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由你来,陪她走完后半生(5k4)

壁炉里火光灼灼,温暖了初春的寒夜。

“坦白来讲,陛下,您比我想象的更坦诚。”

听到亚伦那开门见山的话语,拉斯特微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按您的身份,怎么也得先和我拉扯半天,展露下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的权谋和威严,然后方才会进入正题呢。”

“在皇宫中,向臣子与大贵族们展露威严,摆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那并非是我的爱好,而是身为君王的责任。”

“一个能被下属轻易看穿的领袖,没有为王的资格。”

“但是,在这座海蓝公馆里,我的身份却并非是帝王。”

“我是在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与你对话。”

亚伦审视着拉斯特的眼眸:“那么,拉斯特,可以告诉我你的回答吗?”

“我对,希尔缇娜的感情吗?”

此刻,不止是亚伦在审视着他,就连拉斯特也同样在审视着自己的本心。

片刻之后,他露出了笑容。

“我对希尔缇娜确实抱有着好感。”

“这份好感,也许源自于同为理想主义者的同病相怜。”

“也或许还要更早,早在深蓝港的港口区,当身受重伤闭目等死的我……亲眼目睹了那道将铁十字浪潮焚为灰烬的星光时——”

“那个如晨星般闪耀的细剑使,就在我心中拥有了一席之地。”

拉斯特坦然地回答。

“所以,倘若是与她成婚的话,那我本人自然不会反对。”

“即便我现在已经抵达了六阶巅峰……但相比于帝国而言,也只能用微不足道来形容吧。”

“就譬如陛下您虽然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但是掌管着圣剑的您一旦出手……恐怕连传奇都不会是您的一合之敌。”

明明此刻的亚伦,看上去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中年贵族。

但是在拉斯特的星界视野中,眼前之人却仿佛是一座极黑的深渊,就连光芒也无法从中逃逸。

这样的感觉,拉斯特只在夜世界的历史残响里,从化为审判天使的小艾、以及第六纪终末那惊鸿一瞥的天使之战中窥见过。

虽然隶属于不同序列长阶,无论是执掌的权柄还是规则都截然不同……但毫无疑问,祂们都拥有着相同的位格。

“因此,能够与皇女殿下成婚,得到帝国的资源与扶持,并收获一座巨大的靠山……”

“这对如今的我而言,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无论从什么角度,我都找不到拒绝陛下的理由。”

拉斯特的声音微顿了一下。

“不过——”

“我所说的这一切,都存在着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希尔缇娜她……”

“自己愿意。”

……

“拉斯特,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聆听着拉斯特的回答,亚伦不由哑然失笑。

“看的出来,你确实和我很像,是相同的一类人。”

“所谓的婚约,在你眼中其实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就如同世俗的律法、道德一样。”

“你之所以会遵守世俗的律法与道德,仅仅只是因为这是你平日里必要的,让自己变得不起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伪装色……而一到关键时刻,这些条条框框却绝无法约束你分毫。”

“所以你才能够面不改色地在牛郎店里当牛郎,取悦女性顾客,甚至是女装成侍女的模样……你的灵魂早已经冷硬如钢,无论身处何等的环境,遭遇何等的对待,都动摇不了那颗嗤笑的铁心。”

“倘若有人以为在你成婚之后,便能够以「岳父」、「赘婿」、婚约之类的名义来约束你,让你向对方屈服,沦为自己的工具的话……那他一定会吃个大亏吧。”

“因为在你的心灵深处,除了那名为「理想」的事物之外,其余的一切都是能够被毫不犹豫舍弃掉的东西。”

亚伦的声音顿了顿。

他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拉斯特。

“不过好在从一开始起,我便没有想过以婚约的名义去招徕你,将你绑定在帝国皇室的战车上。”

“我所真正想要改变的——”

“唯有我自己的女儿,希尔缇娜而已……”

亚伦的目光垂落,注视着自己的胸口。

“帝国的皇室,世世代代保管,传承着名为「圣剑」的圣遗物。”

“圣剑的威能自不必说,即便持有者仅为六阶,在解放圣剑的状态下也能够媲美传奇……而倘若掌控圣剑之人本就是传奇,更是能够直接拥有部分天使的位格与权能。”

“只是,正如「等价交换」是超凡世界的基本法则一般……圣剑既然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威力,使用时自然也需要付出代价。每一次解放圣剑,都会对使用者带来巨大的反噬,不止是肉身,更是灵魂层面的创伤。”

“在正常情况下,解放圣剑所造成的灵魂创伤,能够由圣剑的剑鞘——遥远的理想乡「阿瓦隆」所缓慢治愈。”

“只要君王解放圣剑的次数不过于频繁,那么灵魂的创伤便能够在剑鞘的滋养下愈合,不留下病患。”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不过,身为王,我却唯独任性了一次。”

“我并没有选择自己保留下剑鞘阿瓦隆,而是将它埋藏在了希尔缇娜的体内。”

“那孩子和她的母亲太像,偏执而不懂变通,总是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我担心她会重蹈她母亲的覆辙,因此将剑鞘埋藏在了她的体内,希望以此来庇护她不受伤害。”

“不过,如此做的代价,便是我自己失去了剑鞘的庇护。每一次解放圣剑所带来的反噬,灵魂所遭受的不可治愈的创伤,都必须由我自己一人承受。”

“也因此,我所拥有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其实灵魂中早就留下了无法根治的隐疾——等到这些潜藏在灵魂深处的隐患爆发之时,便是我的寿终之日。”

亚伦缓缓转头,望向了桌上所摆放的相框。

那是一张全家福的合影,一人是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的亚伦,而另一人则是拉斯特曾在历史残响中惊鸿一瞥的塞西莉亚。

在两人的中间,是一个扎着栗色马尾辫的小女孩,看起来肉乎乎的小脸蛋上笑得很灿烂。

这是孩童时的希尔缇娜。

自从邂逅她以来,拉斯特还从未见过流露出如此忘乎所以,如此幸福笑容的希尔缇娜。

“身为王,我自认问心无愧,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君主。”

“但身为父亲,我却无疑是不合格的。”

“我没有给希尔缇娜一个完整的童年,而以我如今的灵魂状态,更是无法完整地陪她走完这一生。”

“所以,拉斯特——”

亚伦将视线重新锁定在了拉斯特之上。

“我希望……能够由你,来陪她走过这后半生的旅途。”

“在你的陪伴下,让她逐渐修正掉那份偏执与顽固,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而不用再如她的母亲那般,走向那悲惨的末路。”

“如此一来……”

“等到一切终结之日,我也就能够问心无愧,与她的母亲在理想乡再度重逢。”

“至于你所说的,希尔缇娜她自己的意愿——”

亚伦的声音微顿了一下。

他注视着壁炉中燃烧的薪柴,神情发生了微微的变化。

这一刻,亚伦不再是先前那个温和的中年贵族,而是重新变成了宰制天下的君王。

“希尔缇娜。”

“她一定会同意,也只能同意。”

“她是我的女儿,是皇室的一员——在帝国的命运面前,任何人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

“在格兰威尔帝国,并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更无需挑选什么良辰吉日。”

“既然双方都同意这件婚事,不存在异议……那么你与希尔缇娜之间的婚礼,便在三周之后于帝都举行吧。”

“这将会是整个西大陆最为隆重的婚礼——”

“同样,这也会是希尔缇娜第一次以「帝国皇女」、「圣剑的继承者」、「未来女皇」的身份,在世人面前亮相的那一天。”

拉斯特与亚伦的交谈很快便结束,双方可以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直到拉斯特离开之后,亚伦的目光方才缓缓从门口收回。

他便这样注视着桌上那张全家福的合照,长久不语。

整个公馆内寂静无声,只余下壁炉里燃烧的薪柴在噼啪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打破了海蓝公馆中的沉寂。

公馆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初春的寒风从屋外倒卷而来,驱散了壁炉中散发而出的暖意。

披散着栗色长发的少女便站在公馆的门口。

希尔缇娜注视着海蓝公馆那熟悉至极的装饰和陈设,随即又看到了那张摆放在桌上的全家福相片。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亚伦的身上,那双浅褐色的美眸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父亲。”

“我听公馆的侍女说,拉斯特他已经来见过你了,对吗?”

“果然,只有涉及到他的事情的时候,你才肯回来见我啊……希尔缇娜。”

亚伦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情感的波澜:“没错,我已经和他谈完了。”

“现在的拉斯特,应该已经在返回繁星大学的专列上了。”

“那么……”希尔缇娜抿了抿唇:“结果呢?”

“希尔缇娜,你比我更了解拉斯特……你应该明白,所谓的婚约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他本人并不会因此而被约束和限制分毫。”

“一个对他而言仅有好处却没有分毫坏处的提议——他本人自然不会反对。”

“你们的婚礼,将会在三周之后于帝都举行。”

亚伦缓缓站起了身子,俯瞰着眼前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希尔缇娜——”

“你自己做好准备了吗?”

“与拉斯特成婚,然后继承圣剑……”

“成为我的继承人,也成为帝国未来的女皇——”

“背负起整个格兰威尔帝国,数千万子民命运的觉悟。”

希尔缇娜轻抿着唇,栗色的发丝微微垂落,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见状,亚伦那平静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昨天,我见到了一位「守墓者」。”

“如果我的感知不错的话,那应当是一位「准天使」。”

“准天使的……守墓者?”

听到如此两个令她在意的名词,希尔缇娜不由抬起了头。

“嗯,没错,一位准天使。”

“早在传奇之时,祂的命运烙印就被永远地刻印在了「永夜石碑」之上。”

“因此,即便此刻祂已经超越了传奇领域的范畴,但祂的命运却依然被那枚圣遗物石碑所限制,而无法像真正的天使那样回溯历史长河,同时存在于光阴的每一个刹那,再无弱小的时刻。”

“但是,除此之外,无论是力量还是权能,祂都已经与一尊真正的天使相差无几。”

“那个守墓者准天使告诉我,祂这一次前往帝都,只是为了一人而来——”

亚伦的声音微顿了一下。

“那是守墓者的宿敌,一个名叫拉斯特的人类少年。”

“守墓者组织传承了无数岁月,名为「愚人的图书馆」的底蕴,此刻便在那位少年的身上……双方之间有着绵延数个纪元,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祂将其称之为「卑劣的盗火者」。”

“而此刻,那个人类少年便在帝国境内……倘若格兰威尔帝国愿意将那个人类少年交给守墓者的话,那么非但会收获一个古老隐秘组织的友谊,对方更是愿意拿出真正的圣遗物来交换。”

“我回答对方,此事重大,另外在帝国境内抓捕一位无视预言和占卜的高阶超凡者也需要时间。”

“一个月后,我会给予祂明确答复。”

“父亲!”

希尔缇娜猛地看向亚伦:“您该不会……是想要将拉斯特交给「守墓者」吧?”

“当然不会。”

亚伦摇了摇头,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即便不考虑自己两个女儿对他的感情……拉斯特他如今也并不隶属于格兰威尔帝国,而是繁星大学的一员。”

“我今天敢把拉斯特拿去交换圣遗物……明天那只雪貂和老校长就敢把整个帝都给拆了。”

“昨天,我和那个准天使进行了短暂的交手。”

“在见识了圣剑的威能之后,至少在我所承诺的这一个月期限内,守墓者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

他俯瞰着自己的女儿:“在一个月之后呢?”

“那是绵延了数个纪元的血海深仇,理念之争,守岸人与守墓者之间,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休。”

“即便一个月后我选择拒绝了那位准天使,但是祂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祂会用尽一切的方法,去想办法寻找拉斯特的所在。”

“那个少年如今,至多也不过六阶巅峰而已。诚然,他很特别,就仿佛拥有着命运的庇护,免疫一切预言和占卜,更是从来都不乏越级挑战的例子——”

“可这一切的一切,对一位半只脚迈入天使领域的神话生物而言,却没有分毫的意义可言……他一定会被守墓者抓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希尔缇娜低垂着眸子,未曾开口。

“我知道你在期待着什么……不论是繁星大学的老校长,还是那只雪貂都很喜欢他,必然不可能放任拉斯特被守墓者抓走。”

“但那只雪貂如今还处在复苏状态,未曾回归巅峰,面对一般的传奇或许还行,面对天使未免有些勉强。”

“而老校长更是一大把年纪了——他们或许能够庇护拉斯特一次、两次……但是又怎么可能庇护他一辈子?”

“要知道,刺客,可永远要比保镖更轻松。”

亚伦就这样俯瞰着沉默不语的希尔缇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不与拉斯特成婚……那么对帝国而言,便绝没有插手守岸人与守墓者战争的立场。”

“国家不可能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牵扯的少年,与一个自神代传承至今,成员最低都是传奇的隐秘组织开战。”

“而你若是不继承圣剑,那你要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孩被守墓者抓走、要么便遵循巡林者「身为骑士,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能让同伴死在自己面前」的家训,去阻挡在拉斯特的面前。”

“但以你六阶的实力,与他一同陨灭便是唯一的结局……这不能被称作勇敢,而仅仅只是飞蛾扑火的盲目与愚蠢。”

“而你若是与拉斯特成婚,继承了圣剑,一切便将截然不同。”

亚伦那冷漠如冰霜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几分。

“帝国不会为了一个毫无关联的少年与守墓者开战——但倘若他是女皇的王夫,那么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而希尔缇娜,你更是帝国有记载以来的历任皇室成员中,与圣剑契合度最高者——在你七岁那年,便曾引发了石中剑的共鸣。”

“如今,经过了圣剑剑鞘在你体内十多年的温养和孕育……你的灵魂已经完全与圣剑契合,真正地不分彼此。”

“一旦继承圣剑,那么你便会是古往今来最强的圣剑使——”

“借助圣剑的力量,你将会开辟出第二条序列长阶,名为「皇权」的序列长阶……你将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晋升传奇,乃至于成就天使,并依靠「双序列」的优势,迅速弥补与其他古老天使间的差距。”

“而到时候,就由你以妻子的身份守护在拉斯特的身边,无论是谁对他图谋不轨——传奇也好,准天使也罢,就由你来亲手斩杀。”

亚伦就这样审视着自己眼前那低垂着眸子,长久沉默的女儿。

他的声音里既有父亲的慈爱,但更多的则是君王般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起来,这是唯一的选择,不是吗?”

“希尔缇娜,你能够与自己所喜欢的人喜结连理,也能够获得守护自己珍视之人的力量。”

“你要做的,便是继承圣剑,成为我的继承人……也背负上那与「圣剑」相称的,整个帝国数千万子民命运的重量。”

“而你所唯一需要支付的代价,便是舍弃掉自己的那份偏执。”

“也放弃掉那个名为「巡林者」的……死板、老套、不懂变通的愚蠢理想。”

(本章完)

第235章 奥菲丽娅殿下,我们是同谋啊(二合

离开海蓝公馆之后,拉斯特的脚步忽然一顿,侧身看去。

下一刻,在他所望的方向,一道披甲身影悄然出现。

这似乎是一个身穿重铠的女人,容貌被遮掩在面甲里难以看清,仅仅能通过身姿隐约判断出对方的性别。

她对着拉斯特微微躬身,那身重铠也随之发出了金铁交戈的铿锵声。

“拉斯特阁下,我家殿下邀请您前往一叙。”

你家殿下?

拉斯特一怔,正要继续询问,却感觉自己的肩头忽然一沉。

一团巨大的雪白毛球从空间裂隙中显现,然后熟络异常地落在了拉斯特的肩头。

“这货叫凯特,是奥菲丽娅的人。”

银院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刚在次级维度的亚空间里打完盹,还残留着困意。

“去见她一面吧,那小丫头应该算是和你一伙的。”

来自……奥菲丽娅的邀请?

拉斯特的心中一动。

希尔缇娜同父异母的妹妹,格兰威尔帝国的第二皇女,皇室的小天鹅……

虽然早已经从各种地方听闻过奥菲丽娅的名号,无论是希尔缇娜还是银院长都与对方关系紧密。

不过对他而言,这倒还是第一次与奥菲丽娅见面。

“感觉我这次来帝都,是要把希尔缇娜的家属们都见个遍啊……先是父母,再是妹妹。”

……

凯特带着一人一貂前往的地点,并非是皇室成员所居住的行宫,而是帝都内城区一处看起来不起眼的别院。

“虽然早就想见您了,但直到今天才等到机会。”

“很遗憾,为了保密,只能在这里而不是在皇宫中招待您。”

“那么,初次见面,拉斯特哥哥。”

奥菲丽娅微微下蹲,轻提裙摆,向着拉斯特行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宫廷礼。

棕色的半长发,黯淡底色下的纯白洋裙,精致无瑕的俏脸,还有那优雅的王族气场,令她看起来如瓷娃娃般美丽动人。

看着眼前优雅行礼,如洋娃娃般的少女,拉斯特不为所动,倒是银院长先有些绷不住了。

“小丫头,你刚才喊这家伙什么?”

“拉斯特哥哥啊……”

奥菲丽娅有些不解地看了银院长一眼。

“按照父皇的旨意,王姐与拉斯特三周之后便会在帝都举办婚礼,正式成婚。”

“既然是姐姐的丈夫,那么也就是我的哥哥了……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说……”奥菲丽娅眨了眨那双绯红色的眼瞳:“拉斯特哥哥,更喜欢我直接喊您姐夫呢?”

“倒不是这方面的问题。”银院长用尾巴捂住了自己的脸。

“只是感觉,用这个称呼的话……小奥菲丽娅你到时候很可能会遭报应,来自于命运的捉弄那种。”

银院长可没有忘记,「拉斯特哥哥」这个称呼……在历史残响之中,可是格蕾这位命运天使的专属。

虽然如今格蕾已经从天使的位格之上跌落,被困顿在了星海的尽头。但银院长丝毫不怀疑,这位曾经的命运之天使终有一日能够再度归来。

到时候,天知道格蕾会不会对自己「拉斯特哥哥」这个称呼被抢走而耿耿于怀。

……

另一侧,拉斯特与奥菲丽娅倒是没有银院长那么多的内心戏。

“另外,我也必须向您道歉,拉斯特哥哥。”

奥菲丽娅再次行了一礼:“先前因为我的任性,才导致了阿克希娅小姐后来的一系列变故……甚至连累您不得不以身犯险,冒着巨大风险挑战一位传奇。”

“那件事既然已经过去,那么就到此为止了。”

“选择背叛守墓者,冒着生命危险击杀诺亚……这都是我遵循自己意志所作出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拉斯特摇了摇头:“况且,若非是殿下为我提供了「天顶之剑」这件禁忌武装,我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在冥渊干掉诺亚的丰饶化身。”

“我所更在意的,其实是眼下的事情。”

他注视着眼前的洋裙少女,轻声开口:“所以,陛下这次如此急迫地主持我与希尔缇娜的婚约……”

“是和那位造访了帝都的守墓者有关吗?”

“没错。”

奥菲丽娅点了点头,那双酒红色的瞳眸中闪过了一丝诧异:“我这次邀请您来就是想告知这些,没想到拉斯特哥哥您居然已经知晓。”

“这样解释起来的话,倒是会方便许多。”

她的目光中多出了几分追忆的神色:“虽然长久以来,王姐她都拒绝了皇室的资源,也拒绝背负弗雷斯贝古的名号……在帝都的其他大贵族眼中,父亲的子嗣都仅仅只有我而已。”

“但其实在父亲的心里,圣剑的继承人,未来王位的人选……从始至终都唯有姐姐一人。”

“甚至,父亲之所以会将圣剑的剑鞘埋藏在姐姐体内,其中的一层含义,便是用剑鞘潜移默化地改造姐姐的灵魂,让姐姐与圣剑的相性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以此令自己的王位继承人,成为皇室有记载以来最强的圣剑使,也是最强的女皇。”

拉斯特的心中微动了一下。

他又回想起了海蓝公馆内,温暖的壁炉旁,那个看起来和普通贵族没什么区别的温和中年人。

所以,亚伦当初将剑鞘埋藏在希尔缇娜体内的举动——

这其中,有几分是因为父亲不希望自己女儿受伤,用阿瓦隆予以庇护的亲情……

又有几分是出于身为君王,必须为这个国家培养出最强王位继承者的使命和责任呢?

这其中的种种,别说是拉斯特这个外人了,恐怕就连亚伦自己都有些难以分辨。

“一直以来,父亲都想要让姐姐舍弃掉那份偏执,也放弃掉那自她母亲身上所继承而来的——名为「巡林者」的理想。”

“父亲认为,怀揣着那般理想的姐姐,或许能够成为一位优秀的贵族领主,成为一位无瑕的骑士……却绝不可能成为一名完美无缺的王。”

“要成为一位合格的王就必然要学会取舍,懂得「要想拯救一部分人就必须舍弃另一部分人」的道理,即便同为人类,但不同人的价值却也不是全然相等……”

“身为王者,就必须要有在面对诸如电车难题的困境之时,选择拯救价值更高者而舍弃掉价值更低者的觉悟。”

“而换做是姐姐的话……”奥菲丽娅微笑了一下:“她大约只会义无反顾地持剑踏上铁轨,拦在呼啸而来的电车面前吧。”

“这便是父亲与姐姐之间的分歧,也是姐姐离开皇室,选择加入独立于帝国的繁星大学的原因。”

“而这一次,那位守墓者准天使的来访,便给了父亲一个契机——”

“令姐姐向他妥协的契机。”

奥菲丽娅的声音不复先前的清脆悦耳,而是沉寂了几分。

“姐姐是那样一个骄傲而偏执,无比自我的人……她坚信着自己所走的道路,并且会一直这样我行我素地走下去,不因任何他人的流言蜚语而改变。”

“即便是有一堵墙挡在姐姐的面前,她大约也会不顾一切地将墙撞碎吧。”

“但是,那样的王姐,心中却出现了唯一的软肋——”

“也就是拉斯特哥哥你。”

她便这样直直地注视着拉斯特。

“守墓者的准天使是为了追杀你而来,而父亲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姐姐她要么拔出圣剑,也就此背负起身为王族的使命与责任。”

“要么选择拒绝,但如此一来,不持有圣剑的姐姐便无法与准天使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拉斯特哥哥你沦为隐秘战争的祭品。”

“这便是父亲的阳谋,逼迫姐姐舍弃掉自己的理念,继承王位。”

“而在拉斯特哥哥你的生命安危面前,姐姐她别无选择……”

……

“果然,是这样啊。”

听着奥菲丽娅的话语,拉斯特的面色不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奥菲丽娅所说的,与他自己猜测的倒是大差不差。

那位守墓者的准天使便是冲着自己而来,而亚伦陛下则干脆顺水推舟,以此为筹码,来逼迫希尔缇娜继承王位,成为一名合格的王。

从帝国的角度考虑,这无疑是最顶级的阳谋——

堂堂正正,却无处可逃。

“不过,殿下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

“这些事情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算是皇室的机密吧,告诉我这个外人真的没问题吗?”

“拉斯特哥哥你马上就要与姐姐成婚了,是帝国王室名正言顺的亲王,倒也算不得外人。”

奥菲丽娅微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中却分明有几分苦涩:“另一点,也是因为我对王姐所抱有的私心吧。”

她那双酒红色的美眸微微垂落,带着莫名的复杂色彩。

“坦白来讲——”

“在小时候,我其实很反感,很厌恶我的这个姐姐。”

“在我刚记事的时候,姐姐便离开皇宫搬到外面一个人生活了,偶尔才会回来看望一下我们。”

“但即便如此,无论是父皇还是母亲,他们却都依然一直挂念着那个离开了皇室的王姐,关注她在外面的生活、安危、发展……乃至于交到的同性朋友、战斗经历以及实力进阶等等,无所不谈。”

“或许是出于动物幼崽护食的天性吧……那时候我很不满父母对王姐的那份偏爱和额外的关心,明明我才是陪伴在他们身边的孩子,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却并没有因此得到更多的关注。”

“那时候——我甚至极为心理阴暗地想过,要是我的这个姐姐在外面死去,或是遭受挫折,灰溜溜地认输回到皇宫里就好了……因为那样就能证明我是比王姐更优秀的存在。”

奥菲丽娅的眼眸中,带上了几分追忆的神色。

“但是再后来,随着我慢慢长大,开始接受宫廷里的各种帝王教育之后……我却发现,自己反倒是越来越崇拜,仰慕起了姐姐。”

“帝都的那些大臣,还有贵族们并不知道我们家里的内情——他们并不是很清楚姐姐的存在,而只以为我便是帝国唯一的继承人选。”

“也正因如此,阿谀奉承,流言蜚语……或是真心或是虚伪,或是善意或是恶意的目光,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纷至沓来。”

“而为了回应那些期待与恶意,我戴上了名为「帝国的小天鹅」的面具,学着将自己改造成一个完美无瑕的皇女,合格的王位继承者。”

“在面对不同人时都要戴上恰到好处,最符合自身利益的人格面具;无论做什么都要深思熟虑,做好最坏打算,想好退路;用雷霆般的惩戒,让那些对自己抱有恶意的政敌们感受恐惧。”

“我放弃了咏蝶恋花的闲心,不能与任何同龄人深交,甚至连对饲养的宠物投入感情都不被允许……因为这都会成那些对我百般研究的敌人,想要针对我时的命门。”

奥菲丽娅注视着银烛台上跳跃的烛光。

“我就如同一面镜子般活着,通过镜面,反射出符合他人期待的完美王女的模样。”

“那面镜子映射而出的辉光是那么的绚烂,以至于从未有人在乎过那面镜子之下——那个名为奥菲丽娅的小女孩。”

“也正因如此,在我眼中,姐姐的身影才会显得那样的光辉。”

“她的生活方式是那样的耀眼,行走在追逐自己理想的道路上,不因任何外力而动摇……而我则如同一面镜子,看似华美而精致,但却一辈子都在为他人而活,在那道美轮美奂的镜面之下,实则却是一具虚无的空壳。”

奥菲丽娅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于是,慢慢地,除了回应父母、群臣与贵族们的视线之外……我的心中也萌生出了新的目标。”

“那就是努力地让自己成为一名完美的王女,无可挑剔的王位继承人。”

“倘若我能够变得更完美,更耀眼——完美到让父亲改变原先的决定,选择由我,而非姐姐继承王位的话……”

“那么,姐姐也就不用再面对来自父母,来自皇室的压力,而是能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去追逐她的理想了吧。”

“一直以来,我便是怀揣着这样的信念……方才走到了今天。”

“但是——”

她微微垂下了眸子。

“拉斯特哥哥,我必须向你道歉。”

“即便我努力地成为了机械师,强迫自己变得更有城府,更杀伐果断,让那些贵族们怕我甚至到了会做噩梦的地步。”

“但最终,我还是没能像姐姐那样,令圣剑共鸣——当然,这或许是因为像我这样空洞而缺乏自我的灵魂,本就得不到圣剑的认可。”

“对不起。”

她轻声说:“我没能取代姐姐,也没能成为王位的继承人。”

“因为我的无能,才令王姐被父亲逼迫,不得不放弃自我。”

“殿下没什么好道歉的,毕竟一切都还没结束,不是吗?”

拉斯特抬头看向奥菲丽娅,令后者心中一惊。

奥菲丽娅曾以为通过夜世界里的直播,自己对拉斯特早已经足够了解……

但直到此刻看到了对方的眼神,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原来从未真正读懂过眼前的少年。

“奥菲丽娅殿下——”

“我们是同谋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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