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破坏

章古推开了窗户,凝眸向远方望去。

初升的太阳隐进了薄薄的云层之中,天地相接处正在涌出乌云。

他啐骂了一声,立刻披挂整齐,下了阁楼,着部曲牵来马匹。

片刻之后,三防府兵奔出了借住的这个坞堡,冲进了广阔的天地之中。

匈奴骑兵已经过河,人数众多,气势汹汹。

章古左右看了看,带人冲到了一片小树林旁。

林子不大,但已经足以遮护一个方向了。

背后是小河,虽然不宽,但也能阻止骑兵肆意冲锋。

面前则是一片巨大的坟地,坟头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部曲都留在坞堡,府兵们自己从马背上取下各色器械,粗粗布了阵势。

刀盾手居外,长枪手、步槊手紧随其后,其余人手持单兵弩、步弓、长剑、长柄斧、钩镰枪、环首刀等各色杂七杂八的武器,作将战状——真的,没见过府兵,就不知道世上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兵器。

来袭的匈奴兵不下两千,领头的看样子是个愣头青,居然想一股脑儿吃下这股府兵。

是啊,他们只有不到九百人,虽然有马,但看样子并不擅长骑战。怎么说呢,有点像前汉时的骑兵,骑马深入草原后,遇到——呃,匈奴,居然“下马地斗”,而不是骑马冲锋。

电光火石间,匈奴将领趁着府兵们还在调整阵型,直接下令冲杀过去。

队伍里立刻分出了数百骑。

最前面的百人高鼻深目,身披铁铠、皮甲,手持长枪大戟,直冲而上。

后面四五百骑稍稍放慢了速度,向两边兜去。

坟包中射出了密密麻麻的弩矢,杀得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人仰马翻。没被射中的人吓了一跳,立刻放慢马速,各自散开,阵型一下子变得松散起来。

步弓也加入了射击。

府兵们豪勇无比,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拈弓搭箭。

强劲的箭矢破空而至,专挑着马射,让敌骑一个個滚落在地,惨不忍睹。

最后仅有不到一半人冲到了近前。

“杀!”坟包阻碍了战马的冲锋,只有稀稀拉拉十余骑顺着坟包间的空档冲了进去,但很快就被钩镰枪勾住马腿。

马儿驱驰不得,痛苦地嘶鸣着。

有府兵手持上粗下细的木棓,奋力一砸,正在控制战马的敌骑滚落马下。还没等他起身呢,数柄白刃加身,顿时血流如注。

“唏律律!”一匹马轰然倒地。

敌骑身手矫捷,半空中跳到了一旁的坟包上,随手抽出佩刀,刚要冲杀下去,却被数杆长枪刺中。

府兵们残忍地将他架起,血顺着双腿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坟头。

秋风乍起,新坟上的魂幡呼啦啦作响,好似极为满意这新鲜的血食。

一名接一名骑兵被斩落马下,总计十九名冲入坟地的匈奴人无一幸存。就连紧急勒马停下的匈奴人,也被弩矢、弓箭持续杀伤着,又是二三十人惨叫落地。

数十名府兵跃出坟地,手持长枪重斧,以精湛的步战技艺,轻易杀死了摔得七荤八素的匈奴骑兵。

远处的匈奴骑兵大队士气为之一夺。

这不是可以轻松冲散的步兵,有点麻烦。

其实,这会绝大多数的农兵压根扛不住骑兵的威势,还没冲到近前呢,自己阵脚就乱了。幽州王浚的部队就是如此,即便他们与骑兵接触得比较多,但还是不行,纵骑围射个几圈,往往自己就崩了,压根想不起来他们的步弓威力比骑弓强。

匈奴人在幽州肆意欺辱王浚,所向无敌,结果来到高平,当场就给打了一记闷棍。

对面这不到九百步兵,人人有甲,大部分人有弩或弓,器械精良,武艺远超一般农兵。

最关键的是,经验也足够丰富:挑了一个好战场啊。

河流、树林的存在让骑兵没法绕后迂回,坟包更是阻止了近战骑兵怼脸冲锋,到了最后,只有骑射手们迂回到左侧,远远地射出一蓬箭矢,制造了少许伤亡。

但他们很快被强劲的步弓和弩矢给驱逐到了远处,留下一地尸体。

好像亏了啊!

带队的将领安抚着胯下的战马,脸色阴晴不定。

坟地之中,府兵们士气昂扬,有人用长枪举着人头,跳到了坟包上,大声嘲笑。

匈奴这边一阵骚动。

将领沉吟许久,正要下令撤退,却听身后一阵战鼓声。

他拨转马首,回身望去。

不远处的坞堡上,鼓声隆隆。片刻之后,堡门大开,千余步卒挎盾持枪冲了出来,在堡墙外列阵。

匈奴将领冷哼一声,下令撤退。

******

章古在任城打得不错,但同为部曲督的余安却在瑕丘无计可施。

他手下一千二百府兵,满打满算不到百副铁铠,皮甲也只有四百余领,还是府兵们在攒了一年钱后,自己找人制作的。

最关键的是,他们只有数十匹马骡,同样是府兵自己花钱置办的。

机动力不行,装备一般,虽然士气高昂,却只能协助戍守县城——瑕丘县的府兵家属都撤进了县城内。

于是乎,当赵鹿带着三千骑绕城一圈,发现难以轻取,呼啸离去之时,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匈奴骑兵冲进了广阔的乡间,四处寻找可以收割的粮食。

下午申时,赵鹿在一处坞堡外停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世上有些贱皮子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庾敳下令抢收黍豆,有人执行了,有人拖拖拉拉,执行得比较慢,还有人压根就没理会,舍不得损失半点粮食。

或许,这才是基层执行力的常态。

三千骑在旷野中驻马。

一部分人远远散开警戒。

一部分人将马匹收拢,寻找草地牧马。

一部分人仍然维持着战斗状态,随时应付突发事件。

剩下的人则散入田间,抢收豆子。

他们没有镰刀,但没关系,马刀也能凑合着用。

豆子被一茬茬割倒,堆放在空地上。

赵鹿下马查看了下,面露喜色。

豆子可是好东西,人能吃,马也能吃,还很顶饿。

并州其实也种这玩意,匈奴人并不陌生,你看——

牧民们熟练地用草扎住黄豆根部,一捆捆倒立着堆在田野中。稍稍晾晒个几日,然后用力一甩,豆子就出来了。

唔,不知道坞堡内的人急不急。或许还可以骗他们出来……

想到这里,赵鹿四处张望着,寻找可以埋伏的地方。

赵鹿所部在高平东北部活动,孔豚则滞留在东平,速度较慢。

究其原因,主要是他们带着大队夫子役徒,赶着大车小车。

役徒一部分是曹嶷提供的。

这厮大概有点异心了,只提供了三四千人,剩下的则是在济北和东平抓的晋人,一共三千出头。

他们一路搜寻,试图因粮于敌。

但东平与高平不同,地处前线,今岁就种了一季粟,八月中旬就收得差不多了,野外没抢到多少粮食。

这个事实让孔豚愤怒不已,同时也感到心惊。

这些坞堡庄园怎么越来越难搞了,一个个不提供粮食,口气还很强硬。

防御薄弱的土围子极少,偶尔遇到几个,攻破后也没捞到多少油水。

“来人,去捡拾柴草,堆积到那片林子里。”孔豚大手一挥,直接下令道。

军士们领命而去,及至傍晚,整整数百亩桑林内已经堆满了干枯的薪柴。

火一堆堆点燃,“噼啪”之声此起彼伏。

夜色初降之时,火势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还有一部分人拿着斧子,去到果园内,将果树一棵棵砍倒。

孔豚看着坞堡围墙上来回走动的人影,哈哈大笑,心中畅快多了。

下次遇到死硬的坞堡,就得这么干!不给粮,老子就烧掉你们的桑林,将水井堵住,房屋也通通毁掉,看你屈服不屈服。

坞堡之上,人人面露激愤之色,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方才他们看得很清楚,匈奴骑兵分作数部,埋伏于各处,此时出堡,完全就是送人头。

“烧都烧了,嗟叹何益?”坞堡帅看了看众人,说道:“没有桑林,明年就种麻子,总会有衣服穿。没有果园,不过就少吃点果子,少酿点酒罢了,死不了人!”

众人听了稍稍宽心,但还是很愤怒。

有人忍不住说道:“陈公三不五时地索取钱粮,我们给了。索要布帛、役畜,我们也给了。闹到现在,却是这样一个结果,还不如投匈奴。”

又有人附和道:“高平之战后,河南本已太平,匈奴人都不太敢来了,结果非要攻伐河北。现在好了,人家被逼无奈,寇入河南诸郡,让我等损失这么大,陈公还有脸来要钱?”

“是啊,太太平平过日子不好吗?非要打来打去,等你统一天下,还剩几个人?”

“不去打河北,就没这么多事!借石勒两个胆子,他也不会来河南劫掠。”

“英雄志在天下,又有谁来可怜苍生?”

“住口!”坞堡帅叱喝一声,止住了众人的话。

扫视一圈后,他叹了口气,道:“世道如此,陈公吃人,匈奴也吃人。但我等家业皆在此地,匈奴又没本事久据河南,投匈奴之事,休要再提,免得祸从口出。”

众人听了,面现悲哀。

是啊,匈奴骑兵是厉害,但他们又没能力占据河南,只能搞搞破坏,便是想投降都不行。

“事到如今,没什么可多说的。”坞堡帅又道:“谨守门户、延续家业要紧。匈奴、军头、狗官,没一个好东西。好好活着,等邵勋、石勒之辈打够了,打不动了,或者打出胜负了,我们就能喘口气了。”

黑沉沉的夜色之中,火光漫天,胡骑遍地。

或许,这就是张宾所说的相持,看谁先忍不住。

(本章完)

第471章 坚持

匈奴人在烧东西,郗鉴也在烧,只不过他烧的是粮食。

匈奴人烧东西的时候,坞堡帅们屁都不敢放,但郗鉴烧东西时,他们就勃然大怒。

“你家堡寨立于平旷之地,计有千余家,耕作良田四百顷。”郗鉴冷哼一声,拿马鞭一指,说道:“亩收一斛七八斗,便是七万斛粮食。匈奴万骑,纵使一人二三匹马,尽吃黍豆,一个月也就二十万斛,再放下牧、割点草,只要十余万斛,你家地里的粮食,就够他们嚼裹半个月,这不是资敌是什么?”

坞堡帅无言以对。

庾府君已经明说了,哪怕粮食没有成熟,也要提前割掉,不能留下来资敌,但不是每个人都舍得这样做的,这位坞堡帅就有侥幸心理。

“等着挨收拾吧。”郗鉴说完,冷哼一声,带队走了。

“郗道徽!”坞堡帅不服,大声道:“你也是高平人,就忍心看着粮食被烧,桑梓罹难?”

“正因我是高平人,才要你们烧掉粮食。贼无粮必退,有粮则四处劫掠,长痛还是短痛,这个道理弄不清楚,你不配活在乱世。”郗鉴不再多言,带着数百骑兵呼啸离去。

十七日,大军北上抵达巨野县境内。

最后一段路,为了维持马力,他们是牵马步行的,毕竟一人只有一匹马,外加少许驴骡代步,机动力比不得匈奴人。

当郗鉴登上一座土窑,瞭望大地时,北方的场景悉数映入眼帘。

千余匈奴骑兵突入田野之中,箭矢四处飞舞。

正在收割杂粮的百姓哭喊连天,奔逃不休。

不远处的坞堡之上,钟声连响,所有人都爬上了城头,急得不行。

未几,坞堡正门洞开,数百人手持长枪、步弓,站在堡门外数十步,大声呼喊着,接应溃散的堡丁。

乱世之中,能帮你的、在意你的、愿意为了你拼命的,永远只有亲人、乡党。

堡丁们扔了镰刀,弃了刚收获的粮食,连驴车、牛车也不要了,慌慌张张,冲向堡门。

匈奴纵骑围射,一边肆意收割着人命,一边故意让开個口子,让剩余的堡丁能跑回去。

堡丁们见状,如蒙大赦,纷纷朝着堡门方向涌去。

出堡的兵丁大声呼喊着,让他们从两侧绕过去进城,不要冲乱军阵。

匈奴骑兵如影随形,加快马速,准备趁着混乱的那一刻,直冲而上,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沾。

“督军,动手吧。”小土窑之上,有人急道。

“再不动手来不及了。”又有人说道。

他们都是本乡本土之人,看到匈奴骑兵肆虐,兔死狐悲之感尤盛,故纷纷请战。

“再等等。”郗鉴摆了摆手,说道。

众人唉声叹气,心中愤懑无以复加。

诚然,他们知道现在还不是最佳攻击时机,但再拖下去,那边的坞堡就要死更多人,如何忍心,这可都是乡人啊。

同时也对郗鉴腹诽不已,这人可真是冷血,仿佛无论什么场面都无法动摇他的心志。在他眼中,只有合适与不合适,没有其他情感。

远处的匈奴人已经冲得很近了,并且向两侧绕去,连连射箭。

夹射,此乃草原自古以来的标准战术,即遇到敌方步骑时,不正面硬冲,而是分往两侧,拈弓搭箭,夹击射箭,袭扰敌方防御较弱的侧翼。

甚至于,经常绕到后方,三面围射。

能应付得来这种围射场面的,一般都是训练充分的步兵,因为伱要快速调整阵型,分派兵力,还不能慌乱,能顶着一定的伤亡做成这些事情,这不是农兵能办到的,必须是常年操练的职业募兵。

出门的堡丁有点慌乱了。

身边不断有人惨叫倒下,骑兵的威势看起来又非常吓人,以至于他们两股战战,下意识想要逃跑。

匈奴人不慌不忙,兜完一圈后,又来第二回,誓要将堡丁们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磨掉,再缀着他们溃退的脚步,冲进坞堡内。

“冲!”郗鉴下了土窑,翻身上马。

数百骑兵亦上马,稍稍调整队形,分派次序之后,轰然前出。

他们涉水趟过浅浅的溪流,来到了对岸的旷野之中,然后慢慢提速。

在外围警戒的匈奴游骑大惊失色。

他们大意了,怎么也没想到溪流对岸藏着一股晋军骑兵,而且这条溪流竟然有好些个水浅涉渡之处,让敌人轻而易举地冲了过来——这事其实也正常,人家是本地人,当然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打的就是这种信息不对称。

五百多骑兵在冲锋过程中渐渐靠拢,如同一柄尖刀,轻易刺破了匆忙阻截过来的匈奴游骑,继续向前。

坞堡门外的丁壮已经在向里面溃退了,匈奴人哈哈大笑,收了骑弓,拔出各色短兵,跟在后面大肆砍杀。

郗鉴持弓射死一人,速度丝毫不减。

从金乡带过来的二十七骑紧随其后,满目狰狞。

再后面,还有来自各个家族、坞堡的骑卒,林林总总近五百人,手持各色器械,呼喝连连。

五百骑直接插进了匈奴骑兵的侧后,只一瞬间就制造了可怖的伤亡,并将敌军截成两段。

坞堡帅站在墙头,见状喜极而泣。

数百骑兵突袭而至,拦腰撞入匈奴骑兵丛中,奔出百余步后,缓缓减速,兜马回转,然后再提速,发起了第二轮冲锋。

好,好啊!有救了!

匈奴人被冲懵了,一部分人眼疾手快,迅速退往远处,一部分人则还处于混乱之中,他们毫无疑问遭到了第二波冲锋,再度被杀得七零八落。

整个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匈奴人也是果决,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窜向远处的旷野之中。

散在各处的败兵争相奔逃,向最近的临时营地撤退。

郗鉴带人追蹑而上。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就消失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坞堡帅如释重负地跪坐在墙头,冷汗涔涔。

差一点点,就让匈奴人突入堡内了,届时粮食可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粮食?对,粮食!

坞堡帅匆忙起身,一咬牙,让人烧掉田里未及收割的杂粮,绝不能资敌。

******

许昌幕府长史裴康匆匆来到了考城。

兖州幕府左长史潘滔、左司马裴邵、两位军谘祭酒卞敦、闾丘冲、督护糜直、从事中郎王等出城相迎。

几人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了东海王府,商议对策。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此番匈奴入寇,诸般对策就不带着东海王玩了,他们几个高层碰下头,做出决定,那就是整个镇军将军府的决议,反正现在大印都由裴妃掌管着,完全可以绕过东海王,发号施令。

裴妃只开头说了点客套话,然后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议论。

“匈奴自济北渡河,时而合兵一路,时而分兵数路,时而再聚合在一起,经东平入高平,先锋一部已突入济阴。”潘滔简略地介绍了一番,然后又补充道:“据查探,匈奴兵力当在一万到两万之间,以骑军为主。”

“哦?斥候还能查探?”裴康有些惊讶。

他可记得,前几次匈奴入寇,骑兵铺天盖地,四处捕杀斥候、游骑,让河南上下几乎成了睁眼瞎。

“非斥候也,而是各坞堡遣人上报。”潘滔说道。

裴康扬了扬眉毛,道:“这可比高平之战那会好多了。”

这就是战争红利。

上一次,坞堡帅们可未必愿意掺和邵勋与匈奴的战争,谁来送点钱粮就是了,主打一个“严守中立”。但这一次,通风报信的人多了起来,沿途补给也更加方便。

“可有坞堡庄园资敌?”裴康又问道。

潘滔看了下糜直,糜直立刻说道:“暂未听闻。”

“匈奴补给从何而来?”

“野地里收割粮食。”

裴康闻言有些恼怒,道:“兖州诸郡难道没有坚壁清野?”

“自然下令了,奈何……”潘滔摇了摇头,叹息道。

裴康也有些无奈。

许昌幕府也下令坚壁清野了,但近在咫尺的颍川郡,就有不少人阳奉阴违。

这倒不是他们藐视幕府权威,实在是因为坚壁清野这种事,代价非常大,有些人不愿意罢了。

他来的路上,特地绕行了下陈郡,发现当地就做了坚壁清野,田野里光秃秃的,执行较为坚决。

从陈郡北上,入陈留境内时,发现田中尚未收割的粮食相当不少,但也有一些地方提前收获完毕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陈公到底能在哪些地方推行自己的意志,哪些地方不行,哪些地方又半推半就。

“不谈这个了。”裴康恼怒地拍了拍案几,说道:“我来此地,只有几件事。其一,兖州军以步卒为主,万勿轻动,各守防区即可。其二,银枪左营提前结束休整,眼下已至颍川,正往陈郡、梁国进发,他们不会来兖州;其三,我知你等召集了世家骑卒,但不要分散使用,集中起来,屯于各要点,四处打探消息,一旦侦知匈奴所在,就制定出击计划。”

“不要害怕打不过,敢战才是根本。只要战了,匈奴人就会感到压力,就会绕路,就会躲开你们。如果能给他们几下狠的,匈奴人自己就怕了。”

“其四,尽可能派遣使者前往诸郡,安抚人心,不得令其投向匈奴,或暗中花钱买平安。若有冥顽不灵者,威胁也好,利诱也罢,总之稳住他们。”

说完,裴康看了眼女儿。

裴妃看向潘滔等人。

潘滔咳嗽了下,道:“裴公所言乃正理。兖豫一体,自当同进同退。”

“裴长史所述乃金玉良言,自当从命。”裴邵说道。

“裴公,我闻淮颍子弟多有擅骑战者,为何不征发他们?”王问道。

“他们要屯驻颍川、陈郡、南顿、新蔡、汝南等地。”裴康说道:“陈公苦心孤诣建立的基业,皆在此间了,不可轻动。另者他们与陆续召集起来的屯田军,分驻各处,还得防备别人,毕竟银枪左营已经离开襄城。”

王懂了,拱了拱手,不再说话。

“诸君还有何话?”裴妃扫视一圈,轻声问道。

“请太妃下令。”众人纷纷说道。

裴妃轻叹一声,脸上露出些许哀容,道:“匈奴残暴,所过之处,闾邑尽成废墟,良田皆成荒地。而今力有不逮,只能费尽心机,先将贼骑圈在东边。陈公之根基,在于陈郡,在于南顿,在于新蔡,在于汝南,在于颍、襄,这些地方保住,就还有一战之力。陈留、济阴、济阳、濮阳等郡,务必坚壁清野,尔等派人巡视,若有不从者,以叛逆论处。”

“兖东诸郡国,还需善加安抚。妾乃妇人,帮不上大忙,今只能传书诸族,请其看在我孤儿寡母的份上,多加担待。”

“幕府及郡县之中,若有合适职位,可优先录用兖东子弟。”

“战事结束之后,我会请求陈公,拨发粮帛,赈济兖东诸郡,聊作抚慰。”

“就这些了,诸君好生办事。”裴妃看着众人,眼圈微红,道:“陈公也是为了一劳永逸,这些道理想必诸君是明白的。有些人遭受了劫掠,或有怨言,此乃人之常情,勿要过多责怪。使者至诸郡时,一定要说清楚了,异日攻占河北,自有无尽好处,眼下先坚持。只要我不乱,贼必乱。”

“遵命。”众人心悦诚服,齐声应道。

(最后一天了,有票速度投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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