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8.第634章 触景生情

第634章 触景生情

城下有泉,其水若酒。

肃州城便在后世的酒泉附近,虽然地处西北蛮荒,城内的水源却不少,否则肃王许烈也不会再这里扩建一座新城。‘其水若酒’的传言可能夸张了点,但地下泉水的水质确实极佳,而且还有关内极为少见的温泉。

温泉位于肃州城的城南,原本是甲子前开荒军卒的营地,城池修建好后空了下来,被王府改建成了类似公园的公共服务设施,取了个名字叫‘灿阳池’,算是肃州城少有的几处景点之一。

占地颇大的灿阳池后方,修建有装潢雅致的小池子,最大的一个是留给肃王府的,肃王妃在的时候经常过来,其他时候基本上都空着。

正月末二月初,天气尚未回暖,围墙内的露天温泉水雾蒸腾,各色衣裙放在天然水池的岸边。

透过蒙蒙水雾,可见一条大白鱼,在齐腰深的温泉池子里灵活的游来游去,不时呼喊一声:

“夜莺,你不会是旱鸭子吧?怎么不过来?”

水池边缘,三个姑娘整整齐齐靠坐着,水没到脖子下,盯着光溜溜的祝满枝在水池里仰泳、蝶泳,眼神都带着几分古怪。

夜莺能踩水而行,游泳信手拈来,可她身段儿清瘦,没了衣裳,看起来和豆芽一样,哪里好意思凑到满枝跟前比游泳,即便游泳赢了又如何?其他方面还不是一败涂地。

钟离楚楚出身于江湖,自是会水的,出身异域的天然优势,让她的身段儿在诸多小姑娘中最为傲人,前凸后翘腿长,肌肤雪白水润,几乎没有瑕疵。可钟离楚楚胆子没满枝大,哪里好意思当着朋友的面,在水里翻来覆去的乱游。

松玉芙就不用说了,出身书香门第,长这么大,下水的机会只有浴桶。而且性格腼腆保守,光是方才脱裙子,都是躲在屏风后面磨磨蹭蹭老半天,然后裹着毛巾下到水里,到现在还抱着胳膊。让她在水池里面游一圈儿,还不如把她弄死得了。

祝满枝虽然个儿不高,但身段儿还是很出彩的,珠圆玉润又白又滑,游泳的动作更是好看。

不过没人陪着玩水,等了半天宁清夜也没回来,祝满枝也渐渐失去了兴致,游到楚楚跟前,趴在水池边缘的石头上,倒了杯温好的清酒,抱怨道:

“小宁去叫大宁和大钟,都个把时辰了,怎么还没过来?”

钟离楚楚轻轻撩着水花,洒在大白团儿之间,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师父和宁道长不想过来吧。”

“怎么会呢,我听大宁说,她以前经常和小宁在山上洗野澡,难不成这地方不够野?”

祝满枝说着抬眼瞄了下远处的围墙,小眉毛一皱:

“咦~莫不是大宁喜欢在没围墙的地方?那被人看了怎么办……”

钟离楚楚觉得宁玉合是挺野,连徒弟的男人都敢偷,不过这这些秘密显然不能说出来。她淡淡笑了下,没有接话。

松玉芙泡在水里动都不敢动,个把时辰下来,都快泡化了,犹豫了下,柔声道:

“要不我们回去,下次再过来吧。”

宁清夜失约迟迟不来,满枝和楚楚也等的有些急了,对此都点了点头。

片刻后,四个泡的白白的姑娘,从灿阳池走了出来,结伴回王府。

路上,祝满枝对于铁姐妹的言而无信,还有点恼火:

“这个小宁,办事真不牢靠,不想洗就不洗嘛,把我们扔在这里不管算怎么回事,太没义气了……”

钟离楚楚摇了摇头:“清夜性格率直,从来有什么说什么,不可能是找借口先离开,估计是遇上什么事儿耽搁了。”

“刚到肃州,谁都不认识,她能有什么事儿?…”

钟离楚楚思索了一下,碧绿双眸猛的一缩——难不成清夜,撞见了师父和宁玉合一起伺候许不令?天啦……许不令不会被砍死了吧?!

事情明显没那么糟糕。走在前面抱怨的小满枝,余光发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躲到了围墙转角,做了个嘘的手势。

钟离楚楚回过神来,跟着凑到围墙拐角,探出半个脑袋,看向王府后巷,却见巷子的另一头,身着白衣的男女,手拉着手缓步行走,摇摇晃晃、不急不缓,动作十分亲昵,偶尔男子偏头说些什么,女子还会望向另一边,一副傲娇的小模样。

祝满枝小眉毛皱了起来,本来就有点不高兴,现在更不高兴,碎碎念道:

“怪不得,这个小宁,竟然偷偷跑去和许公子……没义气。”

钟离楚楚眼神也不太对劲,抿了抿嘴,却没说出什么。

而两人的后方,一直低着头跟着行走的松玉芙,也探头看了一眼。

瞧见许不令和宁清夜在一起,松玉芙并不意外,本来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可不知为什么,站在遥远的巷子口,看到那个熟悉的‘男朋友’,拉着女子的手十指相扣,偏头说话的动作,松玉芙心头没来由的闷了下,诸多回忆一瞬间涌上心头。

在钟鼓楼上,她坐在书案前抄着《学记》,他便是这样偏着头语气凶巴巴的催促。

曲江池的水榭,她坐在露台边缘捧着酒葫芦,被呛得轻声咳嗽,他偏着头轻声安慰。

王府到竹籍街,两个人并肩而行,他言词和煦,说的却是调戏人的话语,弄她低着头小步快跑,不敢回答。

玉峰山探出山崖的大树上,她收下了酒葫芦,又把簪子给了他,两个人靠在一起,却都没有开口表露出心意。

直到岳麓山的小村前,小雪纷飞之间,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喜欢你呗~”……

不知不觉,都走了这么远了呀……

松玉芙遥遥看着巷子另一头的白衣男女,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耳畔却回响着往日听到的每一句话,看到了彼此近在咫尺的每一个表情。

可不知为什么,离开岳麓山的小村子后,记忆好像就停止了。

所有的画面,好像都是这样站在背后看着,看着他骑在马上,看着他立在船头……

明明就在跟前,记忆却有点模糊,甚至不如在岳麓山的时候。那时她面对山野孤灯,绞尽脑汁写着信件,彼此相距数千里,却好似近在眼前,能看到他读信时的每一个细微眼神……

不知不觉间,视野渐渐朦胧,看不清远方的人与物了。

松玉芙凝望片刻后,低下头去,依旧斯斯文文的双手叠在腰间,快步往道路前方走去。

“松姑娘?!”

钟离楚楚和松玉芙关系极好,察觉松玉芙忽然跑了,略显疑惑的开口呼喊,松玉芙却没有停步,反而小跑了起来,只是回应了一句:

“我先回去了。”

声音带着颤音,有些含糊不清。

后巷的另一头,手拉着手行走的两人,同时听到远处的呼唤。

宁清夜触电似的抽回手,脸色涨红,往旁边远离了些,略显惊慌失措:“遭了,被楚楚她们看到了……都怪你这色胚,这怎么和她们解释……”

许不令听见了松玉芙的回应,察觉到声音不对劲,眉头一皱,迅速回头,却见身着淡黄襦裙的松玉芙,刚刚消失在巷子口的另一侧,探出脑袋的钟离楚楚和祝满枝都是望向那边,满眼茫然。

宁清夜回头看了眼巷子口,瞧见此景,略显疑惑:“怎么了?”

“我去看看。”

许不令回应了一句后,便飞身跃上了院墙,从房舍之上斜着追了过去……

(本章完)

649.第635章 一辈子的事情(238/544)

第635章 一辈子的事情(238544)

王府侧面的小街上人影稀疏。

松玉芙埋着头小跑,鹅黄色的裙摆轻轻荡起涟漪,跑出数十步后,又变成了快步行走。

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闷得慌,知道这样不好,眼泪却就是止不住。

很想就此回到国子监早读,或者回到小村里教书,那样的生活虽然无聊,心里却时时刻刻都盼着一个人;待在这里,人在跟前,她却根本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

不会半点武艺,不会出谋划策,和年长一轮的姐姐们没有共同语言,和年纪相仿的几个江湖侠女更是说不上话,感觉自己就是个多余的,根本不该待在这里。

她也很想和许不令手拉着手闲聊,很想和以前一样,给许不令闯闯祸,或者坐在钟鼓楼上,帮忙给偷懒的许不令抄书,至少那样,总是能聊两句的。

而现在,她即便和许不令手拉着手,又能说些什么呢?

可能与在国子监的暗恋,和小村子里的苦等比起来,她更害怕看到以后有那么一天,两个人忽然就成了相对无言的陌路人。若是会那样的话,还不如得不到一个人傻等,心里有所期盼,总比失望的好。

松玉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想这些事儿,明明知道许不令不会抛下她,心思却压不住。

走出几步,侧面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玉芙?”

许不令从围墙上跃下,落在松玉芙的跟前,偏头打量一眼,拉住了她的手腕儿:

“怎么哭了?”

松玉芙深深低着头,不想让许不令看见眼中的泪光,颤声道:

“没什么……呜……”

呜咽声音出口,便再也压抑不住。

松玉芙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抬手抱住了近在咫尺的许不令,把脸儿埋在了白色衣襟上,放声大哭。

许不令表情温柔,抬手抱住矮他一头的松玉芙,轻轻抚着颤抖的后背:

“想哭就哭,没什么的,有事儿和我说即可,别憋在心里。”

“呜呜……”

松玉芙紧紧抱着许不令的腰,把脸埋在怀里,泪水打湿了衣襟。哭了很久很久,心里才稍微缓和了些,有了开口说话的力气:

“许公子,我……我是不是很没用?呜……我什么都做不了……”

许不令心中轻叹,猜测松玉芙可能是‘婚前恐惧症’,后天便是二月二大婚的日子,松玉芙的爹爹不在跟前,身边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有,会忽然情绪失控太正常了。他本该好好陪着聊一下,但昨天抵达一直到现在,都忙着各种各样的事儿,确实是有所疏忽。

许不令抱着松玉芙轻轻摇晃,柔声安慰:“怎么没用?芙宝厉害起来我都害怕。”

“就是没用……我不会武功,想和满枝她们聊天,成为朋友,可一句话都说不上,我把知道的都告诉她们了,可还是找不到话题。满枝特别会说,和所有人都能聊到一起,连陆夫人她们都喜欢满枝……我连骑马都不会,也不会出谋划策……我连吃都不会,满枝特别会吃,还会讲故事……”

“呃……”

许不令听着哭哭啼啼的话语,轻轻叹了口气:

“论起人际交往,满枝那是呼风唤雨天下无敌,和满枝比这些,换谁都得自闭。人本就天差地别,各有各的优势和长处,要是换做你谈论诗词歌赋、文学典籍,满枝照样无所适从。没有谁不如谁一说,别钻牛角尖。”

松玉芙哭声小了很多,还是紧紧抱着:“她们都会武艺,聊的事情我听不懂,但是你听得懂……我怕以后……”

“以后你和我聊天就是了,而且后天咱们大婚,婚后,萧绮、湘儿、红鸾都是你姐姐,萧绮和湘儿特别喜欢诗词歌赋,你可以找她们聊呀……”

“她们比我大,比我聪明,我……我就只有你一个,你要是不喜欢我了,我还不如回长安,帮爹爹教书……”

许不令摇头一笑,想了想,回身把松玉芙背在了背上,跃上了围墙,慢悠悠行走:“我怎么会不喜欢芙宝,成婚没什么可怕的,你从小学的不就是相夫教子嘛,以前还敢拿戒尺凶我,现在怎么柔弱起来了?你外公、伯伯、师兄、爹爹都那么厉害,我都惹不起,有什么好害怕的……”

松玉芙趴在许不令背上,眼圈儿依旧是红的,望着许不令发冠上的白玉簪子:

“他们都不在这里……我想爹爹了,还有外公,还有白世子和阿黄……”

“放心,我有机会肯定把他们接过来,嗯……我先写封信去岳麓山,把大白鹅和阿黄带过来,八百里加急,来回几天就到了。”

“外公肯定不过来,爹爹是国子监祭酒,也不会过来……”

“那可说不准,实在不行我们以后过去便是了,你还不相信我的本事?”

“相信的……”

松玉芙抱着许不令的脖子,努力稳住心绪,泪珠儿依旧挂在脸颊上,嘴角却轻轻勾起,抿嘴笑了一下。

许不令跟着露出个笑容,想了想:“还有,别只看现在,目光要放长远。你想想,我是世子,要娶很多夫人,那自然而然就会生好多孩子。家里得有人教小孩礼法规矩、读书识字吧?萧绮算无遗策,但遇上熊孩子肯定把她为难死,湘儿连自己都能带歪,就不说了;陆姨倒是能带,但肯定把小孩都养成我这样不学无术的夸夸子弟……”

“是纨绔。”

“呵呵,对,纨绔子弟。然后呢,玖玖是大夫,连楚楚都管不住,就别指望她管孩子了。楚楚和清夜能带一个娃儿,多了肯定头大。满枝嘛,最是厉害,让她带孩子,三岁就能自个上街听书下馆子,五岁和人结拜烧黄纸……”

“嗤——”

松玉芙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连忙掩住嘴,胳臂肘轻轻撞了许不令一下:“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女人的。”

“实话实说嘛,家里面能好好带小孩的,只有师父和你,师父教武艺,你教文采,谁不听话就打手板,孩他娘还不敢说啥,连我讲道理都讲不过你,只能干看着。这叫什么,这叫‘挟儿子以令诸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松玉芙心里逐渐安稳下来,轻声嘟囔了一句,眼神却是显出几分期待,看模样却是被勾起了心思,想在家里办个小学堂,然后把儿子闺女都拉过来,大展拳脚。

许不令察觉到松玉芙情绪和缓下来后,在一栋楼宇的屋顶上停下,两个人肩靠着肩坐着,手搂住松玉芙的肩膀,看向远方的落日:

“成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以后的日子长着,等忙完所有事情,都闲了下来,咱们每天都可以这样坐着。只是最近东奔西跑,又天下大乱,才抽不开身。如果可以,我也想和在长安城一样,每天钓钓鱼、喝喝酒,再去诗会上面出风头,那才是正常的日子……”

“我知道的,没怪你,我才十七,还有好多好多年呢……”

松玉芙抿了抿嘴,把脸颊靠在了许不令的肩膀,迎着大漠落日,询问道:

“你什么时候有孩子呀?”

“嗯……这我咋知道。”

“你都和湘儿姐这么久了,早该有孩子了,不会……要不要去问下玖玖姑娘?”

“我没问题,湘儿是太后,在长安哪里敢怀上,而且没成婚有孩子,终究不好,我专门预防着……”

“生孩子,还能预防的哈?怎么预防呀?”

“嗯……要不我给你演示下?”

“我不,后天就成婚了,到时候……到时候再说呗……你先让满枝怀一个,她那么大,不奶孩子太可惜了……”

“呵呵……”

……

落日沉入沙海,取而代之的满天星河和一轮弯月。

城中燃起万家灯火,天地寂静下来,好似只剩下楼宇顶端相依的男女……

——

多谢【听眠QAQ】大佬的三万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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