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生死之战(本章高能)

午后,牛玉贤睡醒了,徐志穹给他买了些吃的:“兄弟,你且在吴府门前盯一会,千万盯住了,我回去拿一身换洗的衣裳。”

“好说!”牛玉贤是个认真的人,徐志穹让他盯着,他且找个茶摊坐下,目不转睛的盯着。

黄昏,吴自清回到家中,面色铁青。

白日里他收到六公主密信,无故遭到一番责骂,言语甚是激烈,甚至有不少粗鄙之词。

吴自清不知哪里得罪了六公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了这顿骂,回到家里,咬牙切齿道:“泼妇人,若不是看你身份尊贵,我岂容你这般羞辱!”

进门之前,吴自清先在门口撒了几个铜钱,看哪个倒霉鬼来捡!

进门之后,摔盆摔碗,看看有谁敢来触霉头!

家人不知道他哪来的无明业火,全都躲他老远,吴自清无处撒火,去到后院看了看柴房里的妙莹,小姑娘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可还是没死。

她真是命硬!这家门却让她克得败落!

虽说生气,但他没敢动妙莹,他怕坏了自己名声。

他对外说的是,妙莹为救祖母,绝食而死,这是一段孝道美谈!

倘若打了她,纵使没打死,被下人看见,传扬出去,岂不落了污名?

下药毒死她?

那就更不行了。

必须得让她饿死!

这不只关系着老太太的性命,还关系他能不能入品。

常掌柜给他那张药方的时候,必须要至亲之人绝食而亡,以命换命。

教规里也说的清楚,必须让至亲之人自灭而亡,这是入品的条件。

饿死这妮子,既要助我入品,还能救老娘一命,这才叫两全其美!

等我有了四五品的修为,还何必受制于人?

吴自清攥攥拳头,正要离开柴房,忽听婢子来报:“老爷,太夫人请您去喝杯酒。”

“胡闹!”吴自清怒道,“太夫人病重,岂能饮酒?”

婢子战战兢兢道:“这是太夫人的吩咐!”

吴自清皱皱眉头:“我去看看就是。”

想喝就喝吧,喝出个闪失,也算个解脱,横竖不会坏了我名声。

吴自清到了老太太屋里,老太太吩咐婢仆备下几个小菜,亲自给吴自清倒了一杯酒。

“清儿,你坐下,这些日子,你也受累了。”

吴自清上前劝道:“娘,你病还没好,酒还是别喝了。”

“怕甚来?喝点酒,这咳嗽倒能压下去一些,来,先陪为娘喝一杯。”

母子俩喝了几杯,老太太道:“清儿,你可还记得你爹是哪年过身的?”

“孩儿记得,孩儿两岁,爹便过身了。”

“你可知道,娘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吴自清是真不想说这些事!

怎么过的?

难处肯定是有,但也不算太苦。

他父亲走时留下了几亩田地,家里不算富贵,也能保衣食无忧。

但老太太就喜欢说这事,而且说起来没完。

“你还记得你九岁生病的时候,你娘我四处寻医问药,花了多少银子,才保下你这条小命?”

吴自清点头道:“孩儿记得。”

“你还记得你十岁时求学,我花了多少束脩才给你请来一位先生?”

吴自清点头道:“记得。”

“你记得你十七岁时赶考,娘省吃俭用,给你攒了多少盘缠?”

吴自清点头:“记得。”

“你记不记得从小到大,每次吃鸡的时候,娘都把鸡腿留给你?”

……

光说记得不行,这些事一旦提起来,吴自清得哭。

干嚎不行,得流眼泪。

“母亲厚恩,孩儿一时一刻都不敢忘!”吴自清端起酒杯,含着热泪,一饮而尽。

老太太叹口气道:“说那些都没用,人呐,活在这世上,且看良心!良心要是没了,畜生都不如!”

“母亲教训的是。”吴自清有点坐不稳,这酒有点上头。

老太太哼一声道:“我且问你,当初为了给我治病,砍了那泼贱一只手,你是不是心疼了?”

“母亲,我没心疼,眼睛都没眨一下!”吴自清看东西有些重影。

“现在要你妮子一条命,你是不是又心疼了?”

“母亲这是哪的话……”吴自清晃晃悠悠,摔在了地上。

这是怎地了?

喝醉了?

怎么身上一点力气没有。

老太太一笑:“不心疼就好,今我要你一块肉,你也不该心疼吧?”

说完,老太太回过身,拿了一条绳子,把吴自清捆在了椅子上。

这酒,药力来得快,去得也快,若是多等一会,吴自清能动了,老太太还真就摁不住他。

“娘,你这是作甚?要作甚?”吴自清吓坏了。

老太太从枕头下边,拿出一把剔骨尖刀。

“儿啊,你咬咬牙,就二两,娘不多要你的,你这一身血肉都是娘给的,二两还多么?”

吴自清张开大嘴,放声哀嚎:“娘啊,娘,你这是要做甚,你要杀了孩儿么?”

“嚷嚷甚来?少了二两肉,能死怎地?”

老太太解开了吴自清的衣裳,吴自清像杀猪一样喊起来:“杀人啦,杀人啦,快来人呀!”

老太太捂住他嘴道:“你喊什么?不怕丢人么?不怕坏了你名声么?没我的吩咐,他们谁也不敢进来,你喊也没用!”

一把尖刀刺在胸膛上,刚划了一道口子,原本动不了的吴自清开始拼命踢蹬!

吴自清是个大孝子,只要为母亲治病,不管发妻的肉,还是孩子的肉,说割就割,没心疼过。

可唯有自己的肉的不行,这是真疼啊!

疼的药劲都散去了不少。

按照徐志穹和段士云定下的计划,只要老太太再加把劲,把这块肉割下来,吴自清必死无疑。

但徐志穹拿着藏形镜一直在后边看着,他可不能让吴自清就这么死了。

舍身救母,成就孝子之名?

哪有那种好事,得让你身败名裂!

他拿出一把小刀,把吴自清的绑绳割断了。

吴自清挣脱了绑绳,奋力推开了老太太,跌跌撞撞往外跑。

药劲还在,吴自清跑不快,老太太两步追上,从身后又摁倒了吴自清。

吴自清知道老太太年事已高,身后拿起一根烧火棍,照头上就打,他以为老太太扛不住!

他错了,老太太很顽强,脑门上虽说见了血,但丝毫不影响行动能力,她举着尖刀,直接扎向了吴自清的后心。

“你个畜生,你敢打我!你丧良心呀!”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老太太一刀没扎准,刺在了后腰上。

吴自清哀嚎一声,一脚踹开老太太,拼命往外跑,老太太提着尖刀,追了出去。

徐志穹本来想在老太太耳边念念经,劝她下死手,但现在不用了。

老太太眼睛都红了!她已经下了死手!

她也喝了不少酒(不是药酒),她想要多活二十年,她早就没有理智了。

一家人吓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拦着他们。

老太太拼了命紧追,可药性散的很快,吴自清也越跑越快,他终究是壮年人,老太太追不上他。

眼看吴自清跑出了府邸,只要能跑到街上,他就能甩开老太太。

万没想到,走到门口,他一脚踩上了自己撒的铜钱上。

脚下一滑,吴自清从台阶上摔了下去,把左脚崴了。

吴自清连声痛呼,站不起来。

老太太满脸是血,从府里冲出来,拿着刀,对着吴自清就捅。

生死关头,吴自清扭住老太太手腕,把刀抢了下来。

老太太想把刀夺回来,吴自清一使劲,噗嗤一声,剔骨尖刀,扎进了老太太的脖子。

老太太捂着脖子,鲜血撒了吴自清一身。

入夜时分,正是城南最热闹的时候。

吴府门前瞬间围满了人。

“这是谁呀?”

“这不是吴御史吗?”

“他身上这是谁呀?”

“这不是他们家老太太吗?”

“吴御史手上怎么拿着刀啊!”

“他把他们家老太太杀了?”

围观者都吓傻了,别说他们这胆小的,就连牛玉贤都吓傻了。

“闪开,闪开!我是提灯郎,都给我闪开!”

牛玉贤走到了最前面,看到眼前一人一尸,有些不知所措。

吴自清推开老太太尸体,想要逃走,被牛玉贤一脚踢翻在地。

牛玉贤踩住吴自清,心里有些慌乱。

这可怎么办?

志穹就让我看一会,就出了这种事情。

我可怎么向志穹交代?

这到底怎地了?

吴自清怎么突然就杀人了?

杀他还是他生母?

这是,这是……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段士云也在围观者之中,他也看傻了。

这和计划的不一样啊!

死了的不是吴自清,是他家老太太。

老太太也成,罪业也有四寸。

可这心里总是让人不痛快,毕竟他在吴自清身上下了很大功夫!

算了,先把罪业摘了吧。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段士云摆出一脸焦急神情,推开人群,“我是常记药铺掌柜,我懂医术,我看看太夫人还能救不。”

段士云刚要上前,忽听徐志穹在远处喝道:“所有人退后!提灯郎掌灯!”

牛玉贤闻言,打开了灯盒,十二盏青灯飞上半空,两面彪魑铁壁夹成公堂,段士云被拦在了墙外。

徐志穹提着青灯,从远处走来,俯下身子,先试了试老太太的鼻息。

老太太已然死了,徐志穹顺手把罪业摘了下来,收进了怀里。

这老太太的犄角一动不动,魂魄很安分啊!

不应该呀,她脾气那么暴躁。

难道说被亲儿子杀了,万念俱灰了吗?

这罪业上好重的阴气!

段士云注视着徐志穹,这厮是要吃独食么?

心里不痛快,可嘴上不敢乱说,道门有道门的说法,俗世有俗世的规矩,提灯郎审案,谁敢放肆?

徐志穹看着老太太的尸体,又看了看满脸惊恐的吴自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吴自清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牛玉贤道:“监察御史吴自清,在街上与这女子扭打,一刀将其刺死!”

徐志穹问道:“这女子是谁!”

这句问的很大声,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子是谁!

牛玉贤道:“这女子,是吴自清的生母。”

徐志穹瞪圆眼睛,高声喝道:“当真吗?你莫不是看错了?”

牛玉贤看了徐志穹一眼。

这还用问吗?

都在这盯了几天了,早就知根知底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还得应承,毕竟徐志穹是青灯郎:“大人,且问问这些围观之人,他们都是亲眼所见!”

十二盏青灯来回摇晃,里边都是刑具。

城南的人颇有见识,谁不知道提灯郎的手段?照实回答就是了,别等吃苦头。

众人纷纷回答道:

“小人亲眼所见!”

“吴御史杀了他母亲。”

“吴御史是大孝子啊,他怎能干出这种事!”

“还说什么孝子,简直禽兽不如!”

吴自清回过神来,高声喊道:“冤枉,我冤枉!”

徐志穹连连摇头道:“吴自清,你声名在外,没想到竟能做出这等行径!将人犯、尸首,一并带回衙门处置!”

围观者赶紧闪开道路,徐志穹负责押送人犯,牛玉贤负责背尸体。

段士云冷冷看着徐志穹。

年轻人,你太莽撞,太不懂规矩。

徐志穹微笑看着段士云。

老东西,你别急,下个就轮到你了。

判官不能自相残杀,但有些事,不能忍。

不光我不能忍,师父也说了,不能忍!

(本章完)

第119章 妮子,莫哭

“你说甚,你杀了你亲娘!”钟参瞪圆了眼睛看着吴自清。

吴自清站在囚笼里,连连摇头道:“事出有因,是母亲先要杀我,我失手错伤了她。”

钟参回身拉了把椅子,坐在囚笼前:“你莫急,且慢慢说来!”

“今日,我回到家中,咳咳,母亲让我吃酒,咳咳……”吴自清口干,说话时一直咳嗽。

钟参吩咐道:“赶紧,给吴御史取些水来!”

武栩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别光他喝呀,咱们也喝点!”

钟参点头道:“喝着,喝着,赶紧泡茶!”

武栩摇头道:“喝茶有什么意思,我那有上好的梅花酒。”

钟参点头道:“煮上,快煮上!”

乔顺刚道:“刚才巡夜,买了些糕点和葵花籽!”

武栩道:“拿来呀!”

钟参喊道:“我正堂有羊肉,就在后厨,都拿来!分给弟兄们吃!”

众人吃着羊肉和糕点,嗑着瓜子,喝着梅花酒,听吴自清讲述经过。

这成什么样子!

这是审案来了,还是听书来了?

这是掌灯衙门大牢,你们把这当勾栏了吗?

徐志穹很是气愤,气得吃了两斤羊肉!

他们太不像话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京城孝子,当街弑母,实属天下奇闻。

听到紧张之处,钟参张着嘴,瞪着眼,嘴里的酒都漏的到处都是。

就是去了桥头瓦市,找最好的说书先生,也说不出这么精彩的戏码。

吴自清是想替自己申辩,是在情急之下无奈杀人。

可这样的申辩毫无意义,众人全都当了奇闻听了。

从子时一直听到丑时,钟参心满意足,离开了大牢。

“真没想到,扳都扳不倒他,他竟然自己倒了,”钟参哈哈笑道,“志穹啊,你有功啊,你们衙门有功啊,我得赏啊!”

姜飞莉在旁不是滋味:“这又不是他们的功劳,这分明是他运气好,撞上了。”

钟参哼一声道:“你也撞去呀?我也把差事吩咐给你了,是你自己说不管的,伤了一个尉迟兰,看你那通撒泼!志穹没受伤吗?人家武千户就不心疼?可掌灯衙门没矫情,人家死顶!该赏就得赏!”

姜飞莉愤恨不语,徐志穹对武栩道:“千户,我想去查查吴自清的府邸,看有没有贪赃枉法的证据。”

他是想去查一下那本《礼训》,但又没办法明说。

没等武栩开口,钟参发话了:“还查他作甚?当街杀母,横竖都是问斩,再加一条罪过,也不能让他再死一次。”

武栩道:“指挥使说的是,没必要再查了。”

徐志穹道:“吴自清号称御史台第一廉吏,若是能查出吴自清贪赃枉法的证据,也省得御史台日后纠缠。”

说的对呀,第一廉吏都是个贪官,御史台还有什么狂妄的资本?

可武栩还是摇头:“杀了他也就罢了,不必和御史台翻脸。”

钟参瞪起眼睛道:“怎就不必了?御史台没把我皇城司放在眼里,我就要杀一杀御史台的威风,这事就交给你们衙门了,若是查出证据,我还有重赏!”

徐志穹得令,武栩默而不语。

徐志穹当夜在小舍睡了一晚,次日早早来到了吴府。

吴府门前的血迹还没洗,徐志穹带着几名白灯郎直接进了大门。

家中做主的只剩下黄氏,看到一群提灯郎,黄氏要跪,徐志穹喝一声道:“不准跪!”

黄氏平时被打怕了,一点七品夫人的气度都没有,徐志穹说不准跪,她弯着膝盖,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半蹲着在原地,直打哆嗦。

“把你们家人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都叫到院子来。”

“老爷,我们没犯法。”黄氏又想跪。

徐志穹皱眉道:“谁说你们犯法了?这是规矩,懂么?”

官府搜查之前,必须将无关人员清除出去,以防止掩藏、夹带、阻挠。

黄氏把众人集中在一处,徐志穹看了一眼,问道:“人都齐了吗?”

他没看见那小姑娘。

黄氏不敢回答,徐志穹喝一声道:“但凡少了一个,便砍了你们脑袋!”

黄氏一哆嗦,赶紧让婢女把妙莹从柴房里放了出来。

真是被打怕了,吴自清都被抓进了大牢,黄氏还不敢把女儿放出来。

妙莹满头灰尘,脸上泥污斑斑。

她有些畏光,也不敢看人,两手抄在袖子里,不哭,也没有任何表情。

徐志穹皱眉道:“你叫什么名字?”

妙莹不作声,黄氏在旁回答道:“是我小女,名叫妙莹。”

徐志穹又问:“今年多大年纪?”

妙莹还是不回答,面无表情,目光呆滞。

不好。

这孩子被折磨这么多天,心智出了问题。

哭一声啊,哭一声也好。

她的袖子在动,里边藏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不是刀吧?

她头上有黑气,满心都是怨念,这妮子当真要疯了。

她若发狂杀人该怎么办?

楚禾也看出了异常,怒喝一声:“问你话,为何不答?”

这一声虎吼,吓得众人胆战心惊,有不少婢仆当场跪下了。

黄氏抱着妙莹道:“灯郎,我这女孩八岁了,她,她不爱说话。”

“我问你了吗?”楚禾又喝了一声,“她是哑巴么?”

黄氏不敢作声,小女孩低着头,袖子又动了动。

楚禾上前道:“袖子藏着什么?给我拿出来!”

妙莹后退两步,面无表情看着楚禾,双手依旧紧紧抄在一起。

楚禾咬牙道:“你瞪着我作甚?”

黄氏护着女儿道:“灯郎,我这女儿不懂事,顽劣了些,灯郎,我求你……”

楚禾不容分说,上去扯妙莹的手臂。

妙莹躲开楚禾,踢了楚禾一脚!

楚禾本来没打算动真格的,这下被激怒了:“你这妮子想做甚?”

他伸手要把妙莹摁住,徐志穹喊道:“住手!”

楚禾退到一旁,徐志穹上前道:“赶紧放出来,别把它闷死了。”

徐志穹知道她袖子里藏得是什么。

妙莹盯着徐志穹,依旧没有表情。

徐志穹蹲下身子,神色狰狞道:“再不放出来,真就闷死了!”

妙莹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里面有一只老鼠。

老鼠的尾巴被鼠夹夹住了,挣脱不得。

妙莹力气小,掰不开鼠夹。

她就这么左手托着鼠夹,右手托着老鼠,一直藏在了袖子里。

楚禾捂着鼻子道:“这妮子恁地腌臜!”

“你玩这东西作甚,赶紧扔了!”黄氏去抢老鼠,妙莹不给,抱着老鼠不放。

徐志穹笑道:“怕什么,孩子么,喜欢玩就玩呗,且给我看看。”

妙莹还是不给。

徐志穹道:“我帮你放它出来。”

两双黑溜溜的眸子对视片刻,妙莹缓缓伸出手,把鼠夹递给了徐志穹,却把老鼠还托在手心里。

徐志穹掰开了鼠夹,老鼠得了自由,朝着墙根跑了过去。

吱吱!

老鼠叫了一声。

徐志穹侧过身子,看着老鼠,喃喃道:“活着,好好活着。”

妙莹看着徐志穹,眨了眨眼睛,眼里有泪光闪过。

徐志穹依旧看着逃去的老鼠,直到老鼠消失不见,徐志穹用手搓了搓脸颊。

他搓了好几下,又晃了晃脑袋。

妙莹猛的冲向徐志穹,吓得楚禾一哆嗦:“你要作甚?”

小姑娘抱住了徐志穹的腿。

紧紧的抱着。

她哭了,没哭出声,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黄氏上来扯她女儿:“你作死怎地?快回来!”

徐志穹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看这妮子应该是饿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叶包,塞给了妙莹。

荷叶里包着馒头,徐志穹在路上买的,给她买的,还冒着热气。

小姑娘接过馒头,依旧抱着徐志穹的腿。

她哭,没声音,用袖子蹭蹭眼泪,还是抱着徐志穹的腿。

泪珠抹在满是灰尘的脸上,黑乎乎的。

头上的黑气,散了。

……

徐志穹吩咐手下白灯郎仔细搜查,他留在院子里,单独问了黄氏几句话。

“吴自清平时喜欢读书么?”

“喜欢,每天都要读书。”

“他最喜欢读什么书?”

黄氏想了许久:“平时最喜读《礼训》。”

“《礼训》?那不是孩子读的么?”徐志穹故作惊讶,“你可知那书在什么地方?”

“都是放在书房里的。”

“你随我去拿。”

黄氏带着徐志穹去了书房,翻了半天没找到。

她又带着徐志穹去了卧房,翻箱倒柜,连床下的暗格都找了,也没找到。

黄氏吓得满脸是汗:“灯郎爷,我真不知道他把《礼训》放在何处了。”

徐志穹叹口气道:“罢了,回院子吧。”

到了院子,楚禾走了过来,低声对徐志穹道:“东厢房墙里有暗格。”

徐志穹跟着楚禾去了东厢房,砸开了墙上的暗门,暗格之中,黄白之物俱见。

白灯郎现场清点,暗格之中,共有黄金三千两,白银两万两,铜钱五万多贯。

黄金白银按一兑四的官价,全都折算下来,共八万两千贯钱,折成徐志穹前世的货币,差不多四千一百多万。

一位老灯郎告诉徐志穹,在七品官员当中,这算是平均水平。

好个一代廉吏,好个声名远扬。

徐志穹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此人为六公主做事,却问六公主用什么来收买人心?

他敢向六公主伸手,对别人也绝不会客气,只是手段做的隐蔽些。

看着真金白银被搬到院子里,黄氏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家主婢仆更是惊讶,平时吃饭连个荤腥都看不见,哪能想到老爷家底如此深厚。

其实黄氏不用害怕,大宣律法和前朝不同,只要不是谋逆重罪,一般不会牵连到家人,当然,夫妻合谋除外。

看黄氏在家里这地位,就知道她没有合谋的资格。

黄氏也确实不知情,就连老太太活着的时候也不知情。

她只知道除了吴自清,谁也不准进前院东厢房。

吴自清为人吝啬,日子过得清苦,他搜刮来这些钱要作甚?

会不会和怒夫教有关?

徐志穹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找那本《礼训》,可惜这次没能找到。

他到底把那本书藏哪去了?

徐志穹吩咐白灯郎把吴府贴上封条,带着众人回衙门问话。婢仆概不知情,当日便被释放,黄氏和两个女儿多问了一日,也没问出个端倪,次日便把她们都放了。

其实原本也没什么可问的,弄死了吴自清,打压了御史台,这就是钟参想要的结果。

可怜黄氏一个七品夫人,身上十个铜钱都拿不出来,吴府被查封了,她们母女没地方住,打算去桥下蹲一晚。

蹲一晚就能有钱了么?还不是等着要饭?

徐志穹借了他们母女五两银子,让她们去童青秋的房子里暂时住下。

……

没找到礼训,徐志穹不甘心,直接去大牢里找到吴自清询问。

被审问了两天,吴自清看开了:“我凭甚告诉你?横竖都是一死,这于我有什么好处?”

徐志穹道:“你不说,我迟早也能找到,横竖就在你府里,你若说了,至少这些日子会好过些。”

吴自清冷笑道:“你能把我怎地?用刑么?”

徐志穹还真就不好对他用刑。

所有罪名都坐实了,这个时候用刑,目的何在?若是有人问起,该如何解释?

我想找他要一本书,叫《礼训》。

《礼训》满大街都是,你要这个作甚?

这个《礼训》不一般呀,书里面有怒夫教的记载!

你是怎么知道的?

武栩要是问起还好说,彼此之间无须隐瞒。

要是钟参问起呢?

徐志穹又解释不清了。

不过这也无妨,不用刑,还有别的办法折磨他。

“你家的闺女,被你饿了几天?”

吴自清神情端正道:“吾女深知孝道,为其祖母,甘愿绝食!”

到了这份上,还这么不要脸!

徐志穹点点头:“你且向你女儿学学孝道,自今日起,我帮你绝食!”

徐志穹吩咐狱吏不给他饭吃,吴自清咬牙道:“饿死便好,免去刑场受辱,吴某一身铁骨,岂能向尔等宵小之辈低头!”

好骨气!

吴自清自诩一身铁骨,可他肚子不是铁打的,饿了一天,他招了。

“卧房之中,书案之下,另有一处暗格,暗格之中藏着《礼训》。”

“《礼训》之中夹着一页,上面写着夫无怒,家则无规,这是什么东西?”

“是怒夫教规。”

“你是怒夫教的人?”

“我是内门教徒。”

“还分里外门?”

吴自清点点头:“得了教规,就是内门教徒,我只有一页,花了八千贯买来的。”

徐志穹惊呼一声:“八千贯就买一页?”

“这还是熟人相助,否则千金难换。”

什么教规这么值钱?

徐志穹又问:“除了那页教规,剩下的都是《礼训》么?”

吴自清摇头道:“里面还夹着一本账簿,我收了钱,都记在了账簿里。”

“好,好,好!”徐志穹笑了,“你先吃点东西,等我把书拿回来,咱们慢慢聊!”

徐志穹本想立刻就去吴府,没想到钟参设宴,要给掌灯衙门庆功。

徐志穹去明灯轩想告个假,武栩不允:“今夜你是主宾,若是不去,岂不折了指挥使的面子?”

徐志穹干脆把实话说了出阿里:“千户,我审问吴自清,问出了一句实话,他家里有一本账簿,能把行贿之人一一查证出来!”

“原来如此,”武栩点点头道,“不能去。”

“这就不能去?”

武栩皱眉道:“我说不能去,便是不能去!”

徐志穹道:“千户,那账簿里还夹着一页怒夫教的教规,是吴自清花八千贯买来的!”

“还有这稀罕东西?”武栩一笑:“那就更不能去了!”

徐志穹费解:“这却怎说?”

“傻小子,你怎恁地傻,却和那时候一样傻,”武栩看着徐志穹,“我若是不在衙门,日后却让谁护着你?”

……

玉瑶宫中,六公主梁玉瑶面如死灰。

昭兴帝刚刚下旨,两日后,将吴自清凌迟处死。

这人捞不回来了,有事情也要败露。

她叫来了韩笛,问道:“陶花媛伤势如何?”

“回殿下,还下不得床。”

“今夜你出宫,放把火,把吴府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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