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江湖除毒(8313k)

第123章 江湖除毒(8.313k)

左冷禅负手立于柱台廊檐后,脸上泛着些许笑意。

“是,师父!”

嵩山弟子群中,高个男子一步跃出,朝左冷禅拱手一礼便直面赵荣。

心中不安的莫大先生听天门道人笑道:

“史师侄强在内力,赵师侄招法虽说娴熟,但已两战,想赢史师侄怕是有些难度。”

“莫大先生可有信心?”

莫大的脸色略带傲气,有些不服气地回应,“天门道兄,本派内功修习需摒弃杂念,讲究心境,我这徒儿本就是喜乐好静的性子。”

“就算此时内力不及史师侄,十年八年后,准能追上来。”

天门道人觉得好笑‘以往盟会的时候你不吭声,现在倒是比贫道还牛气’。

‘此时论剑比斗,非要扯个十年八年,哪有这般维护的。’

又听莫大先生道:

“要说招法,我徒儿的回风落雁剑学得不慢,加之在衡州府与魔教贼人多有拼斗,攻杀之气绝不逊色史师侄。”

“方才与仪翁两位师侄拼斗巧劲,一直运快剑,已然消耗颇大。此时他气血翻腾,招法难用出十成力,史师侄若灌注内力施开嵩山剑法。”

“但凡他得左师兄几分黄沙千里、雄奇精奥的气势,我徒儿定是要败的。”

莫大说完耸了耸肩膀,定闲师太、老方丈、老道士听到后都不由笑了。

各自将目光看向左盟主。

天门道人不满,红着一张脸:“好好好,这还没动剑,你就帮赵师侄找满托词。”

宁女侠却笑道:“左师兄,莫大先生这是对车轮战大大的不满呀。”

左冷禅哈哈一笑。

作为此地主人,左盟主顺势说些“不斗内力”之流的话,才显得主家人雍容大气。

然而,他却不买几人的账。

“江湖凶险万分,世事难料。”

“以少对多,以弱对强屡屡发生,五岳剑派年轻一代互相论剑,虽点到为止,却也不能脱了江湖气,否则岂不成了杂耍艺剑?”

左冷禅反而朗声嘱咐:

“登达,你正该全力以赴,好叫诸位前辈师叔师伯瞧瞧赵师侄的天赋。”

“此时赵师侄还能赢伱,那才是盟会佳话。”

“是~!”

那边的史登达气壮如熊,高应一声。

天门道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宁中则、岳掌门,莫大先生各都眼皮轻跳。

不要脸的话能说得这般清新脱俗,唯有左盟主。

莫大先生微微侧过头,心里早将左冷禅骂得狗血淋头。

“赵师弟,请!”

史登达持剑一立,二目精光绽放。

他个头颇高,在地上拉出一道斜影,愈发有“千丈松”之神韵。

嵩山年轻弟子中,史登达力压同门,武力最高。

他的剑面稍宽,到剑尖收束成一点毫光,锐利至极。

“史师兄,请指教。”

赵荣也持剑拱手。

他微微低头时,眼中精光一闪而没。

‘师父已在提醒,切不可能再用衡山基础招法胜敌,该用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

‘又不可仓皇认输,否则太显隐忍,更遭左冷禅忌惮。’

‘若赢得赢在招法上,若输也得输在招法上。’

‘史登达追着其弟之事不放,我与其有仇,他必然竭尽所能,此战最是险恶。’

心念急转,赵荣压下从翁大章那里领会的十八盘,与史登达同登盟会石柱下方的论剑石台。

四下五派弟子聚精会神,

开始了!

“看剑招!”

史登达大喝一声,与赵荣几乎同时出手。

他自然听从左盟主安排,内力灌在长剑上。

所谓金壶虎头、峻极三鹤,太室山三十六峰衍化剑法以内八路中的峻极一路最为霸道。

登此峰倚石俯瞰,脚下峰壑开绽,凌嶒参差。

手上剑招便凌厉果决,气势森严!

这第一招便是千古人龙,无有半分留手。

周遭众人见赵荣举剑相抗,一个顺手截剑,登时被史登达逼退三步。

举剑架顶,又被史登达压腰矮身,跟着运起轻功一个腾空后翻,

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

只这两下,便知双方内力差距。

泰山、华山、恒山等弟子皆露异色。

诸多人在腹诽:

“衡山大师兄已历两战,此时史登达上来便御气行剑,杀意弥漫,太欺负人了。”

恒山大师姐仪和脾气很暴,别人肚中嘀咕,她是直接开口:

“我早该朝赵师弟认输才是,省得他这会儿被人拼内力欺负。”

嵩山弟子不满地看了过来,又把目光放到场内,一旁的仪清拉了拉她。

仪和不说话了,被场上拼斗的二人吸引。

史登达千古人龙用到最后一势,

转身半马步平斩,此势怒斩玉柱,稍有不慎便要被拦腰斩断!

赵荣一个矮身,回攻下盘!

史登达跳转下扫,

赵荣一个截剑,运力一脚踹其章门穴!

“砰~!”

这一下是善战者的临场机变,史登达赶忙提膝,他做不到后发先至,以膝顶侧翼吃了赵荣一脚。

可惜劲道差了些,没能将他踹翻,否则便算赢了。

史登达一怒,

玉井天池!

这一招更为凌厉。

穿身前刺、形步转身挂剑,那剑光呼啸而过,想将一直躲避的赵荣锁住。

铁牛耕地,盖步下削,豁然砍出一阵风震之声!

赵荣往后再退,史登达又喝一声,追剑飞鸽穿云,纵跳穿刺。

他心中生怒,追得又急,一剑刺空,立时以吴王试剑势,脚挂河带峰,并步劈剑,插步反撩,鹰翔嵩山!

赵荣已将回风落雁剑使到‘极致’,又借身小灵活,一边躲一边出奇招换手剑反攻,将衡山剑法的精华尽数展露。

二人招来剑往,大为精彩!

莫大先生在远处抚须点头,周遭传来阵阵叫好声。

史登达到底没学到左盟主的本事,没法用嵩山磅礴剑势锁住衡山大雁,反叫他在嵩山诸峰啼鸣。

赵荣已将回风落雁剑使了两遍,又数番招架,与史登达缠斗过百招。

他已气喘吁吁。

这真不是赵荣装的,与史登达相斗实在要比斗太保累上数倍。

体内真气不畅,如一股水流,忽断忽流,左右颠倒。

藏力不轻松,尤其是在一众江湖大佬面前。

五岳各派弟子看得兴致勃发。

左盟主瞧了赵荣精妙的回风落雁剑法,反觉不及其入门剑法精练。

只是继续盯在赵荣身上。

场中史登达又是一记举剑平扫,赵荣沉身以腕带剑,若他骤然发力,必将史登达的剑刃撩远,此时却要做出一副极为费力的样子,属实累得他背后冒汗。

史登达背后也在冒汗。

‘这小子第三阵对我,所谓三而竭,若我拿不下他,岂不颜面无存?’

‘只会上蹿下跳,有种正面接招啊!’

他双目含怒,感受赵荣撩剑之力,心下一动,忽然变转剑锋,往下猛地一压!

“啊~!”

周围响起惊呼!

“赵师兄!”向大年李未锦等衡山弟子‘慌乱’大喊!

然而,

史登达的变招已然压下,就要顺着胸口将赵荣开膛破腹。

剑下少年却展露与魔教攻杀时的悍勇之色!

拧腰歇步侧身相随,两臂旋动,只听长剑“铮”鸣,力贯剑尖,反朝史登达刺去!

他留力在脚上,蓄力绷劲,引而不发。

作势要与史登达‘同归于尽’!

“史师兄!!”

嵩山弟子皆在大喊!

史登达没想到赵荣会拼命,见状不由大骇,先走剑招的他内心一怯,嵩山派森罗剑势登时烟消云散。

一扭身避开要害,剑随身转,自然也叫赵荣避开要害。

“刺啦刺啦~!”

两声刺耳声响传来!

赵荣举臂的腋下衣袖被斩破,史登达腰腹间的衣衫被刺开。

两人各自一愣,停剑不再相斗。

史登达面色一变,目光闪烁:“赵师弟,何故如此拼命?”

赵荣赶忙拱手,面露凄切,提高一分嗓音叫周围人听清:

“我在衡州府与魔教贼人有过数次死斗,也是拼着负伤才侥幸杀敌。”

“方才师兄竖剑斩来,我突然忆起那时场景。”

“心想着总之是死,不如拼死换一个魔教贼人,好护我正道昌隆。”

“一个惊醒,这才想起论剑!”

“史师兄,当真是多有得罪,”赵荣又叹道:“若非师兄收剑及时,我已然酿成大祸。”

五岳弟子闻言,各自一叹。

没想到衡山大师兄是这样的心路历程。

衡山派与南下魔教相斗也着实惨烈。

史登达又恨又悔“我若不求速胜,继续与他缠斗,再来五十招必能将其拿下。”

“此番岂不大丢师父颜面。”

他的心中翻江倒海,远处的左冷禅不由多看赵荣一眼。

招法就算再犀利几分,左冷禅也难放心底。

只不过.

史登达最后那一下变招没有砍下去,却如鲠在喉,一时间难以爽利,像是多了一份心事。

眼中冷意一闪而逝,转身笑着朝莫大试探道,“莫大先生,赵师侄以命相搏,这论剑台上却讲究点到为止,如此取巧,你说是谁赢了?”

“自然是我徒儿赢了,”莫大先生话语强硬,“衡山剑法本就出奇制胜,越是取巧,越是符合本派精要。”

“嵩山剑法气势堂皇,又狠辣无比,不取巧如何赢过史师侄。”

“左师兄也说江湖凶险,不能脱了江湖气,这江湖哪里少得了厮杀流血呢?”

莫大先生把话奉还给他。

“好!”左冷禅笑喊一声,“莫大先生有理,那便算作平手吧。”

“左盟主,剑分高下,总有胜负,”莫大先生一步不让,似乎很看重声名,转头朝方证与冲虚道:“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在此,便由两位高人来评胜负。”

少林武当才被左盟主摆了一道,哪里会偏向嵩山派。

左冷禅反倒不在乎,笑望少林方丈。

似乎对史登达输赢并不关心。

方证大师慈眉一笑,“若叫老衲说,以现在的时辰,应当是赵少侠赢了。”

众位掌门顺他的话瞧向史登达衣衫被刺破的位置。

正是“气海腧穴”外侧!

各派掌门岂能不懂死穴点法。

此时顺着方证的话推算时辰,临近申时,恰逢气血注入此穴。

正所谓:申时气海腧被击,肾脏大损阻血气。

只消一道真气顺着死穴进,若不化去,要人性命那是简单得很。

方证大师这么一说,那就是赵荣赢了。

史登达闻言,显然不太服气,朝着赵荣拱了拱手。

他面色僵沉,一言不发下了台。

赵荣心道“千丈松变成了百丈松,到底学不到左盟主那份气魄。”

“华山派令狐师侄怎么还不下场?”

费彬的声音自一众太保中传了出来,他与乐厚差点死在衡州府,对衡山派恶意满满。

此时见赵荣三战三胜,自然要插手捣乱。

赵荣闻言看向令狐冲。

‘令狐兄上来正好,我好将锅.将胜利的果实甩给他。’

华山弟子群中,令狐冲往前三步,各派弟子都看向他。

上一次五岳盟会,他可是年轻一代第一人。

只见令狐冲四下拱手,朝各派掌门所在方向朗声道:

“师父常教导弟子,乘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赵师弟连战三场,已近力竭,弟子自是不能与他比斗的。”

“况且.”

令狐冲坦然笑道:“我与赵师弟私下有过交手,弟子输了半招,此时哪有脸再比。”

说完,朝赵荣拱手。

赵荣微微一愣,这话都被他堵死了。

此刻也只能拱手回礼。

又顺势朝论剑台下走去,提防再来个师叔师伯指教。

不过,

这五岳剑派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号,已经被他实实在在扛在肩膀上。

周围弟子多有议论。

那边的莫大先生朝赵荣瞧去,满眼欣慰。

天门道人红着一张脸,又站离莫大几步。

令狐冲朝师父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岳掌门冲他微微点头,心下大定。

左冷禅朝岳不群笑道:

“岳兄,令狐师侄倒颇有君子之风。”

岳不群笑了一下不说话,宁女侠却不喜左冷禅的阴阳怪气,“冲儿一直跟着他师父,自然耳濡目染。”

她说完,则是看向史登达方向。

“好一个耳濡目染,妙!”左冷禅看向少室山方向,转头笑着对方证大师道,“左某人在太室山上也是耳濡目染,才能凝聚除魔卫道之正气。”

老和尚与老道长都笑了,他们是最不愿与左冷禅讨论这些的。

随后,论剑台上还有比斗。

令狐冲下场击败了左冷禅二弟子狄修,劳德诺也替华山派赢了一阵,击败一名泰山弟子。

各派掌门看了一会,又都走开了。

对他们来说,弟子们论武当真是小打小闹。

甚么年轻弟子第一人,也难以叫他们挂怀。

五岳弟子论剑结束,赵荣终于能松一小口气。

令狐冲领着华山弟子,一道入衡山的小院内做客。

“往年偶能见到师父他们出手,此番要对付魔教,倒要省点力气。”

令狐冲略感惋惜。

赵荣还没回话,一旁的劳德诺便好奇打听,“大师兄,你与赵师兄相斗,是输在哪半招上?”

“哈哈哈”

忽然,赵荣笑了一声,对劳德诺说:“令狐兄他输了一招,谁说是半招。”

知晓底细的令狐冲心道。

‘赵师弟真是谨慎,对二师弟说话也滴水不漏。劳师弟他见多识广,我又没与赵师弟打过,要瞬间编几招骗过去,可真难为令狐冲了。’

又想起答应帮赵荣隐瞒,心中喊了声“劳师弟对不住了”。

当即开口笑着对他解释,“赵师弟耍诈刺我的酒葫芦,他赢这半招,我是不认的。”

二人相视一笑,糊弄过去。

南善时暗暗点头,心想“这多半是真话,令狐冲不可能防备于我。”

劳德诺瞧赵荣的反应,心想“这多半是真话,赵荣不可能防备于我。”

傍晚时分,霞光四射。

衡山小院落内的栾树披上一层霞色彩衣,似给黄叶注满生机。

树下有几张小桌,竹盘内放着吃食。

比如荞麦粉制成的扒糕,比如与扒糕差不多味道的饸饹。

有胡子糕团,用嵩山山楂炒红果,再伴糖,那山楂皮像是胡须一样搭在外间。

还有一些糖球,制作也简单,碎掉嵩山上的干杏子,和以黑糖之滓,团之成球。

令狐冲与赵荣说话,所聊之事多与衡州府有关。

岳灵珊坐在令狐冲身边,偶尔去拿糖球吃,南善时与劳德诺各自竖起耳朵。

陆大有盯着赵荣,好奇又佩服。

听他说起衡山派在衡州府的经历,的确比他们在华山上艰险惨烈。

“赵师兄年纪更小,但经历颇多生死之战,大师兄输了半招不算冤枉。”

“唉,大师兄也该好好练功才是。”

于是故意插空道:

“赵师兄天资出众,但有一项定是比不过我们华山大师兄的。”

“喝酒?”向大年问。

“不,”陆大有道:“捉萤火虫。”

“陆猴儿你在说什么,”岳灵珊瞪了他一眼。

“捉萤火虫?”赵荣念叨一声,忽然摸着下巴,“难道令狐兄有很多情缘?”

“这是什么道理?”众人一脸茫然。

“在潇湘大地,适龄少侠女侠会将萤火虫捉给情缘。”

令狐冲着急了,“还有这等事?”

“自然如此,”赵荣一本正经道,“萤火虫在夜间闪光,是不是像天上的星辰?”

“是。”众人点头。

赵荣又道,“那么会飞的星辰,岂不就是流星,流星寄托了人们的美好愿望,少侠女侠们将自己的愿望送给心仪之人,可不就是情缘吗?”

复吟道:“盘桓徙倚夜已久,萤火双飞入帘牖。西北风来吹细腰,东南月上浮纤手。”

陆大有哦了一声,忽然看见令狐冲用手朝赵荣摆动,

“咦,大师哥的手怎么摆来又摆去的。”

赵荣人畜无害道:“定是你大师哥想到美好情缘了。”

一旁的岳灵珊闹了个红脸,不让赵荣继续说这个话题,赶忙道:

“听向师兄说,赵师兄爱曲懂乐又知识渊博,我考你一个灯谜怎么样?”

赵荣点头。

岳灵珊看了看陆大有与令狐冲,朝赵荣问道:

“左边一只小狗,右边一个傻瓜,这是一个什么字?”

“令狐兄的狐字。”赵荣秒答,却看向右边的令狐冲,左边的岳灵珊。

岳灵珊摆了摆手,赶忙笑道,“赵师兄你别瞧我,你左眼看我大师哥,右眼看陆猴儿,这样才算解灯谜。”

令狐冲哈哈一笑,一旁的陆猴儿一脸郁闷,口中嘀咕着“你才是傻瓜”。

两派弟子玩闹在一起,毫无隔阂。

晚间他们一道吃了饭,菜里面有驴肉。

岳灵珊正说菜好吃,陆猴儿就道:

“是真是假就不知了。”

“比如阳城那边有沿街叫卖马肉脯的,在热闹的集市中摆摊,听说不少都是病死之马肉。还有更夸张的,卖熟牛肉摊主,竟以死驼之肉充之。”

岳灵珊气道:“陆猴儿,你怎在吃饭时说这些,你瞧瞧,大师哥与赵师兄都被你搅了胃口。”

赵荣笑道:“无妨无妨,驴肉为假也不奇怪。”

他口中这样说,却又吃个不停。

开玩笑,肉贩子岂敢骗左大师伯?

多吃嵩山一块肉,那都是赚的。

饭后赵荣又与他们聊起音律,不少衡山弟子各抒己见,气氛甚为火热,原本兴致颇高的劳德诺却昏昏欲睡。

沈波与柴金石掏出唢呐。

若非此刻在嵩山上,他们定要高奏一曲。

……

亥时深。

左冷禅的练功房内,陆柏施展轻功带着还没放松下来的南善时离开。

跟着,又来了第二个人。

“师父,”对左冷禅口称师父的,自然是劳德诺了,他本就是左冷禅的三弟子。

“德诺,辛苦了。”

劳德诺有些感动,“弟子寸功未进,何谈辛苦。”

“岳不群有没有怀疑你?”

“没有。”

“嗯,但也要小心。”

劳德诺道:“弟子万分留神,今晚夜深,同房师弟被我吹了阵迷烟睡得沉,岳不群的房间在院子背面,我出来他是察觉不到的。”

“此时无碍,你丁师叔在那边照看,有异动他会知晓。”

劳德诺这才放心,又当面汇报了一些华山派与衡山派的情况。

见左冷禅一直听,也没什么反应,劳德诺不由困惑:

“师父难道不关心衡山派的赵荣,他的天赋可是要超过令狐冲。虽好音律,但也爱练剑。”

“衡山弟子练剑比较刻苦,我瞧他们一个个基本功扎实。”

左冷禅脸上的肉耸立起来,露出霸道笑意,“我若时刻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小辈身上,左顾右盼,如何能成大事?”

“莫大这个老狐狸如果年轻十岁,我倒是要多多关心。”

“有了一个出彩的弟子便想老骥伏枥,可惜为时已晚。”

劳德诺欲言又止。

左冷禅看了出来,“你有什么想说的?”

劳德诺目光凶狠:“师父应当杀掉赵荣。”

“哦?”

“非是因为衡山,而是华山。师父提防岳不群,那弟子便叫岳不群独木难支,他门下弟子顽劣,我稍加引诱,他们想成器也难。”

“可岳不群与宁中则自打见过赵荣,从衡山派身上感受到压力,愈发督促门人。”

“不如杀了赵荣,以绝后患。”

左冷禅点头:“德诺倒是别有见地。”

“既然如此,那便由你去将赵荣除掉。”

“我~~?”

劳德诺略带惊异,不清楚师父为什么这样安排。

想到赵荣那一手剑法,除非偷袭,否则没有十足把握。

但衡山众弟子与莫大皆在,他哪有那个本事。

“等少林武当的人到嵩山,我便要对魔教动手,此事非同小可,衡山派与华山派没来多少人手,若不出我所料,他们会一道行动,互相照应。”

“你夹在其中,一路留讯。”

“若魔教的人被引来,你注意自保。”

左冷禅满脸阴险,“这一次我不仅要借魔教之手削弱四派力量,还要叫武当少林卷入纷争。”

“他们能当正道魁首,我却要做武林魁首。”

“师父大业必成!”劳德诺上前拱手,心中沸腾。

又听左冷禅道:“衡山派的南善时是我的人,不过他是鲁连荣的弟子,莫大那个老狐狸怎会不防?”

“南善时却不知道你的存在。”

“德诺,这便是我给你找的替死鬼。”

“保住性命,未来为师还有大事交托于你。”

“师父!”劳德诺又激动地喊了一声,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去吧。”

“是!”

劳德诺走后没多久,左冷禅的练功房外又响起脚步声,走来第三个人。

“左盟主,”来人恭恭敬敬地拱手。

左冷禅道:“坐。”

那人闻声坐下。

“莫大与刘正风的关系缓和了?”

“没有,莫大先生、刘正风、鲁连荣三人依旧不和。刘正风和以往一样,从不在山门内现身,上次两位太保来到衡州府,正赶上魔教南下。”

“衡山派生死存亡,莫大先生与刘正风不得不联手。”

左冷禅点头,“此事我已知晓。”

“莫大为何突然有变?真是因为赵荣?”

那人道:“衡山派三脉不合,莫大先生得一传人,想延续衡山派香火。纵观整个门派,唯有赵荣有机会继承他的衣钵,学成剑法。”

“那也不算奇怪。”

“这小子的功底极为扎实,年纪又小,连我都生出爱才之心,”左冷禅道,“假以时日他练足内力,确有机会学成衡山剑法精髓。”

“只可惜,衡山派的尽头一眼便能瞧见。”

“放在莫大手中,当真浪费材料。”

那人惊疑:“左盟主也有收徒之念?”

左冷禅哼笑一声:“莫大行将就木,我岂会将心思放在一个少年身上。若有本事,等他活到五岳并派之后吧。”

“你平时少传信,隐藏好。”

“魔教的曲洋长老到衡州府就消失了,你要盯紧这件事,我怀疑与刘正风有关。整个衡阳,只有他痴迷音律,又胆子极大。”

“是。”

……

五岳盟会后的第八日下午。

赵荣正在屋内打坐练功,这些天他一直思索。

脑海中全是泰山十八盘、恒山圈剑为圆等等思绪,很想运剑起舞,可又偏偏在左冷禅眼皮底下。

不知哪位太保昨日来了三趟,赵荣全将他当成空气。

功行两周天,凌兆恒快步跑来时,赵荣已经收功。

“师兄,少林与武当的人来了,大师伯叫你去大殿。”

“好!”

他刚刚应一声,外门响起令狐冲的声音,正好一道前往。

嵩山大殿开小会还是那些人,赵荣依然是站着的。

除了五岳各派掌门外,还有几位生人。

一个面色严肃的大和尚,比方丈年轻不少。

他是方证大师的师弟方海大师,在少林的辈分略低于方生。

不过,同样是方字辈高僧,一身功力哪有人敢小看。

这等方字辈高手,在少林中竟有十几位,这便是正道魁首的底蕴!

他带了五名少林僧众,背着月牙铲。

还有八名俗家弟子。

武当这边派来了冲虚道长的师弟清虚道长,以及清虚道长的师侄成高道长,还有七名武当弟子。

成高道长的辈分虽落一级,但左盟主上来就给他一个大任务。

“这次灭掉庐州分舵断去魔教一臂,到了逍遥津分舵总坛,还要仰仗成高道长出手。”

“杀完魔教贼人,便炸掉逍遥津总坛,断其根脚。”

武当成高道长轻笑一声:“这有何难?”

没错,成高道长不仅有一手两仪剑法,还擅制炸药。

赵荣的目光偷偷在成高道长身上打量,仿佛闻到一股火药味,很想知道他把火药藏在何处。

心中危机感弥漫上来。

‘武当道长直接上炸药。’

‘魔教也用炸药毁人寿宴,杀人无数。’

‘不行,这金钟罩还是得练。’

既然人已经到齐,左盟主便分派任务。

庐州分舵在他们眼中自然算不上什么,力求速战速决。

这分舵总坛在逍遥津,总坛下有黑紫蓝白黄五旗。

一旗烧一炷香,共五炷香,上有五炷香香主,两位副香主,五位旗主,十位副旗主,一旗人数有多有少。

“总坛人数最多又连着黄旗,便由我嵩山派、少林,武当三路一起去剿。”

“靠北方的黑旗交给北岳恒山,西边的白旗交由西岳华山,东边的蓝旗交由东岳泰山,逍遥津以南的紫旗自然交由南岳衡山。”

左盟主又道:“若是人手不足,在接近庐州时,可从本地召集下属势力。”

“各位可有疑义?”

天门道人甩了甩道袍,“早日行动便可,我正要为纪师弟与几位门下弟子报仇。”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定闲师太显然不喜杀戮。

左冷禅道:“师太何须介怀。”

“这些魔教贼人无恶不作,师太随便一问,便知此乃江湖毒瘤。”

“我正道联盟为江湖除此毒,还逍遥津一个安生,这是大大的善事。”

定闲师太不再说话,显然是应允了。

岳掌门、宁女侠,莫大先生也都点头。

赵荣远远朝那地图瞧去。

华山派与衡山派要攻的两旗人马,并不是正南与正西,反而很是接近。

如此大张旗鼓,魔教怎可能半点风声听不见?

黑木崖必有行动,

这一次,正魔大战怕是难以避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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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24章 夜战二郎庙!(8365k)

第124章 夜战二郎庙!(8.365k)

五岳盟会后第十日夜。

明日下山,这是赵荣在胜观峰上的最后一个夜晚。

弯月洒下清辉,勾勒远山轮廓,秋风摇晃栾树,树下的赵荣把玩着数片发黄枯叶。

院中老人打趣道,“阿荣是在留念此地?”

“师父说笑了,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赵荣说话间运气在中食二指之间,猛将手中枯叶掷向南边屋顶琉璃瓦。

“前几日还有高手前来窥伺,这两天却没个人影了。”

“看来左大师伯对我很失望。”

莫大先生没回应他的话,全被那“唆”的一声吸引。

要将几片枯叶掷出这等声势,不仅需要高深内力,更得有奇妙指法运气行劲。

“这这是少林拈花指功?”

莫大一惊,提气跳上屋顶,将那几片叶子拾起来,这才摸到上面有水渍寒意,原来是被少许冰凌冻了一层。

‘还以为是哪个大和尚被摸了,吓老夫一跳。’

‘这门寒气用得着实巧妙。’

老人又从屋顶上下来,瞧见小掌门脸上的笑容,自然知晓他不是在怀念有人窥伺这种话。

“嵩山高手估计已提前下山。”

“左冷禅所谋甚大。”

赵荣正了正神色,“岳师叔那边怎么说?”

“自然是同舟共济,毕竟我们两家来人最少,”莫大先生又道,“岳掌门建议绕开左冷禅规划的路线,提防路上设有埋伏。”

赵荣轻轻皱眉,身边带着眼睛,绕路也是治标不治本。

莫大如何不知?

但老人家朝赵荣一瞅,登时嘘一口气,笑道:

“与华山派同行,两家互相照应,一路小心便是,总归叫你安然离开嵩山,又见了些五岳剑法,此行已算圆满。”

这一关过去,再上嵩山就是几年后的事情。

那时便是另外一种光景。

赵荣展眉一笑,给师父添了一杯茶水,只觉心中开阔,愈发宁静。

兴致使然,师徒二人喝完茶,又跳上屋瓦。

仔细瞧瞧这山这树,这城这月,聆听秋风,盱衡烟岚。

片片银辉月如船,岚烟渐放满山寒。

天垂万丈清光外,人在三秋爽气间。闻叶吹,想风鬟。浮空仿佛女乘鸾。此时不合人间有,尽入嵩山静夜看。

赵荣拿出一支短箫,悠悠吹响。

这一晚,衡山小掌门坐在琉璃檐角,吹奏箫声阵阵,心如山川辽阔,意态何等轻盈。

这一晚,嵩山左盟主立身高墙之上,闻听箫声入耳,又览嵩阳盛夜,不由抚掌而笑。

翌日,天大晴!

恒山、泰山两派已先一步下山。

两派各都谨慎,准备调动中原一带势力。

晌午时分,衡山华山两派用过饭后,也纷纷走出嵩山山门。

“左师兄,留步吧。”

山道上,莫大先生、岳不群,宁中则各都朝左冷禅拱手。

左冷禅也笑道,“左某人招待不周,没能多留诸位几日,但眼下魔教猖獗,待灭魔教分舵,再聚不迟。”

“甚好甚好.”

三人迎着场面话也客气回应,心中自是不愿再来此地。

左盟主将他们的反应瞧在眼中,又转头煞有其事地叮咛:“两位师侄天资颇佳,未来都是我五岳剑派的栋梁,练功莫要怠慢。”

赵荣与令狐冲一道正色还礼:

“是!左大师伯~”

两派人马再度朝左盟主与嵩山一众人拱手,这就告辞。

但见衡山派、华山派诸人一路下山,转个山道,一道道背影便消失在左冷禅眼底。

忽一阵秋风卷起岚烟滚滚而来,左冷禅甩袖一拂,却驱不散三秋寒凉,满山萧瑟。

心中乍起波澜,有种空落之感,不知从何而起。

“山下如何?”左冷禅冷声问道。

陆柏阴森一笑,“师兄,一切都已妥当。”

“好!”

……

下到山脚,心情舒畅的赵荣不由回望一眼。

嵩阳形胜消失了,唯有天地广大!

“荣兄,可是在留恋那一晚的驴肉?”令狐冲笑问。

几日相处,他们更为熟稔。

赵荣瞥了竖起耳朵的劳德诺,一脸郑重地摇头。

“令狐兄,我是在想左大师伯的叮嘱。”

“他老人家是五岳盟主,正道表率,德高望重,此番勉励我们好好练功,不要怠慢课业,我心中多有悔悟,该听左大师伯的忠告才是。”

令狐冲竟也点头:“确该如此。”

劳德诺听罢,不由两眼一直。

岳掌门微微一笑,“莫大师兄,逍遥津白旗更近,我们集中起来先灭白旗,再诛紫旗,如何?”

“当然听岳掌门吩咐,”莫大笑应一声。

他们不在嵩山脚下多话,背着各自包袱,赶在太阳落山前顺着大道先从登封到阳城。

夕阳西下,赵荣领着向大年、郭玉莹师妹出门。

本想喊上令狐冲的,可一想到劳德诺那个狗皮膏药便罢了。

三人分头打听了一下,半个时辰后碰头。

“果如师兄猜测,阳城乱局大有改善。”

“之前中秋节的那批江湖人早早下了嵩山,没回阳城,估计先去庐州,若是骑快马,这会儿早出中原了。”

“既在阳城作恶,绝非良善。”

郭玉莹道:“看他们与魔教仇深似海的样子,不像作假。”

“魔教杀人不眨眼,仇敌自然良莠不齐。”

向大年说完又问:“师兄,既要改路,南善时怎得处理?”

“我来杀掉他,”郭玉莹手按宝剑。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赵荣权衡一番,“嵩山派在中原之地根基太深,转道是瞒不过去的,杀掉他也只是延缓几日。”

“先采买干粮,给华山派也备一份,”

“消息暂且不朝南边传,此地离嵩山太近,当心被嵩山的人截住。”

“好”

这一晚很是太平,真魔教假魔教,一个人没来。

令狐冲记得赵荣登嵩山时说的事,可此时全在赶路,没有松散下来独处喝酒的机会,到了颍川城,也是如此。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衡山派与华山派两个破落户,在中原之地哪有什么势力。

恒山派与泰山派则不同。

恒山派在外庙庵颇多,定静师太从福州传信,那鸽儿到苏州白衣庵换一站,从白衣庵到济南妙相庵换一站,又在老河口清静庵换一站。

四只鸽儿接力,可送到恒山。

中原之地,也有恒山庙庵,自然不缺恒山弟子,找个落脚地是极易的。

泰山派香火旺盛,更有诸多下属势力。

比如之前金陵的三合门,镇远镖局南下衡阳镖局搞事,那都是泰山边缘人马。

这两派很容易找到帮手。

华山派与衡山派这边.只能一路找客栈野店,还要担心是不是进了嵩山派的口袋。

这一路朝东南去,自是谨小慎微。

到了上蔡,遇到一股劫道山匪,其中不乏练有武艺的能手,匪人们却碰了铁板,被两派顺手灭个干净。

魔教与嵩山派高手一个没遇到,虽然平静,但大家的神经是绷紧的。

再往前走,便到黄淮西南,古称沈地。

与庐州愈发近了。

便在此时,两派转道,不朝东进,改行东南,直下光州。

又在商城闻到金桂余香。

五岳盟会后第二十六日傍晚,两派人马入了六安州,可望庐州。

近庐州,大道上车马愈多。

这一日没入城,行到一小镇,七八家客店,竟全住满客人。

“师父,镇西的客店满了。”

“镇南连茶铺都没地方坐!”

“怎得这么多江湖人。”

莫大先生毫不犹豫上马,表情凝重:“走!”

岳不群也皱眉:“客店人多,镇民却少,又早早关门闭户,多半为是非之地,早走为妙。”

赵荣故意放慢马速,落在队伍最后。

离得远了,反而有诸多视线注视在他身上。

大有问题!

“趁天没黑,我们再赶一路到前面镇上,”岳掌门领路,出镇只走了五里,便有一段山道塌陷。

数块巨大的岩石拦住去路。

人能过去,马过去那是休想。

山道泥泞,想必前几日下过雨。

有塌路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些石头不像是滚下来的。

劳德诺去观察了一下:“前面大石颇多,便是清理掉,天黑前难找到投宿之地。”

他不着痕迹地劝大家回头。

“不可,那镇上气氛古怪。”

宁女侠下了马,“便是露宿在山里,也不可返回。”

她卷起衣袖准备去推石头。

虽然费力,但几人一起运气挪掉大石是没问题的。

两派弟子心头略有阴霾,知道情况不妙。

“今天是什么日子?”赵荣忽然问。

酒蒙子老早闻到酒味了,“九九重阳节啊,我在镇上闻到了菊花酒的味道。”

赵荣点头,笑道:

“哦,原来是天意。”

“既是重阳,我们又羁游异乡。虽满目穷荒,夜宿山头,却合九九登高的雅意,岂不是美事一桩?”

“哈哈哈!”

不少弟子笑了,心情舒畅不少,赵师兄倒是会开导人。

又道“言之有理”。

岳掌门本就书生打扮,此时听赵荣这么一说,不由点头。

他瞧着夕阳余晖,颇为缅怀:“草际飞云片,天涯落雁行。故山篱畔菊,今日为谁黄。”

宁女侠驻足,心中一叹。

他知道丈夫又想起了曾经的师兄弟,他们都埋葬在剑气之争,哪还能有一道登山的机会。

莫大先生自也听懂。

若不是情况不对,他定赠上一曲潇湘夜雨。

三位前辈正愣神间,赵荣带上令狐冲、向大年,陆大有等人跃上塌下来的矮山。

挥剑斩断几棵杉树,他们站在矮山上,下方的程明义、岳灵珊等人搬来石块垫住,几人纵身一跃,抓起高高的杉木一头,便将大石撬动。

磕磕声响起,那大石头滚动,翻入一片密林。

赵荣在上指挥,沿途撬掉最大的几块巨石。再搬出一条小道来,大家不骑马,只在前拽缰绳,两派有人辅助推马,慢慢摩擦穿过这条烂路。

虽搞得一身泥泞,却是以最省力的方式人马皆过。

岳掌门瞧着他指挥有度,心下又欣赏又酸楚。

不过,令狐冲跟在小掌门身边正经不少,这倒叫他欣慰。

大家过了塌陷那段继续往前,路面愈发泥泞,马蹄踩得泥水四溅,生怕马有失蹄,无人敢快速奔行。

顺山道慢走七八里,转了十几道大弯,天色渐暗,眼看是到不了下一处城镇了。

要命的是,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

“远处天黑得很,风朝咱们这边吹,兴许今晚会有大雨,”华山老四施戴子皱着眉头。

如今靠近庐州,若被大雨淋上一夜,那就不是什么夜宿山头的美事了。

又行三刻,光线更暗。

没个安身之所,大家心中沉重。

忽听前方探路的向大年与陆猴儿喊:“快走快走,前方有座破庙,正好躲雨!”

“天意啊!”

“那可太好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众皆欢喜,催促马儿快走。

等进了庙内,四下又寻到一些枯木干柴,地上还有数摊灰烬,显是有人在此留宿,那些木柴也是别人留下来的。

甚至还有几盏油灯,把油一填,登时便亮。

这可算借了他人恩惠。

篝火亮起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嗒嗒嗒猛打山中林木。

秋寒阵阵,火光暖人。

赵荣四下一看,这才发现庙宇大殿供了一尊神像。

劳德诺举起灯盏,心中骇然。那神像头上的第三只竖眼,正用锐利的目光瞧着他。

神像身穿战甲,面容威武,一条大红披风,绣着二龙戏珠,手执一杆丈八点钢长柄方天画戟。

不是二郎真君,又能是谁?

“阿荣,给灌口神点上。”

莫大先生还带着香,这也是衡阳特色,赵荣闻言照做。

大家又一齐朝神像行了礼,口称“打扰”。

半个蚕豆大小的雨点洒将下来,打得瓦片刷刷响。

赵荣依着一个破烂钟架,瞧见凌兆恒师弟正和陆大有在廊檐前的水帘下接水。

将水煮开,晚间再吃点干粮。

有个落脚地,大家已经心安了。

今夜对付着,明日进镇入城,再休整一番,顺便打听消息。

岳掌门、莫大与宁中则坐在一起,讨论方才那镇子的事。

“师父,那山道堵住,我们白日过尚且吃力,晚间应当没人能过吧?”

“我们人生地不熟,岂知没有小道?”

“大家各都警惕,晚上不可睡得太沉。”

“是!”

岳掌门一边约束门人一边朝衡山派那边看,莫大先生悠哉悠哉,一直是贴心小掌门在办杂事。

大雨还在下,灌口庙内的鼻息此起彼落。

不少人睡了过去。

夜里不知是什么时辰,突然西北方向一阵马蹄声响!

岳不群,莫大、赵荣,宁中则四人瞬间转醒。

西北方正是他们来的方向!

将庙内的弟子全部喊醒,谁都发现古怪了。

这大半夜冒雨赶路怎能是正常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发出任何声音。

赵荣听到马蹄声连成一片,且蹄声颇重,想必有些马不止坐了一人。

“聿~~!”

“聿聿~!!”

灌口庙门口,一串串勒马声接连响起。咚咚咚,跟着就是翻身下马的声音。

“大哥,这边有座庙!”

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走,进去躲雨!”

“咦,里面好像有人?”

“……”

赵荣站在令狐冲身边,不着痕迹地瞧了劳德诺一眼,又看南善时一眼。

二人似感意外,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

此时便知,外边大概率是魔教人马。

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敢问里间是哪路朋友啊?”

赵荣拍了拍令狐冲的胳膊,他放声朝外喊出四字:

“五岳剑派。”

“哦?”外间尖细的声音又道,“原来是五岳剑派的大侠,可否拔掉门栓,叫我们兄弟进来避雨?”

令狐冲道:“有女眷在场,倒是不太方便。”

“哈哈哈~!!”

外间忽然响起如雷般的放肆笑声。

“女眷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只躲雨,又不是要和她们睡一个被窝,江湖儿女,介意个什么?”

来者不善!

庙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怒。

华山派的人还比较斯文,衡山派的音乐人们却是暴脾气。

“我鈤你个仙人!”

沈波与柴金石一道大骂,“把你的脑袋搬进来,身子放外面,我们倒是不介意。”

“不错,老子还给吹一曲,愉快将伱送走。”

“哈哈哈!”外间传了一阵大笑。

“难怪有胆子来庐州。”

外边的人又道,“五岳剑派的人确实有点胆色。”

“那今晚就瞧瞧,谁的脑袋要搬家!”

声音才落地,便听一声巨响。

灌口神庙的庙门被直接踹烂,雨夜中亮起一道闪电,照亮了二郎真君的脸,那第三只眼下,是一盏盏孔明灯火。

火光交织,少说有五六十盏。

没有持灯的人更多!

此时庙外,竟然超过上百人,逍遥津紫白两旗人马就算一起来了,也应该没这般多。

华山衡山的人手加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若是朝外分散开来,最少都要一对五!

几位高手没问题,下方的弟子想不折损都不可能。

这些魔教的人黑衣蒙面藏头露尾,估计是边缘人马。

赵荣正思虑间,一个手拿短枪的蒙面人已站在庙门前大喊:“杀!”

“全部杀掉!”

一时间,拔刀拔剑之声响彻不绝!

“嘿~~!”

黑衣人群中多声暴喊,又夹杂疯狂笑声,须臾间跳起来二十余人,一个提纵便上了近一丈高的庙墙!

莫大先生岳不群等人各都皱眉。

竟有这般多的高手!

岳不群急忙抢上左侧,对上八人!

莫大先生对上右侧八人,剑光闪烁,人影乱晃!

院内施展不开,他们直接跳了出去,那十六名高手也跟着杀出!

庙门正前方,还有五名高手!

宁女侠拔剑迎上!

“这群魔教就是奔我们来的,三位高手刚好有人对上,剩下百十人杀掉衡山与华山弟子那是轻轻松松。”

“等华山衡山弟子杀完,再合围三大高手。”

“今晚必定让衡山华山一败涂地!”

赵荣心思电转。

魔教将他们的实力算得这般准,定要感谢左大盟主。

“赵师侄,冲儿,我们守着庙门打!”

宁女侠顿生对策,对方人多,那便拒庙而守。

“好!”令狐冲明白宁中则的意思,登时拔剑迎了上去,又朝华山衡山弟子各喊一声,“师弟师妹们小心!!”

华山弟子还有点紧张,衡山这边除了南善时,一个个眼冒精光,满是战意。

赵荣心念着师父,在庙内又施展不开,自然不顺宁女侠的话。

“程师弟,向师弟,你们随宁师叔一道守庙门!”

“我去助师父和岳师叔!”

“师父与岳师叔杀将回来,危局自解。”

“好~!”向大年与程明义各应一声。

“诸位师弟师妹小心!”

有他们在,再加上宁女侠、令狐冲,赵荣并不担心。

劳德诺听赵荣说完,见他提气在墙上借力,两步登上庙墙,有心跟去瞧望,却没得宁中则吩咐,不敢乱跑。

心中又想着自身退路,着实有些焦躁。

魔教的人可不管你是不是奸细。

他打定主意,若是破庙守不住,定要跳墙逃跑。

“哪里走!”

庙门前又冲进七八人,围攻宁中则的五名高手自然听到赵荣的话,他们从赵荣登墙的身法便知,这喊话少年远不是自己对手。

于是其中一个拿钢鞭的蒙面贼人大喝一声,一纵登院墙,朝赵荣追去。

他打算快速杀掉这少年再返回。

庙内被孔明灯灯火照个透亮,外界光线却稀疏得很。

果然,他这边跃出,便见那少年朝远处刀剑碰响声方向去。

蒙面人手持钢鞭,快步猛追。

他轻功更强,十几个呼吸便追上!

“小子,我以为你要逃跑,没想到你果真有几分胆量。”

钢鞭人一边追赵荣,还有余力说话,可见轻松,“不过,你五岳剑派的人都该死。”

“看在你没逃跑的份上,待会大爷一钢鞭抽断你的脑袋,给你个痛快的。”

这时,

前面的少年喘息喊话:

“我想做个明白鬼,你告诉我,你们是魔教哪股势力,何时下的庐州府?”

“哈哈哈,想套我的话?你还是做个糊涂鬼的好!”

“嘿嘿.”

两人距离不到两丈,钢鞭人发出一声狞笑,他运劲在脚尖,又一个猛点。

手上已准备甩鞭打翻前面的逃跑少年。

忽然!

他的眼睛隔着夜色雨幕陡然一花,

正被他追的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回身向他,

又不知何时把长剑拿在手中!

完全没有瞧见!

原本在他眼中拙劣的身法,此际在黑夜中突如鬼魅一般。

二人对向而冲,

钢鞭蒙面人的瞳孔无限放大!

眼皮没眨,

那少年却已逼近在三尺之内!

怎么回事!

心中涌起无限惊骇,蒙面人本能去挥动手中钢鞭,然而一朵剑光乍现,耳边只余一声剑鸣。

“高!高手.!”

他再难发出声音,喉咙已被割破!

这是一道致命伤。

意识模糊时,感觉自己的心脉又中一剑,

这种意识,已模糊到不知剑何时从身体心脉中抽出,

又不知道顺脸流下去的是雨水,还是血水。

钢鞭落地,溅起一滩泥泞。

蒙面人栽倒下去,双目中最后剩下的是愤怒.

衡山华山的人马中,

怎还藏有这般高手!

谁.谁给的消息.

蒙面人死不瞑目,灵魂飘起来时,感觉自己的尸体在被翻动

没多时,一名黑衣人从他尸体上跨了过去,走之前还狠狠踹了他一脚。

赵荣换上钢鞭男的夜行衣,没走几步路就听到两处拼斗之声。

“不愧是三秦大地的高手,”

“岳老儿的剑法果真不俗。”

“哼哼,就看你能撑到几时!”

“……”

赵荣听到这处声响,转头朝另外一处拼斗声奔去。

“岳掌门,你再撑一会儿。”

师父老迈,自然要先帮,岳掌门对付八人,短时间不会输。

魔教的人比嵩山派黑衣人还要凶狠,赵荣心中惦记师父,脚下步子踩出轻功极限,那雨打在脸上都带着风劲!

少顷

“莫大先生,不如弃剑投降!”

“我可保你不死!”

一名黑衣人道:“不错,教主赐下神丹,可叫你延年益寿。”

又一名黑衣人道:“你的剑法虽然厉害,但我等全攻正面,岂会与你斗巧。若是一打一,在场无人是你对手,但你在庙内的弟子能坚持多久?”

“我们的兄弟待会杀完庙中人,再围上来,你还是要死。”

“不如改投神教,一道灭了武当少林,教主赐下衡山堂,封你做衡山堂长老兼堂主,岂不是美事?”

“不错不错!”周围黑衣人笑着应和。

他们有人笑,有人喊话,夹杂在雨声中,从四面八方而来,显然是在惑乱莫大先生的注意。

“啊~!”

这是一声惨叫~!

地上多了一具黑衣尸体。

赵荣远远便瞧见,根本不是八人在围攻,而是十几人。

八名高手,还有几名伺机而动的蒙面好手。

赵荣从旁掠出,自然引起黑衣人的注意,瞧他一身黑衣,虽有防范,但也第一时间将其当作自己人。

赵荣没说话,而是快步走到刚刚被莫大先生刺倒的黑衣人身边。

“兄弟~~!”

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中有着少许关切。

那些黑衣高手与好手们将极少的注意力从赵荣身上散开。

没想到,地上的黑衣人竟还没死。

听赵荣来救,支支吾吾想说什么,他又说不出口,便颤颤巍巍指向自己正在冒血的肚腹,大意是叫他治伤包扎。

他妈的,竟然没死!

赵荣只是装装样子,这人睁眼吓他一跳。

他立刻转个圈,把自己的屁股对着那群黑衣人。

听着背后的刀剑交响,赵荣一指点向那黑衣人心脉,叫他瞬间暴毙!

地上的黑衣人死死瞪着赵荣,映着孔明灯火,瞧见少年眼眸清冷。

口中却悲呼:“兄弟~~!”

周围听到这一声,自然知道兄弟已死。

赵荣喊完后立刻提剑,冲入战圈,要与众高手一道围攻莫大先生。

其中一名黑衣大汉怕赵荣新来没有配合,当即喊道:

“攻他左路!”

莫大先生眼中微有急色,他耳力自然超过周围黑衣高手,方才他听到林中声响,知道有人急掠过来。

此时他盯着赵荣,心中暗道:

‘此人轻功卓绝,恐怕不在我之下。’

‘若他还有一手快剑,我便失了边打边挪的优势,难以继续缠斗等来援手。’

‘待会拼着受伤,也要先杀此人!’

莫大心中清楚,今晚的魔教派出这许多人手,就是吃透了衡山、华山两派来到庐州的实力。

然而,他们却把自己的徒弟与衡山弟子真实水平算漏。

心下又道:

‘只需拖到阿荣过来,杀这八人不在话下。’

莫大先生正算计,被他忌惮的黑衣人已经挺剑杀来。

作为一派掌门,莫大先生练剑超过一个甲子。

此时只消几个眼神,便知奔来的黑衣人是个难缠劲敌。

“杀!”

赵荣压嗓音喊“杀”声一出,八位高手齐动,一齐出手!

莫大先生这次招架极为匆忙,显是因为留力在新来的黑衣人身上。

正在此时!

新来那位黑衣人的剑光竟在孔明灯火下转出一团剑影,那剑光无胫而行,层层叠错,凌厉之气穿透暗夜雨幕!

莫大先生见状登时背后发毛,凉意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完了!!”

“剑道高手!”

莫大心神一恍惚,那八名黑衣人也心神恍惚。

没印象,没印象.

他们却跟着剑光,一道攻向莫大。

然而!

呼啸的剑光从莫大先生左路诡异疾转,硬生生错开他的回风落雁剑!

苍鹰高振,鸣啼而过。

点苍上空,天山苍鹰。

逆绞剑走转!

逆摩云三十六番!

剑光突转,孔明灯闪烁,照亮了一片血液滚动的喉咙~!

“啊~~!”

“啊~!”

“啊~!!”

三名黑衣人高手瞬间捂住脖子,血液狂飙,倒头就睡。

第四人刚从发愣间回神,被一剑刺穿心脉,跟着睡去。

眨眼之间,四位黑衣高手全死!!

“你是谁!”

剩余四人惊骇大喊,两柄短枪、一截链子锁,一柄快刀,全朝赵荣愤怒招呼上来。

原本从旁掠阵的四名好手也愤怒无比,想与这四名高手一道先杀这黑衣人。

一时之间,赵荣身边多出八柄兵刃!

全朝要害攻来!

他汗毛霎时间炸起,浑身生出一股凉意。

早在嵩山便酝酿的滔滔感悟汹涌澎湃,

泰山、恒山、华山剑法就在眼前!

脑海中闪过恒山定闲师太,闪过仪和大师姐,闪过那柄细软长剑,又闪过正在训斥翁大章的天门道人!

泰山十八盘~!

赵荣从逆摩云三十六番之后,陡然左右极转,一剑快过一剑。

衡山十八盘连续挡掉三柄短枪,跟着秋水架顶,运气撩起周围所有兵刃!

在头顶猛画一道圆形弧光,如八月十五,左盟主指向天上的月亮!

脱离恒山大势,却以其圈剑为圆的手法圈住了泰山十八盘与逆摩云三十六番,圈出一个莫大先生看不懂的剑招!

八名魔教黑衣人招法全乱,攻势骤减!

三名插上来的好手瞬间手腕冒血,惨叫受伤!

莫大先生从未如今日这般,临战时还在发愣。

是阿荣!

阿荣大战魔教八大高手!

那又是什么招法?

莫大先生正在发怔,少年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衡山掌门,不要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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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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