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周茹的智慧(端午快乐)

野原拳儿双手捧着用报纸包着的肥肠火烧,吃得喷香,目光却是在打量着周遭路过的市民。

上海特高课最精于电讯的专业人才,在吃屎上颇为钟爱于肥肠、臭豆腐、臭鳜鱼、糟毛豆、盐豆子等等一切散发着香臭气息的食物。

他现在身处马思南路。

对于那个经常出现的电波讯号,野原拳儿有过剖析:

他倾向于这部电台隐藏于霞飞路亦或是中央区的富人区的可能性最大。

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是基于一个原理:

发电报是需要用电的。

根据他们的长期监测,这个电报发报频率可谓是较为频繁的,最重要的是,有些电报的发报时间较长。

要完成这样的发报任务,需要稳定的电力来源。

而稳定的电力来源,一个是本身该部电台所在的位置是能确保有稳定的电力供应的,意即是不会被随意断电。

另外一个就是使用干电池。

如果是使用干电池的话,以该电台的发电频率和电文长短之耗电量来估计,是需要保证较多的干电池供应的。

尽管帝国方面暂时无法派兵进入法租界,不过,得益于法租界那些愿意为帝国服务的中国人的帮助,实际上帝国的触角早已经深入到法租界的各个角落。

其中对于百货公司、乃至是日杂店内的干电池的销售情况,已经处于帝国暗中监视之下的。

那些一次性采购大批干电池,以及不符合日常消耗时长之频繁采购干电池的,都将被帝国列为怀疑对象。

目前,从干电池这个角度,暂时并未取得可喜的进展。

菊部室长判断对方有可能有帝国暂时没有掌握的干电池采购渠道,亦或是对方早有准备,在帝国对干电池进行暗中管制和监控之前就已经囤积了足够所需。

野原拳儿认为菊部宽夫的这种分析是有道理的,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性。

不过,他更加倾向于这部电台应是存在于能够保证电力供应暨不会被随意断电的区域,这个区域就是法租界的富人区。

而有鉴于他们此前锁定该电台最大可能存在于法租界霞飞区以及中央区。

野原拳儿下令手下将较多的注意力放在中央区和霞飞区的富人区。

霞飞区的霞飞路那边,他安排得力手下带人过去暗查。

他则将注意力放在了中央区的马思南路以及辣斐德路。

野原拳儿决定先从马思南路开始查起。

‘真是耻辱啊’。

野原拳儿啧啧出声。

马思南路这个路名是为了纪念在大正二年去世的法国音乐家儒勒.马斯奈(Jules Massenet )而命名。

在野原拳儿看来,中国这种落后的国度,落后就活该被欺辱,就连马路路名都带着浓浓的耻辱感。

“森田,其他几路有没有什么发现?”野原拳儿问身旁扮作靠在电线杆看报纸的路人的手下。

“还没有。”森田摇摇头,他双手将报纸再稍稍捧高一些,遮住面额,凑过来问道,“队长,我有些不理解。”

“说。”

“我不认为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开启电台。”森田说道,他看了看天空,雨晴后的大上海烈阳高照。

“为什么不可能?”野原拳儿摇摇头,“森田,你要记住,我们的这个对手很特别。”

“特别?”

“这是一个毫无规律的家伙。不能以常理来审视。”野原拳儿说道。

特高课此前侦破的反日分子电台,大多是晚上发电报,亦或是凌晨发电报,总之是多选择夜深人静的时候。

但是,他们所检测到的这个老朋友则不然:

深夜,凌晨,华灯初上,上午,下午,中午,几乎是所有的时间段都曾经监测过该电波。

这同时也是野原拳儿认为该电台最可能出现在法租界富人区的原因:

只有富人区的市民才不需要工作,任何时间待在家里都不会令人觉得奇怪。

“我明白了。”森田点点头。

“告诉其他小队,注意隐蔽。”野原拳儿叮嘱说道,“尤其是要保护好我们的仪器。”

“明白。”

……

金神父路。

为了不惹人注目,这一组的特高课特工选择了一个很简单实用的办法:

他们找来一辆黄包车,安排一个人坐在黄包车上,拉起车棚遮阳,同时也便将仪器藏在了车棚下。

“跑快点。”小笠原坐在黄包车内,冲着车夫喊道,“没吃饭吗?”

车夫扭头,朝着小笠原露出讨好的笑容,拿着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拭了额头的汗水。

待扭过头来的时候,车夫的脸色阴沉下来,咬着牙齿,心中恨得直骂娘。

他被日本人叫来参与一次秘密行动。

本来是他扮演乘客,日本人小笠原扮演车夫。

小笠原叮嘱他盯着那些仪器,什么时候仪器亮了告诉他就可以了。

没想到只拉了两圈,小笠原便不乐意了,说高贵的日本人怎么可以给卑劣的支那人当车夫。

然后,小笠原便强令他换了衣装,扮拉车的车夫。

最令他愤恨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小笠原了,小笠原坐车还不老实,变着法儿折腾他,一会让他慢一些,一会又吹毛求疵说他拉车的姿势不地道。

就拿刚才来说,他实在是累的不行了,要去茶摊买一碗茶喝。

小笠原就是不同意,还训斥他,说哪有车夫舍得买茶水喝的?

他心中气的直骂,一个大子的大碗茶,车夫还是喝得起的,区别只在于这帮糙汉舍不舍得罢了。

……

周茹坐在小汽车里,她随手掀开车帘,看那车窗外的人和景。

法租界车水马龙,可见那衣着光鲜之人,也有那衣衫褴褛的穷苦人。

日本人占领了华界。

大批市民涌入了法租界避难,这反而造就了法租界的畸形繁荣。

周茹苦笑一声,她自己现在坐在小汽车里,看那窗外的人,感慨生民艰难,岂不也是一种矫情?

却是不知道那些在烈日下为了一口饭食奔波的穷苦人,抬起头来看到这辆气派的小汽车的时候会作想些什么?

汽车从一个卖力奔跑拉车的黄包车身边掠过。

周茹看到乘客似乎是责骂了车夫。

车夫回过头,露出讨好的笑容。

李浩一个加速,车子超过了黄包车。

周茹却是皱起了眉头。

拉车的黄包车夫,她看着有些眼熟。

此人长得有些像是她在‘文友社’工作的时候见过的一个小开。

确切的说是一个曾经的小开。

此人姓辛名翔殷,家中此前颇为富贵,父母去世后,辛翔殷被三光码子勾引,染上了烟瘾,很快便败光了所有家财。

这人以前还是小开的时候,曾经出入过‘文友社’,和其他那些无病呻吟的社员大谈生民艰难,鼓吹和平,呼吁中日友好。

多时不见,此人竟成为了一名黄包车夫?

周茹摇摇头。

这确实是令她颇为惊讶的。

不过,略一思索,倒也有些感慨世事无常,当年的小开,现在成为一名在烈阳下奔跑拉客,为了两口饭食卖力气的苦力车夫,实在是令人唏嘘……

唏嘘个大头鬼啊。

周茹拍了拍自己的嘴唇,似是要将那还未发散出去的感慨和唏嘘拍回去。

她的眉毛拧起来。

这不对。

以她对这个辛小开的了解,此人是断然不可能为了两口吃食去当黄包车夫的。

此人家道破落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三光码子’,便学着此前自己被坑害的经历,去坑害其他人,很是有一些公子小姐被他勾连的染上了烟瘾。

辛翔殷这种人,不可能去做黄包车夫的。

或者说——周茹想到了最重要的一点。

黄包车夫工作繁重,很多身强体壮的黄包车夫都受不了,很少有黄包车夫能活过五十岁的,很多人都是活生生的累死、病死了。

以辛翔殷这种烟鬼的身体,此人若是当黄包车夫,不出一个礼拜便可能被活生生累死。

……

“有问题。”周茹说道。

“什么有问题?”李浩立刻问道。

“刚才看到一个黄包车夫,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周茹说道。

“这个人哪里有问题?”

“辛翔殷,浩子哥知道这个人吗?”周茹没有解释那么多,直接问道。

她知道李浩是法租界的百事通,特别是这种‘前小开被勾引,家财败光’之类的谈资,李浩基本上不可能不知道。

“辛瑞麟布店的那个?”李浩问道。

“是他家。”周茹说道。

“那不对劲。”李浩的眉头也是皱起来,“辛翔殷那种人,怎么可能去当黄包车夫?”

他摇摇头,“那小子长得挺白的,就是去大世界当兔儿爷,这种人都不会去当卖苦力的车夫。”

他右手扶在方向盘上,左手摸着下巴思索说道。

“所以我觉得有问题。”周茹说道,听到李浩赞同自己的判断,她的心中欢欣。

“能确定那人是辛小开吗?”李浩问道。

“不确定。”周茹仔细回忆刚才那一瞥,摇摇头,“只是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像。”

“这样啊。”李浩沉思着,车子已经到了周茹住处的马路边,他踩了刹车,扭头对周茹说道,“你的眼力,轻易不会出错,既然有可疑,查一下总归是对的。”

辛翔殷这个人,以前是小开的时候就是亲日的,这种人家道败落后,改邪归正的可能性极小,反倒是变本加厉彻底投靠日本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至于说眼力,周茹的工作就决定了周茹的眼力和听力反应都是绝佳。

听到李浩夸赞自己的眼力好,周茹莞尔一笑,“辛苦浩子哥了。”

“谢什么。”李浩爽朗一笑,“我下午来接你。”

“好嘞。”周茹将装着凉茶的暖水瓶递给李浩。

看着周茹下车,挎着拎着一个买菜的竹篓,烈阳当空,姑娘抬起手遮挡,步履匆匆的走到家门口,摸出钥匙开门进了屋,李浩收回视线,他想起上次帆哥在先施百货给应怀珍买了一顶漂亮的小圆帽。

那顶小圆帽,帽檐微微翘起,很漂亮,真的很搭周茹的小脑袋,他忽而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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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端午快乐,阖家幸福,万事如意。

(本章完)

第1101章 小圆帽啊(求月票)

关上房门,反锁。

周茹拖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靠近门后的地方择菜。

尽管李浩交代这份电报非常紧急,但是,周茹并没有着急忙慌。

她做事有自己的逻辑和习惯,越是重要、紧急的电报,越是不能急切。

在雄镇楼受训的时候,教官教导过,电报越是重要,这意味着因为此份电文所带来的危险性也几何倍的增加。

所以,越是这种时刻,越是要小心谨慎,因为,只有电报员活着,电报才能够成功发放出去。

组长则对她有更加具体的教导:

当你发现周边有某些情况可疑的时候,这意味着有未知的危险在靠近。

那个长相酷似辛翔殷的人,其身上的疑点,严格来说并未令周茹觉察到危险在她的身上。

但是,她习惯于服从程千帆的交代。

周茹知道自己真正身处严峻一线的经验是不足的,遇到事情不要自以为是,组长的每一条经验都是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获得的,是从枪口下总结出来的生存经验。

要听组长的。

十几分钟后,周茹打开门,她将择掉的菜叶子拿出去扔掉。

同时还带了两个吃剩下的烧饼。

这引来了几个小乞儿。

“阿姐,没有坏种。”一个小乞丐接过周茹递给他的烧饼,咬了一大口,拼命的咽下去后,小声说道。

“慢点吃,别噎到了。”周茹微笑着,对小乞儿们说道。

再次回到家中,再度反锁了房门。

她这才进了卧室,同样是反锁了房门。

从衣柜后的夹层中拎出一个皮箱,打开来,取出发报机。

又检查了天线的伪装,确认并不会引起外界的怀疑。

她的这部电台比较小,最大的优点是电台只需要非常小的电力。

当然,对于周茹来说,省电不是原因,最重要的是体积小便于平时隐藏。

不过,因为是小电力,力求电波发射得更远,在发报的时候就需要安装天线。

故而,天线的伪装格外重要。

而组长之所以为她选择这个住处,就是因为卧室的窗户外面有一颗高树,树木枝叶茂盛,一根天线悄悄伸出去,不是按图索骥、刻意寻找是看不到的。

打开右手边的抽屉,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一把转轮手枪。

周茹看了一眼手枪,拿起来检查了装弹情况,确认完毕,合上抽屉。

她取出自己的化妆盒。

用刀片轻轻划开烟卷。

再用镊子拨拉烟丝。

她在烟丝中找到了那一枚细细的情报条,展开来看。

周茹微微皱眉,她拿起放大镜看上面那细小的字,随手用一张纸誊写。

誊写完毕,又仔细看了电报内容。

周茹正式开始发报工作。

……

“停下。”小笠原冲着辛翔殷喊道。

辛翔殷如蒙大赦。

“看好仪器。”小笠原恶狠狠的对辛翔殷说道,“我去解手。”

辛翔殷一边拿毛巾擦拭额头、脸颊的汗水,一边陪着笑。

目送小笠原离开后,他朝着地上恶狠狠的吐了口浓痰。

李浩开车回就近的薛华立路,将凉茶给帆哥送了去,并且汇报了周茹的发现,随后又步行回到了金神父路。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有问题。”豪仔递了一支烟给李浩,低声说道。

华炳仁被抓已经数日,暂并未有华子叛变的消息传出。

豪仔不能一直待在苏州,那样只会徒惹怀疑,故而,今天上午豪仔便从苏州回法租界复命了。

在回巡捕房的路上,他遇到了豪仔,便即刻请豪仔先来暗中查看。

“我知道这个辛小开,不过没见过这人,先不说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豪仔弹了弹烟灰,瞥了一眼不远处坐在车把上歇息的辛翔殷,继续说道,“你我都以为这人应该拉着客人离开这附近了,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这辆黄包车还在这里。”

他冷笑一声,“事实上,这辆车一直在金神父路附近绕圈。”

“绕圈?”李浩若有所思。

“是的。”豪仔笑了笑,“总不能是有个爱好摄影的乘客,对金神父路的风景感兴趣,让这个吃喝嫖赌的车夫拉着他在金神父路绕圈吧。”

“这么说,他们是在金神父路寻找什么?”李浩表情严肃说道。

“也许是某个人,也许是某个东西。”豪仔思忖说道,“找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是辛翔殷有问题,还是乘客有问题?”李浩想了想问道。

“最大的可能是都有问题。”豪仔说道,他看了一眼在一个旮旯角解大手的乘客,“黄包车在绕圈,乘客也一直都是这个人,乘客必然是有问题的。”

……

辛翔殷累坏了,费劲的捶打腰间。

车棚下的仪器在闪烁红点。

辛翔殷一开始以为自己眼花。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红点还在闪烁。

嘿,还真闪红点呢。

辛翔殷走上前,趴在车棚下,盯着那红点看稀奇。

……

“他在看什么?”豪仔碰了碰李浩的胳膊。

“是客人落什么东西在座位上了?”李浩不确定说道。

两人都皱了眉头,然后齐齐摇头。

可能性不大。

倘若他们此前判断无误的话,辛翔殷和乘客是一伙人,车夫自然没可能昧下乘客落下的东西,而且乘客就在远处屙屎呢。

“或许是座位上有什么东西。”豪仔说道,“稀奇。”

……

辛翔殷正盯着仪器上闪烁的红点看稀奇,忽而想到,小笠原再三叮嘱他,一旦看到红点闪烁,要立刻喊他。

就不喊你!

辛翔殷在心中说道。

他默数了三十个数,估摸着拖延了三十秒钟,似乎这三十秒成功的宣泄了内心的愤懑,也完成了对小笠原的报复,他的心情好多了。

“肖先生,肖先生。”辛翔殷先是挥舞手臂,随后又挥舞着毛巾,冲着还在屙屎的小笠原喊道,“亮了,红点,红点。”

小笠原正屙的畅快,听得辛翔殷的呼喊,他心中不快,正要发火。

然后便看到辛翔殷那挥舞着的毛巾,心中一惊。

这是他叮嘱辛翔殷的,若是发现情况,就挥舞毛巾喊他。

然后他便听到了‘红点’,小笠原陡然一个振奋,他随手用刚才吃肥肠火烧的油乎乎的报纸擦屁股,也顾不上有没有擦干净,提起裤子就朝着黄包车跑来。

……

“闪烁多久了?”小笠原看了一眼右手,手上不慎沾有一些大便,他直接拿过辛翔殷的毛巾擦拭,口中急切问道。

“刚闪,我就赶紧喊你了。”辛翔殷看了一眼手中的毛巾,想扔掉又不敢。

“行动。”小笠原上了黄包车,盯着定位仪上的红点看,下达命令。

他看了似要扔掉毛巾的辛翔殷一眼,“你要是敢扔掉毛巾,我就让你去陪黑藤君睡觉。”

黄包车夫是不会也不舍得丢掉心爱的毛巾的。

辛翔殷吓坏了,他咬咬牙,还是将毛巾搭在了肩膀上。

“跑慢点。”小笠原吩咐说道。

他的目光时刻盯着定位仪,红点闪烁的频率代表了捕捉到的电波信号的强度。

他要尽最大可能寻找到最接近发电位置所在。

……

周茹拿了毛巾擦拭额头的汗水。

尽管已经是(农历)七月二十,上海依然是如同闷蒸笼一般。

今天的电文有些长。

且,周茹的表情严肃,她明白自己正在发报的这份电文的分量。

凶残的日寇有可能进犯长沙地区!

滴滴滴。

“此系职部等据情分析所得判断,恐有误,若造成我方误判,万死不得赎,恳请局座及其他同志再三验证、甄别,以为要,切切切。”

“职部,盛、肖、卢……”

周茹摘下耳机。

长吁了一口气。

她没有耽搁一秒钟,立刻将发报机收起来,装进皮箱,隐匿好。

又仔细检查了,确认无误。

然后,她动作迅速却又有条不紊的将情报原件,以及她自己誊写的副本,都收集起来。

拉出一个火盆,直接点燃了。

看着这些重要情报烧成灰烬,周茹用洋火根搅散灰烬。

洋火燃烧,她就势点燃一支烟卷,轻轻吸了一口。

嘴巴里轻轻咬着烟卷的姑娘,打开了卧室的门,她来到灶台那里,将火盆里的灰烬倒进了灶膛里,彻底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周茹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

小笠原目不转睛的盯着电波信号定位仪。

随着红点闪烁越来越密集,他知道自己距离这个己方查缉了许久的敌方秘密电台越来越近了。

也许,就在路边的某个房屋。

也许,就在拐角的某处窗口外面,他便可看见敌方发电的天线在冲着他打招呼。

就在此时,红光熄灭,红点不再闪烁。

小笠原大惊,他连忙低下头检查。

他要确定是否是定位仪出了问题。

然后——

小笠原摇摇头。

他无法确定是否是定位仪出了问题,因为他不太懂这个。

这款定位仪是野原队长根据航空定位仪改装来的,这也是己方第一次使用,除了野原对这玩意比较了解,其他人也都只是会使用而已。

小笠原表情严肃。

他很快就做出决定:

建立在定位仪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定位仪不再闪烁,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敌方电台已经完成了此次发报。

……

小笠原下车,伸了个懒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机器无误的话,那么基本可以确定这部电台就隐藏在这条街。

不,确切说就是自己目前所在的这条巷子,粗略估算,进出不超过一百米的范围。

“你拉车回去。”小笠原对辛翔殷说道,“你去马思南路见野原队长,向他汇报,就说——”

小笠原眼眸中是自豪得意的神情,“就说,小笠原不辱使命,发现了电台信号,并且基本确定该部电台就在金神父路马佳尔巷。”

“是。”辛翔殷答应道,他早就想离这个小笠原远远地。

相比较野原那位大太君的待人温和,这个小笠原简直不为人子。

辛翔殷离开后,小笠原便在马佳尔巷搜寻起来。

虽然对方已经完成了发报工作,不过,小笠原相信以他自己的能力,只要仔细观察,定然是能发现一些端倪的。

譬如说,哪一处房子,哪一个位置适合外接天线。

譬如说,首先可以最大限度的确定此时此刻有哪些家中有人,换而言之,此时此刻家中有人的住所都是怀疑对象。

……

烈日当空。

小笠原摸出手帕,揩拭了额头的汗水。

他快走两步。

这是一处高大的梧桐树下,枝繁叶茂的树木遮蔽了炙热的阳光,令人顿时舒服不少。

小笠原下意识的抬头看这棵树。

顺着树木的枝丫,他看到有一户人家的窗口正挨着这棵树。

他忽而心中一动。

倘若是他来选择的话,他会选择这处房间来发电报。

原因?

这处窗户的位置,确切的说是窗外的这棵树,简直是为电台外接电线的最好的遮蔽掩护。

……

小笠原警觉的看了看四周。

大中午的时候,太阳最烈的时间。

此时此刻,此处暂时没有其他行人。

小笠原在犹豫。

理智告诉他,最好是等野原队长来汇合,然后再秘密搜查、锁定敌人。

不过,那样的话,他的功劳将无法最大化。

倘若能在野原赶来之前,便成功的锁定敌人?

小笠原抬眼看了一眼这枝繁叶茂的树木,他还是选择了行动。

小笠原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冲动,这源自于他对于自己的爬树本领的信心。

几乎是十几秒钟的时间,小笠原便已经爬上树,此时此刻,即便是有人从树下经过,都不会发现树上有一个人。

小笠原小心翼翼,仔细检查枝叶。

他重点检查最靠近这所房间窗户附近的树叶。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让小笠原成功的发现了几片‘形迹可疑’的树叶。

这些树叶有被铁丝类的东西擦伤的痕迹,当然,这种属于他越是这般觉得越是觉得可疑,而最令小笠原激动的是,他发现树叶上的小孔,这不像是虫蛀的,更像是被细细长长的东西刺穿——

譬如说:天线刺穿树叶。

蓦然,小笠原的瞳孔一缩,他和一双眼睛透过窗户对视。

这是一个女人。

女人惊讶的看着窗外的男人。

然后,女人的表情变得严肃。

小笠原立刻便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所房子正是电台所在处,而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刚才发电报之人。

这个女人看到他之后的反应说明了这一切:

女人一开始是惊讶地,然后表情严肃,这不正常。

或者说,最大的怀疑来自于,这个女人没有恐慌尖叫。

无论是喊‘小偷’,还是惊喊‘流氓’,都是最合理的。

这个女人之所以不喊,答案很简单,这个女人心里有鬼,不敢喊,怕引来巡捕房进门检查。

伟大的天沼大神!

小笠原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是被天神眷顾之人。

特高课将这部秘密电台命名为甲字第003号,可见特高课对这部电台的重视,此番他立下此等大功,前途可期。

“姑娘,我不是坏人。”小笠原微笑着,试图稳住这名女子,“我太累了,又累又热,爬树上休息。”

女子先是皱眉,然后似是松了一口气,带着审视的目光,“你说的是真的?”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外勤工作经验的电报员,小笠原给女子打了这么一个标签。

他点点头,“是的,姑娘,请放心。”

然后,小笠原就感觉腰间那剧烈到痛彻心扉的疼痛。

‘啊,我的腰子’!

小笠原痛到极点,他下意识张开嘴巴,试图发出惨叫声。

他的嘴巴被人捂住了。

他整个人也被死死地抱住,插在他腰眼的匕首拔出来,对着他的脖颈疯狂的捅刺:

噗噗噗!

……

树下有马达声,这是一辆卡车开到了树下。

鲜血从树上滴落,落到了汽车的车斗里。

车斗里,阿呆手中拽着线绳,这绳子需要费力拉扯,才可拉开车顶帆布,阿呆有些失落,他力气不够大,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恐怕很难拉动。

李浩搂着小笠原,搂的紧紧地,动作粗暴,似是爱的那般炙热激烈。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周茹的眼眸。

年轻的姑娘微笑着。

李浩的脸颊都是喷溅的鲜血,他没说话,他咧嘴笑,露出大白牙。

阳光透过枝丫,穿越窗户,斑斑点点投在周茹的身上。

李浩再度确定,那顶小圆帽真的很配这姑娘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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