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十三姨

当着赵静和章瑜的面,方言公开了和龚樰男女朋友的关系,十指紧紧地相扣在一起。

龚樰先是一愣,脑袋一片空白,等回过神,羞地推了方言一把,把他赶回剧组去。

倒是把闺蜜们留了下来,与其让她们向方言问东问西,倒不如让自己选择性地回答。

“龚樰姐,你真的是太过分了!”

赵静嘴里挂着戏谑的笑容。

“就是就是,实在是太过分了。”

章瑜眼神充满幽怨:“竟然跟方老师处对象,还处了这么久,你居然也不跟我们说一声!龚樰姐,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啦!”

“我错了,我跟你们道歉还不行嘛。”

龚樰双手合十,连声道歉。

章瑜撅起嘴巴,赵静却用手肘碰了下。

“好啦好啦,龚樰姐这么做,我也是能理解的,当初我处对象的时候,也是偷偷交往,不让你们知道,等关系定下来,才跟你们讲。”

“小静!”

龚樰不禁动容,拉着好姐妹的手,“你们也知道,咱们演员处对象,本来就很敏感,更别提岩子的身份,比我还敏感呢……”

“吱吱,岩子。”

章瑜和赵静眼神玩味,相视一笑。

“你们呀!”

龚樰羞地把手伸向两人的腰,挠痒痒。

章瑜和她嬉笑打闹着,“你叫他‘岩子’,我们叫他‘方老师’,我们太吃亏了,不行!以后,我和小静也要叫‘岩子’,龚樰姐伱准不准啊?”

“这你要问他,我可不能替他做主。”

龚樰红了红脸。

“龚樰姐,你还没嫁给他呢,胳膊肘就已经往他那儿拐,要是嫁了的话,那还得了!”

章瑜忍不住开玩笑道。

“小瑜,讨打啊你。”

龚樰羞恼地瞪了眼,举手吓唬道。

章瑜跑到赵静的身后,接着玩味地吐了吐口舌,赵静见状,摇头失笑道:“好了,不要闹了,还是说正经的,龚樰姐,快和我们讲讲,你跟方老师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龚樰料到了躲不开这种问题,压低声音,能说的大大方方地说,不能说的干脆就不说。

“什么?国庆!”

“那个时候,我们不就在燕京嘛!”

章瑜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好啊,居然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处对象……”

“这你就不懂了吧。”

赵静作为过来人,分享起经验。

搞对象不是一定要张扬,低调的恋爱,因为不被外界干扰和破坏,才能走得长远持久。

“岩子也这么说。”

龚樰没有说出原话,秀恩爱,死得快。

赵静紧紧地抓着她的手,由衷祝福。

“不管怎么样,总之恭喜你啊,龚樰姐。”

“没错没错,恭喜你,我的好姐姐。”

章瑜抓住龚樰的手臂,边摇晃边发嗲。

三女的异样,渐渐地引来了路人们的注意,龚樰满脸通红,忙拉着闺蜜的手离开。

…………

二月里的春风,在大中午,暖洋洋的。

“不过话说回来,龚樰姐。”

章瑜说:“你们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怪不得方老师能写出这么好的谍战小说。”

“这都哪儿和哪儿啊。”

龚樰哭笑不得,心情却格外地舒畅。

把跟方言的关系挑明了,在闺蜜面前,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惴惴不安,深怕被发觉了。

一回想刚刚当着她们的面,宣布自己是他的对象时,心里竟然有一点小激动。

“不过也奇怪,方老师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为什么今天突然要跟我们坦白呢?”

章瑜左看看,右看看。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龚樰一怔,疑惑不解。

赵静摸了摸下巴,“以我过来人的经验和直觉来看,可能是他受到了什么刺激吧。”

“刺激?”

龚樰和章瑜面面相觑。

赵静嘿然一笑道:“我怀疑,方老师可能是吃醋了,生气了,才会这么一反常态。”

“吃醋?吃谁的醋?”

龚樰听章瑜说出“陈道名”,蹙眉道:“这怎么可能呢,小瑜,这玩笑不能乱开。”

赵静解释说,跟陈道名本人无关,而是剧组里有人造谣,编排她跟陈道名之间的流言。

“这帮人太过分了!”

龚樰咬了咬唇,眼神一变。

章瑜点头附和,但又有新的疑问,“方老师真的在吃醋嘛?吃醋不该是大发雷霆吗?”

“你没处过对象,你是不会懂的,男人吃醋,跟女人不一样,吃了醋,也闷声不响,不容易察觉,要仔细地观察,才能发现。”

赵静拿自己的丈夫举例子。

“怪不得我看《一代宗师黄飞鸿》里,黄飞鸿和十三姨总会吃彼此的醋,闹了半天……”

章瑜莞尔一笑,“没准是作者深有体会。”

“小瑜!”

龚樰忍不住地掐了下她的脸。

“哎呦,龚樰姐饶命。”

章瑜嘿然一笑道:“其实,方老师也未必真的是因为吃醋,要不我们试一试,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吃醋。”

“试什么试,你可别出什么馊主意!”

赵静拿手指戳了下她的额头,“吃醋是因为在乎,沉默是因为包容,我们千万不能像某些沪市女人那样,又嗲又作。”

龚樰一脸认真,“小静,你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接下来会怎么办呢?”

赵静道:“龚樰姐,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利用好《那山那人那狗》首映的那一天……”

………………

长江剧场,前身为英国人创办的卡尔登大戏院,专门上映电影和演出外国歌舞剧。

万佳宝的《原野》首演,就在这里举办。

此后,一直都是沪市重要的话剧演出场所,跟沪市艺术剧场齐名,偶尔没有话剧演出的时候,就会充当电影院,放新上映的电影。

此时,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上影厂,几乎把整个影厅给包场了。

龚樰和赵静、章瑜走了进来,视线立刻就落到了前排的方言,就见他正在跟谢缙、李村葆、吴贻躬等人,聊着剧本,谈笑风生。

“岩子,你如果不去当作家,一心只当编剧,那也一定是全国最好的编剧之一。”

李村葆啧啧称奇道。

“可不是嘛,剧本改得又快又好。”

谢缙看向吴贻躬,说方言刚改完稿,竟然马上就把精力投入到《一代宗师黄飞鸿2》。

方言摊了摊手,笑而不语。

没辙,方小将穷怕了!

买完9000多幅画,现在兜儿比脸还干净,虽然有《拯救大兵瑞恩》和《那山那人那狗》的版税,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的荷包,但这些外汇,自己可要留着,将来会有大用处。

“说到黄飞鸿,我时不时就会有种冲动,非常想找你要这个小说,把它改编拍成电影。”

谢缙拿起装着酒的水壶,喝上一口。

“谢导想来黄飞鸿?”

方言提醒说,武打片没那么容易拍。

“就是因为我从来没拍过真正的武打片,所以我才特想拍黄飞鸿,突破一下自我。”

谢缙说:“起码不能比《少林寺》差!”

“那光靠内地电影厂,可能办不到,最好跟《少林寺》一样,跟香江的电影公司合拍。”

方言左看看,右看看。

吴贻躬一脸为难,叹了口气。

80年代,虽然出现了《少林寺》这种武打片,但整个电影行业对娱乐片还是非常慎重,就像文坛对武侠小说、乐坛对流行音乐的态度一样,视之为洪水猛兽,产量相当低。

“吴导,有件事,我想您能答应我。”

“你说,我听着。”

“这事,说简单也很简单。”

方言说,如果《一代宗师黄飞鸿》要拍成电影,不管到时候是不是跟上影合作,但凡挑中了上影的演员,希望上影能借调这些人。

“如果是这件事,完全没有问题。”

吴贻躬满口答应下来。

谢缙瞥了眼,“岩子,听你的意思,不会是已经看上了我们厂里的谁了吧?”

方言也不掩饰,直接说是“龚樰”。

众人一听让她试镜十三姨,

吴贻躬颔首道:“小樰确实是合适人选之一,既有江南女子的婉约灵秀,又带着几分洋气,跟学贯中西的十三姨倒有几分相像。”

闲聊了会儿,电铃响过,窗帘落下,灯光熄灭,电影开始。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幅冷色调的画面。

紧接着,是陈道名充满磁性的声音:

“我的乡邮员生活是从一個非常普通的早晨开始。”

“那天我一睁眼,就发现我爸把我已经装好的邮件,又掏了出来。”

“别说他对我不放心,第一次走这么远的山路,我心里也没谱……”

“道名的台词功底不错。”

谢缙忍不住表扬了一句。

方言并不意外,也许可以说陈道名演技一般,演什么都像他自己,但不能说他台词能力不行,当然,跟王志闻一比,还是要差一些。

就在众人欣赏之余,一个人影慢慢地朝她走了过来,原本以为是龚樰,没想到是赵静。

“方老师,能不能请您出来一趟?”

(本章完)

第260章 回京!立刻回京!

一楼观众厅,东壁有两个侧门。

内红外黑的厚帘子挑开,方言和赵静走了出来,顺着长长的走廊,在尽头的左侧有个出口,透过大门,向外望去,是一片空地。

围墙很高,顶端还种着啤酒瓶碴子。

碴子密密麻麻,闪着绿幽幽的光,尖尖地刺向天,专门给翻墙逃票和偷盗的人准备的。

“方老师,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赵静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方言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就见龚樰站在树后,穿着高腰伞裙,长发披肩,随风飘舞。

两个人躲在树后,说着悄悄话。

“我正纳闷,怎么是赵静来找我。”

方言抓着她的手,嘿然一笑,“原来是给我这個张生当红娘了。”

龚樰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西厢记》,在红娘的牵线搭桥下,崔莺莺和张生喜结连理,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脸颊不禁发红。

“还不是都怪你!”

“怪我?”

方言直视着她的眼睛。

“难道不怪你嘛。”

龚樰道:“那天在苏州河畔那么冲动,她们不敢来问你,这些天一直都缠着我。”

方言笑道:“都问了些什么?”

龚樰白了眼,“想知道啊,那你先回答我,那天为什么这么冲动啊?”

“你猜。”方言道。

龚樰瞪了眼,“小孩子,还猜!”

方言笑而不语,只是伸出了手,替龚樰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两眼一直盯着她看。

“你、你是不是吃醋了?”

龚樰用手指戳他的腰间。

“吃醋!?”

方言露出玩味的笑容,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我可没吃醋!我怎么会吃醋呢?”

龚樰看他越否定,便越坚信,“伱果然吃醋了,赵静她们都跟我说了。”

方言笑眯眯道:“都跟你说什么了?”

“明明道名是你自己推荐来演戏的,你怎么反倒还吃起他的醋?”

龚樰坦诚相告,无奈道:“那些都是谣言,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信这些呢!”

“唉,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句话,智者难入爱河,遇你难成智者。”方言叹了口气。

“……”

龚樰看他失落的样子,犹豫了会儿,终于主动地双手环住他的腰,“别吃醋了好吗?”

“不好!”

方言心里笑嘻嘻,“我这醋劲儿还没过去呢,今儿我去吃糖醋排骨,明明有糖有排骨,可我只吃出了醋的味道,这下把我给酸的……”

龚樰没好气道:“你个骗子,我不信!”

“不信?不信你闻闻,我的牙缝里还有醋味呢。”方言稍一用力,就把整个人抱入怀中。

龚樰顺势扑入,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耳朵通红,声音细弱道:“现在总行了吧?”

“还不够!”方言道。

“你!”

龚樰猛地抬起头,就见他噗嗤一笑,眼里充满着戏谑,一时间明白过来:“好啊,你是装出来的对不对!你那些吃醋什么,都是在故意骗我的,是不是!”

“怎么可能呢!”

方言收敛笑容道:“你都不知道我的醋劲儿有多大?”

“你就骗我吧,你个大骗子,一直都在骗我,那诗的下半句,到现在也没给我。”

龚樰在他的怀里挣脱了几下。

方言道:“不信是吧,那我就让你尝尝我这醋意到底有多大!”

龚樰一愣,还没反应过怎么尝这个醋,立马就得到了答案,墙壁上两道影子重叠起来。

犹如,小鹿在潭边漫不经心地啜着水。

额前的刘海,像乌云般遮蔽她的眼睛。

整个人,晕眩地坠入到黑暗中。

“唔。”

刹那间,一道惊雷在黑夜里划过。

大脑接着一片空白,魂不知道飘到哪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龚樰魂不守舍地回到影厅的事后,电影已经放映了三分之一。

重新坐回在位置上,整个人心不在焉。

“龚樰姐?”

赵静轻推了一下,呼唤着她的名字。

章瑜转过头,上下打量,“龚樰姐,你的嘴唇怎么有点肿啊?”

龚樰强自镇定,抿了抿嘴唇:

“有吗?你看错了。”

“龚樰姐,你是不是偷偷吃什么好吃的?”

章瑜看到她眼神飘忽,撅着嘴道:“好啊,吃东西也不带我一个,你们……”

“嘘!”

龚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不要这么大声说话,公共场合,注意安静。”

赵静看了眼心虚的好姐妹,又看向从侧门慢悠悠回来的方言,脚步轻快,嘴角含笑。

刚刚尝了下龚樰牌雪糕的滋味,美呐!

一回到座位上,就听到吴贻躬、谢缙等人在讨论《那山那人那狗》的拍摄手法、电影美学、镜头语言等等,接着,得出一个结论。

就是跟目前主流的电影理念完全不一样!

“这个叫,‘画面和色彩来凸显情绪’。”

方言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通。

吴贻躬说:“不错,这部电影最大的突破性的,就是他们用画面‘说话’,在色彩上的提炼、搭配、渲染,用独特的色调组成全新的视听语言系统,展现出来一个绿意盎然的邮路。”

方言问:“是不是很大胆?”

谢缙道:“桂西厂这群年轻人的确是胆子大,有想法,最重要的是,敢想敢做。”

方言道:“也正因为这样,韦厂长才敢拍这个板,打破常规,组建这个青年摄制组。”

“不过。”

谢缙话锋一转,“无声胜有声地说出情绪是好,但主次不能颠倒了,画面和色彩终究只是形式,内容和叙事才是电影的核心。”

方言拍了下手,“没错,谢导和我想的是不谋而合,我也是这么跟章艺谋他们讲的。”

吴贻躬感慨道:“这部电影,值得让上影厂的导演、美术、摄影他们多看几遍。”

谢缙点了下头,“我同意。”

吴贻躬看向方言,“《那山那人那狗》肯定要被引入到日本,到时候少不了要翻译,你有没有想好找哪家译片厂来办这件事?”

“这我可做不了主。”

方言说:“恐怕得电影局做决定。”

这年头,正规渠道的引进的外国电影,都要由“译制片厂”进行口译,也就是翻译成普通话,另外,也可以把国产片翻译成外语。

国内目前比较出名的就是,“上译制片厂”和“长译制片厂”。

“但是你也有建议权。”

吴贻躬投去问询的目光。

方言和他们一讨论,觉得《那山那人那狗》交给上|海译片厂,倒也不错。

毕竟,翻译的确实有水平。

比如《虎口脱险》,“Tea for two”如果简单地翻译过来,就是“两份茶”,但最终,这个词组被译成“鸳鸯茶”,做到了信达雅。

当然,也要避免犯奥特曼那种搞笑的翻译错误,像把炎头队长佐菲,说成“沙福林”。

消灭奥特曼的计划,更是佐菲定的。

…………

《那山那人那狗》上映了三天,并没有像《牧马人》、《少林寺》、《庐山恋》一样,在全国掀起太大的波澜,反响平平,不温不火。

但好在“乡恋热”还没有消退,再加上全国各地邮政单位的包场,《那山那人那狗》观影人数不少,门票和拷贝,都卖得不错。

80年代,电影是统购统销。

结算不能签约即付,制片厂的片款收入,中影先垫付,再按实际的拷贝订购量来结算。

当时,一部电影,中影要垫付100万,一个拷贝的定价是1.05万,也就是说,如果订购的拷贝低于95个,制片厂需要退款给中影。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桂西厂不用把这100万还给中影,可以安心地揣进兜里了。

招待所里,方言放下了笔。

《高山下的花环》的剧本完成之后,现在一直在忙《一代宗师黄飞鸿2》的初稿。

就差结尾了,当然不能像《一刀倾城》一样,写个大刀王五行刺袁世凯失败的结局。

“咚咚咚。”

就在此时,工作人员敲响房门,传达了一个消息,刚刚来了个从燕京打来的长途电话。

方言一问,来电的竟然是章光年。

立刻去公用电话处,花了很长的时间,终于跟章光年联系上,大概的意思就是——

在电话里讲不清楚,事急,速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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