧是青龙,右侧是白虎。

轰!

直接掀起铁血狂潮。

断剑宗大长老一声厉吼:“四象神魔术!你是古门之人,为何为大荒皇朝卖命?”

“这就是没见识了!苏林是我师兄!”古随心道:“懂?”

后面一个字一出,青龙卷过,利爪一撕!

堂堂断剑宗大长老,修为直达悟规中期的超级高手,直接撕成血雾。

根本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

张滔脸色一片血红:“操!这么猛?狂狼,我们也下……”

声音未落,狂狼一步踏出!

西边是三名超级资深悟规境。

何为超级资深?

是因为他们是断剑宗的“遗老”。

什么叫遗老?

他们是上一代的高手,如果按照正常的路径走,他们早已自然老死,但是,他们强行将自己留了下来,用秘法封存于地底。

待到宗门有难的时候,他们可以奋起一击,逆转天地。

这样的人,血气不足,无法持久战斗。

但无可否认的是,他们个个都是战力强绝。

狂狼一下旗舰,就宛若一步踏入了万古孤寂、生人勿近的上古剑道之中。

而张滔,也选择了这一区域。

只一踏下,他的心头就一阵狂跳,这片区域,远比想象中更凶险,竟然隐约带有几分剑世界的影子。

剑世界,剑道尽头的东西。

执道之人可以硬碰,执道以下的,还真的碰不得。

“狂狼,退!”张滔一声大呼。

他跟狂狼看似只有不到百米距离,但是,他这声大呼出口,声波在这离奇的领域中竟然直接被分割成无数块,竟然根本传不到狂狼的耳中。

张滔的心,一沉到底。

然而,就在此时,一幅奇景在狂狼身上出现。

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一片血色沼泽。

沼泽翻滚,无边剑意一卷而消。

三名悟规高手脸色大变:“地心异族之‘陷地术’!这怎么可能?”

他们的大呼,全宗皆闻,所有人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地心异族,属于地道的体系。

跟天道体系是格格不入的。

这里是天道的世界,为何会出现地道神通?

而地心异族的陷地术,更是完全违背天道规则的东西。

它可以虚空营造一方沼泽,在这方沼泽中,所有人全都被封锁住,如同寻常人陷入泥沼之中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沼泽轻轻一震,一朵血色莲花绽放于沼泽最深处。

莲花一出,横扫全场。

轰!

三名悟规高手化为血色颗粒,卷入血沼之中。

他们的元神大惊想逃,然而,血色沼泽突然张开了一只血盆大口,三具元神就此吞噬。

血莲一幻,化为一个身高十米的女战神,正是狂狼。

狂狼身周,全是血光,一步跨越百丈开外,再度笼罩住了剩下的四名遗老。

张滔心头怦怦乱跳。

古随心是古门高手,这算是苏大人预先给他们准备的一重底牌。

那么狂狼呢?

她以前绝对没有这么恐怖的。

她为什么突然变了?

以前的她,走的一直是战场大将军之路,凭无敌的力量杀穿千军万马。

而如今的她,竟然开发了地心异族的秘技,在战场之上,更象是一个从地心世界穿越而来的魔神。

以前的她,可硬扛悟规之一击。

现在的她,即便没有空天阴阳逆乱大阵的加持,恐怕杀悟规,也如同杀鸡。

这都是怎么了?

大人是这样的,狂狼也是这样的。

下江南之初,他以为自己是这支队伍里的战力天花板,但现在,他连前三都进不去……

古随心如同上古魔神,狂狼如同地心魔神,两人片刻间横扫所有悟规境,张滔与他手下其他的侍卫,迎战那几百名悟神境,战局瞬间一边倒……

堪堪一刻钟。

狂狼一步从战场中走回。

回来之初,还是地心魔神形象,但回到旗舰之上,她又恢复成了大家熟悉的模样。

一个铁血将军而已。

她的手一抬,大旗激活……

宁城!

外事堂的顶已经没了。

外事堂的围墙也已经没了。

就只留下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坐着八个人!

就这样坐在全城无处不在的视线之中。

六大宗主如坐针毡。

但林小苏没有开口,他们也没有人敢开口。

就这样品着茶,感受着如芒刺背的感觉。

他们全都是悟规高人,他们甚至能听到来自全城各个高楼传来的议论纷纷,这些议论,饱含着对各大宗门的控诉,饱含着对苏大人、章大人的赞许。

听着这些越来越激动,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民意浪潮席卷而来,六大宗主越来越坐不住。

“苏大人……”广元宗宗主丁飞龙理顺了下头绪,打算开个口。

但是,只说出三个字,林小苏手轻轻一抬:“稍等!”

然后,又没了下文。

在无比煎熬之中,终于,天空微微一亮,一条旗舰之上出现了狂狼的身影。

“大人,断剑宗已经全部清除,共杀十四名悟规境,三百二十七名悟神境,八百六十一名悟身境,门下弟子一百二十一万,尽数废除修为!”

轰!

全场完全撼动。

林小苏轻轻点头:“办得不错!接下来的流程可还记得?”

“记得,末将这就兵发青原府,将断剑宗余孽一网打尽,搜刮的所有民脂民膏,尽数物归原主,所有浮财,分给青原百姓!”

“去办!”

“是!”

空中投影消失!

全城有那么片刻时间的鸦雀无声……

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呼:“青天大老爷啊,苍天开眼,出了个青天大老爷……”

这一声大呼,引爆全城!

无数人跪地而呼。

无数人激动落泪。

跟扶摇府、临江府、西江府一模一样的情况,在这里出现。

出现于这座一州首府宁城……

化为一股浪潮,席卷整个湖州。

甚至湖州之外的珠江,也似乎被民众的狂欢完全点燃。

宁城浪潮之中。

众目睽睽之下的那座高台之上。

林小苏目光慢慢从远处收回:“六大宗主,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的声音虽然并不响亮,但是,满城俱闻。

所有人欢呼戛然而止。

因为大家都关心接下来的事情。

这六大宗主,他们的宗,还占据着湖州六府。

宁城之中,多少六府之普通人?

他们背井离乡,就是因为这六宗之压迫。

他们在宁城受尽欺压,无处可去,亦是拜这六宗之赐。

他们恨不得生食六宗之血肉,但是,他们只是乱世之中的一只蝼蚁,而今日,终于有人来收拾他们了。

且看如何收拾!

静听!

六大宗主,后背早已冒汗。

他们亲眼见证了面前这个年轻人,一剑斩杀剑擎天。

只需要这一剑,他们就知道,今日他们六人的生死,于这位年轻人,一念之间。

他们也亲耳听到了那个高大女将军向他的汇报,短短一刻钟,传承三千年的断剑宗灰飞烟灭。

他们还亲身体验到了天下民心的恐怖浪潮,坐在民众围观的高台之上,感受着这股子浪潮,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在这种情况下汗流浃背,坐立难安。

现在突然听到林小苏面对他们、如同催命诏示一般的话:轮到你们了!

他们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倔强,全都成了狂风中的花朵,即便再不愿离枝,也能感受到脚下的力量越来越飘……

林小苏道:“修行,原本该当顺天应命,修于旷野,成于通达,惠及苍生,但你等是如何做的?倚仗身手,倚仗武力,欺压百姓,搜刮钱财,鱼肉乡里,横行无忌,你们的路,已然偏离修者正途,已然天怒人怨,若不愿就此悬崖勒马,留下几分体面,本官绝不介意出手,帮你体面!”

章亦然沉声道:“苏大人所言甚是!修者若成苍生之祸,那已偏离天道正途,坠落魔道,除魔卫道,大势所趋!”

两人各说一段话。

林小苏占据天道大义。

而章亦然更狠,直接将那些与民争利的宗门,定之为魔道。

如此一来,六大宗主心理防线直接击穿。

他们想辩,但是,两人的言语,全都大义加持,你根本无法辩。

广元宗主丁飞龙深吸一口气:“苏大人,章大人,本宗愿意交出所有有案底之子弟,从今而后,严格约束门人子弟,若再有以武犯禁之事,无需官府追之,本宗自行捆上,送交官府,如此可好?”

这是来自宗门的第一份承诺。

事实上,陛下也好,宋立夫也罢,对林小苏下江南,最大的期待也就在这里。

那就是莫要肆意妄为,莫要以武犯禁,莫要在宗门中打造一个国中之国,莫要明目张胆有违皇朝法度。

知州府正堂观察的宋立夫长长松了口气。

需要知道,来自宗门的主动承诺,可远不是官员对宗门要求可比的。

这是风向之变。

这是大业将成的征兆。

然而,章亦然目光灼灼:“那么,你宗这些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抢占的民间田舍山林又怎么说?”

这话,直指民众最关心的核心。

全场之人紧张等待。

丁飞龙后背的汗又出来了:“此事……此事……请两位大人给本座一点时间,本座回山与各位长老作一个商议,力争给出一个两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给你一点时间,力争两方接受?”章亦然冷冷道:“不是本官不给你时间!而是天道伦理给了你们太长的时间!商量就不必了,现在就答复吧,从之,立刻给宗门发出指令,退出全部资源,若是不从,那也简单,正如苏大人刚才所言,你们不愿体面,皇朝大军帮你们体面!”

声音一落,斩钉截铁!

全城皆闻,掷地有声!

酒楼之上,众人兴奋无尽:“这位章大人也是从京城来的吗?”

“不是!他原是西江知府,得不到前知州宋大人的赏识,被压得在商丘种田呢。”

“什么宋大人,那是勾结域外的贼!湖州宗门如此肆意妄为,全都是因为此贼在后面撑腰!”一人道:“但凡官场之中,敢于与此贼逆反者,俱是爱民之好官!”

“别人是好是坏小老儿不知道,但这位章大人,绝对是个人品无可挑剔的好官,大家可知,二十三年前,他是状元郎,原本……”

章亦然此番站将出来,与宗门正面交锋,也将他的形象真正立了起来,引发了全城热议。

渐渐形成了一个认知,这位大人,跟苏大人一样,心怀天下,不与宗门合污。

有人开始有了呼声,这两位大人,如果能够在我湖州为知州,可该有多好……

高台之上,六人面面相觑。

他们的神识传音一时混乱无比。

但是,想让他们主动退出抢了上千年的资源,他们如何舍得?

需要知道,在他们宗门之中,抢占的资源价值,可一直是他们宗门内部吹嘘的资本,若在他们拱手送出,他们是真的担心回去之后镇不住宗门杂音。

大家会骂他们,软弱无能。

林小苏茶杯轻轻一放,目光慢慢抬起。

六大宗门如同有心电感应,也同时抬头,看着他。

林小苏轻轻一叹:“抢了千年的资源,让你们拱手交出,实话实说,我也觉得你们挺难的。但是六位不妨换一个角度,湖州十宗,本官已然灭了四宗,相比较这四宗宗灭人亡而言,主动退回非法侵占之资,换一个宗门完好,真的有那么难吗?”

六大宗主心头齐齐一震。

“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千古一理也!”林小苏道:“条件已经给你们开好了,选择权也交到了你们手中,如何选择,一言而决!丁飞龙,从你开始!选吧!”

声音一落,人已站起!

他这一站起,丁飞龙全身皆凉……

他深吸一口气:“本座……本座听从大人的安排!”

话一落,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

“很好,宗门犯事之人,三日之内送到!与此同时,民间所有非法抢占的资源,一律物归原主,但有半分差错,视同你今日选择了另一条路!”

“……好!”

林小苏目光移向玉轩宗宗主:“到你了!”

“本座听从大人的安排!”

“你呢?”

“……”

三个呼吸间,六人全部屈服。

“会谈至此结束,各位可以回去了!”林小苏道。

六人缓缓站起,天还是那样的天,雨还是那样的雨,但他们分明感受到了天地的昏暗。

脚下一动,六人同时飞起,直上苍穹。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像,没有修为境界的强调,如果可以用三个字来形容,那叫灰溜溜。

宁城,无数的街道,爆发出激动无比的欢呼。

“湖州,清平也!”章亦然轻轻吐出五个字。

林小苏微微一笑,一缕声音钻入他的耳中:“这样的湖州,交到你的手上,你可别让湖州一亿七千万百姓失望。”

章亦然全身大震,用不敢相信的眼睛看着他:“苏大人,你此话何意?”

“章兄,你从来不曾缺失过读书人的气节,但你可知,读书人也该有大道宏图,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时代选择了你,你就该一路向前!”

章亦然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惊世宏愿。

这是他从来没有触摸过的文道天光。

如此字字珠玑的言语,胜过他往日读过经典何止十倍百倍?

却是出自哪部圣道经典?

这一切,如果只是掀起他文道狂潮的话,后面这句话,以及他先前的话中之意,也让章亦然再掀狂澜。

什么叫“湖州交到你的手中”?

什么叫“时代选择了你”?

不!

这不可能的!

他目前只是个四品官,离主政湖州差之遥远。

他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其实是做一府的首脑,带着一府的百姓按自己的意愿去改良,绝对没想过一州之地。

怎么可能有如此巨大的造化?

林小苏的话,点到为止,看到章亦然陷入沉思,他轻轻一笑,脚下一动,就要离开这座高台。

突然,一缕琴音如流水,划过珠江,划过宁城,划过满天烟雨。

这道琴音一划过,整片天地似乎瞬间寂静。

林小苏刚刚旋动的脚步停下了,他的目光投向三百米外的一座楼。

这座楼,很雅致,看似建筑很随意,但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楼如巨琴,楼宇间的白色石路,如同琴弦,细细一看,隐含九宫之数。

这里他曾经注意过,这就是宁城三大坊之一的仙音坊。

他看的方位,是楼顶。

楼顶有一阁楼,阁楼窗纱飘飞。

一女轻纱蒙面,坐于窗下,似乎只是无意间拨弄了一下膝上古琴。

如同感受到了林小苏的目光,这个女子慢慢抬头,一双明净如水的目光,穿越三百米空间,与他对接。

虽然她的脸上,轻纱蒙面。

但是,这轻纱什么都遮不住,林小苏透过轻纱,看到了一张无法形容的面孔。

说这面孔无法形容,是因为这脸上包含了两种本不能相融的元素。

她的眼睛,宛若万古冰川,干净,冷冽,如同从未沾染世间尘埃。

她的脸蛋,风情万种,如同在红尘之中最艳丽的花。

“苏大人今日宁城之中,也算是风采无尽了!”那个女子道:“小女子颇为心折,送公子一诗如何?”

她的声音,轻柔曼妙。

但是,隔着三百米,就如同在林小苏耳边说起。

这不是神识传音。

她这句话,融入秋雨之中,全城皆闻。

众人都感慨万端。

酒楼有人就说了:“仙音坊顶楼之人,多少文士天天送诗,都不能一见,今日竟然主动给苏大人送诗,这就叫风采超卓者,佳人亦投之!”

林小苏淡淡一笑:“姑娘贵姓?”

“寒!”回答了一个字。

“寒月谷的寒么?”林小苏道。

“正是!”寒姑娘道。

(本章完)

第680章 北风若识趣,不过月湖西

章亦然心头猛然一跳,轻声告诉林小苏:“此女我知道!乃是寒月谷谷主的女儿,名寒烟,修行天赋极其传奇,被天都看中,现在乃是天都十二圣女中排名第二的圣女。”

连章亦然都知道她的身份底细。

宁城之中修行道上何人不知。

酒楼之中立时议论纷纷:“寒烟这是在做什么?”

“她说了被苏大人风采折服,欲送他一诗。”

“这可能吗?苏大人下江南,目前是在湖州,接下来可就轮到泽州或者定州了,若是选择泽州,寒月谷就首当其冲,她还能对苏大人表示欢迎不成?”

高台之上,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掌中一把折扇轻轻一摇,飘到他面前的风雨似乎增添了几许颜色,他的声音依然平淡:“寒姑娘欲送本官一首诗?”

“是!”

“请!”林小苏道。

寒烟一步而出,抱琴立于仙音坊顶,细雨迷离之下,她宛若一朵盛开之花,她的目光朝这边一落,曼声道:“落花人独立,江南雨自迷,北风若识趣,不过月湖西。”

一首诗,二十个字。

似乎构筑了一幅精美的人间画卷。

她这位佳人立于雨中,宛若雨中仙子。

酒楼之中,无数的文人墨客全都为这幅风姿而动。

“落花人独立,江南雨自迷!绝妙之句也,她这幅形象,岂非正是这十字的生动写照?世人言寒烟修行道天赋无人能及,谁能知道,她还是这样的文彩风流?”一名书生感慨。

“是啊,这样的绝妙诗句,几个文人写得出来?小弟前日还专门给她送了一诗,现在想起来汗颜无地,我之诗,比之于她,差之遥远也。”

一时之间,酒楼里的文人全都深感汗颜。

但是,有一人突然开口:“诸位仁兄,就只关注前面两句?后面两句才是诗眼!”

“何意?”

“北风若识趣,不过月湖西!”此人道:“她在警告苏大人,莫要越过月湖之西,莫要动她的寒月谷!”

“什么?”整个酒楼的人全都大震。

高台之上,章亦然心头也是一跳:“此女,在跟苏大人你当面叫板!”

他是状元郎,他当然听得出来寒烟这诗的真正用意。

警告林小苏,莫要再前行!

因为她的寒月谷,就在他前行路上。

如果选择泽州,甚至还是第一站。

林小苏折扇一摇:“寒姑娘文采绝伦也,本官也回你一首如何?”

寒烟淡淡道:“公子请!”

林小苏开口:“草不谢荣于春天,木不怨落于秋天,谁挥鞭策驱四运?万物兴歇皆自然!”

此诗一落,酒楼之中,众人一时还没理清。

章亦然击节而赞:“苏大人一诗,道尽自然规律,告知世人,莫要忽视天地局势已改,莫要做无妄无知之人!绝妙之极也!章某生平从所未见。”

这就是状元郎的眼光。

全场之人,也唯有他最先领会到此诗之妙。

寒烟不是一般人,她自然也领会得到。

只一领会,她的心头就大惊,世人并未传扬此人之文采,为何随口一诗,却是如此的精妙,对她的诗意精准反击,又快又狠,单以诗之造诣而论,甚至还超出了自己多多。

寒烟深吸一口气:“苏大人如此决绝而行,真不怕接下来的江南路上,秋雨绵绵化泪飞?”

“哈哈!”林小苏仰面而笑:“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全城立时轰动。

刚才林小苏的一诗,虽然道尽自然规律,饱含深意,大多数人并不能识其妙,然而,他回答寒烟的另一首诗脱口而出,纵然对诗文一知半解之人,也立刻就明白其妙。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何其乐观的心态?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是何等的豪迈?

这是对寒烟警告的最强回应。

你言我接下来的江南行,会秋雨绵绵。

我告诉你,那只是一般人的悲剧。

我身上,并不存在!

我就是那排云而上的晴空一鹤,我的豪情直上九重霄。

寒烟立于仙音坊顶,这一刻,终于消去了高高在上的仙子姿态。

她,似乎被打下了尘埃。

林小苏身形一起,落在扶扶面前:“扶扶,不用伪装了!”

“嗯,好!”

扶扶身形一晃,从一个青衣书僮,原地化身为一个美女,无比的灵性,无比的美艳。

林小苏拉着她的手儿,直上天空,空中一个跨步,落足于一座酒楼之顶。

烟雨迷蒙之中,一对金童玉女,惊艳了这个秋天。

这一刻,众人视线之中,不止有林小苏这个帅哥加寒烟这位仙子,还增加了一位仙子,这位仙子,单以姿色而论,不差寒烟半分。

如果今日月湖有春色,寒烟独占八成。

可是林小苏携扶扶长空一过,寒烟所占的八成春色,他直接平分。

章亦然独立高台,他久久地望着天空,喃喃念道: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一时迷醉,未知归途。

身为状元郎,他首次感受到了文道上的震撼。

寒烟身形从楼顶而下,静静地看着二人回酒楼,耳边传来那个侍女的声音:“不顾虑官员身份,拉着一个女伴如此招摇,还真是无所顾虑之人啊。”

只是体现他的无所顾虑吗?

寒烟秀眉微皱,会不会还带有其他的用意?

比如说,你用这种方式还在打压于我?

诗你打压了,势你打压了,连我的天仙之姿,你都不放过,你自己没法儿打压,你将你的女伴解开易容术,让她来打压?

苏林,你给我等着!

我绝对不可能败给你,无论是哪一方面!

寒烟没有意识到,她有了这份心思之后,她的道境之中,隐隐有了几许阴影,不再通透无瑕。

酒楼客房之中,扶扶直接吊到了林小苏脖子下面:“苏哥哥,你为什么要我露出本来面目啊?”

这是个问题。

但是,扶扶心中的答案已经有了。

这是将他们的恋情公开发布啊。

然而,林小苏的回答,出乎她意料之外:“我让你露出本来面目,就是要碾一碾寒烟,明确地告诉她,你所有的一切,在本帅哥面前,啥都不是!哪怕你最引以为豪的仙子作派,我家亲亲宝贝扶扶,一样不差你半分。”

扶扶开心得跳,她在自家哥哥眼中,竟然是可以碾压天都圣女。

换谁不开心啊?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里面深层次的逻辑。

林小苏在寒烟面前,半步不让,诗文碾压,气势碾压,最后,连美女形象也都将扶扶用上了。

为啥呢?

如果只是年轻人的意气,那就格局小了。

这是策略!

针对执道境的策略。

别人或许不知道,林小苏却是知道的。

寒烟,已是执道!

天都十二圣女中,前五执道,这是记载于心阁资料中的东西。

寒烟,今日亲眼一见,旁人看到的是她独立秋雨之中,那份超然天上来的仙子妙态,而林小苏隐约捕捉到了这领域中极其玄妙的东西。

他现在已经可以轻易斩杀悟境,包括悟境之巅。

他的目标未曾止步于悟境,他已经看到了悟境之上的执。

下江南,不止有湖州。

江南大地,还有八大执宗。

寒月谷是其一,近在咫尺的落花庵是其一。

与执境的较量即将展开。

而这位出身寒月谷,却在天都大放异彩的第二圣女,可不是一般的执。

天都之执,岂是一般的执?同样是执,天都的执,远非其他宗门靠修行时间、靠修行资源慢慢堆上去的执,可比的。

可怕的,从来不是执,而是这执后面的宗。

天都功法,非常特殊,它是离“仙”最近的宗。

高妙无伦,深奥莫测。

但是,林小苏专门研究过,发现天都一个不是缺点的缺点。

那就是:他们的功法,似乎非常追求“纯净”。

对于心境,天都有着近乎变态的苛刻。

比如说,天都第九圣女洪闪灵,当日曾经使用天都仙镜术偷窥自己,自己只是跟扶扶玩点小名堂,用扶扶玩出来的那滴水,就轻易破除了她的仙境术。

这说明什么?

只要乱了她的心境,她的战力会大打折扣。

洪闪灵这位闪灵公主,此刻不在他的心头,新冒出来的这个寒烟,成为他下江南的一个潜在大敌。

对于寒烟该怎么办?

不一样的操作,异曲同工的目标。

他要乱了寒烟之心境。

怎么乱?

那就是将她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都敲得稀碎。

让她一次次怀疑人生。

有了这种怀疑,有了不自信,她就会从纯净无瑕的仙境掉落凡尘,她的执道,也就有了破绽。

今日寒烟的出现,打在他思维的空档上。

但是,并不妨碍他这位智道天骄,一瞬间给她量身定制一套策略。

事实上,这才是林小苏真正强悍的地方,他擅长策划!

他的策,在那方世界,是连潜龙第一策划白水,都拍案叫绝的。

然而,这策划也是有后遗症的。

那就是让怀里的小狐狸太兴奋了。

她一兴奋起来,你得亲啊,不亲,她翘嘴儿不高兴。

亲了,身上的血会热,这完全是不受控制的自然现象。

血热了,小狐狸会提新的要求,在你耳边喘一喘,叫一叫苏哥哥,你摸摸……

你能忍?

这一摸,还能只摸尾巴根不成?总是会发生些许偏离,到了前面……

如此一来,小狐狸想法又升级了:“苏哥哥,我觉得第九根灵尾还是算了吧,我们青丘几千年都没出过……”

“不能吧,你现在已经有八尾了,离最后一步就差一步。”

面对扶扶的暗示或者叫明示,林小苏选择做一回柳下惠。因为他对自己绝对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不是忍得住的人。

怀里的小扶扶呢?

她更加不可能,这丫头其实懒得很,她对九尾天狐体质最大的期待,就是早点成了,早点干不成名堂的事。

她才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天狐体质呢。

要是真的走到了那个地步,她肯定不会喊停,兴许还会创造条件,连哄带骗加鼓励……

遇到了这么不上进的丫头,也是够了。

林小苏唯有千斤重担一个人挑,始终保持着那份清醒。

这一下午时间,两人都蛮煎熬的。

幸好,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林小苏解脱了。

因为外面传来声音:“大人,我们回来了!”

扶扶一弹而起,习惯性地要化身为青衣书僮,但是,身形这么一幻,她突然意识到了,现在不用伪装。

俏生生地打开房门,出来了。

张滔立刻低头,坚决不看房间里面的情况,汇报:“大人,东山府那边的事情,已经按大人的吩咐全部落实。”

东山府,就是断剑宗控制的地盘。

林小苏点点头:“很好!”

“断剑宗宗门内收缴的荒金不少,有八百来万,需要属下连夜送回京城吗?”

“这次免了吧!”林小苏道:“过几日,京城或许有人过来,让他们带回去就是,不用你专门去送了。”

过几日,京城有人过来?

这涉及到上官行程的事情,张滔也就不用多问了。

“接下来,你安排百人,前往知州府,等着剩下六宗送来刑部积案关联人,三天后,派人一次性送回刑部。”

“是!”张滔激动了。

他一回来,就听到了全城最劲爆的大事件,苏大人给六大宗门定了规矩,刑部积案牵涉的六宗之人两百多,都会在三天之内送到,而且这六宗所有抢占的地盘,都会物归原主,没有原主的,会移交给当地官府。

宁城,已经开始行动了。

至少有上百个商铺,已在移交。

他们今天出奇兵,拿下断剑宗,大人没有亲自去。

但是,他们这么多人拿下一宗,而大人坐在会客室,喝着茶儿就办了六宗。

还是大人牛B啊。

林小苏目光扫过:“古师弟呢?”

“他啊,拿了一百荒金,直接钻仙音坊去了。”张滔裂嘴笑了。

林小苏也笑了:“我就说这货这几天在我身边倒也老实,敢情是没钱啊?”

张滔道:“古公子开始身上的钱,在被囚之时全都被搜刮走了。这样的高手,若想要钱,当是举手之劳,而他没钱偏偏就不妄取,足见名门之风也!属下还是很佩服的。”

是的,这一点,所有人都得认。

行走江湖,随时能搞到钱,不是本事。

高手都可以。

白吃白嫖也不是本事,很多人都能干。

但明明是堪比执道的修为,明明在花花世界里心痒难耐,而身上没钱,就很老实的,只能用名门正派之风来概括。

古随心,名字叫随心,做事也看起来随心,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可不随心,至少,他有钱就去乐坊,没钱就老实,在这一点上很有原则。

张滔夸的是古随心,但拍的也是苏大人的马屁。

因为苏大人也是出自古门……

可惜这苏大人心思有点跑偏:“狂狼!”

“在!”

“跟我出去转转!”

“是!”

夜色刚刚降临,林小苏带着狂狼消失了。

张滔瞅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对大人的敬重,那是一波接一波。

大人真是勤政啊。

每天都是这样连轴转,刚刚搞定一件大事,片刻都不休整,又带着狂狼开启下一步的行程。

这样的大人,怎能不让人万分敬重。

然而,他如果知道这位大人要干的是个啥,估计他会百感交集,内心一顿我C!

这位大人在夜色渐浓的时候,带着狂狼出现在一座山谷,山谷里面有个山洞。

“大人……”狂狼似乎猜到了点什么,脸有点红。

“来,把盔甲脱了,咱们去山洞躺躺……”

狂狼脸上彻底红透,盔甲直接脱了下来,身形随之缩小。

上千斤的盔甲在洞口一堆,如同一座钢铁之门。

而她被林小苏抱住。

“大人,我去洗下……”狂狼轻声叫唤。

“不用!”林小苏将她抱上了后面的大石头。

大约一个时辰,风雨初歇。

狂狼轻轻吐口气:“大人,你今日甚是急切。”

林小苏只能哄上一哄:“想你了!”

三个字,狂狼不管有多狂暴,此刻的心也全都成了面条,轻轻抱住他:“大人,别这样……你不用对我那么好的。”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内心好不感慨。

跟她好,其实是有原因的。

原因一点都不花边,甚至可以说,非常的严肃,严肃到了极致——想想看,连天道都算计了,还能不严肃?

但是,她不知道这重严肃的原因。

她顺利地配合了他的全部流程。

不仅仅是昨晚,也包括今天。

但是,她决不象当代的女人,只要有了这层关系,就形成了固定的格式,咱们既然这样了,那么好,我来给你定规矩……

她没有乱定规矩。

她的规矩只有一条:你想要,我给你!你不用对我那么好。

狂狼眼睛也慢慢睁开,静静地看着他:“大人,接下来的江南行,要怎么做?”

她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会迷失在这双眼睛里,从而忘了自己是谁。

赶紧切入正当的话题。

接下来,怎么办?

林小苏道:“湖州之事已然了结,三天之后,我们开始面对下江南最难的一段行程。”

“终于要面对执宗了,是吗?”

“是!”

“你选择寒月谷作为第一个目标?”

“不!”

“第一个目标是落花庵。”

狂狼吃了一惊:“落花庵?”

“你很吃惊?”

狂狼深吸一口气:“的确有点吃惊,在我的认知中,落花庵,是对你观感最不好的执宗,我以为你会先绕开它,等到大势已成的时候,再挟风雷之势,逼其就范。”

“面对执宗,不能是先前的模式,因为我们先前的那套空天阴阳逆乱大阵,对付不了执宗。”

狂狼道:“那要如何对付?”

“我选择落花庵,是因为一个人!”

“谁?”

林小苏道:“一个在落花庵落发为尼的人,她的俗家名字叫杜月心,出身于三千年前的轮回门下。”

杜月心。

轮回门。

狂狼眼神有点迷乱:“相公……哦,不,大人……”

一个称呼,她自己完全乱了,叫相公,是因为此时此刻,她和他做的事情就是相公与妻子做的事。

她失身于他之后,在头脑中只要想到他,也很自然地就将他当成相公。

但是,下意识地叫了出来,她立刻就意识到不对。

“改什么啊,你我在一块儿的时候,你就叫我相公,唯有当众执行军令的时候,你叫我大人。”

狂狼摇头:“不能,我怕……我怕叫顺口了,万一漏嘴了怎么办?我还是叫你大人吧。大人,这个杜月心我没听过,你认识她?”

“我也不认识,但是,我希望得到她的帮助,我也相信,她会是我下江南一个很好的帮手。”

狂狼一瞬间想得无比的狂野。

一个不认识的人。

一个女尼。

而且还是对他有着强烈敌意宗门中的一个女尼,他竟然想得到她的帮助。

试问,这样的女尼,凭什么帮你?

难道,这个坏坏的大人,想征服她?

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呢。

自家这个相公……嗯,自家大人在女人身上,那是真的特别特别强,哪怕是自己这样根本没点女人样的女人,被他玩了两夜,不也越来越舍不得他吗?不也愿意为他去死吗?

那个尼姑,他要是想下手,肯定也能得手。

只要得了手,我就不信你舍得不帮他。

“大人,我支持你!你明天就去拿下她,让她对你死心塌地!”狂狼表态。

“你呀,想什么呢?”林小苏道:“这个尼姑,是我一个兄长曾经的红颜伴侣。”

“啊?”狂狼大出意料之外:“那大人,我觉得……我个人觉得哈,不是很乐观,她都落发为尼了,而且按你说的,落发的时间还有几千年,那必定是对你那个兄长彻底……放下了,不可能因为你那个兄长的原因,而出来帮你的。”

“这也是有可能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选择第二套方案,先取寒月谷。”林小苏道:“不扯这个了,机会难得,咱们再来一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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