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第391章 狮子搏兔

第391章 狮子搏兔

夜色已深,岳阳楼三层的房间内依旧亮着灯火。

裴先生坐在书中后看着手中的书册,祝六坐在屋里的太师椅上,手中端着茶杯,旁边还有两人,坐在祝六左右,神色内敛气息绵长,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两人一老一少,老的是蜀地青城派掌门人郑玉山。蜀地险峻多崇山峻岭,易守难攻又颇为富饶,以前是江湖人云集之地,铁鹰猎鹿之时,自然也是被重点清剿的地方。

蜀地最大的两个江湖势力属青城娥眉,娥眉投了蜀王又全是女子,当年躲过了一劫,而青城派则没那么好运气,差点被兵马平了青城山,郑玉山作为掌门,壮士断腕让青城山把自己逐出师门成为流寇,才保下了一丝香火。

作为蜀地江湖的龙头,郑玉山的江湖辈分是比祝六还要高的,以前厉寒生和裴云藏身的山寨,便是在郑玉山的庇护下,可惜如今都成了丧家之犬。

坐在祝六左手边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读书人打扮,身材高挑面如冠玉,透着几分文雅,在打鹰楼化名‘小鹿’,和祝六一起入的打鹰楼,真实身份也只有祝六知晓。

虽然小鹿看起来只是个寻常书生,打鹰楼的幕僚裴先生对其却很敬重,毕竟能和祝六结伴行走,还对家室讳莫如深的人物,不用想也知道背后是一尊不能见光的庞然大物。

踏踏踏——

等待许久后,房间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慌慌张张的常侍剑,手持无鞘的宝剑跑进屋里,看到在做的极为主心骨后,悬着的心才放下了,露出几分逃出生天的庆幸,直接靠着门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息。

三人偏过头来,看向常侍剑。

裴先生放下了手中的书籍,白眉紧蹙:“出岔子了?”

常侍剑手中捂着剑,稍微平复心绪,才开口道:

“我去和许不令商谈,不曾想许不令直接毁了玉佩,周元太过鲁莽直接动手,带去的人大半都死了。”

小鹿端着茶杯,对这个结果好不意外,只是平静询问:

“周元也死了?”

“一击毙命。”

常侍剑心有余悸,不时摸摸脖子,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活着跑了回来。

裴先生点了点头:“周元太过鲁莽,留在楼中迟早坏事,死了就死了……冰花芙蓉佩没那么容易毁掉,直接出手杀人不留情面,应当是不想和我打鹰楼扯上关系。”

常侍剑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稍微松了口气:“以今日所见,许不令连谈都不想谈,这玉佩该怎么取回来才是?”

裴先生迟疑了下,目光望向了屋里就做的三人。

祝六端着茶杯眼神平淡:“我与许不令无仇怨,不会动手。”

旁边的小鹿笑容和煦,轻轻摊开手:“我可能打不过许不令。”

裴先生见此,只好看向了坐在里侧的郑玉山。

郑玉山头发花白,看起来只是个寻常老叟,稍微思索了下:

“拳怕少壮,江湖上从来都是后浪拍死前浪,贸然单枪匹马挑青魁,不明智。”

裴先生见此,也不再多说,转而道:

“许不令今天直接动手,表明和我打鹰楼对立,此时对付曹家,也可能插手……本想等许不令离开岳阳再动手,看情况等下去没意义。明天直接动身去曹家,若是许不令横插一脚阻拦,还望三位可以顺手把玉佩拿回来。”

祝六轻轻点头:“我对付的是曹家,谁来都一样。”

其他两人也是点头……鈥斺??

东方亮起晨曦,连绵多日的大雨停了下来,久违的太阳出现在了洞庭湖的水面上,驱散了朦胧的薄雾。

一场雨后,天气明显冷了几分。

许不令熟睡中觉得手脚冰凉,胸口也有点发闷,慢悠悠醒了过来。

不大的睡房中极为幽静,隐隐可以听见湖畔街道的吆喝声。

低头看去,被子弄的乱七八糟,熟睡中的湘儿如同猫儿似得趴在他的胸口,被褥裹的紧紧的,完全没照顾他这相公。

胸口柔软温热,许不令抬了抬手,终究是没舍得把宝宝推下去,低头仔细打量了几眼。

昨晚被陆姨折腾的不上不下,回来自然没饶了湘儿,彼此同床共枕这么久,也不似往日那般克制,都放的比较开,都忘记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此时湘儿睡得很甜,不过睡梦中依旧蹙着眉毛,睫毛轻轻颤动,带着几分成熟的风韵脸颊摆着太后的威严架势,应该是在梦里找场子收拾他。

手中紧紧攥着红木小牌,上面‘正正正正正正正正正正正正正下’,都快刻满了。

许不令仔细瞧了片刻,有些想笑,左右看了看,把放在枕头下的金鹌鹑蛋取出来,塞进被褥下面,然后……

“呜~呀—好冰……”

萧湘儿一个激灵,瞬间惊醒了,有些茫然的撑起上半身,眸子里带着几分恼火,和许不令四目相对,片刻后才清醒过来,脸儿顿时一沉,有些没好气的在许不令身上砸了下:

“你没完了是吧?”

眼前惊涛骇浪,许不令轻轻挑眉,上下打量。

萧湘儿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红,急忙翻了一圈儿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闷声道:

“别碰我,找你姨去,说了是给你解毒,我们还没成亲,越来越放肆了……”

宝宝也就这时候能凶一下,许不令自然是不在意,掀开幔帐起身穿戴整齐,便来到侧屋洗漱。

许不令习惯一个人,从来不让丫鬟伺候,正站在露台上刷牙,忽然瞧见小夜莺跑了过来,脸色有点古怪:

“公子,陆夫人和月奴偷偷跑了。”

“嗯!?”

许不令眉头一皱。

夜莺站在跟前,学着许不令的模样,摊开手道:

“天没亮的时候,我听到隔壁有窸窸窣窣的响声,爬起来看了眼,便瞧见陆夫人背着小包裹,带着月奴准备出门,眼圈是红的,好像心情不好。我问夫人去哪儿,夫人也不说,就让我别跟着,也别和你说,然后就走了,我让护卫偷偷在后面跟着。”

许不令漱口后,把湘儿做得情侣牙刷放在杯子里:“怎么不早说?”

夜莺眨了眨大眼睛,很是无辜:“夫人不让说,我要是提前说了,夫人肯定知道是我告密,我只是公子的通房丫头,要懂规矩。”

许不令自然知道陆夫人为什么离家出走,当下也没耽搁,询问去向后,便下船追了过去……

(本章完)

404.第392章 回家吧

第392章 回家吧

“糖葫芦——”

“包子——”

岳阳街头雾气弥漫,推着小车的商贩在早起的人群中吆喝,渔夫背着渔网踏上了停在湖边的渔船。

临近码头的道路上,两个端庄貌美的女子结伴行走。

陆夫人换回了往日的装扮,肩头披着披肩,小包裹背在背上,心绪不宁埋头走路,时不时抬手抹抹眼泪,如同被赶出家门的小媳妇,引得不少妇人侧目。

还没睡醒的月奴,满眼茫然的跟在身旁,怀里还抱着装有首饰银钱的小箱子,见陆夫人的模样,也不敢询问,直至走到了码头附近,才壮着胆子开口道:

“夫人,我们去哪儿呀?”

陆夫人眼神恍惚:“回京城。”

“回长安?这里离长安一千多里路……”

月奴自幼和陆夫人一起长大,哪怕是个丫鬟,伺候的也是门阀望族的嫡女,根本就没单独出过远门。陆夫人忽然要回京城,不安排行程也罢,护卫也不带,还随身把珠宝首饰拿着,这不是找抢吗。

月奴作为贴身丫鬟,自然要为陆夫人安全考虑,抬手拉住了陆夫人的胳膊:

“夫人,就我们两个人,也没护卫,被人卖了怎么办……”

陆夫人心乱如麻,想了下:“你去衙门打声招呼,报萧相的名字,让衙门安排条官船送我回去。”

月奴见陆夫人去意已决,柔声劝道:“怎么忽然就要回长安呀,至少给小王爷打声招呼……”

陆夫人听见许不令就是一慌:“别和他打招呼,我和他没关系,以后不是他姨了……你快去呀!信不信我在街上随便找个人把你嫁出去?”

“唉……”

月奴知道陆夫人在气头上,也不敢多说,知道后面肯定有护卫盯着,便没精打采的走向岳阳的衙门方向,转过街角停下偷偷望着,想等陆夫人消气了再劝。

长街上人来人往,市井百态近在眼前。

陆夫人孤零零站在街边的屋檐下,作为金陵陆氏的嫡女,从出生那天起就被捧在手心,出门前呼后拥,像这样孤身一人站在大街上还是头一次。

本就长得美貌,自然惹人注意,不少人疑惑的看她。

陆夫人心神恍惚,察觉到路人打量的目光后,才想起来身边没有护卫。可能是不太适应,转身走到了屋檐的转角藏着,背着小包裹继续愣愣出神。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陆夫人自然记得清清楚楚,清醒过来后,只觉得天都塌了,她怎么可能干出那么不知廉耻的事儿……

陆夫人稍微回想便觉得浑身冰凉,恨不得就此投湖殉节证清白。

对于世家女子来说,名誉和家族威严远比性命重要。萧湘儿之所以想寻死,便是因为怕丢了淮南萧氏的脸面。

陆夫人同样如此,孤零零在萧家住了十年都没有越过雷池,也没传出过半句流言蜚语。

本以为自己很贞烈,这辈子都不会改嫁,不会失节,连这种想法都不会有。

可昨天晚上……

陆夫人清清楚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只是喝了两杯酒,便管不住嘴,竟然把年三十的事情告诉了令儿。

以前令儿不知道,她只当是喝醉了,只要不说世上便没人知道。

可现在令儿知道了……

知道了也罢,可以用许不令当时喝醉了解释,可昨晚为什么要当着令儿面描述,还鬼使神差的把衣服解开,让令儿重复一遍……

陆夫人轻轻跺了跺脚,眼泪儿顿时就出来了。

不得不承认,以前睡觉半梦半醒的时候,确实会梦见年三十的场景,心里也有点回味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可想法归想法,只要不去做,便是不存在。

现在她把事情做了,还当着令儿的面,令儿可是清醒的,以后还怎么做人……

想用喝醉了解释,装作不记得,可她明明都记得,当时没有喝醉,只是失心疯了……

令儿竟然还顺水推舟亲她的嘴……

这说明令儿对她这个姨也有其他心思,根本就没把她当长辈看……

陆夫人心里实在慌的很,抽泣了两声,便蹲在了墙角,抱着膝盖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负责照顾令儿,是令儿的长辈,怎么能做这种事……

陆夫人咬着下唇,恍惚了很久很久,面前忽然暗了几分,出现了一双雪白的靴子,靴子是她亲手做的,很眼熟。

“陆姨?”

熟悉的声音自上方响起,亲和温柔,此时听起来却再无往日的暖心。

陆夫人身体一僵,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做出往日端庄稳重的模样,站起身来:“令儿……”话刚出口,看到面前明朗的笑容,便想起了昨晚躺在许不令怀里的场景,声音一时哽咽。

许不令笑容亲和,低头看着梨花带雨的陆夫人,微笑道:

“怎么忽然要回京城?船上待烦了不成?”

表情平静没有半点异样,和往日没有半点区别,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陆夫人眼圈发红,双手叠在腰间,不敢和许不令对视,只是颤声道:

“我回京城了,你别跟着我……”

许不令抬手拦住去路,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便凑近了几分:

“陆姨,我昨晚是不是又喝醉,惹你生气了?我想不起来了……”

陆夫人听见这话,心中生出几分侥幸,可很快侥幸又消散一空。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晚许不令根本没喝醉,她拉着许不令的手放在胸口,明显感觉到许不令身体紧绷,还有点紧张,反应和表情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她故意勾引……

陆夫人眼神慌乱,抬手推了许不令一下:

“你让我走,我……我……呜呜……我怎么能做哪种事……”

哽咽几句,无地自容,便要撞墙。

许不令颇为无奈,抬手抱住陆夫人,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柔声安慰:

“陆姨昨晚喝醉了,酒后失态很正常,我不也酒后失态过,不用放在心上……”

我喝醉了……

我明明没醉,什么都记得……

可若不是喝醉,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荒唐事……

陆夫人盯着许不令的眼睛,知道他是装的,只是为了安慰自己,两个人都记得,事情也确实做了。

可无论发生什么,陆夫人终究是舍不得离开许不令,这辈子都不想离开,哪怕许不令对她做了更过分的事儿,最后除了接受又能如何……

陆夫人沉默了许久,可能意识到自己对许不令的情感早就变了,或者从一开始就不对,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最终还是顺着这个借口,颤声道:

“你知道我喝醉了?”

许不令认真点头:“肯定是喝醉了,陆姨的气节无人不知……”

陆夫人吸了几口气,忽然话风一转,瞪着眸子训斥道:

“知道我喝醉,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知道陆姨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把锅往他头上甩,对此他自然不能争辩,低头做出愧疚悔恨的模样:

“是我鬼迷心窍,陆姨原谅我好不好?”

“……”

陆夫人还能说什么,眼角挂着泪痕,柔声道:“你还小,以后要注意分寸……昨天是我喝多了,便当做没发生过,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许不令点了点头:“令儿知错。“

陆夫人嗯了一声,背着小包裹,有些不知该何去何从。

许不令抬手把包裹接了过来,轻笑道:

“回家吧,早饭都做好了,都等着。”

陆夫人看了许不令一眼,迟疑了片刻,转身走向了楼船方向。

街头人声嘈杂,两个人并肩想走,可能是第一次相处的时候相对无言。

无言并非冷漠,而是难以撼动的高墙上裂开了一条缝隙,忽如其来的改变让人无所适从。

陆夫人默然不语,许不令也没有过多言词,只是让她自己慢慢想两个人的情况。

责任永远比欲望重要,对许不令来说,只要永远待在一起,是个什么身份区别不大,太过急切,只会适得其反。

等回到楼船之时,陆夫人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端庄娴静举止有礼,似乎把昨晚到方才的事儿都忘得一干二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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