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闻小种,你这个叛逆

初秋的京城依旧很热。

杨卓雪喜欢秋天,因为有许多东西可以吃。

杨卓雪面红耳赤的收了手,沈安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背上发痒的地方舒坦了。

“这天气干燥的皮痒,回头叫二梅弄些银耳粥来喝。”

“还有, 既然丈人那边喜欢蛋糕,那就多送些去。”

沈安回身见妻子在发呆,就伸手在她的眼前晃动了一下。

“可果果想吃都不给。”

杨卓雪不禁为小姑子的遭遇感到了些愤慨。

“昨日果果哀求吃蛋糕……可你就不答应,果果都要哭了……”

女人从少女变成妇人后,肌肤会变。

原先双颊有自然的腮红,现在却淡了,变成了粉红。而且肌肤越发的白嫩。

眼睫毛扑闪一下, 那眼中的委屈就多了些。

“果果很乖呢……妾身看了就心疼。”

沈安愕然,旋即就说道:“小孩子的脾胃虚弱,不能多吃这些东西。”

“这样?”

杨卓雪觉得自己冤枉了夫君,就赧然道:“那倒是让我爹娘占了便宜。”

这年月频繁往娘家送东西的女人可不受待见,开始沈安时常让她送些好东西过去,李氏那边有些心慌,以为自家闺女是自作主张。

这种行径就是在犯傻,若是男方闹起来可没法收场。

李氏让人委婉传话,示意别送了。

可杨卓雪在沈安的鼓励下依旧如故,让李氏如坐针毡。

这闺女莫不是傻了吧?

她甚至想来看一眼,可没听说丈母娘没事往女婿家跑的,最后还是让阿青来探听消息。

等她得知是自家女婿鼓励闺女送东西后,就有些疑神疑鬼,担心女婿是不是不满意这门婚事,想寻机找茬。

为此她和杨继年嘀咕了大半月,杨继年被她弄烦了, 就干脆卷起铺盖去书房睡,夫妻俩为此冷战了七八天。

“都是一家人,什么便宜?”

沈安有些心虚, 想着以后老丈人和丈母娘齐齐变成胖子的壮观场面, 不禁就乐了。

杨卓雪见他准备出去,就问道:“官人是去上衙吗?”

沈安不禁有些囧。

妻子都希望丈夫忙碌起来,有事可做。最好是大事,若是能操心国家大事就更好了。

可沈安目前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很是懒散。

丈夫游手好闲会很自卑,所以沈安觉得自己该出门溜达一下。

“为夫出门了啊!”

“是。”

杨卓雪很是欢喜的把沈安送出去。

沈安换了身衣裳,见她喜滋滋的,就取笑道:“不说什么悔教夫婿觅封侯的话?”

杨卓雪笑道:“要做事才不无聊呢。”

这是个上进的女人。

沈安说道:“为夫去城外操练邙山军。”

这是正事,所以沈安说的很是理直气壮。

“是。”

杨卓雪看着他远去,脑海里自动想起了操练的事儿……

沈安提着一把百斤重的大刀在挥舞着,大刀砍到什么地方,那地方就寸草不生……

那些将士都在欢呼雀跃,沈安最后一刀劈出去,地上竟然劈出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一定很厉害。”

杨卓雪真的想去看看,可女人不能涉足军营,而且这是正事,没她插手的余地。

“嫂子……”

果果来了,姑嫂二人又开始在后院里寻乐子。

……

城外的庄子现在有些拥挤,新人的涌入让居住地不断扩大。

可沈安有钱……

“买!”

在视察过拥挤的营地后,沈安指着边上的庄子说道:“买下来,以后作为邙山军的营地和操练的地方。”

黄春谄媚的道:“郎君威武霸气。”

严宝玉觉得他拍马屁的模样很难看,就离了些距离,和闻小种站在一起。

“杀过人?”

闻小种点头。

严宝玉看着他说道:“在郎君的身边就要忠心耿耿,莫要想着别的,否则……”

他的眼中多了警告之意。

闻小种点点头,然后看看左边。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让他心悸。

“叫人来建房,操练的地方压实了,往死里操练。”

沈安视察了一番,然后还带着他们操练了许久。

“我去!这腰……我的腰。”

先前挥刀用力过猛,沈安的腰被闪到了。

“好生看着他们,别惹祸。还有……西夏人那边最近有些蠢蠢欲动,说不准何时会发动进攻……一旦有机会,邙山军肯定是要上的……”

他仔细看着黄春和严宝玉,见他们的眼中多了兴奋之色,就安心了:“三百余人,三百精兵,在沙场上若是使用得当,就会成为一把尖刀,好生操练。”

就如同是李世民的玄甲骑兵,人数不多,但都是精兵。李世民自己也是用兵大家,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刻率领玄甲骑兵去冲阵,一举击溃敌军。

黄春说道:“这段时日操练下来,那些青壮已然脱胎换骨。郎君放心,下次若是上了战阵,只需杀几人就成军了。”

新兵操练的再好也没用,最终还得要经历一次生死关,也就是杀人。

没有杀过人的兵不是好兵,这就是当下对精兵的解读。

严宝玉点头道:“没问题。”

陈洛和闻小种跟在沈安的身后。陈洛在琢磨着中午曾二梅会做什么好吃的,自己能否得了她的欢喜。

曾二梅号称榆林巷第一丑,可在陈洛的眼中却是个美人。

二梅渐渐大了呀!

想起曾二梅那鼓鼓囊囊的胸脯,陈洛就觉得今日的细雨分外的明媚。

“郎君……”

“啥事?”

沈安在想着陈昂和王雱的事。

清理市舶司只是一个开端,甚至鼓励商人出海贸易也只是个开端。

大宋需要金银作为财政后盾,需要无数铜矿来确保货币流通。

北方有这些东西,可目前却不是大宋的地盘。

海外呢?

海外有好地方啊!

金银铜铁都不缺,而且香料和各种特产更是价比黄金。现在那些地方都是蛮荒状态,随便派一支船队过去就能征服,再立一块石碑……

诸位,对不住了,这里是大宋自古以来的领土。

好事啊!

沈安想的流口水,闻小种却在盯着左边。

这里还是乡间,细雨遮蔽了视线,远处看着朦朦胧胧的。

闻小种看着左边,脸色有些狰狞,还有些茫然。

这两种复杂的情绪完美的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看到了两个骑士。

那些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的骑士让他很不安。

“你认识他们!”

陈洛右手握着刀柄,目光锁定了闻小种。

“某早就知道你来历不明。悬赏你不要,什么只想上阵杀敌……你在骗谁?”

沈安也握住了刀柄,“说吧,谁让你来的?”

闻小种面色挣扎,竟然有些痛苦。

沈安冷冷的道:“某从不信有人能拒绝钱财,抓获陈钟的悬赏丰厚,拿了那笔钱你就能逍遥一生。为何不要?”

沈安从未相信过闻小种,所以出门身边都是两人。

闻小种痛苦的低下头,“郎君,小人……小人绝不敢对郎君不利。”

沈安点头道:“在雄州时,某特地留了几个破绽,当时某的身边就只剩下了你一人,可你却没动手。否则你早就变成了京观里的一具尸骸!”

当时严宝玉就在弩弓的射程之内,手中的弩弓能确保干掉闻小种。

闻小种的声音中多了沙哑,“郎君,小人……小人是真心投靠……”

沈安冷冷的看着他,说道:“来历不明的人某不要,陈洛,我们回去。”

两人打马而去,陈洛甚至不时在马背上回头戒备。

闻小种孤立在那里,目光茫然。

马蹄声渐渐近了……

两骑在雨雾中开始加速……后面还有几骑……

“闻小种,你这个叛逆……”

呛啷!

长刀出鞘,刀光闪过……

……

“轻点!”

回到家中后,沈安觉得腰不得劲,就让杨卓雪来看看。

脱掉上衣,只穿着一条自制的短裤,这种装扮让杨卓雪有些害羞。

沈安的身材不错,肌肉有些流线型的意思。

杨卓雪按压了一下他的后腰。

“哎呀!”

沈安惨叫了一声,就像是被砍了一刀。

杨卓雪赶紧去请了郎中来,结果很喜人。

“就是岔气了。”

郎中给了意见:“要舒筋活血,喝点酒吧。”

“这是庸医,弄出去!”

沈安大怒,等郎中走后,就交代道:“去找陈洛,他那有药酒。”

陈洛正在厨房献殷勤。

“二梅……今日某差点就和郎君说了……”

“说了什么?”

曾二梅的力气很大,单手就把一口大锅给提了起来。

她把锅底放在细纱堆里来回的摩擦,很是认真。

人说认真的人最美,在陈洛的眼中,此刻的曾二梅就美极了。

“某想……和你生孩子……”

曾二梅的动作僵住了,她缓缓低下头,接着有泪水滴落在锅里。

陈洛有些慌了,手忙脚乱的道:“你……你别哭……某存了不少钱,到时候都给你管着,某……”

“陈洛!”

这时前院传来了庄老实的喊声,陈洛如蒙大赦的蹦起来,冲出门去的同时还不忘交代:“某要和你生孩子!”

身后,曾二梅抬起头,那张丑脸上全是泪水。

“他说愿意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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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64章 闻五十二,果果的善心

陈洛的药酒在沈家很有名。

他的药酒是祖传的方子,只是那时候的酒不够烈性,所以泡不了多久就得喝完,药性发挥不好。

沈家有烈酒,烈得就像是火。

这种高度酒才是泡药酒的好材料, 陈洛经过几年的琢磨,又更新了配方,出来的药酒效果不错。

庄老实以前有些难言之隐,雄风难振,就是喝了陈洛的药酒才做回了男人。

所以庄老实对他很是亲切:“郎君的腰闪到了,想要你的药酒去试试。”

“真的?”

陈洛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他经常在家里鼓捣药酒,里面的那些东西让人见了心惊。至于使用, 目前就庄老实试过, 而且只用一种药酒。

庄老实拍拍他的肩膀,欣慰的道:“某就知道你是个能干的,谁也挡不住你的本事。去吧,让郎君看看你的药酒。”

陈洛觉得自己是个干御医的料子,可却没机会进宫。

如今来到了沈家,他也想展露一番自己的医术,若是郎君看重的话,以后说不定就有了第二职业……

有了兼职就多一份报酬,到时候和二梅双宿双飞……

嘿嘿!

吸溜!

想起二梅,陈洛就莫名的幸福。

他冲进了自己的屋子里,打开了几个箱子。

“那瓶跌打的呢?”

屋内的光线昏暗,些许微尘在箱子上面漂浮着。

陈洛的目光在两个箱子里梭巡着,突然一个转身,一拳挥出。

拳头在半途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果果。

果果压根没看头顶上空的拳头, 而是瞪大了眼睛,惊呼道:“是什么?那是什么?”

那些小坛子都被打开了, 从上面能看到些东西……

一条粗壮的青蛇就从坛子里探出头来,虽然生机全无,但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依旧让人害怕。

陈大娘在后面看了一眼,就拉着果果往外走。

“我要看,我要看!”

果果奋力挣扎着,可陈大娘却不给她机会,出门后抱起就跑。

陈洛愕然,嘟囔道:“都是好东西呢!”

他找到了跌打的那坛子药酒,随后送去后院。

“搽!”

于是杨卓雪就受苦了,用手沾着药酒给沈安揉腰。

“……就是……就是操练的狠了些……哦哦……”

“三百余人,要全部操练好……”

“……”

“官人,您一刀能砍死多少人?”

杨卓雪的问题让沈安忘记了腰部的酸痛,不禁愣住了。

一刀……砍死多少人。

一刀能砍死一人就算是武技了得了。

别看那些人吹牛,真正的战阵之上,杀敌并非易事。

比如说你一刀劈去,除非是把对手枭首,否则你就得做好对手暴起反击的准备。

沈安记得在府州冲阵的那一次,一个西夏人腹部中刀,花花绿绿的肠子都流出来了,依旧砍死了两个宋军。

别轻视你的对手!

这是进入边军中的第一训诫。

所谓边军,指的是有实战机会的军队。目前也就是麟府路那边算得上。

沈安很想说不知道,但出于男人的自尊心,他还是吹了牛:“那个……为夫一刀能砍死一个敌军。”

他觉得自己这个牛吹的有些大。

可杨卓雪却失望的道:“只是一人?”

在她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一个画面:沈安持刀,对面的敌军身高……有两个沈安那么高。宽度……有五个沈安那么宽,吼声如雷,一刀下来就能砍死几百个宋军……

沈安大喝一声,一刀就把对手拦腰斩断,血好多。

是了,身材高大血液才多,血流成河想来就是这么个意思。

“郎君,闻小种回来了。”

嗯?

沈安刚想调戏一下妻子,闻言眼中冷了冷,问道:“他来作甚?可是领赏?是了,上次他抓到陈钟的悬赏没给,让老实给他。”

“郎君,他是被抬回来的……”

“什么?”

……

闻小种已经深陷昏迷之中。

前院他的屋子还没来得及撤,所以什么都在。

沈安进去看了一眼,只见他浑身就穿了一条犊鼻裤,身上和腿上都是药膏。

郎中在给他处理伤口,见沈安进来就说道:“这位能活着回来真是运气。而且有些刀口若是再深些,说不得就要出人命了。”

“这是本事!”

折克行说道:“从刀口看,他当时被多人围攻,然后破围而出……最后抢到了一匹马逃回来,只是在城外就跌落马下。”

门外一个大汉喜滋滋的道:“待诏,小人认得他,所以就把他背了回来。”

沈安微笑拱手:“多谢了,老实,给这位兄弟些辛苦钱。”

大汉没想到沈安这般谦逊,喜道:“待诏人好,所以小人见到他跌落马下,就想着送过来……”

庄老实带着大汉去拿钱,沈安垂眸低声道:“查此人。”

陈洛微微点头,然后出了沈家。

稍后消息传来。

“郎君,那人就是个泼皮。”

泼皮就好,沈安怕这是圈套。

折克行出城一趟,再回来时面色凝重。

“就在沈家庄出来一里多的地方,那边能看到些马蹄的痕迹,还有血迹,不过并无尸骸。从马蹄印来看,当时是五人围杀闻小种。”

“骑兵杀步卒,一人可当五人。五名骑兵围杀一个步卒,那几乎是手到擒来,轻松的不像话……”

沈安在思索这里面隐藏着的信息。

折克行也有些佩服:“闻小种去了一次雄州之后,于战阵杀敌有了经验,否则今日他必死无疑。”

上过沙场厮杀过的人,自然要更强大。

此刻一个杀过人的府州兵就能干掉两个最精锐的禁军。

为何?

因为那些禁军没有经历过战阵。

平日里操练的再出色也没用,还不如上阵去杀一个敌人的锻炼意义大。

沈安沉着脸道:“等他醒来问话。”

闻小种直至第二天才醒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屋顶有些奇怪。

我怎么回来了?

他觉得昨日的厮杀是一场梦,于是就动了一下。

顿时剧痛从各个伤口处传来,让他不禁惨哼了一声。

“醒来了?”

房门被推开,陈洛走了进来。

“郎君要问你话。”

“好。”

等沈安来时,见到的就是一个茫然的闻小种。

“小人是孤儿……从小就被那人收养,每日操练杀人之技……”

“杀谁?”

沈安觉得这事儿很有趣,也很无趣。

大军绞杀之下,什么杀手都是扯淡。

“杀山贼。”

闻小种苦笑道:“就拿山贼练手。”

“那也不错,若是拿普通人练手,那就是丧心病狂。”

“他们以前杀过普通人……后来觉着普通人不会反抗,没什么意思,到了小人这里就改成了杀贼人。”

沈安的眼中多了冷意:“多少人?”

“如小人这般的孤儿有百余人。还有十余人是统领……最后就是一个男子,叫做……”

“闻五十二。大家叫他闻先生。”

“五十二?”

沈安觉得这个名字很粗俗简单,不该是一个组织头目的名字。

闻小种说道:“是。好像是什么忌日……”

沈安的眸子一缩,吩咐道:“老实。”

庄老实在外面应道:“郎君,小人在呢!”

“去查……对了,那位闻五十二看着多大?”

“三十余岁的模样。”

沈安说道:“八十年前这一段,去查,看看谁死了。要大人物。”

能有财力和毅力干这种事的人,背后的原因必然不简单。而所谓的忌日也定然是某个大人物的忌日。

庄老实应了,沈安起身说道:“你好生养着,回头有事说话。”

闻小种的眼中多了哀伤:“郎君,小人是诚心来的,小人不记得有家,没了去处。上次拿了陈钟……小人承认,那次是想借着郎君来躲避他们的搜寻……可后来……”

他的眼角有泪水滑落:“后来郎君做事都不避开小人,小人感佩不已……”

他看着虚空,喃喃的道:“上个月的那一天,小人记得清清楚楚的。那一天早上,小人想着当年的事,就坐在台阶上发呆,小娘子来了……”

他的眼中多了光彩,精神都好了许多,“小娘子问小人可是哭了,小人说没有,小娘子就说她晚上想爹爹了也哭……”

沈安的眼中多了柔色。

“小娘子担心小人哭,就送了这个……”

他艰难的伸手在脖子下面摸了一个东西出来,沈安见了不禁一怔,然后就起了杀机。

这是一个小巧的白玉观音像,是沈安送给妹妹护身的。

果果竟然送给了他?

这妹妹太大方了些,同情心也多了些。

沈安漠然道:“分寸。”

你要懂得分寸,否则弄死你。

闻小种说道:“是,小人知道。小娘子就是天上的仙女,小人会护着他……”

这是一个没有感受过亲情的杀手。

然后被果果无意间的同情心泛滥给触动了心思,那颗孤魂野鬼般的心被温暖了。

沈安微微点头,问道:“可知道那些人的藏匿地方?”

闻小种摇头道:“以闻先生的心思,此刻他们定然搬走了。”

沈安的眸色微冷:“竟然敢来沈家讨野火,有趣。”

“多谢郎君。”

闻小种听到这话,就知道沈安算是接纳了自己,就挣扎着起来行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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