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笑傲江湖(三尸脑神丹 下)

开封,城东。

黎明的微光还未完全驱散黑暗,青石板街道上浸着一层薄薄的晨露,尚未完全干涸。

十三盏褪色的白灯笼,歪歪斜斜地悬挂在街道两旁,在晨雾中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草药、香料和腐朽气息的味道。

任盈盈身着一袭素色的衣衫,脚步轻盈。绣鞋轻轻地踩过街边药铺泼出的褐色药渣,发出一阵嘎吱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就是这里吗?”

易华伟看着任盈盈走到一间药铺前停下,不由出声问道。

药铺夹在棺材铺与香烛店之间。门楣上悬着一串风干的蜈蚣,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嗯!”

任盈盈轻轻一点头,走上前去,刚要叩门,那扇木门便“吱呀”一声裂开了一条缝。一个药童从门内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的水已经变得浑浊,盆底沉淀着黑红的血块。

“看诊需先递名帖。”

目光扫过两人,药童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感情。指甲缝里嵌着青绿色的药膏,显得有些脏污。将一块木牌拍在门前的石臼上,然后便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哦!”

任盈盈的目光落在那木牌上,指尖轻轻地在木牌上划过,留下了三道极浅的刻痕。这刻痕看似随意,实则正是日月神教联络的暗记。

药童看着上面刻痕,瞳孔一缩,立马弯腰施了一礼,恭声道:“还请两位稍等片刻!”

易华伟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看了一眼任盈盈。任盈盈微微点了点头,却也没解释。

半刻钟后,药童打开了门,示意他们进去。

穿过狭窄的过道,过道的墙壁上挂着一些陈旧的医书和人体经络图,图上的颜色已经有些褪色。

两人被药童引至后堂,后堂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和腐臭味。一个五十左右的小老头正俯身在一具尸体旁,手中拿着银针,正在挑开尸体的天灵盖。他的动作十分熟练,镊子夹出一条肥白的尸虫,扔进旁边的瓷罐中。瓷罐里已经装了不少这样的尸虫,它们在罐子里蠕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其貌不扬的小老头赫然就是名声在外的“杀人名医”平一指了。

平一指五短身材,手指却异常修长。手指在晨光中泛着蜡黄的光泽,仿佛长期接触各种药材和尸体所致。

“脉案。”平一指头也不抬,沾着脑髓的银针在布巾上擦出暗红的痕迹。

任盈盈伸出右腕,动作优雅而从容。袖口滑落半寸,露出内衬绣着的火焰纹。火焰纹绣工精细,正是神教长老以上才可用的纹样。

易华伟突然按住任盈盈的手腕:“且慢。”看着任盈盈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块素帕,仔细地铺在脉枕上:“盈盈姑娘金枝玉叶,莫要沾了腌臜。”

任盈盈眼睛弯了弯,眉眼上扬,轻笑道:“多谢公子!”

“…圣…姑…姑娘,也是来看病?”

听见任盈盈的声音,平一指的三角眼终于抬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目光一扫,正见着任盈盈朝自己做的手势,眼睛一眯,平一指不动声色的目光在易华伟脸上停留了片刻。

任盈盈轻轻点了点头:

“正是!听闻平大夫医术高超,神鬼莫测,我这身子骨近来有些不适,特来求诊,还望平大夫能妙手回春。”

平一指微微颔首,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客气道:“姑娘谬赞了,在下不过是略通医术,能解些疑难杂症罢了。不知姑娘所患何症?有何症状?”

任盈盈微微皱眉,而后说道:“近日来,时常感到腹痛,且气息不畅,时而头晕目眩,夜里也难以安睡。还请平大夫仔细诊治。”

平一指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任盈盈身上扫了一圈,道:“如此,容在下先诊脉。只是姑娘可知在下的规矩?”

任盈盈看了一眼易华伟,微笑道:“自然知道!还请平大夫帮我诊脉。”

说着,便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平一指把过脉后,轻咦一声,他对任盈盈的身体情况再了解不过,只是这次任盈盈提前发作却又没有加重病情。微微皱眉,陷入了思考,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其中的原由。按常理来说,任盈盈体内的尸虫本不该在此时发作,即便发作,病情也应比以往更为严重才是,可如今这情况却大不相同。

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姑娘可是子时腹痛如绞,寅时气海翻腾。”

任盈盈点了点头:“正是!”

“要是老夫没看错,姑娘之前身中奇毒已有些年头,此次病情发作本应加重,却未料如此。这位公子,可是对任姑娘施了什么特别的法子?”

说着,平一指的目光转向易华伟,眼神中带着探究。

易华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昨夜确实用紫霞功为任盈盈疏导经脉,此事绝无第三人知晓,平一指却能一语道破,着实有些门道。

点点头,开口道:“昨夜我用华山派紫霞功为盈盈姑娘疏导经脉,助她缓解疼痛,难道这与她如今的情况有关?”

平一指微微点头:“原来如此,紫霞功乃至阳真气,或许正是这股真气暂时压制住了尸虫,使其发作提前却未加重病情……敢问阁下紫霞神功练至何等境界?”

看着易华伟,平一指说话时,语气都客气了不少。

虽说紫霞神功至阳,可想缓解三尸脑神丹带来的病症,却绝非易事。

易华伟点点头,开口道:“圆满!”

“啊?!”

此话一出,任盈盈与平一指皆是一惊,任盈盈知道易华伟武功一流,却不知道他年纪轻轻就将紫霞神功练至圆满境界,简直有些耸人听闻。

是不是后无来者不敢肯定,但绝对是前无古人。

“姑…娘,老夫得罪了!”

说着,平一指心中一动,看着任盈盈的眼睛里喜色一闪而过,微微点了点头,便迅速掀开任盈盈的眼睑查看,随后忽然转头对药童喝道:“取三棱针来!要泡过孔雀胆的。”

药柜最底层的抽屉拉开时,一股熟悉的腥甜气味飘出。

“褪衣。”

平一指将银针在烛火上烤得通红,眼神专注而冷漠,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此刻的他,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救治任务,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尸虫聚于膻中,需在任脉下针。”平一指解释了一句。

易华伟的剑鞘突然横在任盈盈身前:“且慢!男女有别,大夫可否口述穴位,由在下代劳?”

平一指的喉结动了动,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眼睛却不由自主看向任盈盈,嘴上道:“哼,你可知这穴位施针稍有偏差,便是性命之忧。”

易华伟点点头道:“在下虽非医者,但对经脉穴位也略知一二,还望大夫详述。”

看了平一指一眼,任盈盈轻声道:“我相信我朋友!”

平一指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易华伟,似乎在评估他的能力。片刻后,开口道:

“好,那你听好了。膻中穴连线的中点,需直刺零点三到零点五寸。”

平一指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自己胸前比划着位置,力求让易华伟能够准确理解穴位的位置。

“冒犯姑娘了!”

易华伟微微点头,眼神专注地记住平一指所说的每一个字。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手中的银针缓缓靠近任盈盈的膻中穴。

任盈盈微微闭上双眼,心中虽有些紧张,但对易华伟却有着莫名的信任。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以配合易华伟的施针。

见易华伟将银针扎入穴位,平一指又将一根三棱针扎入任盈盈左手中冲穴。

随着三棱针的刺入,黑血顺着银针纹路缓缓爬上来,那黑血的颜色暗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平一指忽然抓住易华伟右手按在任盈盈后心,喝道:“戌时方向走手少阳,经天井、四渎、三阳络,过阳池穴时需留三分力。”

“好!”

易华伟应了一声,掌心刚触到任盈盈的素纱中衣,就感觉她脊背绷紧如弓弦。任盈盈的身体本能地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产生了反应,她的肌肉紧绷,心中的紧张感也随之加剧。

平一指的银针又刺入劳宫穴,突然厉喝:“真气过支沟穴了吗?”

平一指的声音急切,密切关注着任盈盈体内真气的运行情况。

“还未到会宗。”

易华伟额头渗出细汗,紫霞功的淡紫气劲在任盈盈皮肤下游走,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气劲的运行,努力按照平一指的指示去做。

药童举着铜镜调整角度,让灯光恰好照在任盈盈颈后风池穴。光线的照射使得穴位更加清晰可见,为平一指和易华伟的操作提供了更好的条件。

平一指突然用针柄猛敲易华伟肘部曲池穴:“蠢!阴维脉的尸虫要往冲脉逃了!”

平一指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和焦急,他深知尸虫逃脱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枯黄的手指在任盈盈脊背连点七处大穴:“改走足太阳经,从大杼穴贯入!”

平一指的动作迅速而准确,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精湛的医术,努力引导着易华伟的气劲。

任盈盈喉间溢出半声闷哼,身体开始颤抖,那闷哼声中带着痛苦,却也有着一丝忍耐。

易华伟立刻收回一些内力,他担心自己的操作会给任盈盈带来更大的伤害。

平一指却抓起药杵砸他手腕:“继续!尸虫离了玉枕穴就前功尽弃!”

药杵上沾着的朱砂粉簌簌落在任盈盈散开的青丝间,那红色的粉末与任盈盈的青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得罪了。”

易华伟咬牙催动十成功力,紫气暴涨。任盈盈的中衣突然裂开三寸缝隙,露出肩胛处暗红的尸虫斑痕。那斑痕颜色暗沉,形状诡异。

平一指的银针闪电般刺入斑痕中心,针尾缠着的金线突然绷直。平一指的动作迅速而准确,紧紧地盯着银针和金线,生怕尸虫会逃脱。

“我现在用剑气逼它出来!”

平一指甩出把柳叶刀:“割开至阳穴半寸,注意,内力配合,我喊停就停!”

声音中带着紧张和兴奋,他知道这是关键的一步。

刀刃刚触及任盈盈肌肤,易华伟就压住平一指手腕:“我来。”

剑尖精准挑开皮肤,紫气顺着剑身导入,一团蠕动的黑物从切口顶出。那黑物形状怪异,表面滑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任盈盈的身体微微颤抖,强忍着疼痛,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平一指的银针立刻织成网兜住尸虫,扔进装雄黄的铜盆。那尸虫在铜盆中挣扎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任盈盈突然剧烈抽搐,七窍渗出黑血。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着,黑血从她的七窍中流出,画面触目惊心。

平一指翻手亮出七枚金针,分别刺入她头顶四神聪穴:“快!真气走督脉,经腰阳关直冲百会!”

紫霞功在任盈盈体内形成螺旋气劲。他全力以赴地催动着气劲。

药童突然泼来整盆冰水,任盈盈周身要穴腾起白雾。冰水的刺激让任盈盈的身体猛地一震,意识在痛苦和冰冷中变得模糊。平一指趁机将药粉撒在伤口处,腥臭的黑血顿时转为鲜红。

“还剩半刻。”

平一指盯着铜漏,眼神专注而紧张,突然将三根艾条插在易华伟肩井穴上点燃:“用火烧劲,把残余尸毒逼到天池穴!”

他决定采用这最后的方法来清除任盈盈体内的残余尸毒。

易华伟咬紧牙关,忍受着肩井穴传来的剧痛。那火焰的灼烧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依然强忍着疼痛,全力催动着体内的气劲。任盈盈的身体也在气劲的作用下微微起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易华伟的气劲逐渐将残余尸毒逼向天池穴。任盈盈的身体也逐渐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稳,七窍的黑血也不再流出。

终于,在最后一刻,平一指长舒一口气,说道:“好了,尸毒已除。”

易华伟闻言,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任盈盈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易华伟和平一指,轻声说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本章完)

第793章 笑傲江湖(月下定情)

城东,客栈。

明月当空,清冷的月光倾洒下来,给整个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

易华伟独自坐在客栈的房顶,手中握着一支竹箫。微微仰起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缓缓将箫置于唇边,悠扬的箫声随之而起,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箫声时而低沉婉转,如潺潺溪流;时而高亢激昂,似万马奔腾。

任盈盈原本在房间内休息,可这悠悠箫声却仿佛有着无形的魔力,牵引着她。轻轻推开窗户,向外望去,月色下,易华伟的身影清晰可见。心中一动,轻轻一提气,如同一缕青烟般跃到了房顶上。

站定身子,看着月下的易华伟,开口说道:“公子还不休息?”

箫声骤停。

易华伟转头看向任盈盈,随即将箫收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不好意思,盈盈姑娘,吵到你了?我现在下去,你身体尚未痊愈,还需好好休息。”

任盈盈轻轻摇了摇头,回以一笑,美目流转,说道:“没什么,我也睡不着。公子刚刚吹的这曲调叫什么,我从未听过?不似中原曲调?”

易华伟微微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说道:“曲名不谓侠,以前听一个西域老人吹过,今夜偶然想起,一时心血来潮,打扰姑娘了。”

“我还没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呢,你跟我还是这般客气,叫我盈盈就好。”

任盈盈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好奇,说道:“这曲调很是特别,听起来豪情满怀,又带着一丝洒脱。不知那老人是何许人也?”

易华伟微微一笑,道:“那老人是我在一次游历中遇到的,当时我正路过一个小村庄,听到了这箫声,感觉有些新奇悦耳,便寻了过去。那老人独自居住在一间破落的茅屋中,我与他交谈了一番,他便吹了这首曲子给我听。”

任盈盈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想必那老人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易华伟笑了笑,说道:“谁知道呢,不过这曲子确实好听,我便将调子记了下来。”

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他们的衣衫。任盈盈望着远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易华伟看着任盈盈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盈盈姑娘,在下心中有一事颇为不解,之前多有不便,如今难得有此机会,不知姑娘能否告知一二?”

看着易华伟的眼睛,任盈盈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易华伟,说道:“公子想问什么?”

“你之前就认识平一指?”

不等任盈盈开口,易华伟叹了口气,直直地看着她:“你喊竹翁绿竹贤侄,跟我说是因为你的辈份大…,但他对你的态度,不像是对待年轻长辈,倒像是……你的手下。你说你是因为父亲的原因,得罪了魔教,因此被迫服下三尸脑神丹。可……”

“我是日月神教圣姑,任盈盈。”

听着易华伟的话,贝齿紧紧咬住下唇,任盈盈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前任教主任我行就是我爹,……至于三尸脑神丹,是东方不败控制我的手段………”

顿了顿,任盈盈看着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你现在知道了,是想除魔卫道吗?盈盈的命是你救的,你要拿走便是!”

说完,任盈盈紧紧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久,没有一丝动静。

任盈盈的心中愈发紧张,她不知道易华伟会作何反应。突然,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自己脸颊,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易华伟深情的眼眸映入眼帘,任盈盈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

任盈盈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易华伟打断。

易华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任盈盈,说道:“盈盈,我从未想过要除魔卫道,更不会取你的性命。在我眼中,你只是那个需要我照顾、需要我保护的任盈盈,与你的身份无关。”

任盈盈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易华伟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公子,你……为何对我如此?我身为日月神教圣姑,江湖中人人对我忌惮三分,你却……”

易华伟轻轻握住任盈盈的手,说道:“盈盈,我与你相处这些日子,深知你的为人。你心地善良,行事磊落,虽出身日月神教,但却与那些江湖人口中的魔教中人截然不同。我又怎会因为你的身份而对你有偏见?”

任盈盈的睫毛颤动,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易华伟的手掌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远处传来漕船上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在下并非迂腐之人。”

易华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正邪之分,原不在出身门派。”

手指轻轻擦过任盈盈脸颊,替她拭去一滴未落的泪珠。

任盈盈的身子微微发抖,正对上易华伟深邃的目光。月光从舱顶的竹篾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不介意?”

任盈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右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的云纹,指节泛白。

抬眼望去,只见易华伟喉结滚动数次,终是开口:“盈盈,我与你讲个故事可好?”

“嗯!”

任盈盈轻轻点了点头,倚着青石坐下,素手将垂落的鬓发别至耳后,腕间银镯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抬眸时,眼底映着细碎的月光,像是揉碎了一池星河。

“那该是七十余年前的事了,说起来倒也不是故事。”

易华伟笑了笑,缓声道:“话说武当祖师张真人门下七个徒弟被称为“武当七侠”,分别是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张翠山、殷梨亭、莫声谷……这七个名字合起来像一幅山水画似的,将他们的名字连起来能组合出一首完整的诗作:“远桥清浅泛莲舟,岱岩难阻溪松流。翠山远看梨亭立,尚有声谷空悠悠。”

“好像扯远了,我今天要说的故事就是关于张真人的五弟子张翠山。那年的张翠山才是个二十一二岁的青年,面目俊秀,身形瘦弱却剽悍…”

美目一弯,任盈盈的眼睛弯成月牙状,看着月光下的易华伟,心中暗道,不知道那张翠山是否像他这般俊秀,想着,笑意从眼中溢出,心下柔了几分,单手托腮,静静地看着眼前人。

“……江湖传闻,得到屠龙刀倚天剑者,可以成为武林至尊,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一时间风云四起,引发了武林中对屠龙刀倚天剑的争夺。张翠山与天鹰教教主的女儿殷素素因屠龙刀相遇相恋………”

任盈盈忽然攥紧膝上鲛绡,指尖深陷进丝缎纹路。想起黑木崖上经年不散的云雾,想起教众跪拜时山呼的“圣姑千秋”,喉间泛起苦涩:“就像我们这般………”

“后来,与金毛狮王……流落荒岛,在冰火岛共度十年。”

易华伟的声音陡然轻快起来,像是要驱散她眼底阴霾:“张翠山以松枝作笔,在礁石上教稚子识字……殷素素总爱将新猎的貂裘覆在他肩头,说极北之地的风雪最是伤人……”

“直到张无忌十岁那年……,武当真武大殿前……”

张乐辉语速渐缓:“八大门派高手云集……张五侠长剑拄地,脊背挺得笔直如松。殷素素红衣似火,十指死死扣住丈夫臂膀,指甲几乎陷进皮肉……”

任盈盈蓦地站起,腰间银铃乱响。背过身去,广袖翻飞如蝶:“何苦要说这些!你明知……明知,我教中宿老皆道正邪不两立,前日少林空闻大师还传信……”

话音戛然而止。

易华伟自后环住她颤抖的肩,下颌轻抵她发顶。

任盈盈闻见他衣襟间沉水香混着松烟墨的气息,听见他心跳声穿透层层衣料,与自己的心跳渐渐同频。一团红晕至颈部升起,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晕染开了,添了几分绯色。任盈盈脑中一片空白,一时竟忘了怎么呼吸。

“后来张无忌习得九阳神功那日……”

易华伟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光明顶上力战六大派,却始终不肯伤人性命。你说这江湖,当真是非黑即白么?”

山风骤起,竹海翻涌如浪。

任盈盈转身时,发间玉簪不慎坠落,青丝泻落如瀑。易华伟抬手接住玉簪,指尖擦过她耳垂的瞬间,两人俱是一颤。

“你知道吗……”

任盈盈的嗓音带着一丝哽咽,但她还是倔强地扬起了下巴:“那天你在绿竹巷弹奏《有所思》,我躲在帘子后面偷看……”

她的声音消散在突然贴近的体温里。

易华伟将她冰凉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隔着衣物,任盈盈感受着那鲜活的心跳,不由扭过头去,不敢看着易华伟那深邃眼神。

远处传来了更鼓的声音,惊起了夜栖的寒鸦。任盈盈忽然感觉到掌心被塞入了一个温润的东西,低下头一看,是半枚阴阳鱼玉佩。易华伟颈间的银链晃动着另外半枚玉佩,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这是我娘给我留下的。”

易华伟的指尖轻轻抚过玉佩的断口处:“我娘说,如果遇到了甘愿生死相托的人……”

话没说完,任盈盈忽然展颜一笑,笑容如同初春的融雪,让她眼角的泪痣都显得生动起来。将玉佩紧紧地贴在心口,另一只手拽住他腰间的绦带,足尖轻点,便纵身跃上了竹梢。

“跟我去一个地方。”

任盈盈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摇动:“我娘说,日出的时候,一定要有人一起看才不算辜负。”

两人的身影掠过月下的竹海,衣袂相互交缠,如同墨色的莲花绽放。山涧的深处,隐约传来新谱的琴曲声,惊起了满山的流萤。

终于在天色微亮的时候来到了一处山崖。任盈盈带着易华伟来到了一个绝佳的观景点,两人静静地等待着日出。

太阳渐渐升起。

一轮红日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光芒万丈。

……………

洛阳城内,易华伟与任盈盈并肩而行。这座千年古都,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古朴而又繁华的气息。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两人在洛阳游玩了两日,赏遍了城中的古迹名胜。

这日午后,两人在街边的一家小茶馆中坐下,品着香茗,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任盈盈看着易华伟,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这两日在洛阳,倒是让我忘却了不少烦恼。”

易华伟轻轻握住任盈盈的手,说道:“能让你开心便好。只是我们也不能一直在此停留,接下来,我们便前往黑木崖吧。”

任盈盈微微点头,说道:“嗯,我也想早日回到黑木崖,看看教中如今的情况。”

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只是那东方不败…武功高深莫测,你当真有信心对付他?”

易华伟笑了笑:“至不济,也能与他打个平手。放心,我一定帮你问出你父亲的下落,相信我!”

“嗯!”

看着易华伟自信的表情,任盈盈轻咬贝齿,轻轻点了点头。

心中却道:大不了,与岳郎一起死,自己若求东方不败,应该能合葬在一处。

易华伟不知道任盈盈心中想法,付过茶钱,两人离开了茶馆,朝着城外走去。

两人骑着马,沿着官道前行。

行至第二日傍晚时分,两人来到了嵩山脚下。天色渐暗,落日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万物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

易华伟与任盈盈并肩走在一条蜿蜒的小道上,四周是寂静的山林,偶尔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彻在这寂静的氛围中,七八个人从西方狂奔而来。个个身着劲装,腰间挂着兵刃,脚步匆匆,神色显得极为焦急,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扬起些许尘土。

这几名汉子奔到易华伟和任盈盈身前时,只是匆匆瞥了他们一眼,便毫不犹豫地绕身而过,继续向前飞奔。其中一人边跑边急切地说道:“若给那厮逃了,可糟糕之极。”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虑和紧张。眨眼间,他们便在小道上奔出老远,身影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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