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十几分钟的战斗

霜叶弹释放后,短暂的安静只维持了几个呼吸。

随后大地开始震动,并非来自正面,而是从四周同时传来。

树林深处、废墟背后、被掀开的地窖口,甚至是那些泥土之下,都传出了沉重而密集的动静。

荆棘骑士从各个方向现身,铁壁般的包围已经完成。

战马加速,每一次踏地,都让泥水炸开,几百米距离被迅速抹平。

甚至有骑士能够借助藤蔓攀附废墟断墙,贴着近乎垂直的墙面奔跑,在半空中完成转向,骑枪前指赤潮战阵。

这些怪物般的骑士,实力基本都在高阶精英骑士上下,任何一个放在常规战场上,都是足以撕开阵线的存在。

而现在是成片出现,数量在视野中迅速铺开,暗红的身影同时移动,像一片不合常理的潮水从四面八方。

但赤潮的方阵却丝毫没有出现骚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第二军团长格雷站在装甲车旁,视线越过前沿,冷静地扫过整个战场。

确认没有新的突进方向后,他抬起了手。

“哔——!”

短促清晰的哨声刺破了战场的杂音。

骑士线开始调整,几步细微的横向错位。

靴底重新踩进泥地,脚跟压实,魔髓步枪被拧紧,压力阀发出低鸣。

荆棘骑士继续逼近,在他们的判断中,这只是弱小猎物。

两百米。

格雷的手落下。

第一轮齐射响起,一整片空气被同时撕开。

“嘭!撕——啦——”

一名正在跃起的荆棘骑士被命中。

十几枚穿甲弹几乎同时打中了他,从不同角度钻入铠甲缝隙。

第一发命中时,共生铠甲上的根须立刻向内收缩,勉强包裹冲击点。

但第二发、第三发紧随其后。

根须被撕断,铠甲被掀开,冲击在体内交汇。

那具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完整。

肢体被打散,血肉向外抛洒,破碎的铠甲翻滚着飞出,还没落地就已经不再具备任何形态。

紧接着战车上蒸汽转轮机枪开始运转。

金属洪流贴着地表横扫前沿。

“哗啦——哗啦——哒哒哒!”

冲锋最猛烈的那一队骑士,正面撞进了火力覆盖区。

他们的速度在进入射界的一瞬间被硬生生切断。

被藤蔓缠绕在一起的人和马一起被打碎,血雾在冲锋线上铺开。

预想中的近身碰撞没有出现,刀刃与铠甲的声音也没有出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些接近超凡骑士的精英个体,在进入有效距离之前,就被稳定而密集的火力拦下,在两百米外被压碎在翻滚的烟尘之中。

远处废墟的高处,汉斯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喉咙里才挤出一点气音:“不该是这样……”

他原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搏斗,会有刀剑相交,会有人在泥地里翻滚嘶吼。

可眼前的一切,和他记忆里的战场完全不同,完全理解不了。

在烟尘与火光交错的间隙,仍有少数荆棘骑士穿过了弹幕。

他们贴着废墟的阴影移动,不再是整齐的冲锋,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执拗。

倒塌的墙体成了临时掩体,断裂的梁柱被当作踏板,根须在碎石间蔓延,为他们生生撕出几条通路。

几十道暗红色的身影,从不同方向逼近。

他们已经不再关心阵线,也不再试图重组队形。

目标只剩下一个那些停在前沿的钢铁巨物。

一名骑士率先冲到坦克侧前方。

低沉扭曲的吼声从喉咙里挤出,长枪被高高举起,随后狠狠刺向履带外侧的结构件。

金属撞击的瞬间,火花炸开。

枪尖在装甲上只刮出一道浅白的痕迹,震得骑士手臂发麻,却没能破开任何一层结构。

另一名骑士同时跃起,试图攀上车体。

荆棘从铠甲缝隙中疯狂生长,倒刺扎进钢板,试图缠绕锁死。

根须顺着焊接缝向上爬行,像是在寻找可以啃咬的关节。

侧面的副炮立刻开火。

短促的火舌贴着车体喷出,近距离的枪声显得异常沉闷。

试图攀爬的骑士在半空中被击中,重重砸向地面。

驾驶位里,油门被踩下。

引擎的轰鸣陡然加重,履带开始转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压了上来。

“咔嚓——噗嗤——”

骨骼断裂的声音被厚重的钢铁挤碎。

血肉在重量下失去形状,尚未完全硬化的根须一同被碾进泥里。

数十吨的质量继续向前推进,没有停顿。

钢铁从那团混合着红白色血肉与暗红根须的东西上碾过,履带重新咬合地面,连一丝偏移都没有。

另一侧,同轴机枪扫过残存的身影。

子弹贴着地面横扫,根须被打断,铠甲被掀开。

失去支撑的躯体翻滚着倒下,又立刻被后续推进的钢铁吞没。

坦克沿着预定路线前进。

它驶过一片被反复碾平的泥地,那些曾经还在挣扎的身影已经无法分辨形态。

履带表面干净冷硬,没有挂住任何碎片。

在它后方,赤潮骑士开始推进。

他们的速度不快,却始终压着节奏。

零散残存的荆棘骑士还在抽动,有的被根须拖着试图爬起,有的试图用断裂的武器支撑身体。

赤潮骑士没有停步,长剑下压,直接刺入颈侧与关节缝隙。

很快地面上的抽动一个接一个停了下来。

荆棘骑士的身影一个个消亡之后,战场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镇口前方,那道由根系、骨骼与泥土交织而成的防线仍在活动。

活体荆棘墙横亘在道路尽头,高度接近城墙。

暗红与黑褐色的根茎层层叠压,在地表不断起伏。

那些根须并非静止,在缓慢蠕动,像一张尚未合拢的嘴巴。

坦克履带停在安全距离之外,没有继续前压。

荆棘墙感受到了靠近的重量,根系突然加快了动作。

密集的倒刺从表层翻出,伴随着低沉的摩擦声向外喷射。

毒液在空中划出短促的轨迹,落在泥地上,立刻腐蚀出一片发黑的痕迹。

格雷命令简短:“火蜥蜴,上前。”

喷火坦克缓缓驶出队列。

车体并不高大,外形低矮而厚重,前部加装了耐热装甲。

两侧的燃油罐随着行进微微晃动,内部的炼金燃油被持续加压,发出细微却危险的低鸣。

喷口抬起,火焰喷出。

橘红色的火流在空气中拉出一道低平稳定的轨迹,像被拉直的火蛇,贴着地面扑向荆棘墙。

那不是普通火焰,由火鳞蝰油构成,燃油在接触的瞬间附着在根系表面,迅速铺开。

火焰没有被甩落压灭,而是沿着根茎蔓延,顺着纹理向内钻入。

荆棘墙剧烈收缩。

紧接着,一声尖啸从墙体内部爆发出来。

尖锐持续,在镇口回荡,让人本能地绷紧神经。

火焰继续推进,根须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外层炸裂,内部的湿润组织被瞬间蒸干。

燃烧顺着主根向下延伸,深入地表之下,连带着那些埋藏的血肉与养分一同点燃。

荆棘墙开始塌陷,原本高耸的结构在几分钟内失去支撑,表层大片剥落,化为翻滚的灰烬。

喷射出的毒刺在火焰中被烧成弯曲的黑炭,还没落地就已经断裂。

尖啸声逐渐变得断续,随后彻底消失。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低鸣。

喷火坦克停止喷射,退回阵线。

热浪缓缓散开,镇口前方只剩下一片仍在燃烧的残骸,灰烬在风中飘落。

蒸汽铲车随后上前。

巨大的铲斗放低,边缘压入地面,引擎轰鸣声加重,钢铁结构向前推进。

燃烧的残骸被轻描淡写地推开。

那些曾经吞噬过无数尸体、构成防线核心的根系与骨骼,被当作普通障碍,一次次铲起、移走,堆到道路两侧。

不到片刻,一条通向镇中心的道路被清理出来。

钢铁继续前行,火焰熄灭后留下的,只是一条被重新打开的大道。

小镇准备了半个月的战斗,在十几分钟内结束了。

镇口的火焰还在闷烧,烧焦的荆棘根须不断塌落,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与此同时后勤纵队开始进驻。

几辆外形方正、拖着长烟囱的野战炊事车沿着刚清理出来的道路驶入广场废墟。

车体停稳后,侧板被放倒,金属结构向外展开,露出内部排列整齐的蒸箱与高压煮锅。

“嗤——”白色蒸汽猛地喷出。

浓郁真实的食物香气在空气中炸开,像一阵不讲道理的风,瞬间冲散了血腥味,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怪味。

另一侧医疗卫生营同时展开。

临时帐篷被迅速搭起,警戒线拉开。

士兵们在广场边缘架起了一道简易的喷淋消毒门。

战场上昏睡的镇民被抬了过来。

喷头打开,温水混合着药剂从上方落下,冲刷掉他们身上的污垢血迹和残留的金汤。

随后是注射、包扎、保温,一切按赤潮卫生署的流程进行,没有多余的仪式。

而镇北的泥地的救援与此同时正在进行。

为了避免铁铲伤到孩子,士兵们把工具全都扔到一旁,直接跪进冰冷的泥水里。

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疯狂刨土。

“这边还有气!”

“医疗兵!快!”

“生命药剂!”

霜叶弹确实让他们陷入了深度睡眠,没有引爆。

但教廷为了布置防线,把这些衣着单薄的孩子埋在冻土里太久了。

副军团长万斯亲手从泥里抱出了那个叫艾米的小女孩。

她的嘴唇发紫,四肢冰冷,身体硬得不像活人,只有微弱而急促的心跳,证明她还活着。

医疗兵立刻接手,把她裹进保温毯,抬走。

万斯没有停,转身继续挖。

当他触到旁边那个男孩时,动作却慢了下来。

男孩依旧保持着抱着炸药的姿势,身体已经彻底僵硬,他和冻土黏在一起,像被铸进了地面。

万斯转身再挖下一个,他不用再确认了。

统计在继续,孩子们一个个被从坑里拔出来。

活一个、死三个、活一个、死两个……

近千个坑位,最终还能保持呼吸的,不到一半。

老汉斯从磨坊的烟道里爬出来,刚落地,就被一队正在清理残敌的赤潮骑士按在了墙上。

“别动!手举起来!”枪口顶在他的额头。

骑士罗恩粗暴地掰开他的眼皮,让阳光直射瞳孔。

喝过金汤的人,瞳孔是扩散的灰金色,对强光没有任何反应。

而汉斯在光线照下的一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本能地闭紧双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身体因为恐惧与寒冷剧烈发抖。

罗恩又用力掐了一把他胳膊上的烂肉。

“疼!疼啊!”汉斯尖叫着缩成一团,“别杀我!别杀我!”

罗恩愣了一下。

他放下枪,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而带着惊讶的脸。

“见鬼……”他低声说,“队长!这儿有个活人。我是说……真的人。”

附近的骑士都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汉斯,像是第一次在沦陷区深处,难得看见还没被掏空的人。

“老人家,”罗恩好奇,“你怎么撑下来的?”

汉斯还在发抖,但他挺直了腰,那是很久以前当见习骑士留下的本能。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把生麦粒,摊开满是黑灰的手掌。

罗恩没有再问,他伸手从行军囊里取出自己的口粮包,撕开油纸。

一块松软的白面包露了出来。

“拿着。”他把面包塞进汉斯手里。

汉斯捧着那块面包,精面粉没有掺杂任何东西。

他咬了一口,久违的麦香在口腔里炸开。

“呜呜呜……”

他捧着面包,当着一群年轻骑士的面,毫无形象地哭了出来。

他一边哭,一边拼命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像是怕这块面包下一秒就会消失。

广场另一侧,炊事车的烟囱冒着白烟。

一排排苏醒过来的人们裹着厚厚的军用毛毯,手里捧着不锈钢饭盒,正在机械地喝着热腾腾的蔬菜肉汤。

汉斯坐在废墟的石阶上。

他擦干脸,看了一眼手里还剩下的半块面包,又抬头望向广场中央升起的旗帜。

太阳的纹章在烟雾中缓缓展开,脚下碎裂的教廷圣徽被踩进泥里。

(本章完)

第461章 向金羽花教权国进攻

路易斯在轻微的震颤中醒来,从床上坐起,走到舷窗前,抬手转开遮光板,加厚的圆形舷窗外,夜色尚未褪尽。

海面平静得像几乎没有浪花,只有远处偶尔跃出水面的飞鱼,在水面留下一道短暂的银线,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这艘船正在远离大陆战场的航线上航行。

神圣东帝国的战役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坐镇。

第一线的指挥权,被他完整地交给了兰伯特和格雷。

前者负责秩序与接管,后者负责推进与清剿,各司其职,没有重叠,也不需要反复确认。

路易斯留在这里,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他收回视线,走到洗漱台前,用冷水泼了泼脸睡意迅速退去。

路易斯抬起头,对着空气随意地挥了挥手。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1:赤潮第一军团与第二军团已于昨日深夜完成对神圣东帝国首都的合围。】

路易斯只是扫了一眼:“意料之中。”

这条情报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信息价值。

整个战役的节奏、推进路线和节点,本来就是他亲手推演,再交给格雷执行的结果。

让装备了魔髓步枪、蒸汽坦克和魔爆弹的赤潮正规军,去对付一群组织混乱、武装落后的宗教武装,如果还出现意外,那只能说明指挥体系本身出了问题。

甚至他更关心的是后续接管的效率。

“动作快一点吧,少死点人。”路易斯低声自语了一句。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

【2:卡列恩率领的帝国旧部,于落日峡谷战役中重创翡翠联邦入侵部队,并顺势发动反攻,目前前锋已攻入联邦境内宝石回廊。】

路易斯的目光停住了,略微挑了挑眉。

当赤潮南下,目标明确指向神圣东帝国时,翡翠联邦那群精于算计的商人议员显然认为这是一次难得的窗口期,只要再推一把,就能把那片土地连同资源一并吃下。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还是太小瞧卡列恩了

路易斯轻轻呼出一口气:“贪婪果然容易让人判断失真。”

他并不打算为联邦的损失感到惋惜。

双方在那边互相放血,正好给赤潮腾出足够的时间,处理更麻烦的方向。

光幕微微一闪,下一条刷新。

【3、翡翠联邦最高议会于昨夜全票通过决议,启动嵌合体计划,准备在局部战场投放人造巨龙实验体。】

路易斯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人造……巨龙?”

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不合时宜的重量。

巨龙早已在大陆的历史中消失了上千年,只剩下灰岩的巨龙遗骸和不完整的传说。

所谓的人造巨龙是炼金缝合的畸形产物,还是挖开了某处古代遗迹?

路易斯无法立刻给出答案,但危机感已经清晰浮现。

一旦这种战略级单位被证明可控,现有的力量平衡将被直接打破。

赤潮的装甲部队是否具备足够的对抗手段,仍然需要验证。

“能百年在帝国笼罩下没被吞并,肯定有证据的杀手锏。”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将这个问题暂时压进心底。

仗要一场一场打,问题也要一个一个解决。

他关闭了情报界面,淡蓝色的光幕随即消散。

路易斯整理了一下领口的扣子,随后推开舱门。

门外,韦尔像一尊雕塑般守在走廊一侧。

海风从通风口灌入,掀动他的斗篷,却没能撼动他按在剑柄上的手。

看到路易斯出来,韦尔立刻立正,行了一个标准而克制的骑士礼。

“我们到哪了,韦尔?”路易斯开口。

韦尔侧过身,抬手指向远方。

顺着敞开的舱门望去,海平线尽头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金色光晕,像是天与海之间被强行嵌入的一道界线。

“大人,瞭望塔已经确认,那就是他们的护盾。”

他停顿了一瞬,又补了一句:“前方就是金羽花教权国。”

路易斯走到栏杆旁,双手搭在冰冷的金属边缘。

他看着那片被金色光幕笼罩的大陆轮廓,明明隔着大海,却已经能隐约感到一种不属于生者的气息,从那层光后缓缓渗出。

…………

三艘钢铁巨舰以品字形展开阵列,稳定地向前推进。

舰艏破浪时,没有多余的水花,浪峰被直接压碎,沿着装甲外壳向两侧滑落。

旗舰费尔南多号位于最前方,二号舰不屈号与三号舰雷霆号分列左右,保持着精确到米的间距。

在它们身后,三十艘猎杀级驱逐舰与补给舰按序展开,拉成数条稳定的航线,雷达与声呐持续工作,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支舰队牢牢包裹其中。

而看到大陆后,航行还没持续多久,海水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就连补给船上的一名新补进来的水手比利,也发现了问题,他扶着栏杆,看着浪头下翻涌的颜色,一时间分不清是光线的问题,还是自己眼花了。

“你们看……海是不是红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压低,却还是泄了底气。

起初只是边缘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搅开。

随后那片红色迅速加深,变得浑浊而浓稠,浪花翻起时带着暗沉的光泽。

空气里开始混入一股腥甜的气味。

后方补给舰上,一名新水手比利的喉结滚了一下:“这味道……不对吧?”

他身旁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水手啐了一口,伸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慌什么。”

老水手眯着眼,看着海面上逐渐浮起的白色絮状物,语气反倒显得笃定。

“记住了,小子。真要出事,咱们现在早就被命令掉头了,舰队还在往前开,就说明这东西……”

老水手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挡不住钢铁。”

几乎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出现两异常反馈。

低沉而急促的警示音沿着管道传来,在舰体内部反复回荡。

那些白色的漂浮物不再零散。

它们开始缓慢聚拢,轮廓逐渐清晰。

透明的伞状体在水下舒展,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皮膜之下包裹着高浓度的酸性组织。

触须在水中拖曳,长度超过数十米,像是一根根柔软却致命的索具,正本能地寻找着可以缠绕的目标。

是荆棘与水母的融合,它们移动得并不快,却密集得令人心里发紧,像一片正在闭合的雷区。

比利虽然没在战场后方,可密密麻麻的怪物还是让他腿肚子都在转筋。

…………

费尔南多号装甲舰桥内,总指挥阿尔温淡定站在指挥席上,眼前一片区域,几乎被怪物完全占满。

“保持航向。”他的声音通过传声管传遍全舰,“不需要规避。”

舰桥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命令被完整地执行。

战舰两侧的喷淋管道同时启动。

金属阀门开启时发出低沉的回响,大量炼金燃油被高压雾化,贴着舰体外侧铺展开来,紧接着点火。

“呼——”

火焰沿着喷淋轨迹瞬间点燃,三艘战舰身侧同时升起两道百米长的火墙。

橘红色的火舌贴着钢铁外壳翻滚,将周围的海面映照得一片通明。

荆棘水母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发生反应。

透明的伞体迅速收缩,内部的酸液失去稳定,随即爆裂,蒸发。

触须在高温中蜷曲碳化,还没来得及缠绕就已经断裂。

三艘钢铁巨舰保持着原有航速,从火焰中穿行而过。

火墙在舰后逐渐熄灭,只在海面上留下一条被彻底烧焦的航道,暗红色的海水翻滚着,却再没有任何活物浮现。

前方的迷雾开始变薄。

视野重新被拉开,地平线上一片不属于自然的轮廓缓缓显现。

那是一片白色的森林。

成百上千艘生物战舰静静地铺陈在海面上,排列并不整齐,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秩序感。

它们的船体并非木质,而是由惨白的骨化结构构成,表面覆盖着一层层诡异的荆棘,如同正在微弱搏动的血管。

帆面也不是布,巨大的白色皮膜被展开,形态近似蝙蝠的双翼,由数根粗壮的暗红荆棘拉扯着,作为桅杆固定在船体上。

甲板上没有水手奔走,取而代之的,是成排静止的身影。

金羽卫士,他们下半身已经与船体甲板融为一体,骨质与甲板交错生长,分不清界限。

上半身保持着人形,却苍白僵硬,像是被刻意摆放的雕塑。

他们脚下延伸出的根系直接扎入母舰,从中汲取养分与指令。

紧接着随着一艘白骨船缓缓调整航向,其余舰只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成百上千艘生物战舰同时转向,动作整齐得不像是独立个体,更像是某种共享意识的延伸。

它们开始加速,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沿着最短的路线笔直撞来。

赤潮前沿的驱逐舰率先试射了副炮。

炮弹划破空气,精准命中了一艘白骨船的船头。

爆炸掀开了骨化结构,碎片四散飞溅。

然而那艘船并没有减速。

断裂的部位开始蠕动,暗红色的荆棘从骨缝中迅速生长出来,像是缝合线一般拉扯着碎裂的结构。

几秒之内,船身重新被拼合,形态虽然扭曲,却足以支撑继续航行。

白骨船重新回到队列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望远镜后,路易斯静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再生速度不错。”他放下望远镜,表情没有变化,“告诉阿尔温尽快解决。”

…………

一名赤潮骑士快步穿过舰桥,单膝点地:“阿尔温指挥官,来自路易斯大人的传讯。”

阿尔温的目光从海面收回。

骑士继续道:“大人说不必试探,尽快解决,时间不在这里。”

阿尔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手从扶手上抬起。

“左满舵。”命令沿着传声管迅速传递,“航速两节。”

舵机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啮合声,三艘战列舰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转向。

庞大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平滑的弧线,浪头被船侧的装甲层层切开,又迅速合拢。

阵位完成得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当舰队完成转向时,三艘主力舰的侧舷已经全部展开,对准了正迎面冲来的白骨舰队纵列。

厚重的炮塔依次锁定,炮口角度被迅速校正。

“全员装填高爆燃烧弹!既然它们能再生,那就把它们烧成灰!”

装填机构开始运作,沉重的弹体被送入炮膛,闭锁声依次响起,像一连串被拧紧的钢铁关节。

下一秒,齐射开始。

二十七门主炮同时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沿着舰体传导,钢铁巨兽在海面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横向偏移,甲板轻微震颤,所有固定物发出短促的金属回响。

“轰——!!!轰——!!!”

空气被撕裂,炮口喷出的火焰几乎将整片海面照亮。

第一发高爆燃烧弹坠入白骨船队的中央。

火球在接触海面的瞬间膨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三百米范围内的浪头被直接压平,又被高温蒸发成一片翻滚的白雾。

所谓的再生荆棘,在接触到核心爆区时连形态都没能保持。

骨化船体被瞬间撕裂,连体生长的卫士与孢子投射器一起被卷入火焰,连分解的过程都被跳过。

绿色的体液刚刚喷溅出来,就在高温中迅速干涸,化为灰烬。

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连落下。

整条冲锋线被反复覆盖。

当烟焰稍微散去,原本密集的白骨舰队已经出现了巨大的断层。

海面上只剩下翻滚的残渣与仍在燃烧的碎片,像是一片被强行犁过的屠宰场。

仍有几十艘体型异常庞大的白骨旗舰级舰只,从爆区边缘冲了出来。

它们的船体上生长着粗大的触手,数量远超普通舰只,船艏位置突出了数根被暗红脉络包裹的骨质尖刺,带着明显的腐蚀性。

它们没有减速,反而在混乱中加速,像是失去理性的野兽,笔直地撞向二号舰不屈号的侧舷。

意图十分明确,接舷,撕开钢板,把战场拉进肉搏范围。

“当——!!!”

撞击声沉闷而刺耳。

白骨船的船艏在接触钢铁的瞬间发生了粉碎性的断裂。

骨刺折断,骨屑四散飞溅,整艘船体被反作用力弹开。

不屈号的硬化钢板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刮痕,甚至没能伤及结构层。

舰体没有减速,不屈号保持航向,庞大的钢铁船身直接压了过去。

旋转的螺旋桨在水下掀起剧烈的涡流,将那艘白骨船连同甲板上的畸形生物一并卷入船底。

骨骼、触手和尚在挣扎的躯体被搅碎,化作一片迅速扩散的红白混合物。

战列舰继续向前。

就在这时,舰体忽然出现了异常震动,雷霆号的轮机舱内,警报声骤然响起。

“转速下降!”

轮机长的声音通过内通话器传来,带着明显的急促。

“螺旋桨被卡住了!”

海面翻涌。

数道巨大的阴影从水下浮现,带起大片浪花。

那是被荆棘寄生的深海巨章。

它们的体型堪比小型岛屿,灰白色的皮肤表面布满倒刺,触手从水中探出,死死缠住战列舰的船底。

吸盘分泌出的强酸在装甲表面冒起白烟,腐蚀防锈涂层。

巨力开始向下拖拽。

阿尔温嘴角微微抬起:“它们以为抱住的是木头船吗?想拖我们下去?它们的力气,还不够。”

他抬手下令:“各舰注意,投放深水震荡弹,引爆!”

命令下达的瞬间,外围的驱逐舰迅速前插。

成排的深水弹被释放,沉入水中,拉出一串短促而急促的气泡轨迹。

几秒后,水下传来沉闷的震动。

不是爆炸的轰鸣,而是被水层压扁的闷响。

“咚——咚——咚——”

声波沿着海底传播,连续叠加,像是一阵不紧不慢的鼓点。

海底的深海巨章身体骤然僵直,它们的外表依旧完整,皮肤甚至没有破损。

但体内的器官、神经和中枢,在冲击波的挤压下同时变成失去结构的糊状物。

庞大的尸体缓缓浮出水面,吸盘张开又闭合,却再也无法施力。

绿色的体液从裂开的部位不断渗出,迅速扩散在暗红色的海水中。

雷霆号的震动逐渐平息,螺旋桨重新恢复转速。

但海面并未彻底安静。

仍有零散的白骨舰只在燃烧区外漂浮,有的船体被炸断,却依靠残存的根系拖拽着前行。

也有尚未完全死亡的海怪在海水中翻滚,触手抽搐,试图重新靠近舰队。

阿尔温没有停止下令:“魔爆弹继续。”

简短的五个字,通过传声管传遍各舰。

副炮舱迅速动作,那些专门用于清理异常目标的炼金弹体被送上炮位,弹壳表面的符文在装填过程中依次点亮,又在闭锁完成的瞬间熄灭。

驱逐舰率先开火。

数枚魔爆弹以低平的弹道掠过海面,在残存的白骨船之间落下。

魔力在爆点处被强行引爆,形成短暂而剧烈的真空区,随后才是迟来的冲击。

剩余白骨船体在无声中被撕裂,荆棘根系像是被人从内部拽断,整体结构瞬间失去支撑,塌陷碎裂,沉入水下。

几头尚在挣扎的海怪被波及。

它们的外壳没有被烧毁,却在下一秒出现了明显的失衡。

神经信号被魔力扰乱,触手僵直,动作彻底失去协调。

紧接着,第二轮魔爆弹覆盖而下。

这一次,目标更近。

爆炸在水面下完成,冲击被海水放大。

那些尚未断气的生物被直接撕开,从内部瓦解,连翻滚的机会都没有。

几分钟后,海面上只剩下零星的残骸。

没有再生,没有修复。

所有还能动的东西,都已经被清空。

阿尔温整理了一下军帽,目光扫过海面上那些正在漂浮的残骸。

“清理螺旋桨,全速前进。”

停顿了一瞬,他又补充了一句:“向路易斯大人回报,大门已经踹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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