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们不尿床

哈密的地理位置有点特殊,隶属大明西北门户,西侧是吐鲁番国,北侧是瓦剌部,东边则是大明甘、凉诸州。

这是土木堡之变后遗留下来的问题,在地缘政治上,哈密一定是明朝的桥头堡,虽然哈密的土地不肥沃,资源也不丰盛,但哈密的存在,能给西北带来不可多得的战略防御缓冲。

从土木堡之变后,哈密就被瓦剌占领,再到成化二年收复哈密;弘治元年明帝国封罕慎为哈密忠顺王,年底吐鲁番阿黑麻再次攻克哈密城,明廷再丢哈密。四年,明廷又一次夺回哈密。

弘治六年,阿黑麻卷土重来,绑架忠顺王,明廷再丢哈密,马文升认为西域地方对中国不构成大危害,应当施以绥靖之策,明廷暂缓对哈密出兵。

从正统开始到弘治六年底,围绕哈密这块土地已经三夺三失,足可见哈密的战略位置重要性。

这里面涉及的因素不仅仅是明廷和吐鲁番、哈密三方关系,还有瓦剌在其中搅局,千丝万缕如同一同乱麻,想经略哈密并非易事。

最为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土木堡之战把明廷有能力的武将全部打光了,从此大明文武之势互换,文官得权。

直到王越以七十四岁高龄再次挂帅,总制关西七卫,这才稳住了哈密的局势。

陈策也不能理解王越的想法,他当然有能力,军事实力毋庸置疑,明中叶不可多得的帅才儒将,但他有个致命的缺点,也是文官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交好中宫!

成化时期他和权宦汪植交好,到弘治时期又和弘治宠宦李广交好。

明朝文官反厂卫反宦官一直是政治正确,偏偏王越做了文官中的叛徒,大明文官如何不将王越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王越,不惜一切代价。

如今王越经略哈密已经一年多时间,哈密固若金汤,能在一团乱麻的西北门户经略一年,还屡次获取战争胜利,这已经足够说明王越的出色军事才能。

虽然文官们的战报总是杀了三四十人,但仔细想想就知道这里面的水分多大,都在压王越的功劳。

弘治十二年快到了,一般武将是不需要回京述职的,但王越是个特例,这次回京后,他将危险重重,想再回哈密并非易事,不过按照历史走向,王越最终还是回哈密了,但同时也死在他最终坚守的地方。

王越死前对弘治皇帝千叮咛万嘱咐,哈密不可丢,不惜一切代价。

可他的话,注定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渺小的如同沧海一粟,无人理会。哈密又恢复到战乱不休的状态,明廷最终放弃哈密,从“西域万里皆为我属”,到“守住甘肃算成功”作为哈密之争的句号。

这一年王越归来,不知究竟面对了什么,才让他回去上任没多久就死在哈密。

陈策一直对朱厚照说过,王越是西北的定海神针,千万不要让他出事。

可现在的事态进展表明……朱厚照能对弘治皇帝的影响力几乎微乎其微,如果这次王越真回京述职的话。

朱厚照不知道陈策在担忧什么,怎么忽然又问起王越的事,摇摇头道:“不晓得诶。”

“父……朝廷也没说王越会不会回来,你咋知道的?”

陈策想了想,道:“我就随口问问,毕竟哈密这么久还稳如泰山嘛,希望王老将军长命百岁好了。”

奇奇怪怪的。

朱厚照也没上心,他现在满心都在想着搞钱的事,虽然对王越的事不上心,但对刚才陈策搞钱的事他却事无巨细的记在了心中。

“好了,我今天就不在你这儿吃饭了,我要回去干大事了。”

陈策噢了一声,直到朱厚照离去,他还独自坐在院落内晒着太阳发呆。

似乎想到什么,陈策将小院锁上,然后去了一趟郊外。

蔺勉之死了,但陈策的这十亩地还是需要佃农耕种。

……

“舅舅,你们好点了吗?”

朱厚照一脸关心的来到后宫侧殿,张家兄弟在宫内待了两三天,天天吃香喝辣的,不亦乐乎。

张鹤龄微笑道:“一般好……对了大外甥,皇上有没有找我们麻烦?那个殴打我们的案犯怎么处理了?”

朱厚照摇头道:“不了了之了。”

噢,那就好。

既然没事了,他们也不想在宫里待着,规矩太多,不自在。

朱厚照认真的看着张鹤龄,忽然道:“伱们真没事了吧?前晚都尿床了,是不是被打的后遗症?要不要让御医再来看看?”

张鹤龄憋的脸通红。

那不是尿床!

算了,不和他一般见识。

张鹤龄笑道:“你舅舅的身子恢复能力很强,勿用担忧挂念,现在已经生龙活虎了,哈哈。”

张延龄转了转眼珠子,问了朱厚照一个关键的问题,道:“大外甥,陛下没说给咱们奖赏什么的?”

对对!

张鹤龄这才想起来正事,挨了这么毒的打,好处还没拿到呢,不能轻易出宫!

朱厚照摇头道:“没说。”

没说?皇上这有点不道德了吧?说着要奖励的呢?

朱厚照小心翼翼的道:“不过我有个搞钱的办法,不知两位舅舅可有兴趣听一听。”

张鹤龄心不在焉,张延龄挖了挖耳朵。

你一个小毛孩子知道什么搞钱的办法?听说你自己东宫穷的裤衩子都穿不上了,该不会要坑我们吧?

两兄弟摇摇头道:“并不想听,你舅舅刚正不阿,也并非贪财爱色之辈。”

朱厚照忙不迭道:“听我把话说完再说场面话不迟。”

什么叫场面话?这是我们兄弟最原始的高尚节操品德,懂不懂啊你?

朱厚照快速将陈策告诉他利用时间差,从大富贾大仕绅手中赚代耕架的过程告知这两位‘品德高尚’‘不贪财好色’的舅舅们听。

两兄弟听完后,身躯忽然激颤了一下。

朱厚照大惊失色,急急后退,道:“舅舅,你,你们莫尿了,这青天白日的,可不比在房间,旁人看到有失皇室威严,一定要憋住呀。”

张家兄弟:“……”

我们不尿床,没被打到大小便失禁,真的!!

(本章完)

第61章 发达了

“我要六成。”

朱厚照伸出手指在两名舅舅眼前晃了晃。

张家兄弟脸色有些难看,都是一家人,要不要这么狠?连平分都不说了,上来你就要六成利?

张鹤龄微笑着道:“大外甥,容舅舅给你好好算算。”

“这里面我和你二舅负责去工部那边打听消息,什么时候工部对外贩卖代耕架,百姓什么时候会知晓消息。”

“还有,我们还要找工匠去提前大批量制造代耕架。”

“伱负责提供主意,你看,我们三个人分工明确。”

“这样吧,我和你二舅一人要三成,你要四成,这很公平吧?”

朱厚照微笑道:“很公平,但我不想要公平,我就要不公平,所以我要六成。”

总不能小老弟一点不给吧?看起来是咱们三个人,实际则是咱们四个人在分这个钱。

张鹤龄笑容凝固,这大外甥怎么油盐不进?这不是欺负人吗?

朱厚照淡淡的道:“那好吧,我要四成好了,我去告诉那些叔叔伯伯王侯们,说你们在东宫被人打的尿床了。”

张鹤龄虎躯一震,义正言辞的道:“六成!你要六成!做长辈的吃亏点不要紧,吃亏是福。”

朱厚照开心的笑了,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道:“嗯嗯,吃亏是福,那就这么说定了,快去办事吧,咱们好好赚它一笔!”

张鹤龄狐疑的看朱厚照一眼,问道:“你该不会就出个主意吧?”

朱厚照摇头道:“当然不是!我还得给你们守着秘密,哪个不开眼的乱传你们尿床,我得去揍死他们。”

好吧,那就没得聊了。

……

张家兄弟虽然觉得自己亏了,但能赚点钱总是快乐的,眼下看样子,弘治皇帝是打算赖账了。

听闻后宫和东宫都缩减开支了,自己这奖励怕是拿不到了,指望从弘治皇帝手中搞钱,机会渺茫啊。

那就自己动手吧。

他们先去了一趟工部,侧面打听到工部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制造代耕架,大概后天就能在北直隶京畿各州府下放,让州府负责低价卖给百姓。

时间紧迫,张家兄弟分工开始合作,张鹤龄负责去忽悠大富贾大士绅,偷偷摸摸找来一些商贾士绅,告诉他们工部发明了一种新的农具,可以不用耕牛以实现牛耕的效率。

他甚至还亲自在自家后院开辟一块小田地,让家奴给这几名大富贾演示一下代耕架的威力。

当然,不让他们细看,免得他们学会了如何制造。

实际细看也没关系,想研究好其中的代耕架构造,也非易事。

几名京畿大商贾士绅们看的一愣一愣的,同时倒吸凉气。

一场天灾让北直的家畜损失不少,尤其耕牛,如果能得到这种农具,再高价卖给各地百姓,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张鹤龄在商业上脑瓜子还是很灵光,没有当即和他们签订单,只说明天签完就交付。

主要还是要通过这些少数的商贾去私下传递这个消息,以期吸引更多的人来买代耕架。

张延龄也没闲着,偷偷摸摸找来好一些工部的工匠,逼着他们制造代耕架,越多越好,从黑夜到白天,不准他们休息,把他们当牛一样使唤干活。

这一天一夜拢共制了五百余代耕架。

第二日傍晚,好一些大商贾大士绅们齐聚张府。

问题的关键出现了,张延龄一脸苦涩的问张鹤龄道:“大哥,这玩意要卖多少钱一个啊?”

张鹤龄皱了皱眉,是啊,这玩意定价多少,不知道啊?

不管了。

张鹤龄背着手,一副高高在上侯爷的模样去找到其中两名商贾士绅的代表。

他淡淡的道:“农具本侯已经制好了,足足五百架!”

听到这个数目,现场好一些人都露出激动之色,这不得赚一大笔钱啊!

市场上走骡一匹五十两左右,牛的价格比骡高,比马低,少说六十两。

牛加农具在一起最低六十五两起步。农具价值最少五两起步。

一名商人问张鹤龄道:“侯爷,这,不知定价几何?”

张鹤龄神秘兮兮的伸出三根手指,他预估是三两,但他不说。

张延龄一脸钦佩,大哥这招妙啊!装高手!

让你们自己猜,高了低了都有还价的空间。

一名士绅激动的道:“三两?嗯,这价格很公允。”

成了,张延龄按捺住喜悦。

分逼没花,铁是从铁器监弄来的废料,木材是从内宫监搞来的,工匠是从工部借来的,无本买卖,一柄农具赚三两,五百那就是……一千五两啊!

发达了!

这不比弘治皇帝奖励自己赚的多?

可谁知,张鹤龄却一脸认真的道:“你当我傻?我说的是三十两!”

我靠!

大哥,你做个人吧,你这反手抬了十倍啊!人家能乐意吗?

果不其然,那商贾士绅神色一僵,脸颊也僵硬了起来,苦笑着道:“侯爷莫闹,正常耕犁的价格也不过五两多点。”

张鹤龄丝毫不慌,淡淡的道:“抱歉,我方才开个玩笑。”

张延龄:“……”

他甚至有种捂脸离去的冲动,这太丢人了!

果然,做人还得是大哥你啊,为了钱,脸算什么?

张鹤龄哼了一声,道:“但不是你们先和我开玩笑的吗?”

“你也知道一耕犁卖五两多,我少伸出三个手指,你们还真敢说三两?欺我张家之剑不利乎?”

他还拽了一句文,看上去逼格满满。

“算了,看在你们诚心的份上,六两吧,爱要不要,不要我再找人。”

“本侯就一句话,在我这买的东西,没有官府会找你们麻烦,也不会有人说你们私下倒卖农具,我可以给你们保证这一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等什么?

六两不贵,京畿那么多乡村,每个乡村的小民积蓄一两年,七两银子还是能拿出来的,都能吃一波肥的。

六两进,七两出,一来一回就有一两差价,基本是无本买卖,拿多少赚多少。

于是乎这群商贾士绅们纷纷踊跃开始签契约付钱。

眨眼功夫五百多柄代耕架全部卖完,张家兄弟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银子,一时间双目放光。

三千八百多两银子,快四千两了啊!

发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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