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一日之功

天气晴朗,黄河之上,大群山西军兵将正乘竹筏、小舟渡河。而在南岸上,已有军士持长矛、步弓守御,并临时用长矛搭建拒马,人数还不少,已超过一千余人,后续人马不断涌上南岸。

郝昭从小船上跳了下来,趟着黄河水跋涉上岸,催促在岸上等候自己的部将,道:“快去船上搬运武钢车!”

“诺!”

王弘应了声,顾不上自己校尉的身份,亲自带队搬运船上的武钢车。

武钢车由卫青所发明,其整体外观上与战车类似,因是为了抵御弓箭的射击,故在其中一侧有挡板。

故在漠北之战时,卫青能够以寡敌众,便是先用武钢车阻挡匈奴骑,后趁黄沙大起时,出骑击之遂大破匈奴。

而今郝昭为了能够尽快在南岸立营,必须使用器械抵御敌军第一波进攻。若是执着于营垒的修缮,必然难以抗住袁军冲击。

今从天空往下望,可见除了留三、四百人兵卒在外戒备,余者兵卒从竹筏上搬运武钢车或弓弩器械,处处可见山西军兵卒几人成群,吃力地将一辆车扛到地上,之后在军官的呼喝下,推着战车到达指点地。

武钢车陆续抵达的同时,北岸三三两两利用小筏过河,一时间岸边热闹非凡,到处可听见嘈杂之声。而郝昭因担心袁军兵马忽然来袭,驻足于车上,边眺望远方的烟尘,边催促帐下兵卒尽快列阵。

“敌军来了!”

过了半响,在几十辆武钢车被推出阵外布置时,郝昭猛地瞧见远方烟尘滚滚渐起,似有大队人马前来突袭,高声喊道。

“王弘何在?”

“末将在!”

“你带本部兵卒上前列阵,搬运之事交于别部。”

“遵命!”

“咚咚!”

王弘敲响鼓声,千人步卒放下手中事务,依照事前演练,赶赴各曲军旗所在位置集结列阵。而后在军官的指挥下,兵卒沿着栅栏、武钢车列队,抵御袁军的武器一应具备,如长矛、角弓、劲弩等。

在千人步卒列队后的不久,从袁营奔赴而来的骑兵便陆续出现在众人眼前。

“呜!”

袁骑同有千骑之多,在号角声的吹响下,众骑挽弓奔射上前。

“嗖嗖!”

稍近山西军阵,袁骑箭矢未发,回应他们的便是如蝗虫群般多的箭雨。

却见军阵中兵卒依托栅栏、武钢车,持弓、弩攒射,毫不怜惜手中的箭矢,瞄准不断冲击而来的袁骑。

一时间,居先的袁骑死伤不少,为了减少损失,不敢直冲军阵,而是横向绕过。绕过之时,袁骑搭弓射箭,用弓箭回击。

箭簇在空中互相交错,哀嚎声屡屡不绝。

隆隆的马蹄声下,只见袁骑绕到了斜后方,欲寻找漏洞突击破阵,然不曾想山西军侧面的方阵同样严整,见袁骑环阵驰射,侧面的步卒果断持弓反击,弓弦声响个不停。

之前与袁绍交兵时,郝昭中张郃之计,帐下兵卒死伤不少。然平冀州之后,从河北降卒中拣选精锐充实。新、旧兵卒因皆有与骑兵交手的经历,故在面对袁骑冲击时,虽有畏惧,但却无一人后撤,顶着被冲击的压力,将箭矢倾泻而出。

“射!”

为了抗住袁军的首轮冲锋,郝昭怒吼一声,将他刚刚挑选的善射者调上前去,轮番向外施射,将试图冲击军阵的袁骑射伤或射杀。

环射许久,见阵内山西兵卒箭矢不减反增,即便他们冲锋,栅栏、武钢车都会成为他们冲击的障碍,于是围攻的袁骑承受不住压力,最终向外逃散。

见袁骑四散而逃,郝昭吐了浊气,不敢自我放松,反而催促帐下兵卒加快动作。

而有了袁骑初次试探,在南岸的山西军兵卒恨不得多生两只手,能够马上将车阵布置好。

袁骑稍撤之后,牵招则是率骑后至,驻马于丘陵,望着南岸忙碌的山西军,满脸的凝重。

“将军,何不趁敌军半渡之际猛击之!”

帐下骑军将校盯着牵招,问道。

牵招之前统乌桓骑,随着蹋顿被斩,乌桓四散出塞,大举动摇了军心,即便有牵招的安抚,亦旧有大量乌桓骑叛逃,而往青州逃亡时,除了贪财的乌桓骑,余者乌桓骑尽数叛逃。而今牵招帐下的骑军,由袁绍将青州军的骑卒调配于他。

牵招指着由栅栏、武钢车环绕而起的军阵,说道:“敌军背靠河水,外有拒马、钢车为屏障,今凭骑实难破之,将徒生伤亡。需让明公调配步卒前来,步骑并击方有希望破阵。”

“我观敌军用兵,佯从下游渡河,实从上游渡河设营,以便后续渡河交兵。敌军背水一战,不可小觑尔!”

郝昭的用意,牵招岂会不知?

郝昭敢于舍命渡河,除了依靠栅栏、车阵外,便是欲将士卒陷入于死地之中,以此团结众人抗击袁军。况郝昭所部谈不上真正意义的无援,北岸的高顺能通过舟舸源源不断支援郝昭。

故今凭骑卒肯定是无法击败对方,除非能将敌军调动出来,或是用步卒列阵推进。

念及于此,牵招有种危险的预感,今日若不能击破郝昭,待他立足稳固了,怕不是赶不走郝昭了。

经牵招的通报之后,被声东击西忽悠一番的袁绍顿知让山西军在南岸立足的威胁,立即遣高干率步卒围攻郝昭所部。

是日下午,北岸河畔。

为了第一时间了解南岸局势,张虞率文武至光里亭督战。

隔着黄河眺望,却见郝昭所部列以半弧阵,外围栅栏、武钢车为阻,内部军士分成不同队列,弓弩手时而轮队而上,将箭矢倾泻而出。而袁军持盾握矛近阵厮杀,任凭将校如何督促,却丝毫奈何不了郝昭所部。

“五千兵马可有悉数渡河?”张虞问道。

“未有!”

高顺拱手说道:“敌军骑卒奔驰杀至,车阵仅能容纳一、两千人布阵,故今渡河兵卒仅两千人。余者三千人正在北岸,欲等候消息渡河。”

“两千人!”

张虞笑谓左右,自信说道:“若是他人,恐会被袁军所破。但今却是伯道指挥,必能逼退袁军尔!”

或许受历史影响,张虞对郝昭的定义便是守将,而郝昭不负张虞的期待,之前便据壶关挡住了袁绍的进攻。而今虽无城墙,但凭栅栏与车营,张虞相信凭郝昭的才能依旧可以打出精彩的表现。

须知李陵率五千步兵出漠南,凭车阵之坚固,面对匈奴人的围攻,转战上千里,即便兵败被俘,但李陵依旧大量杀伤匈奴。故凭郝昭之能,守上数天不成问题,何况援军与之仅间隔一条黄河。

“君侯,浮桥需尽快营造!”

荀攸指着宽阔的黄河,说道:“今值下午,不时天色将晚。而今夜伯道必会连夜修缮营垒,以据明日之敌。如有浮桥,木材、器械可运至南岸,并遣兵卒援助,是夜轮番修缮,明日可得小城。”

“顺已筹备浮桥营造之事,我部兵马将昼夜不休,尽快将浮桥营造完善,以便支援郝将军。”高顺说道。

张虞点了点头,说道:“援助伯道之事,拜托子循了。”

“不敢!”

“君侯,今袁军围攻郝昭将军所部,何不如遣军再渡之!”

贾诩笑吟吟说道:“敌军见我军再渡黄河,必会猜忌我军用意,不敢专心围攻郝将军!”

“仲康依文和先生之言,从上游佯装渡河,以惊扰敌军。”张虞说道。

“诺!”

有了贾诩的献计,高干得知许褚从上游渡河,恐许褚会夹击所部,令牵招率骑北上阻击。而许褚见吸引到敌人,不与牵招交手,又率兵撤了回来。

几经反复折腾,随着时间到了黄昏,在高干的不甘心下,袁军扔下大量尸体退却。

撑过第一天的进攻,虽值得欣喜,但郝昭却不敢休息。今日依靠袁军不备,他才能在南岸立足。若至次日,恐袁绍会集结更多兵马。

为了能与袁军长时间拉扯,郝昭如荀攸所料般,除了让受伤的军士休息外,余者兵卒继续营造工事。而趁此机会,北岸的兵卒不断运向南岸,大大减缓了人力短缺的困难。

是夜,郝昭与部下挑灯修缮营垒,先在外围挖掘一道沟壑,之后将挖掘而出的土堆积成墙,凭借栅栏、武钢车,郝昭所部已有四道防线。

天明之后,当高干见到郝昭所修缮的工事,神情大为震惊,他没想到仅隔一夜,郝昭竟修缮出四道防线。

在袁绍的催促下,高干硬着头皮围攻。不比昨日能杀至军阵,而今袁卒埋填了壕沟,但却受阻于土墙。而即便少数兵卒突破土墙,也突破不了栅栏。

从上午杀至下午,高干兵马损失惨重,这让高干不得不放弃了围攻,遂将情况上报于袁绍。

得知高干破不了营垒,袁绍强撑病体出营,见郝昭所立营垒之完备,及北岸随时支援的高顺,无奈而叹。于是采纳属下之见,让高干在南岸营垒外修筑土墙,反向围困郝昭。

(本章完)

第431章 宁为张公作奴,不为孙策座客

在张虞与袁绍隔黄河对峙之时,图谋汉中的孙策经与部下商讨,遂率五万步骑北伐,号十万大军,兵分三部:前部先锋黄盖、张任,孙策自领大军居中;后部由孙静押运粮草。留守成都者,为吴景、孙权等亲眷,为大军转运军辎。

五月十五日,孙策率军经金牛道,翻行上千里的道路,终在六月时,大军抵至阳平关。

闻孙策兴兵进犯,汉中士民惊惧,张鲁急召众文武议事。

府堂内,张鲁坐于榻上,面容忧虑,问道:“孙氏吞并蜀中不久,孙坚伐袁术而亡,我特遣人吊丧,欲与其通好。不料孙策忘却父仇,今挥兵北上,专伐我汉中。”

“诸子为我汉中英士,可有方略教我御敌?”

“府君,孙策年纪虽幼,但军略超群。昔孙坚伐巴蜀时,孙策独领一军西征,兵锋直指成都;孙坚中流矢而亡时,孙策率军讨平蜀中余孽,蜀人为之惧服。”

法曹伊辉担忧说道:“今率十万之众而来,以我汉中一隅之地恐不能挡,以辉之拙见,不如归降孙策,府君不失富贵。”

“竖子住口!”

张卫怒而起身,呵斥说道:“汉中户籍虽不比巴蜀,但亦有两万兵马。汉中四面险峻,最险者莫过阳平关。我率军据之,凭汉中之军粮,必能阻孙策于关外。”

说着,张卫向张鲁请命道:“师君,阳平关左右依山傍林,我据关固守,再于山上下营,必能抵御孙策。师君在南郑,调拨兵粮便可。”

张鲁招了招手,示意张卫先行坐下,之后冷冷盯着伊辉,愤懑说道:“我宁为张公作奴,亦不为孙策座上客。”

闻言,伊辉露出尴尬之色,他没想到张鲁竟如此排斥孙策。

阎圃沉吟少许,说道:“自张侯下陇右以来,我军与之每岁交好,昔张侯讨袁绍,师君资售军粮,孙策举大军而来,其来势汹汹,今不如向张侯求援?”

“何须向张虞求援?”

张卫再次起身,驳斥说道:“今有阳平关险峻,万人之军能挡十万之众。孙策虽号有十万之众,但实则不过五、六万人。我有两万之众分守诸隘,如何不能阻击孙策?”

“今向张虞求援,怕不是引狼入室?”

张卫语气沉着,说道:“昔张虞救幽州,名托大义,实则贪图郡县,故今幽州诸郡几降张虞,刺史刘和有名而无实尔!”

“张虞有志天下,今请张虞援军入关,如败走孙策,将何以待张虞兵马?恐张氏兵马滞留于汉中,而师君日夜难安!”

张鲁皱眉而思,说道:“既然如此,弟与杨昂率步骑精锐万人驻守阳平关,我在南郑督运军粮。”

“诺!”

见张鲁批准,张卫与杨昂兴冲冲告退。

聊了几句,张鲁便将众人也一并打发走。而阎圃因有要事,留下以向张鲁进谏密语。

“子苗有何要事?”

见阎圃欲有要事禀报,张鲁遂问道。

阎圃斟酌几许,问道:“敢问师君之志?”

张鲁愣了愣,迟疑说道:“实不相瞒,今天下纷乱,汉室衰微,群雄并起,已有周亡之势,而我汉宁有户十万,甲兵两万之众,谷物丰登,积仓盈库,地有四塞之险,或能裂土封爵,延续福祚。”

闻言,阎圃神情骤变,说道:“孙策、曹操、韦端有一州之基,尚不敢妄图裂土封爵。师君仅凭汉川之民,欲窥疆土,非明智之举。今汉室虽亡,但有德之君将出,师君欲以小而行尊事,则恐遭遇横祸。”

“以圃之见,师君安治黎民,既有功德于下,何不如上效桓文,次效窦融,不失富贵。”

张鲁沉吟少许,说道:“子苗所言不无道理,汉中户籍虽有十万,但疆域狭窄,不宜妄思裂土之事。”

“师君既知大势,而今为何不向张公求援?”阎圃问道。

“这~”

张鲁迟疑良久,说道:“盖如卫弟所言,今向张虞求援,待退孙策后,恐汉宁不为我所有!”

阎圃捋须而思,说道:“今孙策兵马在阳平关,师君何不如求张侯出兵武都,看能否截断孙策粮道。兵马不入汉中,师君何须畏之!”

“况张虞下冀州,破袁绍,有一统寰宇之势。师君既无杂念,何不依势而为!”

考虑半响,张鲁说道:“我与子苗之见相同,然今形势未分,张虞大军在河北,向张虞求援,恐张虞兵未至,而孙策已被我军所退!”

见张鲁依旧不愿向张虞求援,阎圃只得暗叹了口气。

他倒不是觉得汉中此次必败于孙策之手,而是他出于稳妥而考虑。毕竟有张虞援兵在外,击退孙策概率大大变高。

然阎圃也能理解张鲁,毕竟汉中与张虞之间虽有遣使通好的交情,但不代表汉中依附于张虞。若向张虞遣兵求援的话,岂不是让张虞有理由介入汉中事务。

张鲁的想法与阎圃差不多,他担心张虞会借以求援之事从而介入汉中,故他打算不到危机之时,他不会遣使向张虞求援。

在张鲁为是否向张虞求援而迟疑时,孙策已是考虑张虞介入战事的可能性。

阳平关外,孙军营寨。

大帐内,孙策望着汉中、武都二郡舆图,陷入沉思之中。

“张虞大军在河北,陇右兵马不多。我今攻打汉中,所畏无非张虞遣将出祁山,抄掠金牛道粮道。”孙策指着舆图,向左右心腹说道。

“将军,不如分兵向西,先取武都郡,以为屏障之地。”甘宁跃跃欲试说道。

“不可!”

桓阶蹙眉说道:“今张虞率军征讨袁绍,尚不知是否会介入汉中战事。而今先取武都郡,恐张虞大怒,遣将西援武都,时我军若不能先下汉中,则腹背受敌矣!”

“我闻张虞留胡将什翼于陇右,不知其能如何?”孙策忽然问道。

“什翼为鲜卑人,是为张虞起兵之元从,其善用骑兵。昔张虞讨陇右,什翼受命断绝韩遂粮草,并西征河湟,翻雪山,奔袭屠戮诸部,由是大威羌部,众羌不敢作乱。”法正整理思绪,说道:“以此观之,什翼是为陇右名将,今不容小觑。”

孙策考虑良久,说道:“令徐琨率兵向西驻扎固山,以观陇右军情。若陇右情况有变,则速来上报于我。”

“诺!”

“阳平关险峻,如何破关是为关键之事。若大军久顿于关下,师老兵疲,纵张虞不遣兵援助,但亦恐被张卫兵马所退。”桓阶说道。

孙策看向法正,问道:“君献计北伐,而今阳平关险,先生可有破关之策?”

法正沉吟说道:“阳平关虽说险峻,但如能翻山绕行,则关隘莫能阻。故以正之见,将军遣将攻关之余,可搜寻樵夫,或是派遣斥候,看能否有小道绕行。”

法正从关中逃难至巴蜀,将蜀道走了一遍,故在他眼里凡是山口便不可能只有一条路,必有小路能绕行到山后。而今阳平关卡在山口大道上,那么如能找到小路,便能绕到关口后,那么不就能直驱汉中了吗?

“可!”

孙策笑了笑,说道:“先生之言看似平凡,但却是破关之要。”

“来人,遣斥候百人入山,日夜搜寻山道,看能否绕行至关后!”

“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