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9章 霸蛮

褚幺乖乖卸了车,解了白牛身上的负具,而后挨着白牛,一起踏上了剑阶。

姜望和宁霜容在前,边走边聊。

褚幺和白牛在后面,也是边走边聊。

这问剑峡看着便是极高,但唯有在这剑阶上真个走一遭,才能对它的高度有一个大概的认知。

总之褚幺是走得腿都麻了,后半程全是拽着白牛的尾巴往上走。

剑阶走到头,便踏上了摇摇晃晃的天门栈道。

虽然它看起来不是很稳固的样子,但以白牛的体重踏足其上,也未见什么影响。

剑阶此时又飞散,数不清的长剑啸空而走,似群燕归巢,俄而不见。

这一刻站在天门栈道的中段位置,往上看距离崖顶也似不是太远,好像一跃可登。但是云雾绕绕,瞧不真切。

往前往后看,忽觉这峡道本身,就好像一柄剑。

而这天门栈道,恰是在长剑“剑格”的位置。

自“剑格”而登“剑阁”,极是巧思。

天门栈道连接的两座凿于崖壁的堡垒,是剑阁的两座山门。

“天门”之名,亦为此指。

西北曰藏锋天门,东南曰罔极天门。

“这两座山门有什么讲究么?”听宁霜容介绍罢了,姜望问道。

宁霜容立定不动,等客人决定先行哪边:“没什么讲究,全看自己心情。从哪边进,都是一样的到剑阁。可能走藏锋天门的意义,要稍稍温和一些。”

姜望提步欲行。

忽有一个英俊的束发男子,从那罔极天门后走出来,扬声道:“进西北门则韬光,是为访友。进东南门无极也,来者不拒!”

这句话自有大气魄,显示剑阁不俗的底蕴。

但是在此人的嘴里说出来,就很有挑衅的味道。

因为他的表情,是如此轻佻。

他有一双锐利的眼睛,而这双眼睛毫无掩饰地瞧着姜望:“武安侯想走哪边,就走哪边。我剑阁来者不拒。”

宁霜容说两座山门没什么讲究,自是不想姜望太早表态。

这人特意把讲究说出来,自也是为了逼着姜望表态。

姜望剑眉一扬:“哦?”

宁霜容张口欲语,这人已经先道:“本人司空景霄,忝为剑阁当代首席弟子,可以代表剑阁的态度。”

姜望今次特意来拜访剑阁,自也不会对剑阁一无所知。

这个司空魁今年三十有六,在七年前便成就了神临,严格来说,与田安平他们算是同一批的天才人物,实力当然是不俗,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底气。

其人也有足够的理由,为剑阁彰显态度。

姜望温和地笑了笑:“那我走这边。”

说罢,径自走向罔极天门。

你说无极,那便无极。

褚幺牵着白牛,自然是紧跟师父身后。

司空景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也只是侧身道了句“请”,自在前方引路。

宁霜容这时候什么话也不说了,只是跟着往里走。

罔极堡的门户倒并无殊异,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座石拱门。

走进里间,两侧各有十几个通道口,通往不同的房间,由此大约能够窥见这座罔极堡本身的复杂结构。

隐隐的威压弥之不去,说明这座堡垒大概是具备战争能力的。

但也没有机会细察,在司空景霄的带领下,他们只走主通道。

漫长的甬道走到尽头,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本应该是在山体中行进,但是走出甬道,一行人却出现在一座巍峨高山的山脚。

此山竖直抵天,大半山体都隐在云中,高不知尽处。

眼前只有一条蜿蜒的山道,如龙蛇盘山而上。

司空景霄带头拾级而上,语带骄傲:“此山名为天目,登得山巅,如在天外天,一览世间小,故有此名。自我剑阁创派祖师结庐于此,世间山河转,而我剑阁传承不熄,至今已历三万年之久!”

姜望由衷赞道:“很了不起。”

道历新启,国家体制才有大兴。天下列国之中,历史最悠久的景国,也未有四千年。剑阁能够延续传承三万年,这当然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司空景霄有足够的理由骄傲。

不过若是真要讨论,还能在现世占据一席之地的天下大宗,哪一个不具有非凡历史?剑阁的三万年历史,比之道门三圣地,自又算不得什么了。

登高山如行龙脊。

走在最前面的两位男子,各具风姿。

其后是稚子白牛,绿衣美人。

一时漫如画卷。

这一行人脚步极快,不太走得动的褚幺,也有白牛载着。

行不得半个时辰,眼前便见得一处巨大的平台,横在此处。凿山为台,自有别处未有之精彩。

最前面是一座剑器筑成的牌楼,形制特异,很见风格。牌楼匾额上,书有剑气纵横的四个字,曰“众生剑阙”。

在这座牌楼之后,是亭台楼阁,屋宇如林。有不少剑阁弟子正在其间,斗剑的斗剑,闲谈的闲谈,好不自在。

司空景霄再次担当解说的重任:“若把天目山比作一个巨大的阶梯,剑阁其实一共只有三阶。咱们现时是在第一阶,名字你也看到了,‘众生剑阙’。众生之剑,皆入此门。剑阁欢迎天下所有剑客,执剑来此拜山。”

这名字很有气魄。

姜望随口问道:“不知天地剑匣在哪一阶?”

司空景霄笑了:“下一阶便是。不过轻易不对外人开放。”

姜望并没有问如何才算不轻易,只是道:“再往上想必就是剑阁真正的殿堂所在?”

“是的,其名‘岁月剑阁’。”司空景霄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有一种特殊的腔调,带着‘与有荣焉’的感觉。

剑阁也的确值得它的弟子引以为傲。

但是三万年的历史延续下来,如今谁才是现世的主角呢?

或者更具体一点说,单在这南夏锦安府,究竟谁的声音更有分量?

宁霜容这时候问道:“姜兄在想什么?”

姜望叹道:“大宗底蕴,令人流连。‘众生剑阙’、‘天地剑匣’、‘岁月剑阁’,此中有真意,我已忘言!”

司空景霄哈哈一笑:“武安侯自是天下一等资质,灵觉过人,什么时候脱去这一身尘缚,来我天目山纯心求道,也未尝不能成当世剑魁!”

这话实在有些不知所谓了。

也不知是不是姜望的温和态度,给了他错觉。

你司空景霄是什么身份,竟也能代表剑阁招揽齐国的公侯?

宁霜容往前走了两步:“姜兄往这边来!”

姜望不置可否,只是跟着提步前行,踏过了这一座众生剑阙的牌楼。

司空景霄跟着边走边道:“说起来伱们齐国以前有个叫柳神通的,不知武安侯知不知道?”

姜望的脚步慢了下来。

就在这处山台广场,越过牌楼后没多远,便可以看到此处的第一座建筑——应是一座迎客亭,在这座凉亭旁边,很是突兀地挂着一支横杆,杆上倒吊着两个人。

“柳神通……怎么?”姜望看着其中一个倒吊着的人,嘴里道:“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

司空景霄不疑有他,自顾自地道:“他也是齐国的顶级天骄,那时候我们在海外碰过,携手杀了些海族。他对我十分佩服,还说要拜我学剑来着。可惜……”

这名为可惜实为自夸的话,并未让姜望有什么反应。

柳神通怎么说也是大齐名门嫡子,怎么可能要拜司空景霄学剑?柳神通在世时,扶风柳氏还未彻底衰落,他自己又天资绝顶,哪里求不得一个真人师父?想来即便两人当初真个有所接触,柳神通最多也就是客气一下,说了些得闲请教之类的客套话。

这个司空景霄,完全是仗着柳神通已经死去多年不能还嘴,在这里自吹自擂。本意或是想要压过齐国一头去。

只是逞这个威风,却还要挑着拣着寻一个已死之人,不敢说打死柳神通的田安平,也不敢提陈泽青、计昭南。

别说司空景霄这话不可信,就算是真的发生过。

他姜望乃是毫无悬念的齐国同年龄第一,放在柳神通那个时候,怎么说也是与田安平同一个级别。你司空景霄当年就算真的强过柳神通,又能压得住谁?

堂堂当世大宗的首席弟子,处处透着股小家子气!

见姜望反应平平,司空景霄又道:“武安侯是不是对柳神通没什么了解?这原也正常,毕竟你去齐国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想当年,扶风柳神通可是……”

“请教一下。”姜望在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凉亭前,抬手打断了他:“这人是因为什么吊在这里?”

司空景霄谈兴被打断,有些不愉快,生硬地道:“我吊的,这两个贼厮甚是无礼。”

“哦。”姜望点点头,走了两步,又问道:“不知是如何无礼呢?”

“我也忘了,无非咆哮山门之类。”司空景霄一挥手:“不必理会这些宵小,武安侯请往这边来,今日问剑什么的,我来与你安排。阁中不少师弟师妹,也对武安侯的剑术好奇已久。”

姜望却是不挪脚步:“准备吊多久?”

“兴许三个月,兴许五个月。”司空景霄回过味来了:“认识?”

这倒吊在横杆上的两个人,这时候都已经虚弱非常,眼皮都耷拉着。旁人走近也没有反应。任他们在此讨论。

其中一个虽然狼狈,但仍然无法掩饰那洁如白玉的容颜,是个真正的美男子,在什么境况下都很养眼。

另外一个……则好像非常适合这种狼狈的状态,甚至于他就是狼狈本身。披散乱发,胡渣唏嘘,整个人有气无力,竟与这种倒吊的羞耻姿态,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他们狼狈归狼狈,这会倒是还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不过若是如司空景霄所说,再吊上三五个月,可就难说得紧。

姜望走上前,饶有兴致地半蹲下来,正对着那个胡渣唏嘘的男子的脸。

“呼~”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这是一缕以八风龙虎拟就的东方明庶风,当然只是道术之风,而非神通,但应对此般情景,也绰绰有余。此风只是迎面一拂,倒吊着的两个人便都清醒过来,齐齐睁开了眼睛。

看到姜望,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不过反应并不相同。

英俊的那个在惊喜之后,很有些无地自容,想要藏身,却无处可藏,身躯微蜷着,弥漫出一种清晰可见的耻辱感。

颓废的那个在惊喜之后,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好像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但很快又睁开了,那双无神的死鱼眼,霎时间迸发出强烈的神采!

“哟!”姜望看着面前这个倒吊着的熟悉的死鱼脸,语气轻佻:“这么久不见,传说中的飞剑三绝巅,竟然垮成这个样子啦?”

又扭头看向旁边那个美男子:“白兄怎么也在这里,与这惫赖货为邻?”

这两个人,他当然都认识。

一个是观河台上曾见过的越国天骄白玉瑕,此人志洁骨傲,令他十分佩服。

再一个,则是他久未相见的好友,唯我剑道当代的唯一传人,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向前。

白玉瑕强忍着虚弱和羞耻感,勉强出声道:“此般情景,羞见故人。烦请姜兄帮忙通知越国白家一声,白某日后必有厚报。”

向前则是不耐烦地道:“休要废话!快把老子放下来,这班孙子,小的打不过就来大的,说他们两句就吊人,差点折腾死老子了!”

姜望依然乐呵呵地笑,一边伸手把他们两个解下来,一边对向前道:“还记得上一次分开,你跟我说什么来着?多威风?东来剑斩生死门……啧啧啧,再见已成倒吊人!”

“武安侯且住!”司空景霄在这个时候伸手一拦:“咱们做人做事,都要有理可循。你来拜山,拜山便是。这两个宵小如何处置,是我剑阁的事情,外人插手恐怕不便。你这时候随手就把人放了,却置我剑阁的规矩于何地?”

“司空景霄!”姜望蓦地站起身来,随手把解开来的向前拨到身后,自己则直面司空景霄,眸光暴起如剑光:“本侯已经忍你很久了!你现在给本侯把嘴巴闭上,问剑什么的,不要再安排其他人了,就你了!”

他的手指头几乎是往司空景霄脸上戳:“你没有听错,就是你!”

司空景霄倒很有些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只是眯起眼睛:“齐国武安侯难道就能如此霸蛮?”

锵!

长相思已然出鞘,暴涨的剑气直接在地面划出一条深壑。

姜望手执雪亮的锋刃,一时杀气冲霄:“现在!立刻!本侯要与你论剑!如果你不选场地,那就在这里!今日须让你看到,什么才叫霸蛮!”

(本章完)

第1690章 赤符(为大盟燕少飞加7878)

第八十一章 赤符(为大盟燕少飞加7878)

对待前来挑战的修士,不讲规矩有不讲规矩的做法,讲规矩有讲规矩的做法。

前者比如司空景霄对待向前和白玉瑕的态度。

向前几个月前来到剑阁,挑战同境内府修士,无有抗手。这事情本来没有什么,向前自己也承诺只为验证剑道,战斗结果不会外传。

但司空景霄对落败的师弟很是不满,认为其人有辱剑阁之名。言称“学艺不精,竟使宵小居其上,以绝技输小术,坏我剑阁万年雄名。”

传承古老的飞剑三绝巅,以历史而论,相对于剑阁三万年的历史,的确算不得什么。

整个飞剑时代都在现世的历史中,并未能追溯到近古。

飞剑时代辉煌而短暂,只延续了一百零七年就已经消亡。自道历七三三年起,至道历八四零年终。

可以说屹立于天目峰的剑阁,是目睹了飞剑时代的诞生和落幕,知可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他们瞧不起飞剑之术,也算是有迹可循。古老的瞧不起后进的,存留的瞧不起消亡的。

但向前当然不满意。

他这个人,谁要是说他宵小废物什么的,他完全无所谓。但是蔑称唯我剑道是小术,就是触及他的逆鳞了。

飞剑之术能以短短一百零七年的时间,宣称一个时代。唯我剑道能够屹立于时代之巅,列名飞剑三绝巅之一,怎么可能是小术?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师父向凤岐传给他的道!

因而从来惫赖的向前,狠狠回击了司空景霄一顿,并愤怒地表示,神临之后必再南来,定会败其人于剑下。

于是他就被吊起来了……

罪名是“小儿辈无礼于大宗。”

与向前同行的白玉瑕看不过去,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于是同向前一起被吊。

向前这个人,毫无根基可言。飞剑时代都落幕了,向凤岐也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他哪有背景?

至于白玉瑕,越国白氏说起来名头不俗,但是对剑阁来说,根本也算不得什么。

他司空景霄又不会真个弄死白玉瑕,只不过吊几个月,磨磨性子,料得越国白氏也不会说什么,说不定反而还要感谢他帮忙管教子弟。

只是剑阁立峰为剑,请问天下剑魁,甚至立出罔极天门,号称“来者不拒”,这是何等样气魄?如司空景霄这般作为,的确太小家子气了些,传扬出去,颇损剑阁威名。

但他也有他的原因。

昔年向凤岐南来,连败剑阁五大剑主。其中被斩掉了左臂的无心剑主屠岸离,就是他司空景霄的师父。

屠岸离视此次战败为奇耻大辱,言曰不败向凤岐,左臂终生不复。后来向凤岐折剑于姜梦熊拳下,他也就永远失去了扳回一局的机会,至今仍是独臂。

一个已经消亡在历史中的飞剑之术,还在那里挣扎往复。新时代早已经到来,旧时代的亡魂仍在嚎哭。洞真层次的师父来剑阁挑战,内府层次的徒弟也来剑阁挑战,把剑阁当成什么?

司空景霄的确是故意针对向前,且为了不显得太针对,顺带手地把白玉瑕一并吊起来。

以神临修为出手压制内府,这当然是不讲规矩的做法。剑阁也有足够的底气这样做。

而姜望不同。

对于姜望,他不能不讲规矩。

如若剑阁不想讲规矩,齐国恐怕是更乐意的一方。

所以他既要给齐国人一点挫折,又要控制在规则之内。

但与姜望年龄相近的人里,宁霜容已经是剑阁最出色的一个,已是败在了问剑峡。

通常来说,大势力之间的年轻一辈切磋,都是在同龄人中进行。

如姜望今年二十有一,是怎么也不该对上三十六岁的司空景霄的,毕竟年龄小了一轮还有多。

他司空景霄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出手?

只要姜望自己不介意,旁人就无话可说。

所以他是故意惹姜望生气。

而姜望……也是故意放任自己生气。

司空景霄以为他此来问剑,是问剑阁同龄修士。殊不知姜望本就打算,问剑阁所有神临!

阮泅让他此行嚣张一点。

他不摆什么嚣张的状态,也不给那些虾兵蟹将脸色看,专来擒王。

要嚣张,就做最嚣张的事情。

通过那罔极天门入剑阁,他这一次的挑战没有上限。

今日他横剑来此,所要挑战的对象,是整个剑阁自五大剑主以下的所有人。无论苦修了多少年,无论有多么深的积累,只要是神临层次,他就挑战。今日他是“来者”,他亦来者不拒!

只不过挑战这种事情,可以如向前的挑战那般,只为砺剑,关起门来输赢不传。也可以如姜望现在这样,堵在众生剑阙门口,指名道姓,意态张扬。

前者只是切磋问道,后者几近于踢馆!

本来单只是看在宁霜容的面子上,姜望也不至如此。

但向前被这司空景霄恃境凌压,这般屈辱地吊在这里。

他是一定要给向前把场子找回来的。

何为挚友?

当初向前连内府境都没到,就陪着他伏击外楼境的海宗明。

这个混吃等死惯了,懒得连眼皮都不愿抬太高的家伙,跑去秦国挑战,被秦至臻打得跌入渭水,还不忘替他造势,使得他在黄河之会对上秦至臻时,还能反占先机。是为一剑绝魁名。

此为挚友。

他与向前说笑,不代表他真的无所谓。

他在嘲笑向前的时候,他的心是痛的!

他看得懂司空景霄的用意,而他不打算再给剑阁留半点面子。

这一刻,姜望几乎是戳着司空景霄的脑门求战,态度霸蛮,不可一世。整个山台广场,不少剑阁弟子都被吸引过来,对其怒目而视。

宁霜容往前走了一步。

司空景霄直接抬手拦住:“宁师妹不必多言!”

姜望主动邀战,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是断不会再给姜望避战的机会的。

“我是想说。”宁霜容道:“切磋问剑,本为常事,不必伤了和气。两位不如去天地剑匣打,更施展得开。有剑主看顾,也无后忧。”

“不必了!”司空景霄道:“我不会杀他,但最好就在这里,就让师弟师妹们都看一看,何为绝剑术,咱们剑阁何以屹立三万年!”

宁霜容作为公认的剑阁这一代最具天资之人,又刚刚成就了神临,在这种时候是绝对有资格说话的。

但姜望和司空景霄的态度都非常坚定,她已是没有阻止战斗的可能。索性不再说话,沉默汇入剑阁弟子的群体中。

褚幺虽然很喜欢这个仙女姐姐,但这时候也牵着白牛,往后走了几步,坚定地站在师父身后。

此时在这众生剑阙的牌楼附近。

齐国武安侯姜望,与剑阁当代首席大弟子司空景霄相对。

司空景霄的身后,是山台上不断赶过来的剑阁弟子。

姜望的身后,是褚幺、白牛、向前、白玉瑕……小的小,废的废,最有武力的是一头牛。

两边若是不讲规矩地对撞起来,姜望他们只怕要拔腿就跑。

双方支持者悬殊如此,司空景霄又在年龄、修道时间、成就神临的年限上,全都长过姜望。但这边无论褚幺、白牛,还是向前,全都信心满满。

唯独是白玉瑕有些忧心,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虽然被向前影响,现在放松了许多,但仍对自己有相当的要求。姜望今日如此激烈的态度,虽说主要是为了向前,可也与他有那么一点关系在。若是因此导致姜望受辱,他会觉得非常不安。

向前就不同了,向前还有闲心跟褚幺聊天。“小子,你是谁?”

褚幺紧张地注视着对峙的两人,嘴里回道:“我是我师父的徒弟。二徒弟!姓褚名幺!”

“这么年轻就收徒,还收到二徒弟了?真不嫌麻烦啊……”向前嘟喃了一句,无精打采地招了招手:“来,扶一下你师伯,咱们往后让一让,免得那个姓司空的,等会没地方跪。”

褚幺听到这个人是自己的师伯,哪还有不听话的。

连忙过来搀着,还贴心地把白牛扯过来:“牛哥,你让我师伯坐一下呗,他受伤啦。”

白牛哞了一声,直接甩动牛尾,将向前卷上了背部。

“哈!真行!”向前美滋滋地笑了。

也不管他的难兄难弟白玉瑕如何,自顾自地靠躺在白牛宽阔的背脊上,以手为枕、垫在牛臀,顺便翘起了二郎腿,做好了观战的充分准备。

本想问问有没有酒,但想来问也是白问,便懒得问。

……

司空景霄当然把向前的话当屁放。此刻目视姜望,也只是道:“武安侯既是非要与我切磋,我虽虚长年月,羞于以大欺小,也只能应下。毕竟剑阁请问天下剑魁,无有不应之理。只是你今日若是输了,还请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往后的日子里,闲事莫管。”

“可以。”姜望平静地看着他:“今天不把你打到跪地,都算本侯输。”

他从来都是一个尊重对手的人,从未在与谁决斗前放过这等浑似青皮地痞互骂般的蔑语,今次也是真个动了怒,才会顺着向前的话这样说。

“那便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司空景霄随手一招,赤红色的符文无由而显,在空中迅速交错,编织成了一柄赤色长剑,流光暗潜。

此剑名为“赤符”,剑阁所藏天下名剑,相传是前梁末帝梁慜帝所佩。

这位被夏人药杀的无能帝王,据说当年也使得一手好剑术。可惜治国无能,非是王才。一朝身死国灭,徒为笑柄。

这柄剑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到了剑阁。

司空景霄少时选剑,一眼相中赤符,师门长辈说之不详,允他另选。司空景霄回曰:“古今有不祥之人,愚未闻不祥之器,若果,愚负重可也。”

无心剑主屠岸离闻听此言,大喜,说吾道可继,于是收为亲传。

所以今日被姜望如此轻蔑的,亦是剑阁弟子里的传奇人物。荣耀累身,很得师弟师妹们拥戴。无怪乎整个山台广场,剑阁弟子人人怒火盈眸。

可惜这些愤怒,无法实质性地干扰到战斗。

也无须什么主持,司空景霄握住赤符时,这场战斗就已经开始。

他的剑意冲霄而起,开裂层云。

赤红色的剑身像是一条血色河流,古老的符文在其中载沉载浮。

但姜望的剑已经先出。

出在神魂世界!

在广袤无垠的元神海,威严高耸的蕴神殿中,手握赤剑的司空景霄赫然睁眸。

他敏锐地察觉到,他对这片元神海的掌控出现了动摇。

提剑飞出蕴神殿,一步踏进通天宫。

其人其剑,坐镇道脉真龙颅内。

盘踞屋顶的道脉真龙顷刻仰天长啸,身外爆出无尽剑光,好像要将元神海的永夜都刺破。待得剑光散去,道脉真龙的每一片龙鳞,都变成了剑锋!

尤其一对龙角,散发出堪比赤符剑的恐怖锋芒,照耀暗夜。

此即为剑阁不传之秘,剑龙驭天。

乃是以剑杀魂的绝顶神魂秘术。

此龙以身负剑,合威于一,又有掌控元神海的强大权柄,又有破敌灭魂的恐怖杀力。司空景霄仗此在神魂搏杀一道,少见对手。

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一扇至尊至贵的古老门户立在天穹!

恐怖的威严笼罩此方元神海。已经飞上高空的剑龙,一点预兆都没有,直接被压制得下坠十余丈!

这距离当然只是神魂世界里的概念,而它反应的,是神魂世界里的权柄。

很显然,司空景霄的权柄被削掉了太多。

天地至尊将临,谁人妄称驭天?

那立在穹顶的古老门户轰然洞开!

那绵延十余里的恐怖剑龙,在龙首位置,一个手提赤剑的身影已经倒飞而出,

却是司空景霄连人带剑被朝天阙的恐怖力量逐出了剑龙!

剑阁传承三万载,能够流传下的神魂秘术当然不俗。

但所谓今必胜昔。

齐武帝只身复国,为一个已经事实上破灭了的齐国,奠定了霸业之基础。

此等雄王,比之剑阁历任哪代阁主,也须不肯输。

他的拿手绝学,说是雄压天下,并不为过。

姜望强大的灵识力量,再配合朝天阙,当场便将剑龙驭天碾碎了。

而于此时,一道赤金光柱,倏然从天阙中撞出,径追司空景霄而去。

洞金柝!

倒飞中的司空景霄横剑一格,便有数不清的剑形符文绕身而起,各自划出玄妙的轨迹,啸鸣之中有神威自显。

此是他合赤符剑威所独创的神魂秘术,剑符护灵!

但镇压穹顶的那座古老天阙,只是轻轻一震,此方天地皆动!司空景霄的护灵剑符当场散乱不堪,那玄之又玄的轨迹,全部偏离。

洞金柝的赤金光柱就在这时候撞了上来,撞碎层层叠叠的剑符,撞得司空景霄不断飞退。

砰!

他被直接轰回了蕴神殿!

且是一步不差地,正落回他的蕴神殿宝座之上!

偷袭一下。

我得了一种只要有存稿,就马上想还债的病。

昨天状态很好,多写了点,今天就忍不住交出来。现在越想越后悔……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去玩耍?

……

本章为大盟燕少飞加。

78章啊!78章!你们知道我是怎么砍完的吗?我刀都砍秃了!

把燕哥抬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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