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优势在我!

太上皇挂帅亲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长安。

出征的那一天,皇帝陛下以降,全体亲王、宗室,以及在京的所有大小官员,全部出城相送,队伍一直绵延到城外数里。

战鼓隆隆,军容齐整。

唐军一扫被北方强邻压制的阴霾,士气高涨。

这支军队有着当世最强的将领之一,行军大总管李世绩以降,阿史那社尔、程知节、安西都护郭孝恪、左卫大将军李大亮……

可是就算把这些将领统统打包加一块,都不如一个李世民能让士兵们安心。

太上皇也好,皇帝也罢,或者天可汗,都不过是一个头衔、一个尊称而已。

在大唐的广大将士们心中,天策上将才是最贴近李世民陛下的称号。

这几个月以来,北边的大明高歌猛进,而唐军却陷入了泥淖,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使劲,一直在内耗。

现在,天策上将出山了。

只要天策上将领军,就没有打不倒的敌人,就没有打不下的江山。

李世民是这支军队的顶梁柱,是大唐的精神图腾。

行军队列里,不乏有士兵在底下互相小声埋怨。

“前几天你是怎么告诉我们的?太上皇陛下患了风疾?”

“是啊,这种诛九族的谣言你也敢乱传,真是不要命了。”

“我家大翁就患了风疾,连话都说不利索。陛下如果真的不幸罹疾,怎么可能御驾亲征?”

“就是就是,你是不是对面的奸细来散播谣言啊?”

大家怒斥菲克纽斯,真是为了博眼球不要命了,连太上皇陛下的假新闻都敢乱传。

“嘶……咦?可是我明明……”

这一通怼,把这则流言的传播者都给怼不会了。

他们有的是契苾何力的部众,有的是新突厥的归化突厥人,还有的是安西都护郭孝恪手下的府兵。

他们都是亲眼见证过老李半瘫痪的模样的,所以对现状都很蒙圈。

如今太上皇的身体情况处于薛定谔的状态,可能瘫了,可瘫了不大可能。

毕竟朝廷对此没有发表过声明,也不可能发表什么声明,对一切传言一概无视。

这就让有些人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和记忆。

会不会自己记错了或看错了,天策上将其实没事?

有的人壮起胆子,偷偷抬起头,望向行军队伍的最前列。

那里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把内里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在层层守卫的正中,设坛祭祀,为太上皇和大唐的军人们壮行。

皇子们不论嫡庶,全部跪在太上皇的车驾之前,一个个痛哭流涕,面容悲怆。

李世民端坐在金根车上,淡然的脸上,也染上了一些波动。

他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

“战场无常,刀剑无眼。今日既别,我们父子或许再也不会相见了。”

皇子们哭得更甚,并不全是逢场作戏。

一位老人,一位中风半残疾的老人,上战场,对阵的还是大唐迄今遇到的最强对手。

说一句生死未卜,并不为过。

“承乾。”

李世民小声呼唤着自己的嫡长子。

跪在最前面的永庆皇帝起身,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恭敬而妥帖地说:

“儿臣恭听父皇教诲。”

李世民看着他,并没有唠“你要当个好皇帝”那套嗑,只是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这没头没脑的感谢,让在场的其他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承乾却是身体微微颤抖,呆愣半晌,才回答道:

“儿臣……大约不是一个好皇帝。”

心不够狠,以“玄武门继承法”的标准来看。

对自己打心底讨厌的父皇,最终还是没有痛下杀手,还放他领着大军出去了。

如果放在十七年前,这般“妇人心肠”怎么死都不知道,别说继承大统了。

李世民微微摇头:

“但你是个好儿子。”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他的父亲正慈爱地看着自己。

“父亲……”他嘴唇微微翕动。

李世民转向另一位嫡子,皇太弟李治。

“雉奴。”

“父皇……”李治哭哭啼啼的。

李世民悠悠道:

“你的皇兄说,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你多多辅佐他。”

李治抽噎着给出标准答案:

“陛下自谦,英明神武……臣虽愚钝,必衷心辅佐,万死不辞……呜呜呜,孩儿舍不得父皇啊!”

李世民笑了:

“你才是自谦。你心比你皇兄黑多了,他拿不定的主意,你来替他拿。”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说得李治愣了愣,立刻哭得更起劲了,用声音把尴尬的气氛盖过去。

李世民扫视了一圈,脸上轻松的笑容收了一些回去。

“阿兕子呢?”

李承乾立答:

“人多眼杂,女眷不便出面……”

“呵。”李世民气鼓鼓地哼了哼:

“我的姐妹平阳公主当年都能独自领兵打仗了,现在的女娃却连出个门都不行了?

“真是蜜罐里泡久了啊。”

怄气的态度好像一个小孩子,让哀愁的离别气氛淡了一些。

李承乾假意道:

“确实不像话,儿臣这就将她们带出来。”

“算了算了。”李世民摆了摆手:

“唉,我和她的‘小明弟弟’为敌,她大概还在生我的气吧。

“时候不早了,你我,就此别过。”

没有过多寒暄,李世民率领大部队开拔,开赴北方前线。

…………

太极宫,立政殿。

晋阳公主的闺房外。

“殿下,公主殿下。”宫女在紧闭的房门外喊:

“您开开门,吃口饭吧。这样会弄坏身子的。”

房间里传来晋阳公主的声音:

“烦死了!”

宫女们面面相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房间里,阿兕子李明达扑在床上,以泪洗面。

这几个月的夺嫡大战,让她第一次直面政治的残酷,让原本天真无邪的女孩变得郁郁寡欢。

李明与兄弟们反目、李治与李泰互相攻伐、李明杀李泰、李承乾与李明对峙……

每隔几天,就有坏消息传来,就像一把把钝刀子,在切割着她的心头热。

父皇和承乾大哥回来以后,她抑郁的心境一度好转。

然而,又被更大的坏消息给打到了谷底——

太上皇决定御驾亲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终于从兄弟阋墙,发展到了父子相残!

而且将全天下的人民——不论大明还是大唐——统统都拉下了水,一起相残!

这可比玄武门之变要恶劣得多得多!

“悲剧啊,悲剧啊!那群傻男人!”

李明达攥紧了手里的床单,眼眶通红。

…………

“对她,是不是有些太残酷了呢……”

李世民坐在车里,一手托腮,望着窗外后退的景色。

掌上明珠和他渐行渐远,这在他刚回京时就能明显感觉到的。

多了几分恭敬,少了几分亲昵。

“她也长大了啊,知道了世事的残酷,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李世民惆怅地叹口气,自嘲地摇摇头:

“大敌当前,我还想着这些儿女情长之事,成何体统。我确实老糊涂了啊……”

他嘴上这么说,可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离开长安的重重宫阙、重返军旅以后。

他的大脑重新活络了起来。

不再像之前那样,成天昏昏欲睡,动不动就失去意识。

连残疾的右半身,也能勉强动一动了。

更重要的是,虽然同时思考许多问题时,他还是会忍不住犯困、头脑迟缓,无法执行治国这样的综合性任务。

但是,当他将思维集中在战争上时。

他的意识和直觉还在,思路也没有出现太严重的退化。

身处军中的氛围,让他感觉自己的头脑仿佛在苏醒,宛如焕发了第二春。

“陛下。”

一声呼唤,让李世民从沉思中醒来。

是李世绩,他扶着金根车,一路在车窗外步行。

“茂公啊,此战的方略你可都知晓了?”李世民问。

李世绩不敢怠慢,立答:

“陛下妙计,末将谨记于心。”

“那就好,那就好。”李世民点点头,嘴角一勾:

“可惜,老伙计们难得在战场团聚,尉迟敬德那个黑炭头居然学坏了,推脱自己不会游泳,不肯随朕同去。他就不怕晚节不保,被史家打上‘背主’的烙印吗?”

“回陛下,鄂国公或许是怕自己年老体衰,拖累行军……”

李世绩为尉迟敬德开脱几句,被李世民摆手打断。

“哪有这么多理由,不就是他的好大孙尉迟循毓在对面,他不想参与此战么?

“不是谁都能像朕一样的。”

一句自嘲,直接把李世绩的冷汗都干出来了,不敢接话。

“不去管他,他爱来不来。反正大唐也不缺良将。朕不是秦昭襄王,他也不是白起。”

李世民轻飘飘地把老伙计抗旨一事揭过,反问李世绩:

“你知道,朕为何要任命你为此战的大总管吗?”

是因为李明分走了大明一半的名将,无人可用……高情商的李世绩当然不会这么回答,而是说:

“是陛下给罪将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作为晋王李治的王府司马,李世绩在去年乱局之中的表现可以说相当的不光彩——

把皇帝和太子弄丢了,完了还没能将功补过把他俩找回来,两位贵人是自己摸回来的。

这行为可以说是相当抽象,抽象到了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与李治串通、合谋把皇帝和太子害死的地步了。

“不是,朕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能背负的错误。”李世民摇头道。

李世绩听言,松了一口气。

李世民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如果这滔天的罪责真算在你身上,你也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李世绩的身体顿时又紧绷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老李看了看这位已经被敲打得外酥里嫩的手下,嘴角的笑意愈浓:

“对面的主帅,可是李靖。”

卫国公……李世绩嘴里喃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李世民语重心长地说:

“朕想看看谁是天下第一将,所以选你为主帅。”

这话犹如一针鸡血,李世绩登时神色一肃,抱拳道:

“末将必不负陛下厚望!”

李世民微微点头:

“去吧,按章行事。”

李世绩最后再行一礼,便跨上快马,向东疾驰而去。

李世民望着心腹大将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地平线,才缓缓收回目光。

天下第一将的名号,大约很快就能决出个结果了……

…………

大明的军队倾巢而出,在行军大总管李靖的指挥下,一路攻城拔寨,所向披靡。

以兖州为突破口,赤巾军像赤潮一样,汹涌而出,席卷中原大地,进军十分顺利。

说实话,进军有些太顺利了。

不但大大超出李明的预期,连前线官兵也有些意想不到。

因为打到现在,对面的唐军没有进行一次稍微像样点的抵抗。

中原人口稠密,城池林立。

守军哪怕不露头,就龟缩在城里不开门,都不至于让明军吃地吃得那么爽快。

基本上是赤巾军还没到城下,当地的唐军就闻风而逃,将城池拱手相让。

“哈哈哈!害我们一直提心吊胆,敌人也不过如此嘛!”

明军的主营帐,各将领齐聚一堂,讨论接下去的战局走向。

薛万彻率先发言,表示优势在我。

李道宗则给老薛当头浇了盆冷水:

“不可掉以轻心。我们占地虽多,但并没有歼灭多少敌军部队。”

侯君集则从另一个角度,给老伙计浇冷水:

“况且战利品也没有拿到多少。破城居然不许劫掠,真是的……”

众人:……

连自家城池都想劫掠,大贪污犯的瘾头又上来了是吧……

“大唐的军队居然如此不堪一击,着实……让人始料未及啊。”苏定方发出了中年男人的感慨。

他这一辈子都混迹在军营之中,看见老东家变成了如今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不胜唏嘘。

踏马的,战无不胜的唐军怎么变成了这幅鸟样。

“一定是敌军受我大明皇帝的感召,主动放弃抵抗的。”年纪最轻、但同时也是赤巾军中资历最老的小前辈薛仁贵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再加上他们的主力被分配在了扬州一线,我军势如破竹也不难理解了。”

“只是战线一长,补给就容易出问题,应该徐徐推进。”李道宗提出稳重的建议。

苏定方、侯君集表示同意。

薛仁贵则提出反对意见:

“东都洛阳就在眼前!打过东都,就能直面长安了!

“如果贻误战机,等唐军从扬州调过来,战略机遇就失去了,对后勤的考验更为艰巨。”

薛万彻同意本家小薛的观点:

“而且我们可以就地征粮嘛。

“占领的城市没有遭受什么破坏,拿得出这些物资的。我们可以花钱买嘛。”

激进派和保守派各执一词,激烈地争论着。

笃,笃……

一直沉默着的主帅李靖,轻轻点了点桌案。

众人安静了下来。

(本章完)

第304章 战争迷雾

常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在大唐,李靖就是那个当之无愧的一。

所以,帐下诸将就算再有主见,也全都乖乖闭上了嘴,专心致志地聆听着。

李靖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两根手指捻起了一块撒着糖桂花和香油的藕丝饼,一口放进嘴里。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他草率地咀嚼一下咽进肚里,这才擦了擦嘴说道:

“我们从兖州出发,一路向西打到了洛州,相隔不到千里也有八九百里。

“这就是自古以来群雄逐鹿的中原,都是平坦肥沃的膏腴之地,是全天下的精华所在。

“这一路上,我军可曾大规模歼灭敌人的部队?”

众人摇头:

“未曾。”

薛万彻不屑地撇了撇嘴:

“别说歼灭了,对面连像点样的抵抗都没有。”

李靖点点头,又舀起一勺冰酥山放进嘴里:

“唐军的这般架势,像不像在出拳之前,先把拳头攥起来?”

“像。”所有将军们几乎异口同声。

他们又不是傻,对方的异常动向他们不会一点也不怀疑。

更何况,大唐还有一位李世民。

和李世民开战,一定不可轻敌大意。

李靖咬了一口奶酥糯米糖饼,边嚼边口齿不清地说:

“你们知道太上皇陛下最擅长的战术是什么吗?

“防守反击。

“你们知道太上皇陛下人生最得意的一战是什么吗?

“虎牢关之战,一战攻克坚城洛阳。”

东都洛阳是一颗钉在中原的钉子,坚城高墙,还背靠黄河,补给无虞,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

这也是为什么洛阳能成为东都。

自古以来,围绕洛阳的攻城战,到最后几乎都会演变成耗时的拉锯战。

唯一的那个例外,就是李世民主导的虎牢关之战,以闪电的速度破城。

说一句“没人比李世民更懂洛阳”并不为过。

“我怀疑。”李靖又拈起一块梅花酥:

“唐军的思路是,以拖待变。先诱导我军围绕洛阳猛攻,消耗我们的补给。

“待我军人困马乏之时,突然出击。”

众人觉得,这是一个十分合理的猜测。

这几乎是虎牢关之战的复刻,李世民以数千人之寡,击溃了窦建德的十万大军。

薛万彻就是在那一战脱颖而出的。

不过,这次恐怕不是简单的重复。

对面是存在变招的可能的。

“集结在扬州的唐军部队,他们有什么动向么?”李靖突然问道。

是的,变数就存在于那支游离在主战场之外的扬州军队。

那支军队看起来像在打酱油,但谁知道会不会憋着来个大的呢?

所以,不仅李靖在时刻关注着扬州方向,李明也在关注。

为此,还把尉迟循毓掌控的情报机关也交给李靖使用。

在扬州城里的探子们一旦发现了什么风吹草动,李靖能比平州行在更早知道。

侯君集摇摇头:

“没有任何动作,他们仍然停在原地。”

在座所有人的眉头都紧了一紧。

按照普通剧本,扬州的军队应该是匆忙回援中原,然后被以逸待劳的赤巾军吃掉。

但你水晶都要爆了,打野英雄还在一塔附近挂机,这是什么操作?

李靖一语道破。

“扬州有隋运河,而运河通泗水。

“从那里坐船,可以直达兖州城下。”

水运相当于那个年代的“高铁”,可以一天十二时辰日夜兼程地前进,别看他速度快,成本还很低。

至于运输的船只,别忘了,这波唐军原本是预定登陆新罗的,远洋大船走个漕运,没什么难度吧?

万事俱备,如果唐军通过水运从扬州出发,一路直捣大后方兖州,李靖的部队绝对来不及回撤。

这是一切战术转换家啊,你攻我东都,我偷你后方。

“太上皇的战略,就是以洛阳牵制我军大部队,以扬州部队偷袭兖州后方。”

李靖用勺子刮完了最后一点冰酥山,说出了猜想中的唐军战略——

“一正一奇,造成我军后方不稳、补给不畅、军心大乱。

“最后以洛阳为主攻方向,将我军驱逐出中原。”

兖州是明军与齐鲁之地的通道,南边是大唐控制下的徐州,北边是黄河。

夺取兖州,就相当于掐断了明军的补给线。

这是一套绵里藏针的组合拳,并不复杂,没有一环套一环的阴谋诡计,全是阳谋。

但大道至简,这种简单高效的战略不容易出错,就算出错了容错率也很高,最适合大规模交战的运用。

众将士听得后背直发凉,即使已经对此做好了对应的准备。

“所幸,李明陛下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并着令我做好准备。”

李靖话锋一转,又拿起了一块胡麻羊奶酥扔进嘴里。

“那就是,加强在洛阳前线的力量。他要换,那就换。”

兖州送了就送了,因为这个大后方只是地理意义上的“后方”。

就算兖州、乃至整个山东半岛都送了,明军的补给线也不会断绝。

因为黄河之北的河北地区,在大明的手里。

而黄河之南的郓州、汴州、滑州、郑州等地,又都落入了明军手里。

在两岸渡口都尽在掌握的前提下,横跨黄河补给虽然难,但也没有那么难。

更何况,中原诸州几乎毫发无伤地拿到了手里,就地征粮也不困难。

也就是说,兖州并没有地图上看起来的那么重要,李世民换家换了个寂寞。

大明血条够厚,丢一个山东半岛不算什么。

但是在大唐这一边,丢一个中原那就要亲命了。

不仅经济大大受挫,战略上通往关中平原核心的门户大开,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重演刘邦、项羽灭秦的线路不是梦。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就让扬州兵去和我们在泰山的守军死磕吧,别忘了赤巾军最擅长的就是山地战。

“只要牵制住洛阳的敌主力,就算我们攻不进去,只要他们也打不出来,待我们巩固在中原诸州的统治,拖也能拖死他们。”

李靖将手里的麦芽糖棍子,狠狠地戳在地图标记“洛阳”的部位。

如果能速胜就打。速胜不成,那就固守发育。

这是临出发前,李明和李靖共同商定的两套战略,保证明军能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在中原开战,在战略态势上对大明是极其有利的。

中原是大唐的经济核心,但不是大明的。

都是瓶瓶罐罐,唐军打起来束手束脚的。

大明在这儿多吃一块地,那大唐就要少吃一大口。

加上大明家里那位政治一百的神君,吞下的地可以很快转化为生产力,而又不会在维稳上耗费过大的精力。

此消彼长之下,虽然大明是攻方,但真正拖不起的其实是大唐。

兵临洛阳以后,赤巾军就站住不打了,对面能奈我何?

我在等大招,你在等什么?

等到将黄河南岸的中原地区全部消化,大唐还有什么资本和大明叫板?

就凭经济欠发达、山川纵横破碎的南方地区吗?

“既然唐军闭门不出,想把洛阳变成乌龟壳,那我们就要相应改换战略。”

李靖下达最新战略部署:

“我军的战略目标,不再是兵叩函谷关、进军长安,而是牵制住洛阳的唐军主力,保证大河后勤通畅,为彻底吞并中原争取时间。”

非常稳妥。

侯君集笑嘻嘻地搓着手:

“既然太上皇陛下把中原拱手让出,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哈哈哈!”

李靖点点头:

“所以,接下去的行动不可冒进。增厚前线兵力,筑牢营帐,防止对面的突然袭击。”

“遵令!”

众将听令退下。

刚走出大帐外,薛万彻就忍不住问:

“李卫公吃这么多甜食,是不是吃得有些多了?”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开会的这么一会儿时间,李靖吃的甜食光种类就得有个十七八种。

每块都齁甜齁甜,让人牙疼。

但老将居然一点也不带停,一口气吃了一大堆,而且还甘之如饴……不不,这个形容在这里恐怕不大恰当。

以前他是这样嗜甜如命的吗?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李靖将军好像比以前瘦了?”薛仁贵又问。

大家也纷纷点头:“确实。”

吃得多,人却瘦了。

坏了,咱家老主帅该不会得了什么“消渴症”(糖尿病)之类的怪病吧?

…………

营帐之中,李靖全神贯注地盯着地图,脑海里有无数个念头闪过。

兵粮几日能运到营中,柴禾和水应在哪里取,何处扎营最合适,甚至连将士的每日拉撒应该埋在何处不会污染水源……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多线程计算机,一刻不停地计算着最佳策略。

大兵团作战,需要兼顾的方方面面太多了。

管着十几万精壮小伙子,光是如何按时把军粮分到每个人手里,都是一门极其浩大的系统性工程。

更别说让他们行军打仗了。

虽然有一整个参谋组替主帅分担一些不重要的工作。

但魔鬼在细节之中,李靖仍然要把各方面的要素都在脑子里过一遍,保证己方没有漏出什么大的破绽。

大规模战争,不是比谁更能打,而是比谁错误犯得更少。

咕噜……

想着想着,李靖的肚子又开始叫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顺手一摸,以前圆滚滚的将军肚都瘪下去了不少。

一阵低血糖的晕眩紧随而至。

不过好在他早就习惯了,扶助桌案稳了稳身子,立刻往嘴里塞了一块奶酪蔗糖浆樱桃。

血糖得到了补充,避免了明军主帅饿晕过去的惨剧。

要是让史官记在了史书上,后人还以为大明人吃不起呢。

“不对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重新补充能量了的李靖面对地图,陷入了沉思。

…………

长安城。

鄂国公府香烟缭绕。

尉迟敬德在家打坐参禅。

“国公阿翁,我们要这样呆坐到什么时候啊?”

一位少年在尉迟敬德身边嗷嗷地叫唤。

正是狄仁杰。

在长安报社被朝廷查封以后,以来俊臣为首的地下党就成了真正的“地下党”,四散隐蔽了起来。

但是狄仁杰没办法躲,他不是“裸官”,他的犬父狄知逊还在长安的朝廷里当官儿呢。

这是大家族常见的分散投资方式,两面下注,不要梭哈,以免站错队导致彻底绝后。

然后,狄仁杰就被犬父拖累,拿捏了。

朝廷对他杀也不是,关也不是,流放也不是,就软禁在鄂国公家里,美其名曰“进修”。

“每天盘腿坐着算什么进修啊,我饿了阿公。”狄仁杰捂着肚子叫唤着。

沉迷修仙不能自拔的尉迟敬德慢慢抬起眼皮子,悠然道:

“你心不静。心静自然能餐风饮露。”

话音刚落,一声极响的咕噜声。

狄仁杰看看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看看自己的肚子。

“好像确实有些饿了。不背天时乃是修道的根本,吃饭吧。”

狄仁杰嘴角抽搐:

“合计着你吃饭是顺应天时,我吃饭就是心不静是吧?”

尉迟敬德斜了他一眼,淡淡道:

“一会儿吃素。”

狄仁杰的小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我说错了阿翁,我还在长身体啊……”

老黑炭头不搭理他,先攥了一把丹药垫垫肚子。

不一会儿,一位侍女就端着小桌食盒进屋了。

这位侍女的最大特点,就是没有特点。

属于站在墙边上就会让人自动忽略其存在的那种。

“吃吧,吃完继续练功。”尉迟敬德催促道。

“啊,还练?”狄仁杰发出一声哀鸣。

这奇奇怪怪的功再练下去,他怕自己的脑子也变得奇奇怪怪了。

软禁在鄂国公家虽然免除了皮肉之苦,但精神污染着实不小。

这难道就是李承乾陛下对他和李明眉来眼去的惩罚吗……

狄仁杰心里嘀咕着,抱起一根羔羊腿就啃起来。

尉迟敬德虽然嘴上严格,但对自己好大孙儿的小伙伴们还是挺照顾的。

所以两人的相处还是挺融洽的。

“这次大战,尉迟阿翁怎么没有去啊?”

狄仁杰嚼着羊腿问。

尉迟敬德的眼镜倏然深邃,仿佛看见了自己那“误入歧途”的鳖孙。

良久,他收回目光,苦笑着摇头:

“我水性不行。”

水性……上前线需要坐船吗?

狄仁杰心里打起了鼓。

他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这段时间培养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一件重要的情报线索。

然而,狄仁杰并没有进一步细问,暂且蒙在鼓里,把尉迟敬德的这句话牢牢烙印在心里。

夕阳西下,今天的功课终于做完了。

“你先去吃饭吧,好好温习今日的所得。”

尉迟敬德温和地说,随手塞给狄仁杰一把丹药。

“睡前记得吞服。”

把这些奇怪的药丸吞进肚里,我怕不是会当场升仙……狄仁杰在心里吐槽一句,便离开了房间。

因为犬父被调到外地工作的缘故,家里没人,所以他暂住在尉迟敬德的家里。

一来到走廊上,侍女侍卫们已经排成两列“迎接”他了。

软禁毕竟是软禁,这些人就是专门看着狄仁杰的明哨,防止他在长安搞出什么大新闻。

狄仁杰不以为意,跟着他们一路走着,一路装作自然地东张西望。

张望了一会儿,并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奇怪,胡三娘呢……就在他心里纳闷,越来越心焦的时候。

终于,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找到了那位存在感极度稀薄的侍女——

人家其实就在他的手边一路跟着,只是自己一直没发现。

“哇!”对突然出现在视野之内的人影,狄仁杰吓了一跳。

那位侍女——也就是李明座下头号杀手,将武则天扼杀在摇篮里的王牌间谍,胡三娘——轻轻皱了皱眉。

自己明明一直就陪在这孩子身边,一路眨眼使眼色,他怎么还自己吓自己……

狄仁杰嘴巴动了动,想要将刚才尉迟敬德不经意漏出的线索,转告给胡三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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