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彼岸,旱鸭子

在这座朝霞山主山区域,吾周与海拉都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他们的本体,至今还在木释天的挟持下,镇压苦海之眼,这让他们如何能忘怀?

“怎么尝试?”海拉质疑。

吾周不语,只是抬头看向已然结出了虚幻道果的菩提树。

这株菩提,是季惊秋【火宅佛狱观想图】的大成象征,本该见证苦海降世而始得圆满,却因为季惊秋上次开道天下,自斩无量光赠予世人与幽海,而提前结出了虚幻之果。

顺着他的目光,海拉转瞬间就明白了吾周的意思。

某种意义上,季惊秋就是验证是否为苦海的标尺。

这是世尊一脉的法门决定的,木释天昔年“时不待他”,只能放弃了原本的通天大道,却另辟蹊径,走上了一条特殊的道路。

他以自身镇压苦海,也让他们这一脉成为最后的保险,一旦苦海降世,世尊一脉的传承者就会真正得到圆满。

所以才有“世尊一脉,末劫称尊”的说法。

所以,这是否真是苦海,他们只需要观察季惊秋的状态即可。

若真有苦海,季惊秋不仅会越来越强,这株菩提结出的虚幻道果,也会得到补全。

海拉眸光冷冽,朝歌布局于此,是否也是因为察觉到了季惊秋这一脉的异常?

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你应该清楚,如果季惊秋在这里出事,木释天不会放过你我的本体。”

海拉冷冷看向吾周,警告他不要坐视。

吾周平静道:“我以为,你会更关注苦海的存在,而不是季惊秋的生死。”

海拉语气不好道:“就算真是苦海,又与你我何干?可季惊秋却是真切关联到你我的本体!”

吾周意味深长看了海拉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自能看出海拉这具分神的不对劲,人性明显压过了粹然神性,而不是单纯的“演戏”。

不知道是海拉本体故意而为,还是木释天等人的布局。

又或是,太一与姬天行设下的局?

想到后二者,吾周眼底就明显阴翳下来。

“太一应该也来了。”吾周忽然道。

海拉皱眉:“你不该直呼他的名讳,他已经具备了超脱者的某些特质。”

吾周指了指上方,道:“隔着这株菩提树还有上面那重苦海倒影,太一要还能听到,他就不是具备某些特质,而是真正迈过这一步了。”

海拉冷哼一声。

吾周自语道:“他一直都对苦海感兴趣,只是难以接触。”

“他不是对苦海感兴趣。”海拉冷冷道,“他是对赫东煌和木释天达到的‘彼岸’感兴趣。”

“怎么,你还没猜到他为什么会和姬天行合作吗?”

常理而言,坐忘对应八境。

而九境超脱对应的心灵境界、道境,名为【大自在】,意在超越了道之极尽,达到了大道之上,再无拘束。

但木释天与赫东煌却将自身证得的心灵境界,命名为“彼岸”。

两人所走道路不同,方向不同,却是不分高低,皆为“彼岸”。

太一一直觉得,这两人能在数百年间就踏入真圣领域,甚至触碰到超脱门槛,全因这重名为“彼岸”的特殊心境。

所以他一直在试图触及,只是唯二证得了这一步的,是赫东煌与木释天。

在海拉看来,距离这二人最近的姬天行,必然是以这一重境界为底牌,和太一达成了共识,让其助自己夺取吾周的神座。

在太一眼中,这大概只是一场……

实验。

吾周沉默片刻,道:“你被镇压后,太一曾偶然提及过,木释天与赫东煌之所以能证得‘彼岸’,或许就与苦海有关。”

海拉并不意外,因为同样的猜测她也有。

只是未经证实,没有一点证据,就只是猜测。

其实从木释天留下的许多经义典籍中,都有类似的“痕迹”。

比如在世尊一脉中,所谓的“禅”,从此岸世界到往彼岸世界的重要途径。

“苦海之眼,太一惹不起,但这里,目前暂时只有苦海的气息。他若从朝歌那察觉到,定然不会放过。”

“你就想说这个?”海拉嗤笑道,“你当各家的真圣都是吃干饭的吗?这次聚拢的强者可不少,太一再变态,也不敢公然冒头,更别提还有朝歌在。”

“希望吧。”吾周轻语,注意力重回季惊秋身上。

与海拉不同,他更关注这里出现的苦海气息。

难道这就是朝歌不得不强行突破的源头?

……

海拉与吾周间的对话,原本瞒不过季惊秋的感知,但他现在却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难以自拔。

浓烈到极致的道韵,结合光阴碎片,让他看到了许多发生过的奇景碎片。

就如一场神游,神游的却不是天地,而是过去未来。

在其中,他目睹了此界灭世前的画面,真圣开路,万族争渡,却都难逃最后的染血画面,什么无数年不出的奇才、天命之子,在这场灾难中,什么都没剩下,哪怕是天尊道祖,也难保自身。

强如诸圣陨落前的不甘怒吼,凡灵中孩童挂着泪水的稚嫩面庞……都在惊鸿一瞥中掠过。

“这才是一界之灭……”他自语,重复着,“这才是真正的一界之灭。”

远比他在苍青一脉中观测到的一界之灭更真实,也更具象化。

一界之灭,最触动人心的不是大道崩殂,法界湮灭,而是万灵的争渡和求活。

“这就是朝歌想让我看到的?”

季惊秋还在前进,内心情绪归于平静,他拨动了因果线,冥冥中仿佛有清脆的声响,尝试干涉这些看到的画面。

但他的尝试,就如海边沙滩的沙堡,被海浪轻易推平,抹去一切痕迹。

“光阴的力量……不愧是这世上最恐怖的几种本源大道。”季惊秋低声叹道。

他以因果之力干涉光阴,却最终还是回到了正确的轨迹,被拨乱反正了。

季惊秋看不到回去的路,只能继续前进。

渐渐地,他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救人者溺水太久了,需要心肺复苏!”

“救人者病史查出了渐冻症!”

“什么,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几岁,就染上了渐冻症?”

“难怪这么拼死救人,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吗?”

……

季惊秋微微皱眉。

这些奇怪的声音,勾起了他前世的记忆。

他没有理会,继续前进。

“梦该醒了,你的性灵之光已经点燃,可以回归彼岸了,你要明悟何方才是你的家。”

新的缥缈之声,就像从时光的夹缝中钻出。

“归来,魂归来兮!你听得到吗?我在接引你回归彼岸!速速醒来!”

季惊秋神色平静,漫步在黑暗中,对身周种种虚无缥缈的话语中,置若罔闻。

他踏入心灵坐忘,联邦武道又侧重“本我”,若连真假虚妄都分不清,这些年当真是白修了。

幻觉?不,倒更像是心魔作乱。

季惊秋慢慢闭上眼,感应着冥冥中的本我。

越是深入,周围就越安静,无限区域沉寂,只有那些杂乱无章的呓语声传来。

最后,他就像穿越了层层朦胧迷雾与交错光影,踏过了此岸与彼岸的交界,最终抵达了一处无法形容的地界。

这里仿佛是时空的尽头,时间失去了刻度,空间失去了边界,一切都回归到了起点,也是终点。

那些呓语声,也无法抵达这里。

他感受到了水流蔓延过脚边的触感。

当季惊秋重新睁开眼。

海水没过了他的小腿,拍打在沙滩上,又很快退回大海。

他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的海天一线。

许久后。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原来就只是苦海?”

季惊秋喃喃。

“朝歌藏的这么深,就只是这片虚幻的苦海?”

他低头看向脚下,他赫然站在岸上,却不知是此岸还是彼岸,潮涨潮落,海水不时漫过他的双脚。

季惊秋有些怀疑,觉得这可能依旧只是假象。

他开始向前走去,从岸上,主动步入了微凉的海水中。

很快,海水没过了他的腰。

他一个猛子扎入了海中,借助潮流的力量,向着深处游去。

哪怕天尊道祖都容易沉溺其中的苦海,对于季惊秋,却如鱼归大海,他从未如此自在过,只觉得一身原本已经触及巅峰的道力,居然又在缓慢攀升,不讲任何道理。

说起来,苦海之眼不是被木师镇压了吗?

这里的又是什么?

难道苦海不止一处?

又或是,苦海之眼,不止一处?

想到这,季惊秋向着深处潜去,那里幽深黑暗,他便演化世尊一脉诸多经典、法门,让此处开出朵朵金色婆罗花,照亮了深海。

到了此时,他的感受又变了,如履平地,不再随海水飘荡,悠闲漫步深海,一直走到最低端,循着海床寻找所谓海眼。

……

虚帝再次睁眼抬手,狐疑地看向朝歌的方向。

与她一样的,还有诸家超脱门庭的无上强者。

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朝歌在刚才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虽然一闪即逝,但足以证明这是朝歌一时间都没能压制住。

是发生了什么?

还是朝歌已经撑不住,即将身死?!

诸强都在心中如此猜测着。

同时祈祷朝歌能再活久一点。

他们还没夺得这方界域的本源权限,一旦朝歌死前掀桌,大家都没得玩,这方界域也就彻底崩塌。

那就太暴殄天物了。

此时此刻。

朝歌既是欣喜又是震惊。

季惊秋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哪怕只是虚幻的无边苦海,也没几位真圣愿意接触,更别说是深入!

此子当真无所畏惧吗?

不,是他一时间昏头了!仅是无所畏惧,又岂能徜徉无边苦海而不沉溺!

这个连自己都看不太透的年轻人,不仅没让他失望,反而给了自己一份大惊喜。

不说其他,季惊秋当下表现……

让自己能再节省下一份力量。

只是,朝歌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季惊秋进入朝霞山比他预计的更早,这小子还没达到预想中的高度,在里面有出现意外的可能。

而以现在的表现,季惊秋完全能背负起他的期望。

心念一动间,朝歌开始牵引另外两道劫胎,让他们在杀劫的催动下,不得不向着朝霞山前进。

……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季惊秋在茫茫大海中走了不知多久,没有看到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生灵。

一直到他浮出海面,走在海上,看到了前方竟有类似外面的光阴迷雾。

他向着迷雾走去,在接近后,看到迷雾中静静站着一名女子。

隔着迷雾,她的身形很朦胧,但依旧可以感受到对方的那种风华绝代,以及一种很奇特的气质。

四周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道韵,她缓缓回过头,感受到了季惊秋的目光,气质空明出尘,端庄秀雅。

那双眸光仿佛穿透时光,落在了季惊秋身上

季惊秋同样神色严肃。

苦海中,除了他居然还能有其他人矗立?

对方难道与超脱者有关?

亦或是顶尖真圣?

迷雾中,她似乎在开口,声音却像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

“你也看到了世界的真实,加入我们吗?”

加入?还是“我们”?

季惊秋皱眉审视着女子,道:“你们是谁?”

“窥见真实者,在茫茫苦海中寻觅着彼岸之所。”

女子的嗓音缥缈而轻,就像梦中的呓语。

“彼岸?”季惊秋有某种猜测,主动试探道,“你说的是岸边?我就是从岸上来的。”

刹那间,女子原本空明出尘的气质陡然一变,渐渐凌厉起来,就像披上了甲胄,随时准备出击。

“你在与我说笑话吗?”

缥缈的话语也变得冰冷,就像温度骤降了几十度。

季惊秋依旧在审视着她,突然道:“你似乎没我想象的强。”

女子冷淡道:“一道投影罢了,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同为投影,杀你,依旧反掌之间,届时我还会溯源寻到你的真身坐标,你逃不掉,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成为尘灰。”

季惊秋心中一震,对方真是无上强者不成?

等等……

难道这些人,就是迫使朝歌不得不突破的根源?!

他压下心中惊色,试图继续从对方口中套话。

但对方很快意识到,季惊秋所知晓的不符合他们的身份,眸光冰冷,竟主动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一袭青衣,美得不可方物,也强势的一塌糊涂,身在苦海,却有种超脱一切的气质。

“你究竟是谁,怎么混入的此地?”

她开口斥问,直接伸手抓向季惊秋的脖子。

季惊秋突然发现,她看似站在海面上,实则脚下与海水中隔了一层。

他目光闪烁,硬挨了对方一下,顺势潜入海水中,目睹这一幕,对方明显大吃一惊,完全没料到季惊秋竟敢沉入苦海中。

季惊秋抓住机会,拽住对方的双腿,一把拉入了海水中。

刹那间,女子展现出了慌乱,就像不会水性一般,在那乱扑腾。

季惊秋则已经远离,冷眼旁观。

最后,他确认了女子不是演的,而是真的“不会水性”。

因为她在沉入深海的半途中,融化为了一长串泡沫,从外到内,连丝毫痕迹都不剩下。

苦海再次重归沉寂。

季惊秋眉头皱起,喃喃着:

“原以为朝歌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没想到却只是一方苦海投影。”

“原以为这女的很强,却发现只是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

“这都是些什么事……”

(本章完)

第419章 万山磅礴看主峰

不会水性的旱鸭子,自然只是一个玩笑。

真相是对方这道投影,并不具备与苦海相抗的力量、手段。

季惊秋根据现有的情况推测。

根据旱鸭子的态度和说辞,对方显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且不是善茬。

毕竟不加入就是死,这帮人的行事作风霸道到了极点。

“朝歌在的这座界域,难道是在无意中,惹上了这批人,被对方‘线下’追杀,下了江湖追杀令,最后迫于无奈,不得不强行突破?”

季惊秋皱眉自语,有了新的猜测。

朝歌作为界海中最顶尖的真圣之一,或许窥见了某个无上领域,继而招惹到了这些人。

如果真是如此,那集聚在大道之地外的真圣中,是否就有对方的人?

季惊秋还未来得及深思,有所感,看向前方,这片天地开始了扭曲、模糊。

当女子沉溺在苦海中散为泡沫,这座虚幻苦海的基石就像被人抽去一样,沦为空中楼阁,即将崩塌瓦解,远方的海面上蒸腾起光雾云霞。

至于承载女子的光阴迷雾,早已消解。

“这片虚幻苦海的道韵气息正在消散。”

季惊秋发现了不对之处。

这一幕,让季惊秋神色愈发严肃。

难道这虚幻苦海,就是对方召唤而来的?

这么说,对方还掌握着引动苦海力量的手段。

之所以是引动,而非调动,自然是因为对方是个旱鸭子,和苦海间的关系趋向于上下级,苦海在上,她在下,只能因势利导,借其力。

季惊秋一时间有些出神。

还有这等手段?

对方可以做到,同样是上下级的自己,没理由做不到。

四舍五入,自己的“职位”比旱鸭子高两级。

季惊秋尝试观想火宅佛狱。

自从进入此方天地后,他就和外界,以及吾周、海拉、斩月剑光都失去了联系。

他在此刻运转观想法,试图重新与内景天地搭建联系。

很快,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燃烧的淋漓鲜血从天幕上洒落,火光吞没了大地……

不见苦海,却是世如苦海,世间万物沉沦其中,不可自拔,任你如何挣扎,都会被一波波浪潮当头打压而下,不得超脱!

这一幕,让站在潮头的季惊秋有种异样的安心感。

回家了。

转瞬间,这方即将崩塌的虚幻苦海,重新“站稳”了脚跟,得到了新的砥柱。

哗啦啦的海潮声回荡在天海间。

比之前更浓烈、真实的道韵随着海潮而弥漫,撑起了这方原本即将破碎的虚幻天地。

季惊秋放眼望去,惊鸿一瞥中,竟看到了市井喧嚣如潮,贩夫走卒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嬉戏,老人闲谈,学子吟诗,武者论道……

众生百态,尽在眼底。

这片天地,远比之前更“真实”。

季惊秋不由轻叹,繁华盛景,转眼便是世如苦海,众生皆在沉沦。

有生皆苦,如何能够渡尽。

心念一起,季惊秋忽然回头望去,就像得到了答案。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身后三尺,是青灯一盏,引渡世人。

身后三丈,是一株弥漫温润碧光的菩提树,撑起了无边净土,恍如彼岸所在。

……

朝歌再难压制心中震惊,首度睁开了眼,眸光炽盛,洞穿重重虚空,锁定了朝霞山道场中心。

仅是心念起伏间的涟漪,散发的宏大道韵就如星云般旋转,横贯苍茫星域,造成大片星空在灿烂与熄灭间轮回。

朝歌心中凝重,在他的不断封锁下,那片淹没了整座界域的虚幻苦海已然被他压缩、镇压在了朝霞山中。

如今,这片虚幻苦海终于走向了沉寂,其中藏着的敌人神意也被自己消磨的差不多了。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这片虚空苦海就会崩塌,季惊秋的进入也加速了这一步骤。

可现在……

又突然“稳定”了下来?

朝歌盘坐星空中央,仿佛以一人之力延续着这座界域,他的眸光沉静无比,眼底如有星海缓慢转动,浩瀚、无垠,难窥深浅。

季惊秋在苦海深处,究竟遭遇了什么?

难道他潜入了最深处,被那位“红莲界主”的投影发现了?

朝歌神色罕见的有些不好看,直接表现在脸色上,弥散的道韵就像沸腾般,让不远处的各家真圣如临大敌。

但最终,朝歌还是压住了性子,因为季惊秋在朝霞山的本体,还没有出现状况。

……

“真的稳定了。”

季惊秋喃喃,然后陷入了沉思。

之前只是一个设想,连旱鸭子也能做到,他自然也能做到。

但问题是,在做到之后,该干什么?

季惊秋望着面前这片“重生”的苦海,感应着其中的联系。

道韵源头,是他内景天地上空那片同样虚幻的苦海投影。

时至今日,已经不再需要十二神君为他遮风挡雨,他单凭自身与菩提树,就能支撑起这片苦海投影。

“我在外界能否调动?以观想法为媒介,引动苦海的力量降临现实?”

季惊秋眸光熠熠生辉,这次的体验让他有了新的视角,他需要返回现实逐一尝试。

至于如何返回现实——

季惊秋再度深深看了眼这片天地。

这座由他支撑的世界,“生灭”只在他的一念间。

不知道对于前面那女人而言,是否也是如此。

可惜,哪怕同样如此,自己的出手超出了她的意料,让她反应都来不及,就沉溺了进了苦海。

季惊秋念头一起,这座苦海天地瞬间走向了结束。

刚返回现实,季惊秋就听到吾周和海拉的追问声就响起:

“你刚才去了何处?”

“你都看到了什么?”

这两位似乎比他还着急和关心。

季惊秋略微琢磨着,看来这里的情况真不小。

他忽然抬头,木师留下的青灯苦舟老祖竟是主动悬在他头顶,神兵中蕴藏的神祇自主苏醒,全力催发。

“这盏青灯是突然亮起来的,应该是感应到了什么,自主护主。”海拉直白道。

季惊秋眸光一凝。

三尺后是引渡世人通往彼岸的青灯……

难道是自己观想火宅佛狱时引发的异象?

随后他将所见之景,以及自己的猜测,告知了二人,同时联系内天地中处于半沉睡状态的斩月剑光。

“立于苦海之上,疑似具备引动苦海的力量,却无对抗苦海的力量、手段,沉溺苦海后依旧只能等死……”

海拉皱眉,在记忆中搜寻着相关的阻止和强者。

这种情况倒是稀少。

吾周不语,他更关心为何这里出现了苦海。

倒是剑光兄,诡异地陷入了沉默,许久没有发声,季惊秋敏锐地觉得这家伙也许知道什么。

但这厮不主动说,他也只能干瞪眼。

所以,季惊秋去表达了下对吾周和海拉的鄙视:

“你俩好歹也是闻名界海,令无数生灵胆寒的四魔之二,就一点相关的消息都没听说过?”

“我没猜错的话,对方恐怕与超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保不准你们畏之如虎的苦海,在对方眼中,就是踏入超脱的重要媒介。”

“你们是瞒着我,还是真的半点不知情?唉,这些年你们都混哪去了,越混越回去了。”

说到最后,季惊秋摇起了头。

海拉脸色当即黑了下俩,冷哼了一声。

吾周倒是没什么反应,他身为天魔,什么蛊心之法没见过,更被说这种劣质的激将法。

退一万步,他也没沦落到海拉当下“人性主导大局”的局面,自然不会在意这等嘲讽。

“我们的行动受限于幽海,有些恶名,其实是我们替幽海担了。”吾周意有所指道,“你的猜测其实很有意思,因为就连幽海,也在追寻着‘苦海’,所以才找到了你们的界域。”

“对抗苦海……这看的不仅是硬实力,还和所走道途有很大关联。”

海拉解释了一句。

别说真圣,他们四人在真圣领域敢自诩最强一档,却依旧是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丝毫,被苦海纠缠上。

尤其是她所走的是神灵之路,香火念力最惧苦海之意。

反观木释天,昔年却能以尝试一己之力背负苦海诸般因果,扛着苦海到处跑。

“但如果按你说的猜测,其实答案很明了。”海拉话锋一转,冷笑道,“界海中,还有谁能让朝歌这般忌惮?让这座界域走向毁灭?”

季惊秋神色陡然严肃,是了,如果按这个推论,答案简直是显而易见。

“是那些一界之主,伪超脱者?”季惊秋喃喃。

“有可能!但不大。”

海拉否决了他的猜想,

“一界之主一旦离开所在界域,力量、位格会大幅跌落,这种情况被敌对势力的无上真圣联手,陨落是大概率的事,所以他们很少冒险离开所在界域。”

“最有可能的,是诸家超脱门庭征伐界海的核心,那些实力超出了真圣领域,具备某些超脱领域特征的无上强者。”

“我与吾周昔年巅峰时都算在此列。你背后的苍青等人,当年弱了我们一线,但他们若将融入大罗天的底蕴取出来,持之在手,哪怕离开所在界域,也是这个领域的强者。”

“我们这类人,才是当世距离超脱最近的存在。”

季惊秋道:“朝歌也在这个领域?”

“他勉强算是吧,和没有底蕴的苍青等人算是一个台阶,他道业积累够了,大道高度也不低,但还不具备超脱领域的特征。”海拉平淡道。

“你们掌握的超脱特征是什么?”季惊秋不由问道。

“最基础的一个——神座。”

说到这里,海拉瞟了眼某个连自己神座都弄丢的人,露出嘲弄之色。

吾周平淡道:

“梳理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该出去了,去完成杀劫归一吧,那会是你真正承载此界诸圣遗志的时候,到那时,一切谜题都会揭晓。”

“可以开始期待了,季惊秋,你或许真有刀斩朝歌的机会。”

季惊秋看了眼内天地,发现剑光兄还在沉默,是这件事背后站在的存在,让它很是忌讳吗?

他轻吐一口气,看来他们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对方的实力的确很恐怖。

不知道自己打杀对方一道投影,是否会引来对方本体的注视……

看来,自己确实需要快些了,尽快完成杀劫归一。

季惊秋突然扬眉,在他的感知中,那两道原本距离他很远的劫胎,此刻竟是纠缠着向着朝霞山道场的方向赶来。

这是要在路上分出胜负,然后来寻自己?

在他思索间,一道劫胎,突然从这片星空下消失了。

季惊秋终于生出了浓厚的兴致。

他睁开眼。

前方还是那座如同悬于宇宙中心的朝霞主山。

只是四周弥漫的光阴碎片,与苦海气息,却是消散一空。

他轻轻拍了拍身下孔枭:“去主山上,我要闭关一下,顺便等待各方强者来‘围猎’我。”

他看向来时的方向,心灵坐忘,与道合一,天王发挥不出这一重心灵境界的真正威力,却也让他轻易洞穿虚无,看到了后方云集而来的诸强。

其中,不乏有天君级数的强者。

“只有五位天君吗……其实我更期待,这五人互相飱食,最后要么斩杀劫胎,要么被劫胎斩杀,养出最强的蛊。”

季惊秋的自语声,让孔枭浑身翎羽一紧。

重返现世后,季惊秋身上就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道韵,令孔枭一身翎羽炸起,本能地惊惧。

若非季惊秋贵为世尊,而他又是新晋护法天君,真想直接把前者甩飞,而后远离。

那是一种杂糅了生死超脱与清净沉沦的道韵,又仿佛身含诸天劫数,可畏八苦,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皆蕴其中。

在最深处,还隐隐有一股藏得极深的惊天杀意。

若非孔枭为护法天君,能感知到季惊秋的部分状态,知晓后者并未被杀意侵染理智,当真会将这一刻的季惊秋视为以身入魔,披了人皮的劫胎!

“世间种种,不过浪花一朵,又如何能撼动礁石?”

季惊秋乘着孔枭终于登临了朝霞主山,放眼望去,大道唯我,风景独好。

他走下孔枭的背,提前安置好了进入某种悟道的苦河,与愈发恭敬、谄媚的心魔落英。

随后,他屹立磅礴山巅,混杂着杀意的气机涟漪向着后方激荡而去,

这一刻,季惊秋的气质变了。

他主动放任杀劫随心,竟是不在压制。

一时间,气机如虹,杀意如潮水一般汹涌而去。

如铁骑叩关,下达战书。

那渐渐云集朝霞山之外,却因忌惮其中守卫,而暂时没有攻入的诸强中,不经意间,竟是梦回年轻时,额头、背后布满了冷汗。

他们抬头望去,看见了一道缥缈、模糊的身影。

那人遥遥站在远方山巅,毫无举动,却如脚下巍巍高山,裹挟了一股只身横扫苍茫诸敌,气吞万里如虎的磅礴气势。

“这是……在向我们下达战书?”有人喃喃道,不知是该惊还是怒。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