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心无灵犀,身无羽翼

姜望几人喝了顿大酒,刻意控制道元,让自己喝得大醉。一顿乱七八糟的聊天之后,也没有解决什么实际问题。

甚至第二天都不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隐隐约约好像一起痛骂杜野虎来着。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好受了许多。

巧的是,前晚刚骂完杜野虎,第二天给他送信的人便赶到了枫林城。

有那么点心有灵犀的意思。

送信的是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卒,先去道院找到的凌河。

本来凌河见人未见信,心里一凉,险些当场哭出来,后来才知道这小兵带的是口信。并非是什么抚恤慰问之类的事情。

不过对方表示,这份口信一定要三个人都在场才能说。

凌河无奈带着送信小卒跑了一趟,把两个宿醉的家伙都拉起来,最后在姜望家里会合。

“行了吧?念吧!什么口信啊?弄得花里胡哨的!”赵汝成打着哈欠,连珠炮般极不耐烦地问道。

他向来起床气大,此刻对杜野虎的怨气已经溢满。

姜安安由唐敦送去学堂了,姜望正慢吞吞地引导着一条细细水流,刷洗牙齿。

那小卒看了看他,小声道:“杜爷说了,要让你们三个人规规矩矩地听。”

“多大的脸啊,小爷不听了!”赵汝成勃然大怒,转身就要走。

凌河一把抓住他,做和事佬:“听听狗嘴里吐什么象牙,再走不迟。”

“噗,咳咳咳!”姜望一口水呛到喉咙里,

连凌河这样的朴实人都忍不住出声损一下,可见杜野虎的行为多么欠收拾。

他倒是起了好奇心,索性牙也不刷了,随手招来三把椅子,放在院中,居中坐下了。

凌河拉了一把赵汝成,也一起坐下。

“行,我们很规矩了。说吧。”

赵汝成犹自不忿:“他有什么话不能写个信啊,还非得专门派个人跑一趟?升官了?喉咙痒啊?”

那小卒畏畏缩缩道:“杜爷说写信不过瘾,有些感情文字不足以表达。一定要小的跑一趟,说务必要把他的语气传达到位。”

“不识字就不识字!吹什……”

“行行行,你传达吧。”姜望赶紧打断赵汝成,让这小卒继续。

小卒清了两下嗓子,然后模仿杜野虎的嗓门,粗声道:“都给虎哥听好了!虎哥走通了气血冲脉的路子,现在已经小周天圆满!九江玄甲有二十年没有出现我这样的天才了!虎哥已经是校尉职,职位上只比赵朗那小子差半级。但九江玄甲,比枫林城城卫军,要强个两三四等,你们自己算算!”

说到这里,小卒伸手,试探性地在赵汝成头上摸了一下。

不待赵汝成发作,他连忙解释道:“虎爷让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就拍一下你的头。”

当然,他没敢说杜野虎的原话是:“给那个小白脸的脑袋盖一巴掌。”

“汝成啊,那两个我都不担心,就你这么个懒货,跟你虎哥的差距越来越大了,可怎么办啊?”

小卒继续模仿道:“好了,说太多你也记不住。就这些吧。对了,我安安妹子肯定很想我了,你告诉她不要太思念,除夕的时候虎哥会回家一趟的!给她带礼物!就这样!”

小卒背诵完毕,长舒一口大气,如释重负。一副“我一个字都没漏,你们快来表扬我”的表情。

姜望等人对视几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憨憨”两个字。

赵汝成轻咳一声,对这小卒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卒洪声回道:“我叫赵二听!是杜爷帐下的小卒!正好回家省亲,杜爷就叫我带个口信!”

“那你们杜爷帐下,有几个小卒啊?”

“三……”赵二听打了个激灵:“杜爷不让说!”

“看来只有三个。”赵汝成摸了摸下巴:“行,你表现得很好。是个合格的狗腿子。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凌河宽厚,还准备留他吃个饭。但赵二听自觉说漏嘴,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不管怎么说,看样子杜老虎在九江混得不错,尽管“来信”的方式有些气人。终归还是叫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凌河起身回道院修行,他的奠基已经完成,如今正在尝试架构自己的小周天,

而赵汝成打着哈欠往卧室里走:“三哥,我去你床上睡个回笼觉。”

……

……

幽暗山洞里,情状惨烈。

尸体横七竖八的交叠,血腥味道浓得刺鼻。

那味道一下一下地往心底钻,让人汗毛竖起,头皮发麻。

方鹤翎跪倒在地,大声求饶:“饶我一命,我对你们有用,有大用!”

这次他本是跟道院里的师兄弟们一起追杀两名为祸镇民的左道妖人,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但追击至此后,才发现这是一个陷阱。

他们已入重围。

同行的师兄弟们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杀死,他见机得快,立即跪倒求饶,才苟延残喘了这么一会儿。

影影绰绰的人围在四周,没有人说话,都冷冷地看着他。

方鹤翎身如抖筛,不停丢着筹码:“无论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我都有帮助!我是枫林城方家的嫡脉嫡子,整个方家都是我父亲说了算!”

“哦?”

随着这个声音,方鹤翎才看到,前方一块石头上,背对他坐着一个人影。

他转过身来,脸上戴着的骷髅状白骨面具,隐隐发出惨白的光。在幽暗的山洞里,显得那双只露精芒的眼睛格外可怖。

“你还有什么用?”戴着白骨面具的人问。

“我、我,我跟道院里很多天才都交好!张临川!张临川是我世兄!他也是三大姓的人,我们交情很好!”方鹤翎搜肠刮肚,飞快地找着自己的筹码。

他似乎听到了面具人的笑声,但也不太确定。

“还有呢?”

“还有沈南七!枫林城道勋榜第五,他一直带我做任务!”

“祝唯我你熟吗?”

“见过,见过!”方鹤翎并不愚蠢,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说容易被拆穿的假话,结果一定是丧失最后一点求生机会。

所以他说道:“只是见过,但祝师兄那样的人,不可能被掌控。我听话,我合作!而且他已经去新安了!”

戴着白骨面具的人不置可否,而后突然问道:“方家你能做主吗?”

方鹤翎只愣了一息时间,立刻道:“能!能!完全可以!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

“很好。”面具人说。

然后有一个人走上来,往方鹤翎嘴里塞了一颗白色的东西。

方鹤翎没敢犹疑,直接吞了下去。

“有事我会联系你。”白骨面具人说着,站起身来,往山洞里走去。

一直到身边的那些人都消失干净,方鹤翎才终于确定,他活下来了!

安静了很久很久,他才独自一人,走出这幽暗的山洞,重见天日。

他撑着腿软的膝盖,用力地呼吸了两下。

然后才往枫林城的方向走去。

感谢书友巫轻寒、书友20191205210204623、书友一只强仔、书友20191010084614452的打赏!另,书友龙套赵二听上线。还活着。

(本章完)

第109章 钱货两讫

赵汝成一直睡到下午才醒,他不太舒服地扭了扭,正打算继续睡。但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昨晚,是不是嗅到了隐约的甜腥味?

他腾身起来,随手搭上衣服,急匆匆便往外赶。

经过院中,看到正在练剑的姜望,百忙之中他还丢了一句:“三哥你被褥该换了啊,怪硌人的。”

不等姜望回答,便已不见踪影。

“哎!”

姜望叫了一句叫不住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上旬刚换的新被褥啊。”

他收了剑往卧室去,在床上翻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发现。最后把整个被褥都掀起来,才看到在床板上,有一块小小的木屑。

“……”

“隔着两床褥子,他还被这块木屑硌到了?”

“或许这就是大户人家吧……”

……

凌霄阁的云鹤并不是像信鸽那样直接在空中飞来飞去,事实上它一直在云中,与云海混为一体。道术力量夹裹信息在白云间穿行,一直到临近目标时,才有一团云被临时“扯出”,化作云鹤飞落。

在此之前即使捕捉到这股力量,也很难破解其间的信息,只会得到一团逸散的能量。

所以云鹤传信是安全性非常高的手段。

叶青雨来信的时间通常是在晚上,天黑不久,还未黑透的时候

。这一封信来得晚了些时日,也不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云鹤从窗中飞来,姜望伸手去接,那只云鹤却一绕,飞到了姜安安面前。

“信是给我的!”姜安安咯咯地笑,放下正在临的字帖,将云鹤化成的云笺和一颗留影石抓在小手上。

“是,是给你的。”姜望宠溺地笑了笑,凑过去准备一起看。

姜安安忽然抓着信扭头往外跑:“不给你看!”

“……”

姜安安猫在卧室里很有一段时间,才回到书房来。

“云鹤呢?”

“我写了回信,飞回去啦!”

正在看道经的姜望扭过头来:“哥哥还没写呢。”

姜安安很得意地瞪了他一眼:“这封信就是写给我的呀,跟你没有关系!”

想当初,她只是蹭着在信上带了一句问候。这才多久,就已经谋鹤篡信,成功取代了姜望的笔友位置。

姜安安又掏出一只可爱的小云鹤炫耀道:“青雨姐姐还送了我一只小云鹤呢。我以后想她,就可以直接给她写信!”

传信的云鹤并不是简单的云兽,它能够寻找到收信人,还能保证所携信件的安全。实在是一件不错的奇物。

君不见堂堂杜野虎杜大爷,吹得牛皮哄哄,却也只能指挥一个憨憨的小卒来回奔波口述?云鹤这等奇物,他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拥有了。

当然,姜望也没有……

“行。”姜望酸溜溜道:“你要是信里有不认识的字,或者回信有不会写的字,可别来找我。”

“哼。”姜安安骄傲地指了指小书桌上的字帖:“这几张字帖上面的字,我都认全了!”

“了不起,了不起。”姜望有气无力地敷衍了两句,便继续读他的道经。

“明天给你买新的。买二十帖!”他心里默默喊道。

安安也拿起小毛笔,规规矩矩地临字帖。

姜望翻过一页,忽然想起白天杜野虎的口信,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安安啊,你有时候会不会想起一个人啊?跟哥哥差不多大的一个人,走了有一阵了。”

“谁呀?”

“嗯,没谁。”

安安妹子肯定很想你?嗯?杜老虎?

……

三分香气楼。

妙玉的房间之中,方家的掌权人方泽厚,正端坐椅上,细嗅香茗。

“方员外觉得如何?”妙玉柔声发问。

方泽厚嗅了一阵,将茶盏放下。

“不怎么样。”他似是在评价这盏茶。

“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妙玉倒也不恼,仍是笑容嫣然。

“什么条件都不行。”方泽厚起身,掸了掸长衫,“不是我能碰的事情,我不会碰。”

外界都传他痴迷美色,拜倒在妙玉的石榴裙下。谁知道他在妙玉的香闺里,却是如此不假辞色的样子呢?

“方员外是不是忘了,云国这条商路,是怎么来的?”

方泽厚停下就要离去的步子,轻笑道:“云国商路这件事,我很承你们三分香气楼的帮助。但是在商言商,应当付的报酬我一分未少。咱们钱货两讫,互不相欠。堂堂三分香气楼,还不至于拿这事拿捏我吧?”

“当然不会。如果方员外执意不肯,那我们也不会强迫。”

“多谢妙玉姑娘体谅。”方泽厚说着,又叹了口气:“真不是我不想帮姑娘的忙,但如今云国的形势这般紧张,谁也不敢带人出境。不管那个人是谁,风险都太大了。”

妙玉妩媚一笑:“方员外不必多说,妙玉都明白。”

“妙玉姑娘深明大义,气度非凡。方某就先告辞了,下回再来叨扰。”

方泽厚拱拱手便离去。

看着关上的门,妙玉笑了笑。

“如果真是三分香气楼跟你做的交易,你当然是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可帮你的是白骨道,你怎么清得干净?”

……

望月楼,某间密室里。

方鹤翎负手问道:“人都安排好了?”

站在他下首的管事低头回道:“安排是安排好了。不过少爷,现在……”

方鹤翎挥手打断他:“照我的吩咐做了就行。这事我做主!”

管事在方家已经做了十几年,当然很清楚方鹤翎在方泽厚心中的分量。

但事关重大,仍不免面露难色:“咱们打通这条商路不容易,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谁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如果被云国那边查出来,咱们的生意可就完了。”

方鹏举一死,方家的未来就已经不如其他两家被看好。再加上之前吞心人魔打破护祠大阵,杀死族里的支柱强者、主心骨般的存在,整个方家的声势如今已摇摇欲坠。甚至可以说,有一大半都全靠独家沟通云国的这条商路撑着。

所以方家其实冒不起险。

但方家如今的掌权者是方泽厚,族长名头也只是等那位缠绵病榻的老族长咽气罢了。方鹤翎作为方泽厚的嫡子,板上钉钉的未来族长,又在城道院内门修行。他说的话,下的命令,这管事实在无法抗拒。

因为催促得紧,他甚至没有机会去报告方泽厚。

“对你来说来路不明,对本少爷来说,却清楚着。你大可放心,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方鹤翎三言两语打发了管事,而后离开暗室。

很快就走入一个包间,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

他今天在这里宴请师兄弟们,什么也不知晓。

若真发生了什么事情,须都赖不到他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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