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酒吞童子 两面宿傩 海坊主,出阵!

“……”

“……”

“……”

本阵内外,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发出哀嚎。

大家都变成了泥塑木雕。

一个个的无不埋低脑袋,互相躲避着目光。

仿佛只要目光相遇,就会在彼此的眼中看到难以直视的污秽。

平日里总是意气风发的久坂玄瑞,此时颓唐地瘫坐在马扎上,耷拉着脑袋,腰身的骨头仿佛都软化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萎靡不振的状态。

出于被阴影所遮挡的缘故,使人看不清其刻下的神情。

事实上,对于这样的结果,现场的每一个人压根儿就不感到意外。

这也就是在闻悉这则噩耗后,无人做出过激的举动,大家都很平静的原因。

只要是脑袋正常的人,只要是对新选组稍有了解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七拼八凑、连個足以服众的领袖都没有的天诛组,怎么可能会是新选组的对手啊!

只不过……尽管他们的理性跟上了现实,但感性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他们是实在没法接受……不,应该说是无力“撤离京都,败退回国”的惨烈后果!

倘若就这么撤离了,他们近年来为了长州藩、为了尊王攘夷而做出的种种努力,可就要付诸东流了!

此外,还要背上“不臣”、“挟持天皇”的骂名。

某些颇有远见的人,已经看出——幕府多半会趁此机会,发起“征长战役”!彻底歼灭长州藩!

相比起十分类人的上代将军(德川家定),目前在位的德川家茂确实是难得的英主——纵使是对幕府恨之入骨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虽然他还很年轻,资历和威望尚且不足,但他目前所做出的种种表现,已经令幕府的支持者们都看到了中兴的希望。

现如今,幕府已经手握向长州宣战的大义,发动战争的条件悉已齐全。

就凭德川家茂的果断性格,他不可能不趁着这个机会对长州藩发起致命一击,一举拔除这个重大隐患。

虽然就凭幕府当前的综合实力,其若想发动足以消灭长州的西征,至少也要准备个一年半载的时间。

但是,这也意味着长州接下来将要为迎击幕府的远征大军而展开漫长且周密的准备。

说实话,长州能否抗住幕军的全力猛攻都是一个问题,更别提是要重返京都了。

即使他们最终重新入主京都,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乐了……

便在众人都呆若木鸡的这个时候,某人率先打破了沉寂:

“……够了,到此为止吧。”

此言一出,包括久坂玄瑞在内的现场众人纷纷扭头望向这道声音的主人——即桂小五郎。

迎着众人的木然视线,桂小五郎神情淡然地缓声道:

“天诛组已经败亡。”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们确实是输了。”

“在没有强力外援的情况下,仅凭我们自身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会萨联军相抗衡。”

“再不撤退,我们可就要步上天诛组的后尘了。”

“全军撤退!护送七卿返回长州!”

“等回到长州之后,再从长计议!”

七卿——被会萨联军阻隔在御所之外的7位尊攘派公卿。

他们分别是:三条实美、三条西季知、东久世通禧、壬生基修、四条隆谚、锦小路赖德、泽宣嘉。

说罢,桂小五郎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久坂玄瑞:

“久坂君,如何?你可赞同我的主张?”

久坂玄瑞扬起无神的目光,瞟了桂小五郎一眼。

“……嗯,就按你说的办吧。”

眼见连久坂玄瑞都同意了桂小五郎的撤退计划,某些人面露彷徨的神情,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他们到头来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面临当前的一边倒的消极局面,即使是最死硬的激进派人士,也说不出任何乐观的言语。

桂小五郎的挺身而出使在场众人重新拥有了主心骨。

他们的眼中重新恢复神采。

这个时候,桂小五郎再度发声:

“今夜就撤退!”

“会萨联军应该也已经收到天诛组的败亡消息了。”

“时间拖得越久,我们就越难撤退!”

“井上君,由你来打前锋!”

桂小五郎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末了,他以铿锵有力的口吻正色道:

“由我来亲自断后!”

话音刚落,全场俱惊。

“不行!桂先生,您可是我们长州的栋梁啊!”

“是啊,您可不能亲涉险境啊!”

“桂先生,在下请缨!请让在下殿后吧!在下定当不负众望!”

……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极力劝桂小五郎不要去涉险。

殿后——顾名思义,与敌军展开周旋,为大部队的撤离争取时间。

这是一项极危险的任务。

古往今来,负责殿后任务的部队无一不是死伤惨重。

面对众人的关怀,桂小五郎微微一笑:

“正因为这是一场岌岌可危的战斗,所以我才更要去了。”

言及此处,他顿了一顿,而后换上轻松的语气。

“你们不必担心。”

“我可是‘力之斋藤’的得意高徒啊。”

“寻常人等是奈何不了我的。”

“即使身处万军丛中,我也依然能全身而退。”

在投身尊攘运动之前,桂小五郎曾在江户留学,师从“力之斋藤”斋藤弥九郎,最高曾坐到练兵馆师范代的位置。

3年前的“新选组VS玄武馆”的红白合战,也就是青登和总司合力挑战千叶道三郎,最终险胜的那一场战斗,斋藤弥九郎曾带着桂小五郎来观战。

正是在那个时候,青登结识了桂小五郎——虽然二人仅仅只见过一面,不过只是“互相知道对方长啥样、叫啥名”的关系。

“总之,你们不必多言了!都快点下去准备吧!”

桂小五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他人也无法再多说些什么

随着一阵整齐的“是!”,诸将鱼贯而出,离开本阵,各自行动。

……

……

长州军的阵地变得热闹起来。

拆营寨的拆营帐,拿行李的拿行李。

负责打前锋的井上闻多已经领着先头部队出发了。

出于时间紧迫的缘故,桂小五郎等人并未向全军宣布“天诛组已败,我军撤退”的消息。

尽管如此,中下层的将士们依然根据现场的氛围,隐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放眼望去,长州军的将士们全都闭紧着嘴巴,面色阴沉、沮丧。

明明是偌大的军营,却安静得可怕。

乍然间!远方的会萨联军的阵地倏地响起密集的怒吼!

轰!轰!轰!轰!轰!轰!轰!

密集的炮响撕碎了夜的静谧!

循着声音望去,大地上冒出变幻不定的红光。

一个个光球高高地升上天空,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径直地落向长州军的阵地!

嘭!嘭!嘭!嘭!嘭!嘭!嘭!

怒放的烈焰。

四溅的弹片。

原本井然有序的长州军阵,霎时变得无比混乱!

“敌袭!敌袭!”

“会奸和萨贼放炮了!”

“不要慌!稳住阵脚!”

呛啷啷啷啷……桂小五郎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的会萨联军的军阵,缓缓地拔刀出鞘。

“终于来了啊……”

……

……

会萨联军,本阵——

由于弥漫着大炮的浓烟和重雾,空气变得辛辣刺鼻。

西乡吉之助高举手中的军配:

“放!”

嘭!嘭!嘭!嘭!嘭!嘭!嘭!

又是一阵密集的炮响。

萨摩军的炮手们以熟练的动作装填炮弹、拽开引线——轰——地上绽出新的火花。

出产自萨摩军工厂的一门门火炮排列成整齐的线形,轮番放炮。

如此密集的火力、如此熟练的操炮手法,莫说是敌方的萨摩军了,就连己方的会津军也被吓到了。

松平容保眯起双眼,饱含深意地凝睇着不远处的萨摩炮阵,心中暗忖:

——萨摩军的火器部队确实如传言中的那般强大……

早早实现了一定程度的工业化的萨摩藩,一直保有着一支实力强大的火器部队——这则传言,久已有之。

直至今时今日,松平容保才首次亲睹萨摩火器队的强大!

说实话,饶是松平容保也不禁震愕和庆幸。

——幸亏萨摩军是我们的友军……

萨摩军就像是一块份量极沉的砝码。

不论它落到天平的哪一头,都会造成局势的重大变化!

萨摩军若与新选组、会津军结盟,就能吊打长州军。

反之,萨摩军若与长州军结盟,就能给青登和松平容保带来巨大的麻烦!

不论是新选组还是会津军,目前都缺乏能够反制火器的手段和能力。

便在松平容保想得出神的这个时候,会津军的第一猛将——佐川官兵卫——忽然驱马来至其身旁。

“主公,该轮到我们了。”

松平容保轻轻颔首,随后高举手中的军配。

“会津铁骑,出阵!”

……

……

此时此刻——

京都,南郊的某地——

三位武士比肩而立,遥望远方的已然开打的战场。

这三人的外貌特征都很有意思。

居中之人生了一张俊秀非常的脸蛋,身上散发着儒雅的气质。

乍一看去,还以为他是哪个书香门第的公子。

站于其左手边的武士,有着一副高大健硕的身躯,理着个和尚似的大光头,年纪颇大,40岁上下,皮肤黝黑,光从其面相来看,就是一个不好招惹的人。

站于其右手边的武士,就有些平平无奇了,体型普通,长相普通,缺少记忆点,哪怕将他的脸庞看上十次,也难以记住其五官。他的年纪很轻,18岁上下,皮肤透出不健康的苍白之色。

光头说:

“酒吞童子,会萨联军开始进攻了。”

俊秀公子……也就是酒吞童子,淡淡地说:

“嗯,我看见了。宿傩,你眼力好,帮忙看看战况如何了。”

宿傩……即那位平平无奇的家伙,轻叹了一口气:

“酒吞童子,我的眼力再好,也终有极限啊……”

虽然嘴上在抱怨,但宿傩还是乖乖地伸长脖颈,定睛远瞧:

“嗯……海坊主,借你的脖颈一用。”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纵身一跃,骑上光头的脖颈。

海坊主并不抵触宿傩的自作主张,反而抬起双手,帮忙扶住宿傩的双腿。

“唔……会津铁骑出动了。用不了多久,长州军就要接敌了。”

酒吞童子略作沉吟。

“不妙啊……会萨联军的动作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快……”

海坊主接过话茬。

“就凭长州目前的状态,他们怕是要减员三分之二以上才能逃出会萨联军的围剿。”

酒吞童子撇了撇嘴:

“长州很危险啊。”

宿傩插话进来:

“酒吞童子,我们要去支援吗?”

酒吞童子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那当然!为日后的大计着想,我们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州损失惨重。”

说罢,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打刀。

“走吧,海坊主,宿傩,该干活了!”

他话音刚落,锐利的铿鸣就分别自他的左右两侧响起。

海坊主拔出背后的大太刀。

宿傩则是拔出他身后的两把太刀。

“伱们可别死了哦。”

酒吞童子弯起嘴角,换上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口吻。

“我们已经失去了罗刹,实力大减。”

“你们俩是法诛党的重要支柱,是当下除了我和大岳丸之外的最高战力。”

“你们若是死了,大蛇先生可是会很伤心的。”

“我可不想让大蛇先生伤心啊。”

酒吞童子前脚刚说完,后脚海坊主和宿傩就双双嗤笑一声:

“酒吞童子,你当我们是谁啊?我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说着,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宝刀未老,海坊主将掌中的大太刀舞得上下翻飞,甚是骇人。

同一时间,宿傩接过话头:

“酒吞童子,承蒙你的夸奖和担心。”

“如果我快死了,我一定会大喊‘酒吞童子,救救我!’的。”

“届时,你可要用你那‘无敌的状态’来救我啊。”

说到“无敌的状态”这行字眼时,宿傩特地加重语气。

酒吞童子轻笑了几声。

“呵呵呵,我那状态可不是无敌的啊,至少我是打不过大岳丸的。总之你们若遇危险,我会尽力而为的。”

语毕,酒吞童子压低上身,飞冲出去。

“我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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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中,海坊主曾出现在罗刹的口头描述中,在罗刹上位之前,他是法诛党在关东地区的总帅。

(本章完)

第737章 京都退却战!广为人知的秘密结社!

上一秒还轰鸣不已的炮响,忽地安静下来。

残留在耳际的,只剩下“嗡嗡嗡”的耳鸣。

“终于停了……”

“唔……我的耳朵好痛……”

“咳咳咳!咳咳!该死的!这一定是萨贼的火炮!”

硝烟逐渐散去……长州军阵地的刻下真容慢慢映入众人的眼帘。

说得直白一点,它已经变为月球的表面了。

举目望去,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洞;到处都是碎裂的土块;到处都是血腥与火药所混合而成的难闻臭味……

那些没能来得及搬走的营帐、幕布被撕了个稀巴烂,一派破败景象。

时下的火炮还很落后。

瞄准全靠肉眼去目测,破坏力也没法跟现代火炮相比,它连厚实的城墙都打不穿。

再加上天色很黑,萨摩军的士兵们很难瞄准,也就进一步地减轻了长州军的伤亡。

当大伙儿都彷徨无措的时候,桂小五郎挺身而出,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迅速命令长州军放弃京都,西撤归藩。

多亏了他的当机立断,才使长州军及时撤出阵地,进而免受火炮的重创。

除了那些不慎被弹片所伤的人之外,只有32个倒霉蛋被炮弹直接命中,成了一堆可怜的肉酱。

桂小五郎没有食言——他亲率300人马,为全军殿后。

他拄着刀、沉下眼皮,凝望远方的会萨联军的阵地。

会萨联军的炮声停了……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当一支军队不再炮轰敌方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们的大军将要压上来了!

果不其然——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桂小五郎拧起两眉,猛地拔出拄在地上的佩刀。

“敌军攻过来了!准备接敌!”

此言一出,其身周的氛围瞬间绷紧!

陪同桂小五郎一起殿后的长州男儿们顾不上再抱怨,纷纷拿起武器,面露同仇敌忾的神情。

发起第一波正面攻势的部队,正是会津军的驰名天下的骑兵队!

会津第一猛将佐川官兵卫一马当先,一边挥舞着掌中的长枪,一边厉声道:

“杀——!”

他话音刚落,一声接一声的“杀”接连响起!掀开了这场大战的继炮击之后的第二幕!

桂小五郎高举掌中的佩刀,双眼紧盯前方的越来越近的骑兵队。

“预备……放!”

嘭!嘭!嘭!嘭!嘭!嘭!嘭!

爆豆般的刺耳声响,支配了在场众人的耳膜。

30名火枪手排列成“常山之蛇”,一同发枪。

殿后是门技术活。

若无强力的武器做支撑,仅凭一腔勇武的话,可没法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

长州军的大部队在离开之前,特地留下了30支先进的燧发枪。

数量虽少,但其绝对是出奇制胜的利器!

一排弹幕扫去,对面的会津骑兵队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哀鸣。

中弹的马匹嘶叫着,扬起四蹄,掀飞了其背上的骑士。

被枪声所惊的马匹,也因畏惧而不由得放慢速度。

原本井然有序的骑兵队列就这么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成果斐然,然而……区区30支燧发枪,弹幕实在是太稀了!

“不要怕!继续前进!前进!”

吼毕,佐川官兵卫轻磕马腹,进一步地逼出马匹的速度。

诚然,在前不久的伊贺攻防战中,佐川官兵卫表现不佳,使其履历多出了刺眼的污点。

但是,他的勇武、他的胆气,确实当得起“会津第一猛将”的美誉!

在他的高声鼓舞下,会津的骑兵们振作精神,转睫间就重振旗鼓。

终于……两军相接!

“恢恢恢恢恢恢恢恢恢恢——!”

一员员骑兵撞飞了一个又一个长州将士。

同一时间,桂小五郎等人亦展开凌厉的反击。。

“会奸!去死吧!”

“看刀!”

“射人先射马!先打他们的马!”

桂小五郎将掌中刀高举过头,直勾勾地紧盯前方的正在飞速靠近的骑兵。

就在两道身影相错的这一瞬间,桂小五郎大喝一声,将刀力劈而下!

嚓——的一声,一颗截面完整的大好马头冲天而起!

无头马匹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奔跑了一大截,而后才前扑似的瘫倒在地。

其背上的骑士直接“弹射起飞”!飞出好几丈远,跌了个两脚朝天。

落地后,他“哼哧哼哧”地以头拱地,像极了拱泥巴的野猪。

可以看出,他应该是想要站起来,可怎么也做不到。

摔得这么狠……这人即使没死,也断然受了难以治愈的重伤。

桂小五郎不愧是神道无念流的免许皆传的获得者、“力之斋藤”的得意高徒。

凡是靠近他的骑兵,皆被他砍得七零八碎的!

银光过处,血肉翻飞!

这个时候,远方再度传来引人瞩目的声响。

这一回儿……是雷鸣般的沉闷足音!

会萨联军的步兵们排列成紧密的队列,乌泱泱地冲杀过来!

相比起声势浩大,但是杀伤力有限的骑兵队,这支规模庞大的步兵队才是长州军的真正威胁!

桂小五郎虽已杀红了眼,但他并没有丧失应有的理智和判断力。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伸长脖颈,放声大呼:

“不要恋战!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并非打败会奸和萨贼!而是为大部队的撤离争取时间!听我命令!且战且退!”

……

……

阻截敌军,为大部队的撤离争取时间——这本就是一项极难的任务。

会萨联军坐拥三千兵力。

桂小五郎的殿后军只有三百人马。

三百对三千……优势在他!

在此基础上,还要尽可能地保全殿后军的性命……这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桂小五郎一边做出精密的指挥,一边亲自上阵,恨不得将自己分成两个人来使用。

就结果而言,他干得很漂亮。

他看穿了会萨联军的弱点——默契度不够。

会津和萨摩终究是仓促建成的联军,彼此间并不熟悉。

如此,就使得他们很难展开步调统一的行动。

乍一看,他们气势汹汹。

可实质上,他们完全是各自为战,两军各打各的。

我们所迎击的敌军,并非3000人的大军,而是一支1000人的军队和一支2000人的军队!

这句话看似是在说废话,但这二者其实有着极明显的差异。

就这样,桂小五郎充分利用了会、萨之间的隔阂,灵活地变换进攻与防御,见缝插针地徐徐后退。

比如:眼见会津军的攻击节奏慢了,与萨摩军形成了“一个在前,一个居后”的态势后,他就果断地集中兵力,攻击“冒头”的萨摩军。

再比如:萨摩军与会津军之间出现脱节了,他就亲率一支敢死队,决然地插入两军之间,大闹了一通,打了一波漂亮的反冲击。

期间,大部队留下来的那30挺燧发枪起了大作用。

桂小五郎不时地以命火枪手们发起反击。

“嘭”、“嘭”、“嘭”的枪响声就没停过。

饶是以战斗力和训练度闻名天下的会津军和萨摩军,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也会不受控制地发怵、胆怯。

每当会萨联军发起攻势,那接连响起的枪响都会使他们失掉大半势头。

此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黝黑天色更是帮了他们大忙。

在缺乏照明的情况下,会萨联军的行动自然是极为不便。

不慎踩空、被路边石头绊倒的人,可谓是不计其数,以致进攻受阻止。

就这样,在上述的多种因素的加持下,会萨联军的战线拉得极长,战场从京都的南郊延伸至京都的西郊。

有的部队正与桂小五郎的殿后军展开殊死搏斗。

而有的部队仍滞留在京都的南郊,迟迟没有跟上进攻的节奏。

桂小五郎的果断、睿智与英勇,确实是令人赞叹不已。

但……他的机敏巧智并不足以抹平双方的巨大差距!

凭借着压倒性的数量优势,会萨联军死死咬着殿后军的屁股。

桂小五郎一直想要甩开追击而不得。

其身旁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原先的“且战且走”逐渐变为“一退再退”……

在又打了不知多少场硬仗后,桂小五郎终于是挣到了没有敌人来犯……啊、不,更正,应该说是暂时没有敌人来犯的喘息之机才对。

他与剩余部队潜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此地绿茵森森,到处是遮蔽视野的树木灌丛。

多亏了这片茂密的树林,才使他们暂时摆脱了会萨联军的追击。

趁着这个宝贵的机会,桂小五郎解下腰间的水壶,贪婪地牛饮,滋润自己那干涸得仿佛随时会裂开的咽喉。

战至现在,他已变为彻头彻尾的血人!

从头发到足尖,其身上的每一处地方无不粘满了粘腻的血污。

至于其掌中的打刀,更是因激烈的交战而替换了数把。

他眼下所拿的刀,是刚才从敌人身上抢来的。

“桂先生!不行了!快点后撤吧!再这么打下去,我们会全灭于此的!”

其身旁的一位同样是满身血污的武士焦急万分地这般说道。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桂小五郎就坚定地断言道!

“不行!我们不能再后撤了!”

“再撤下去,我们就要与大部队撞上了!”

“不论如何,我们都要止住当前的颓势!”

说到这,他扬起视线,环顾周围的林木。

“这片树林很不错,乃绝佳的地利。”

“自此刻起,我们将以这片树林为依托,展开节节抵抗,至少也要坚守1个时辰的时间!”

此言一出,在场的殿后军将士们无不面露凛然的神情。

大部队尚未走远,他们实在是不能再撤了。

倘若他们继续撤退,或者是溃败了,会萨联军势必会乘胜追击,一口气追上长州军的大部队,对其施以残酷的打击!

桂小五郎随手丢掉掌中的已然喝空的水壶,扭头向刚才那人问道:

“我们还剩下多少人马?”

那人露出痛苦的神情。

“现在能够自由动弹,而且还未掉队的人……大概只剩下80人……”

桂小五郎听罢,顿时拧起两眉,面色一沉。

300人的部队打得只剩80人……战损率将近70%!

战况之激烈,死伤之惨烈,可见一斑!

得亏跟着桂小五郎一起留下来的人,都是心志坚定、百折不挠的坚韧之士。

否则,面临如此恐怖的战损,他们怕是早就溃逃了。

唐突间,桂小五郎的耳根轻颤,旋即变了脸色。

“他们来了!准备迎敌!”

就在他发声的同一时间——

“找到了!”

“他们在这儿!”

“杀啊啊!”

“那个五官端正的家伙就是‘长州三杰’之一的桂小五郎!”

“快!杀了他!取下桂小五郎的首级的人,将能直接得到1000两金的奖赏!”

……

放眼望去,上百名步兵一窝蜂地涌向桂小五郎!

战斗再开!

在桂小五郎的亲身领衔下,殿后军寸步不让迎头攻上。

桂小五郎左冲、右突、前扑,猛不可挡!登时在他的雪亮的刀刃下死伤数人。

在场的会萨将士见状,无不感到心惊胆战,不敢上前。

骤然间!桂小五郎的身子忽地倾斜、歪倒。

原来,是他的左脚不慎踩入烂泥,身体失了平衡,整个人险些倒地。

虽然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身体,但却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其周围的会萨将士岂会白白错过这个天赐良机?

某人从他面前的一棵树后蹿出,用刀砍来。

他险之又险地架刀过顶,格开进逼而来的锋刃,紧接着顺势斜劈,将来袭者一刀砍死。

然而……因为出刀姿势太过勉强、别扭,他没能控制好出刀的力道,其掌中刀深深砍入他跟前的树干,刀身完全嵌入进去。

将刀抽拔回来,并不困难。

只不过……想也知道,身处瞬息万变的激烈战场,哪能容得他不慌不忙地拔回刀刃!

说时迟那时快,又一人持刀攻向桂小五郎。

不得已之下,桂小五郎只能弃掉他掌中的刀,滑步上去,在避开对方攻击的同时,两手递出,左手伸入其腋下,右手揽住其脖颈,死死地钳住对方的上半身,然后使出精湛的柔术技巧,将此人按倒在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另一人已从桂小五郎的身后杀奔过来!

新的袭击者操持着短枪。

亮闪闪的枪尖直指桂小五郎的后背!

这个时候,桂小五郎的双手仍死死按着适才的对手。

此景此况,不论怎么看,桂小五郎都已是凶多吉少!

“桂先生!小心!”

“该死!”

就连四周的长州人也不禁发出惊呼与悲鸣。

便在这间不容发之际……

噗嗤!

血液喷溅的声音。

噗通。

首级掉地的声音。

朝桂小五郎攻来的这位枪手“呆怔怔”地僵立在距离桂小五郎五步外的区域——也不怪得他“呆怔怔”的。

毕竟,他的脑袋都掉了。

其首级“骨碌碌”地滚动至桂小五郎的脚边。

未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道银光掠过其视界。

噗嗤!

同样的鲜血喷溅声。

噗通。

同样的首级掉地声。

被桂小五郎按在地上的那人,也被砍掉了首级。

“你小子就是桂小五郎吧?”

桂小五郎一怔,循声抬头望去——一位手持两把滴血太刀、相貌普通的年轻武士,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其跟前,朝他投来质询的目光。

这个时候,又一道声音传来:

“宿傩,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宿傩耸了耸肩。

“反正有酒吞童子在,不过才这么点敌人,即使稍微偷懒一会儿,也不打紧吧?”

宿傩、酒吞童子……听见这些名字,桂小五郎神色骤变。

“你们……你们是法诛党的人?”

宿傩挑了下眉,并且露出古怪的表情。

“怎么连长州人都知道我们了?咱们努力维持的‘不为人知的秘密结社’的形象,好像已经不复存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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