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殿前欢  那一夜

第551章 殿前欢那一夜

(下次更新约摸是在二十号或二十一号,实在抱歉,因为马上踏上归途,而路上竟要花三天两夜,咱们伟大祖国实在是……太大了……幅员辽阔, 有时候真是一种折磨。)

……

……

叮的一声,太监手中的刀擦着三皇子幼小的身体,狠狠地扎在了辰廊下的青石地板上,竟是崩起了几粒碎石,可见力量如何之大。

三皇子扭曲着身子,乱声尖叫着,双脚瞎蹬着,却恰好躲过这一刀, 而他手中颤抖握着的匕首胡乱挥了两下。

嗤嗤两声响,两名太监的下袍被割破,露出了两条破口。太监冷着脸,似乎没有想到天潢贵胄的皇子,竟然会随时携带着匕首,而且这柄匕首竟然会如此的锋利。

第一次从靴子里拔出来的匕首,似乎没有起到他应有的作用。匕首虽利,奈何却是握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手中。

李承平在生死存亡的一刻,学到了十二岁时范闲所拥有的杀人勇气,却没有学到自己老师杀人的本领。杀人的太监虽然没有什么武艺, 但身强力壮,哪里是他所能抵抗。

一名太监将李承平死死地踩在地上, 一名太监踩住了李承平的肘部,让他再也无法动弹,看着自己衣裳上的破口,摇了摇头,一手扼住李承平的脖颈, 一手握着刀, 再次刺了下去!

……

……

李承平呼吸越来越困难, 眼睁睁看着那把刀扎了下来,知道自己必死,不由生出无穷的后悔来,心想刚才自己那一刀挥出去,竟是连对方的边也没有擦到,绝望之余,忍不住放弃了,闭上了眼睛,哭了出来。

然而等了很久。

李承平甚至已经感受到自己的胸口上锐物刺入的痛楚,脖颈上那只铁手在断绝自己的呼吸……可是他发现自己还活着,踩在自己身上、手上的两只脚似乎没有再用力地下踩。

他惊恐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看见了一幕让他心惊无比的画面,只见头顶上两名太监也如自己一样,睁着惊恐的眼睛,而眼角里竟是流下了两道黑血!

李承平知道生机重来,嗬嗬乱叫着,从太监的脚下将右手拔了出来,一刀子狠狠扎在了踩在自己胸上的那只小腿上。

匕首入肉,绽起一片血花。

……

……

李承平挣扎着站起,看着那两名先前还凶神恶煞的太监,就像两根木头一样倒了下去,不由一阵心悸。他双腿颤抖着,根本不敢上前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两名太监会眼角流着黑血,就这样倒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扎着的那把刀,这才感觉到了无穷的痛楚,惨声痛唤了起来。

好在那名太监扎刀下来的最后时刻,已经气绝,无法继续施力,刀尖入肉只有三分,才让李承平险之又险地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李承平拖着瘫软的双腿,走到了两名已经毙命的太监身边,害怕之余,心中也有无穷疑惑,心想难道是老天爷在帮自己,给这两句太监施了魔咒?

不是魔咒——清醒过来的三皇子终于明白了,他盯着两名太监腹部衣衫上的两个破口发呆,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黑色匕首。

他手中的匕首太锋利,所以先前虽然只是胡乱挥了两下,却不仅是割破了太监的衣服,也略微擦过了对方衣服下的肌肤。然而因为匕首太利,或者是老师在这把匕首上涂抹了什么药物,竟是让这两名太监没有任何感觉。

匕首上淬的是监察院最厉害的毒药,刀锋一破肌肤,药物入血,竟只需要刹那功夫,便让那两名太监中毒而死,连最后一点杀人的时间都没有留下。

好厉害的毒药!

死里逃生的李承平,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颤抖,手里紧握着匕首,看着脚下脸色渐渐变成一片乌黑的两名太监,终于再也站不住,跌坐于地。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匕首上有这么厉害的毒药,如果不是这两名太监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那么今天不论自己如何挣扎,最后还是逃不过死亡这个结局。

他浑身颤抖地坐在两具尸体旁,脸色煞白,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做什么。初次被杀,初次杀人,即便他是很厉害的早熟皇子,可依然被震骇的心神大乱。

不知道坐了多久,十二岁的李承平终于醒过神来,有些困难地爬了起来,看着身边的两具尸体,眼中流露出小孩子本不应有的复杂情绪,这抹情绪由恐惧、无措、难过、一丝丝兴奋……渐渐转成了平静与愤怒。

平静的愤怒。

是谁想杀自己?李承平不知道,但清楚与自己那些哥哥们脱离不了关系。他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握紧了手边的匕首,用力地刺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他麻木而机械地将匕首刺入旁边太监的尸体,刺出无数鲜血,鲜血最后溅成黑血。

他恨这些人,所以他要让对方死的透彻,当然,他会很小心地不会让这些血毒沾到自己的身上。

又过了一会儿,他止住了害怕的哭泣,扶着廊柱站起身来,看着辰廊这清幽空旷的长道,嘴唇微微发抖,然后高声喊了起来。

辰廊的尽头是冷宫,冷宫里总是有宫女的。

————————————————————

“母亲,我不想让你去冷宫住。”

初秋的天气并不凉,含光殿的后方一处厢房内,三皇子却紧紧裹着一大床被子,看着在身边含泪望着自己的宜贵嫔,压低着声音,用一种坚强而寒冽的语气说道:“我不想死,你也不能死。”

宜贵嫔双眼通红,紧紧地抱着他。

先前冷宫那边来报消息,众人才知道,原来三皇子竟然偷偷溜出了含光殿,而且竟然在深宫之中遇到了刺客!太后大怒之下,吩咐内宫加强防御,大抓刺客不说,更是将含光殿里的太监宫女一通怒责,便是连宜贵嫔也没有放过。

太后先前在昏迷不醒的三皇子床边呆了少阵,直到先前才离开。

而当太后一离开,李承平便醒了过来,颤抖着声音对自己母亲说了这句话。很明显,在太后面前的昏迷是装出来的,这位三皇子只是对于太后有暗中的隐惧,不想直面自己的祖母。

“不要担心……”宜贵嫔抱着自己的儿子,余惊未去,颤着声音说道:“在含光殿里,有太后老祖宗看着,他们不敢再乱来了。”

李承平的脸色阴沉了一下,知道母亲只是在安慰自己,但没有说什么话。宜贵嫔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那两个太监……是怎么死的?他们是谁的人?”

“我不知道。”李承平没有交代那把匕首的事情,在呼救的同时,他已经把那把匕首藏在了辰廊旁的树木。他眼中透着一丝惊恐,看着母亲说道:“忽然间就死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想杀我。”

宜贵嫔沉默了下来,看了一眼四周,发现人多嘴杂,很多太监宫女正在厢房之外伺候着,确实不方便说太多东西,讷讷然地住了嘴。

自从知道了陛下遇刺的消息后,她和三皇子便等若是被软禁在含光殿中,并不是很清楚外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知道范闲已经被打成钦犯,范家柳家都在内廷的控制之中,太后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冷淡了。

今日看着这宫殿,宜贵嫔感觉到了一股透骨的冷,她在心里想着:“这含光殿也不见得如何安全。”

便在此时,一位中年妇人从屋外走了进来,正是大皇子的生母宁才人。宜贵嫔赶紧站起施了一礼。二位做母亲的对视一眼,说不尽的唏嘘。

太子也来看望过了,好生宽慰了自己的弟弟几句,并且保证一定会找出真凶是谁。这番话说的极有诚意,奈何宜贵嫔却总是听不进耳去。直到最后夜渐至,人渐离,屋中渐静,宜贵嫔才望着藏在被子里的儿子,幽幽说道:“如果不是太子,会是谁呢?”

三皇子被刺身死,对于此时京都各方势力来说,谁最有利?宜贵嫔不自主地想到一个人的名字,却是不敢说出口来。

李承平看着自己母亲若有所思的神情,心头一凛,知道母亲在怀疑谁,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老师。”

是的,宜贵嫔在怀疑范闲,因为如今的朝中有一大批文臣是坚决站在范闲身边,用的便是所谓遗诏和大义的名份打击太子,如果三皇子真的死在皇宫之中,太子无论如何也洗不清自己的罪名,在言论上更要落于下风,而且……

如果范闲真有把握斗倒太子,那还留着老三做什么?宜贵嫔看着自己的儿子,幽幽说道:“他虽然是你老师,但毕竟不是你的亲表哥。”

“他是我亲哥。”三皇子咬着嘴唇说道。

宜贵嫔叹了口气:“在这皇家之中,哪里有什么兄弟师徒情谊?你先前没有对太后和太子说,那两名太监用了信物,才将你骗到辰廊去……如果不是你老师的人,手中怎么可能有信物?”

信物其实很简单,只是江南杭州西湖边彭氏庄园里……三皇子最喜欢的一本书中的某一页。

李承平低着头:“我不会怀疑师傅……而且我相信他的能力,如果他真的要杀我,来让宫中再乱一阵,不会用到信物,这都是容易出破绽的地方。而师傅……从来不会露出这么多破绽。”

宜贵嫔强颜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从情感上,从现在的危急状况上看,她也愿意相信儿子对范闲的判断,因为除了范闲,她们母子俩已经没有任何凭恃。

“是的……可是不知道小范大人什么时候能把我们救出去。”宜贵嫔在心头想着,如果范闲真的把太子逼到了退无可退之境,太子也只有冒天下之大为韪,以血腥的手段来压服群臣之心,而到那时,只怕自己母子也再也没有活路。

——————————————————————

含光殿前殿,所有的人都沉默着,整座宫殿笼罩在一股压抑紧张的气氛之中。太子和皇后分坐在太后身旁,轻轻替老人家捶着背,这一对母子的情况要比宜贵嫔母子轻松许多,可他们也清楚,拳头下这位老妇人一定不能出问题。

“姑母。”皇后看了太后一眼,畏怯说道:“老三那孩子命大福大……”她又看了一眼,“……居然这样也能活下来,看来范闲那个逆贼还真教了他不少东西。”

太子眉头一皱,看见祖母太阳穴处的皮肤微微一绷,知道母亲这句话愚蠢地让太后动怒,冷哼一声说道:“弟弟活着便好,其余的事情暂不要论。”

太后强行呼吸了几次,压下了心头的怒意,温和地拍了拍太子的手背,心想皇家这么多子孙当中,大概也只有太子才真正了解自己想的是什么。一念及此,太后愈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庆国,确实需要一个像太子这般懂得孝悌的孩子来掌管。

“你们都出去吧。”太后咳了两声,精神格外疲倦,挥了挥手,所有服侍的太监宫女老嬷嬷都领命而去,即便有些不甘的皇后也被赶出宫去,整个殿内只剩下她与太子两个人。

太后转过身来,用有些无神的双眼看着太子,牵着太子的手,幽幽说道:“我就是不愿你们兄弟相残,所以才会撑着这身体,看着这一切,你能明白这一点,我很欣慰。”

太子没有应话,只是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范闲这个兄弟。

太后的眼神顿时冷了起来,似乎看穿了太子的内心:“身为帝王,则需要当断则断,当宽则宽……至于范闲,此人乃是谋刺你父皇的万恶之贼,他姓范又不是姓李,想这么多做什么?”

太子低头受教:“孩儿明白,有些人是不能放过的。”

“只可惜还是没有抓到他。”太后缓缓闭上眼睛,说道:“舒芜一干大臣现今是押在何处?”

“压在刑部大牢里。”太子苦笑了一声:“如今自然是不好放到监察院的天牢中,只是……这些大臣不知为何,竟是受了范闲蒙蔽,如此糊涂不堪,竟是不肯服软。”

太后冷笑一声:“蒙蔽?还不是一些读死书的酸腐人,也只有你父皇才容他们这么放肆……说不定他们已经看过范闲手头那封遗诏,才敢如此硬撑。”

太子的面色微变,旋即平静起来,说道:“根本没有什么遗诏。”

“不错。”太后赞许地看着他,“所以,你以为,这些口出妄言、要胁皇家的大臣,咱们应该如何处理?”

太子面色再变,知道太后是让自己下决心,许久之后,他沉声说道:“该杀便杀。”

“很好。”太后脸色渐渐冷漠起来,“要想做的稳,便不要怕杀人。”

“只是监察院一众部属完全不受皇命,有些棘手。”太子沉忖之后说道:“今日京都里不少大臣被刺杀身亡,人心惶惶,朝政大乱……范闲隐于暗中主持一切,孩儿一时间想不到好的法子应付。”

“范闲是在用血与头颅,震慑朝官,意图让京都大乱。”太后看着自己的嫡孙轻言细语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太子沉默片刻后扬起头来,用坚定的语气说道:“孩儿敢请太后调军入京……弹压!”

……

……

含光殿内再次平静了起来,许久之后,太后缓缓开口说道:“今日太极殿中,颜行书已有此议,最后是如何被驳回的?”

太子苦笑一声,摇头说道:“谁也未曾想到,门下中书大学士尽数入狱……今日却又有人跳了出来。”

今天在朝廷上跳出来的那个人官职并不高,但身份很特殊,因为他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贺宗纬!

贺宗纬此人一直是东宫一派,后又曾经帮助长公主将宰相林若甫赶出京都,并且与范府一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仇怨。太子一直以为此人将是自己日后在朝中的柱臣,没料到,要调军入京下诏之时,竟是此人跳了出来反对。

贺宗纬的反对很极端,他脱了官服,取了乌纱,领着十几名御史,就那样跪在了太极殿前!太子盛怒之下,打了他十二大杖,将他赶出宫去,可这位当初京都出名的才子,竟那样血迹斑斑地跪在了宫墙之前,一步不让!

“贺御史的反对是很有道理的。”太后微垂眼帘,疲倦说道:“其实哀家一直未让秦家入京,担忧的也是这个问题……朝廷祖例,严禁军方入京干政,这个先例一开,只怕日后遗患无穷。”

太子默然,清楚太后老祖宗的担心,太后始终还是希望能够自己能够和平接班,一旦牵入军方,秦家叶家坐大,自己又不像父皇一样在军中有无上权威,这将来的庆国,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秦家世代忠诚,不需担心。”太后冷漠开口说道,她与秦家关系极深,自然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可是叶家呢?叶重可是你二哥的岳父!”

太后看着沉默不语的太子,深吸了一口气后,阴森开口说道:“只是范闲……这个阴子行事太过疯狂,若无大军压制,这京都永远不可能安稳下来,即便你杀了大狱中的数十名臣,于事又有何补?事态再拖延数日,我大庆另五路精锐大军一旦军心不稳,事态堪忧。”

太子沉默一礼说道:“故,孩儿需要军方入京,与将来的麻烦相比,如今的范闲,是摆在面前的匕首。”

他微微皱眉说道:“只是……贺宗纬那边怎么办?他毕竟是左都御史,手底下带着一批出名不怕死的御史,在宫墙外玩死谏……”

太子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杀大臣在历史上并不少见,可是杀言官,却是犯大忌的事情。即便以庆帝当年的无上权威,御史们集体攻击他的私生子范闲,庆帝也依然只有杖了几下以做表示。

“总是有人需要当恶人的。”太后盯着太子的眼睛,慈爱说道:“这些人由哀家下旨处置吧。”

太后顿了顿又说道:“大军入京后,你大哥的统领差使便可以交出来了。”

太子一怔,诚恳一礼,感动无言。

————————————————————

离含光殿不远的广信宫中,从一开始拟定了这个计划,然后便开始冷眼看着无数角色在舞台上演戏的长公主,终于第一次陷入了某种忧虑之中,因为今天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让她感觉到了一丝蹊跷。

“为什么还没有抓到范闲?”她看着身旁的侯公公,冷若冰霜问道:“内廷不是没有高手,京都府不是没有出力,本宫需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他的人头?”

这番话,她是当着自己女儿的面说出来的,林婉儿在一旁微笑倾听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相公的安危,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既然宫里没有办法抓住他,那么他永远不会被人抓住。

将侯公公赶出宫去,长公主的脸上马上换了表情,一片平静,根本看不出来先前动了那么大的脾气。

因为她清楚,范闲不是那么好抓到的。既然这个年轻人能够从大东山上活着回来,就证明了他的能力。

这是一个事涉天下的大局,长公主心思的重心一直在大东山上,而不是在京都之中,从一开始的时候,她就没有想到范闲能够活着回到京都。这一点,已经从根本上震慑住了她的心神。

范闲活着,燕小乙自然就死了。李云睿微微垂下眼帘,眸中寒意微敛,想着范闲如今的一身修为,究竟到了何等样的境界?居然敢在京都之中,如此狂妄放肆地用刺杀手段,来挑战皇宫的权威!

她忽然间皱了皱眉头,看着这冷清的广信宫,开口说道:“这座宫殿……透着一股死灰的味道,本宫想出去了。”

林婉儿静静看着自己的母亲,说道:“你害怕了。”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怕范闲今天夜里会攻入宫里来?”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女儿略显清瘦的脸颊,说道:“我太了解范闲了,他永远都只能是个在黑夜里小打小闹的刺客和老鼠,他从来没有勇气,去和敌人们进行正面的抗争……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长公主微偏着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说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用你的生死去威胁他,他究竟会怎样做呢?”

“我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长公主笑的很快乐,“所以我等着范闲能够杀到我的面前。”

————————————————————

范闲他始终以为自己将太后的心思看得清楚,老李家的奶奶希望和平交班,不愿意让军队狂放而无法收拾的力量,把整个庆国绞成一团乱渣。所以他才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安排。

很明显,他低估了自己黑暗杀神形象,在皇宫里贵人们心中的强悍程度。没有想到自己在京都里的刺杀,终于把太后和太子刺激到了某种程度,逼他们着手准备调军入京弹压。

第二天,在元台大营里的京都守备师便会入京弹压,如果在这之前,范闲还没有能够控制皇宫,迎接他的必然是惨淡收场。

他更没有想到,秦家军队入京的时间,竟是被他一向瞧不起、深恶痛绝的三姓家奴贺宗纬,以一种血性强悍的态度,硬生生拖后了一晚。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贺宗纬是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

而太后和太子的决心,很明显也是下晚了一天。

————————————————————

是夜,极深极静的时刻,夜沉沉地睡着,到了禁军轮班的时辰。禁军控制着皇城前半片宫殿,以及皇城外数条要害街道。如今局势紧张,换值的禁军,都暂驻在这几条街道的民房中,不敢回营待命。

一列约二百人的禁军队伍,全身盔甲,异常沉稳地走到了正宫门前,与前班值的禁军,交换了布防手续及口令。

由于当前的局势,禁军大统领大皇子已经三天没有回过王府了,他站在城墙之上,冷眼看着下方的交接,略微顿了顿后,缓缓走了下去。

他一身盔甲,立于宫门之中,宛若一尊天神,要挡住一切从皇宫外来的攻势。

他冷冷地看着这队二百人的禁军队伍,片刻之后,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身旁的亲兵校官吞了一口唾沫,紧张地上前,履行了一应手续,然后挥手让那队明显看着有些陌生的禁军官兵,走入了皇宫。

大皇子就那样站在宫门,让这些来接班的禁军分成两列自自己的身边行过。

这批来接班的禁军走的悄然无声,军纪森严。

当这队禁军最后方也要走入宫门之时,大皇子忽然叹了口气。

禁军队伍最后方那个人对他轻轻地点点头。

……

……

“大帅,接下来怎么办?”那名校官乃是大皇子亲信,自西征军中爬将起来的将官。按理讲,交防手续这种小事轮不到他亲自去处理,但他知道,这一次的换防,一定要自己处理。

看着那些渐渐消失在宽厚城墙之上的禁军士兵,这名校官吞了口唾沫,强行压抑下心头的恐惧,颤着声音请示道。

大皇子缓缓握紧了腰畔的配剑,迎着夜风的脸线条显得格外坚硬:“让所有的人醒来,军前临时会议。”

此话一出,一股浓烈至极的杀意,就此浮现在他的身外。大皇子虽不是武道高手,但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剑下不知有多少亡魂,今夜决心即定,那自然首先要处理掉禁军内部的不安因子。

校官知道大帅今夜要杀人了,禁军中原本属于燕小乙一系的亲信,只怕就要被屠杀殆尽,但他此时反而不再恐惧,自心底生出无穷的兴奋来。马上开始传令。

……

……

皇宫前城城墙极为宽大,上面可以并行四匹骏马,全由青砖所筑,自然流露出一股肃杀气息。

一列禁军在此排阵,看着皇城下方的广场,严阵以防,似乎随时准备迎接来自宫外的袭击。

然而这列禁军中一位却是用深远的眼光看着宫内。

范闲轻轻整理了一下禁军的衣饰,看着这座熟悉的宫殿,内里漆黑一片,不知道亲人在何处,仇人在何处。他知道自己带着两百人杀入宫中,将要面临的是大内侍卫和内廷的太监高手,如此冒险,究竟成算几何,无人能知。

因为他也无法判断,当杀声起时,大皇子能不能将禁军完全控制住。他无法依靠禁军的力量。

“永远不要做敌人希望你做的事情,原因很简单,因为敌人希望你那样做。”

范闲对身旁的黑骑副统领荆戈说道。

“这是一个叫拿破仑的人说的。皇城的门已经开了,后宫的门还关着,他们想不到我们敢用这么些人,就去强攻皇宫。”

他此时还不知道长公主对自己的评价,如果换成以前的范提司,诗仙,他确实不会选择如此直接而勇敢的进攻。

只不过范闲已经改变了,当他从草丛里站起来的那刻起。

(本章完)

第552章 殿前欢  闲推月下门及暴烈突进

第552章 殿前欢闲推月下门及暴烈突进

(昨夜到的家,确实很累,拱手拱手。)

……

……

皇城比京都权贵们的脸皮还要厚,上可骑马,下可贮物, 甚至连禁军议事的房间,也设置在那些大块青石之间,幽暗之中,透着一份肃杀。只有些许跳跃着的灯火,照耀着房间里所有人的脸,所有人的眼, 让他们惊醒过来。

这些禁军的将领校尉们确实很疲惫,自从三骑从京,报告了大东山之事后, 整个京都风雨欲来,而他们所负责拱卫的皇宫,更是成了各方势力紧盯的风暴中心。连续数日,没有一位将领可以离开皇城,即便是轮值时,也没有人敢回府休息。

火焰在大皇子的眼中变成燃烧的光彩,他幽幽看着室中的十几位将领,冷着声音说道:“本王说的话,诸位可曾听清楚了?”

室内一片沉默, 一位将领沉着脸,单膝跪于地上, 咬牙说道:“末将不清楚。”

“要我把遗诏再宣读一遍?”大皇子盯着他的眼睛,寒声说道:“太子勾结北齐东夷刺客,于大东山之上刺杀先帝,意图谋朝篡位。事后陷害小范大人, 本王既接了先帝遗诏,有当诛者,则当诛!”

那位将领看了一眼大皇子身边那薄薄的一张纸,双眼微眯说道:“殿下,所谓遗诏,谁人知其真假?”

大皇子冷漠地看着他,然后缓缓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将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盒子被打开,内里是一方小印,正是已经失踪了数日,让宫中旨意始终无法顺应过渡的……皇帝行玺!

行玺一出,满室将领面色剧变,各自跪于地上,向此方玉玺行礼,再无人敢多言。

“谨遵殿下军令。”

“小范大人奉旨锄逆,命本王相助。”

大皇子的目光缓缓从跪在地上这些将领的脸上滑过,看出了很多人的心思,虽说他听从范闲劝说,安心统领禁军后,在禁军内已经安插了许多亲信,但是燕小乙执掌禁军所留下的残存势力依然极多,如果想依靠这方行玺和遗诏,就让这些人心服口服地为自己所用……

大皇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在心底自嘲地冷笑了一声,世上从来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有愿意跟随本王救国于危难之间的将军,请站起来。”大皇子平静说着,室角里的几盏油灯散发出来的光彩,笼罩着他的脸庞,让他的脸色似渐溢鲜血。

室中所有的将领都站了起来,势比人强,此时室中全数是大皇子的亲兵校尉,即便是那些将领心中别有心思,却也不敢当面发难。

头前出来说话的那名将领唇中有些发苦,他一直与宫中的长公主保持着联系,但没有想到今夜大皇子会忽然发难,将所有的将官都集中到密室中开会,而且传讯如此之快,竟没有给自己一丝反应时间。

所有的禁军将领都在室中,没有一个人遗漏,如果大皇子选择杀人,谁也无法反抗,所以那些燕小乙的原下属们,也只好暂时虚以委蛇。

……

……

“张昊,陈一江……”大皇子忽然开口,点了五位将官的名字。

那五位将官面色一寒,对视一眼,感觉到了一丝不吉,从队列里走了出来。这五人都是当年燕小乙在时提拔起来的下属。

大皇子冷漠看着这五人,停顿片刻后幽幽说道:“你们知道,本王喊你们出来的用意是什么。”

一名将领面色如土,噗通一声跪倒在大皇子面前,说道:“殿下!末将绝对以殿下马首是瞻,绝无异心。”

大皇子看着他点了点头,温和说道:“委屈你先在这间室中呆半日,如何?”

那名将领面色变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退回了墙边。

而另外那四人则是心中情绪无比复杂,如果被大皇子的亲兵看守在这间密室中,自己如何能够向宫中发出讯息?

四人互视一眼,还是那位领头说话的人开口了,此人姓陈名一江,乃是燕小乙当年亲手提拔起来的亲信,知道今日大皇子既然反了,怎样也容不了自己,而且自己的身份也注定了,不可能就此束手待缚。

陈一江沉默片刻后说道:“王爷,此时皇城之上两千禁军,至少有六七百人,是我们这五个人的下属,敢请教王爷,如果没有我们的襄助,你如何压服所有禁军?”

他猛然抬起头来,冷笑说道:“京都守备师随时可能入京,禁军调了三分之一去了大东山,如今拿什么抗衡那些虎狼之师?末将敢请王爷思忖,免得误了自己性命。”

这番话虽说的厉然,但室内这些沉默的军官们都清楚,这只不过是陈一江色厉内茬的最后挣扎。

“本王想好的事情,从来不需要再想。”

大皇子冷冷地看着陈一江,眼神里渐渐弥漫起一股杀意,一股当年在西边与胡人厮杀中磨砺出的冷漠杀意。

陈一江心尖一颤,热血上冲,怒吼一声,手握住了腰畔佩刀,呛的一声拔刀出鞘,便往大皇子处冲了过去。

怒吼从中而绝,刀也落在了地上,三根长矛异常冷血残暴地刺中了陈一江的身体,将他的身体贯穿,就这样悬在半空中!

陈一江嘴里喷着鲜血,不甘而绝望地望着三尺之外的大皇子,身体在长矛上抽搐两下,就此垂头死去。

在陈一江拔刀冲过来的同时,另外三名燕小乙留下的将领也拔出佩刀,勇敢而又绝望地冲了过来,只是室中尽是大皇子的亲信,只闻得数声唰唰破风之声,刀光在红红灯光内闪耀几下……

尸首倒地,血腥味渐起,四位禁军的将领就这样憋屈地死亡。

大皇子静静看着脚下的尸首,忽然转头看了最后的那位将领一眼,看着那人颤抖着双腿,却根本没有勇气上前,不由摇了摇头,轻声啐骂了一句什么。

“看好。”大皇子对自己的亲信吩咐道,然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事的房间。

……

……

走到高高的皇城之上,大皇子立于皇城角楼之中,手掌轻轻地抚摩着被固定死定盘的守城弩机,眼光顺着耀着黑光的大弩箭,看向皇城之外的广场,以及广场之外已经被禁军控制住的四条街巷。

“依大帅令,那六百人此时全数轮值休息。”那名亲自布置范闲率队入宫的校官,站在大皇子的身后,低声禀报道。

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在禁军的换值上做手脚,大皇子终于成功地将那六百多名禁军士兵调离了皇城,没有惊动此时已经死了的那四位将领。

大皇子幽幽说道:“准备好了没有?”

那名校官抬头看了大皇子一眼,坚毅禀道:“一千二百人已经包围完成,随时可以动手。”

此时那些禁军休息驻地中,已经有一千二百名忠于大皇子的部下,于黑夜之中潜入,将那六百名士兵分割包围。只要一声令下,便会举起屠刀,将禁军中最后一部分不安定因子清除干净。

“那些士兵应该还在睡觉。”大皇子的表情有些复杂,“在睡梦中死去,应该不错。”

大皇子当年亲率数万军队西征,在西胡边上打下好大的功绩,最为人称道,以及让军中士卒效死命的德行,便是他一向爱兵如子。然而……慈不掌军,尤其是在涉及庆国前途的大事上,大皇子的心如铁石。

“谨侯大帅发令。”那名亲信却不知道大皇子心中在想什么,心中有些焦虑,暗想小范大人已经入宫,如果王爷此时忽然心软,谁也不知道天明后会发生什么,所以他才会有这样一句提醒与小心翼翼地催促。

大皇子自嘲地笑了笑,将目光从那些黑夜里的民宅里收了回来,回头望向更深的夜笼罩着的皇宫。

他看了许久,始终没有发布命令,因为那座后宫里依然是那般平静。

“什么时候动手,不是由我决定的。”大皇子轻轻拍了拍掌下那座沉重的守城弩机,说道:“我们如果先动手,只怕会惊着宫里的人……范闲,会决定什么时候动手。”

他看着那片安静的深宫,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己其实和这座宫墙上的守城弩何其相似,虽然威力强大,却被某些具体或虚无的东西捆住了手脚,只能将箭锋对着宫外面,却无法忍心对着宫里。

————————————————————

整座皇城被分成了三个区域,最后方的冷宫秋园小楼,没有住着什么贵人,基本上是被人所遗忘的角落。君临广场处的皇城城墙所包围着的区域,则是包括了太极殿在内的一片庄严建筑群,庆国皇帝和群臣在这片建筑中,商讨决定着庆国所有的事情。

而贵人们居住的地方,则在太极殿之后,由无数座宫殿组成,由大内侍卫和内廷的太监们负责打理看守,我们一般称之为后宫。

很多人以为进了皇城便可以顺利地进入后宫,但他们似乎忘了皇帝这种另类雄性生物是多么地在乎自己的领土和自己的雌兽。

历朝历代的皇帝对这件事情都很看紧,因为他们有太多女人,再天赋异禀,也不免会冷落太多,自然地成为世间最容易戴绿帽子的主儿。

为了不戴绿帽子,皇帝们发明了太监,在后宫与前宫的中沿修起了高墙,撒了了大批自己信得过的侍卫。所以历史上,和后宫嫔妃们有一腿或有一指的色鬼们,基本上逃不出侍卫、太医、太监这三种人。

然而后宫的高墙虽然挡不住宫里的红杏往墙外伸,却成功地挡住了许多想谋反的人。

历史早已证明了这点,一百多年前的大魏年间,便曾经有一位文臣趁着皇帝远巡的时刻意图谋反,他如范闲今夜一样,只带了一千人杀皇城,莫名其妙地通过了禁军的防守,眼看着成功在际……却被留在后宫的皇后,带着一大批侍卫太监宫女,成功地将那些谋反的士兵挡在了宫门之外。

最后这位胆大包天的文臣,绝望地发现,那些妇幼阉人们,竟然比禁军还要厉害,居然把自己封在宫外长达三天之久!

最后这位谋反者,当然以死亡收场。而成功阻止这场谋反的,除了那位皇后的冷静与勇敢,宫中太监宫女侍卫们的万众一心,其实最关键的原因……是皇帝用来圈养女人的高墙,实在是太坚固了!

……

……

然而有墙的地方,一定就有门,除非是地下的墓。加之因为人类向来不喜欢从上帝开的另一扇窗爬进爬出,所以再如何禁纲森严的建筑,都会开出各式各样的门。

而有门,自然就有开门的人,所以决定一处地方是否好攻,关键不在门有多厚,里面的门栓是不是精钢所制,而在于你是否掌握了开门的那个人。

毛主席和很多伟人都说过,决定一切的究极奥义——是人。

……

……

范闲敢出乎所有人预料强攻后宫,自然是因为他掌握了开门的人。

两百名“禁军”依循着平日里的即定路程,进行着沉默而紧张的巡逻,在高高的皇城墙头,向着西方运动,将要至那粒明星下方时,天上忽然一阵云过,星光渐淡,城头渐黑,禁军顺着来回的石梯走了下来。

太极殿里一点灯光也没有,偶尔可以看见几个提着灯笼巡视的侍卫,还有负责打更的太监,佝偻着身子走过。

这批禁军就在皇城下离后宫最近的那处地方集合,然后……像风一样地散开!

范闲冷漠地看着自己的属下,像无数只鹰隼一样地散开,扑向了那些前宫残存着的人们与灯光,不过一刹那功夫,那些灯光便来了,廖廖数位侍卫被悄无声息地刺死。

他点了点头,这两百人是个混编部队,五百黑骑里调了一百人,另一百人都是从六处里收拔的最后一拔刺客部队,在黑暗中行事,果然狠辣有力。

跟在他身旁的黑骑副统领荆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约数十丈外后宫的高墙,沉声问道:“强攻?”

范闲的眼光瞥了一眼宫墙下一处不引人注意的门,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走门。”

“走门?”荆戈惊讶地看了提司大人一眼,心想大人这话实在奇妙,难道他去了大东山一趟,竟是学会了传说中的神庙穿墙本领?

范闲没有理会他,脱下了身上沉重的禁军盔甲,露出内里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借着前宫树木的遮掩,靠近了那方门。

荆戈在他后方做了一个手势,正散落在四周黑暗里的突击小队成员,顿时像蝙蝠一样地飞掠而回,以范闲为正中心,排列成了两道直线,紧紧地贴在后宫的宫墙下。

荆戈也跟了上去,站在范闲身后两丈的地方,抬头看了一眼这墙,心想并不是太高,至少这二百人里有一大半人可以翻过去。

便在此时,天上云头微散,一轮清亮明月从淡云间透了出来,银色的月光照耀在荆戈银色的面具上,十分美丽。

范闲站在门前,于月下轻轻敲门。

……

……

指节轻轻落在厚重的木门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不过是一声响,木门的背后没有人回应,但紧接着却是传出门簧轻动的微响。

潜伏在范闲两侧的二百名黑衣人,脸上都不由自主流露出震惊,今夜跟随小范大人,奉先帝遗诏杀入皇宫,这二百人虽是勇敢忠诚无俦,但心中也是悲壮地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没料到小范大人竟就这样轻轻地把后宫的门敲开了!

在这一瞬间,所有杀入皇城的下属们,在心中顿时对范闲生出了无穷的敬畏,对于今夜的成败,也是信心倍增。

后宫的木门极其厚重,明显内里开门的内奸有些吃力。范闲闭着双眼,将肉掌贴在木门之上,忽然眉头一皱,体内真气微运,轻柔的天一道真气顺着掌心传至门上,将木门震开了约两人宽。

很温柔地开门,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范闲像阵风一样闪入门中,然后看了一眼门后用紧张惊惧目光看着自己的太监,微微点头,说道:“辛苦了。”

戴公公吞了一口口水,有些惊惶地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四周,没有敢接话。

只怕长公主方面也没有想到,如今的皇宫内,居然还有人敢冒着满门抄斩的危险,做范闲的内奸,更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内奸,竟然是如今早已不复当初权势,只是个普通可怜老太监的戴公公!

是的,范闲曾经对戴公公有恩,至少有三次大恩,但是这位太监甘冒如此大险帮助范闲,却不仅仅是报恩,一方面是他想通过帮助范闲,重新获得自己失去之后格外想念的权势,一方面是这些年来他与范闲瓜葛极深,如果太子真的当了皇帝,只怕他连洗衣局的差使也不要想,直接等死。

最关键的是,戴公公清楚,自己那个侄儿其实一直在范闲的监视之下。而戴公公还指望自己那个侄儿替自己养老送终。

戴公公惶恐地看着四周,他其实有些纳闷,为什么自己开门会开的如此顺利,那些盯着四周的侍卫,为什么没有发现自己?

“大人,奴才替您领路……”

开了两人宽的宫门,不时飘入黑衣人,这些黑衣人的速度极快,不一时便全部突进后宫之中,各自选择地形掩藏好身形。戴公公看着这一幕,心惊胆颤,知道这便是小范大人用来乱宫的部属,只是看着……人似乎太少了点儿吧?

“找个地方装死去吧。”

范闲对戴公公轻声说道,眼中的绝决之意渐渐浓烈了起来,他对皇宫地形之熟悉,是所有人都想像不到的,因为从第一次入含光殿偷钥匙开始,对于宫中的突杀撤退路线,他在府中不知演算了多少次。

机会,向来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戴公公闻言,赶紧佝着身子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听小范大人的话,找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装死去了。

而这边二百夜行人也已经各自做好了最后的准备。范闲看了荆戈一眼,薄唇微启,吐出寒冷无比地一个字来:“突!”

……

……

任务在入宫之前早已安排好了。在宫中拥有他人猜想不到的眼线,又有各方面的渠道帮助范闲了解,他对于宫中的布置十分清楚,将这二百人分成了四个小组,其中最关键的便是他和荆戈率领的两个小组。

范闲将带着六处的刺客剑手,直突含光殿,务必要在宫中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宁才人、宜贵嫔、三皇子这三个人,从太后的亲自看管中救出来!

这是重中之重,大皇子敢领着禁军反了,正是因为他相信范闲能够将自己的母亲救出来。范闲自然不能让如此信任自己的兄长失望。

而荆戈统领的主要是黑骑中的单骑高手,要以突杀之势,直扑广信宫,务求一击中的。

因为长公主在广信宫里,不将这个女人杀死,范闲便会一直觉得有只毒蛇在盯着自己。

范闲已经查出,婉儿和大宝在广信宫中,而他却不亲自去广信宫,一方面是含光殿处更重要,另一方面……不知道是不是他下意识里,也很害怕面对那种局面,所以干脆让荆戈领军?

……

……

两百个黑衣人像两百个幽魂,在淡淡的月色下,分成无数线条,沿着箭头,向后宫里的各处地方扑去。

范闲朝着含光殿的方向极速前行,一路过花过树过湖过亭榭,然后遇见了几名侍卫。

“丙值带刀侍卫。”

范闲看也没有看这几名呆立在旁的侍卫一眼,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负责轮班巡逻这片区域的侍卫是丙值侍卫,看来那个小家伙也没有失手。

之所以对于这些侍卫看也不看,因为沿途的这些侍卫已经不能动了!

不知道是中了毒,还是受了什么样的诅咒,这些距离戴公公所开宫门最近的侍卫们眼珠子里惊骇乱转,却是发不出声音来,整个人的身体也有些僵硬,难怪戴公公替范闲打开宫门,竟然是如此顺利!

这一幕很诡异,几句负责后宫护卫的侍卫,看着在自己眼前飘过来的黑衣人,竟是没有办法做出反应!

嗤嗤数声响,范闲这一队人马最后的两名六处剑手,拔出铁钎,干净利落地在这几名侍卫的咽喉上一划,让他们毙命,也让他们终于摆脱了这种恶梦般的情绪困扰。

再过树,过花,过湖,过亭,含光殿近在眼前。

范闲一甩手,一枝暗弩射了出去,钉死了一名发现了自己,张嘴欲呼的守夜太监!

……

……

范闲需要速度,他需要这种速度所带来的突击厉杀感觉,需要这种感觉对宫中所有人的震撼,所以他不在意自己的身形暴露。

药物只能针对一班侍卫所用,只能保证侍卫发现自己的时间更晚一些。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带着二百人突进皇宫,直到自己站到皇太后的床前,而依然没有一名侍卫能发现自己。

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情。

含光殿离这批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的黑夜杀手,不足三十丈了。

而侧后方遥远的所在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数声刀兵相交金铁之声,范闲没有回头,却也听出不是广信宫方向,应该是另两批准备摸黑去迷侍卫驻厢地的下属。

他的心头一紧,额上渗出一滴冷汗,知道行踪终于被发现了。

“放,散!”

范闲身形未止,右手却握紧了拳头,然后迅疾散开。一看这个指令,监察院训练有素的六处剑手们,顿时自他的身后散开,沿着含光殿侧方的那道曲湖,化作了无数道曲线,绕着路,借着树木的遮蔽,向着那座冷清的宫殿掠去。

而拖在最后方的那个监察院剑手,猛地顿住了身形,铁钎刺入土中,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筒,眯眼对着天上明月一看,然后用力一扯!

烟花直冲天穹,一瞬间,便将这片清幽深黑的皇宫照耀清楚,也给京都里四面八方隐藏着的人们,发出了最明确的信号。

隐迹已经告一段落,正式进入突杀。

……

……

一把刀飞了过来,斩入那名监察院剑手的右肩。这名剑手此时还拿着烟花,没有躲开,鲜血绽了出来。但他一声闷哼后,左手反拔地上铁钎,与旁边扑过来的两名侍卫厮杀到了一处。

范闲此时距离含光殿只有十丈,他没有去看烟花,没有时间理会那名忠心下属的死活,只是冷冷盯着含光殿,发现里面已有动静,不由心头渐寒,这后宫里防卫力量的反应速度,实在是高出了自己的估计。

快,再快一些!

四处似乎都有侍卫反应了过来,而范闲此时正对着含光殿,双眼微眯,杀意全放,体内的霸道真气在一瞬间提升到了经脉所能容纳的极点,然后一脚踏上了殿宇侧方的石栏!

石栏尽碎!

借着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范闲的人飞了起来,就像一只黑色的大鸟,在月色下用一种粗暴狂妄的姿态,驾临到了含光殿的上方,展露着自己的决心!

至最高处,真气渐缓,身体有下堕之势,他闷哼一声,右手横横拍了下去,以大壁棺之势,将自己的身体带动横移三分,拍在了含光殿的琉璃瓦上。

一拍之下,瓦片乱飞,在月光中乱飞着,给人的感觉是似乎这一刹那,整座含光殿都被拍的颤抖了起来!

没有人能及得上范闲此时的速度,没有人敢于抵挡如此一往无前的气势。月色下,他借着一拍之力,再次飞掠而起,如大鸟展翅,临于殿顶,然后气运全身,堕下!

轰隆一声巨响,含光殿被他挟着全身的霸道真气,硬生生砸出一个大洞来!

就在含光殿宫女惊恐地点亮第一盏宫灯时,一身黑衣的范闲像块石头一样,落在了含光殿后殿的地板上,他的身边全是碎瓦灰土,他的脚下是被踩的寸寸裂开的青石地板。

他的手中,是那把天子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