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伤

“王爷,还是让学生跑这一趟吧!”韦无缺向汉王提出请求。

“还是算了吧……”汉王却摇头道:“本王不能让你重蹈瞻坦的覆辙……”

“多谢王爷关心。”韦无缺摇头笑道:“学生虽然学艺不精,但若有危险,从敌军中脱身还是办的到的。”

“本王不是不信你,而是没必要冒这个险。”汉王沉声说道:“如果本王猜的没错, 那个救下佛母之人就是王贤,”说着冷哼一声道:“他背心中了本王一枪,恐怕此刻已经去见阎王了!”

“哎!王爷,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没有见到他的尸首,我绝不相信他已经死亡。”韦无缺却坚持道:“王爷, 为防万一,还是恩准学生走一遭吧!”

“哎,好吧!”汉王见韦无缺如此坚持, 只好同意道:“千万小心。”

“王爷放心!”韦无缺大喜道:“学生定不辱使命!”

且不说韦无缺领命去寻唐天德,单说王贤后背中枪,喷血昏迷后,被佛母抱住,一路策马狂奔,一直跑入高青城。

高青城中,刘信早就在焦急的等待,他当时只是落马被震昏,将息了半天便醒了过来,但被身边王贤的人拦住,不许他离开高青。刘信自知自己闯了大祸,不敢摆将军的架子,何况就算他摆出将军架子,王贤手下的那帮兄弟,也未必会理会。

刘信一直焦急的等在城门处, 先是看到戴华带着昏迷的邓小贤回来, 过不许久, 又见佛母浑身是血,抱着王贤过来,刘信整个人都吓蒙在那里……

还是戴华等人手忙脚乱将王贤从马上抱下来,然后送入医馆中,立即展开救治。

医馆外,佛母呆立了良久,直到小侍女小心翼翼询问,她有没有受伤,佛母才回过神来。虽然五脏六腑都被震伤,佛母还是缓缓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

这时,王贤安排行刺汉王的八名高手也狼狈不堪的返回了,其中三人重伤,另外五人虽没受伤,却也神情沮丧,在医馆外呆立不语。

一时间,医馆内乱成一片,精通医术的锦衣卫忙着抢救伤员。医馆外却一片死寂,佛母和刘信不说话,五个高手也同样不说话,各自默默想着心事……

此时,五个高手都已经不再蒙面,其中三个是心严,心宁、心平三名庆寿寺高僧。另外两个,竟然是闲云和横云子……听说王贤在山东蒙难,闲云立即丢下新婚燕尔的妻子,从武当山赶过来,然后和心严一样,通过锦衣卫的渠道,陆续在王贤身旁隐藏下来。

这次王贤出兵攻打汉王,闲云和心严等人都扮成他的护卫,一直跟在王贤身边。当王贤发现汉王亲自追击佛母时,心中登时蹦出一个大胆的计划——要设法让汉王落单,然后闲云、心严等人合力将其击杀!

汉王是当世仅存的五大绝顶高手之一,之前王贤自然和闲云、心严等人反复推敲过他的战力,心严等人在十多年前,曾长时间陪汉王练武,闲云又和林三交过手,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是,汉王应该和林三的实力相当,己方八大高手联手的话,应该可以击败他!

但是,王贤要的是击杀,而不是击败!当他提出这个要求,平素对武功十分自负的闲云和心严等人,竟都默然不语。王贤便知道,纵使他们八个人联手,也没有信心能杀掉汉王……

‘若能趁其不备偷袭呢?’看着一往无前的汉王,王贤问道。

‘那样,’扮成亲兵立在一旁的闲云轻声道:‘胜算会大些。’

‘有几成?’王贤追问道。

‘……’闲云和心严对视一下,轻声道:‘五成。’闲云又补充一句,‘武功到了化境,可以感应气机的变化,是很难偷袭成功的。’

‘……’王贤皱眉寻思片刻,又问道:‘那如果他失去兵器呢?’

‘那就有九成把握了!’闲云等人神情明显一松道:‘没有兵器就像老虎没了牙齿,功夫要大打折扣的。’

‘好!’王贤当即拍板道:‘如果出现这样的机会,你们一定不要犹豫!’

‘好!’众人点头应下,但他们无法想象,汉王怎么会失去自己的兵器?

‘事在人为嘛。’王贤却笑着对他们道:‘这件事就交给我,你们做好准备便可。’

结果,王贤真的就办到了!可他们却失手了……他们万万没想到,一旦到了生死相搏,自己和绝顶高手的差距,居然无法用数量弥补!

而且汉王武功之精进,远超心严等人判断,他们八人联手,在汉王失去兵器的情况下,居然依然奈何不得他!

若非汉王对他们的身份起了疑心,执着要揭开他们的面巾,他们根本就伤不了朱高煦!

若非汉王看到心远,震惊的无以复加,他们都捞不到击杀汉王的机会!

此刻,五人陷入到深深的自责中,若非他们低估了对手,王贤又岂会以身犯险,到现在依然昏迷不醒?

黄昏时分,残兵败将陆续回到了高青城,最终,三千骑兵,只回来八九百骑,其余两千余骑或死或亡,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倒是刘信的军队,回来了三四千人马,一个个全身裹满了淤泥,一进城就纷纷栽倒在地上,双目直勾勾望着天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这下刘信顾不上难过了,赶紧去安抚部下,处理善后,佛母也和他一起,尽可能的安慰惊累交加的将士们……

等到掌灯时刻,佛母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她又来到医馆,见里头灯火通明,守在外头的人,都已经进去。

佛母便也迈步进了医馆,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地上躺满了受伤的将士,大夫正在为他们处理伤口。看到佛母进来,本来还在呻吟咒骂的士兵们,一下子就住了口,满含敬畏的注视着佛母。

这些佛母往日里早就习以为常的目光,此刻却感觉像利箭一样射向自己,让她无地自容羞愧难当,朝众人点点头,便逃也似的进去屋内。

屋里头,并排四张病床,依次躺着邓小贤、心远、黑云子和乌云子,见佛母进来,几人微微睁开眼,显然还都活着。心宁心平两个和尚守在旁边,都向佛母投去不友好的目光。

佛母又走到里间,里间是王贤,此刻正趴在病床上,上身****着,背上一片紫黑色的瘀痕,依然处在昏迷中。一旁坐着闲云和戴华。

“他……怎么样?”佛母只看了一眼王贤背后,就赶紧转过头去,她对戴华还算熟悉,小声问道。

“先生着了厚甲,表面并没有受伤,但肋骨断了五根,内脏也伤得不轻……”戴华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佛母这才注意到,地上散落着两片中间有凹痕的铁板,又有从王贤身上脱下来的七八层软甲,看来是这些东西保住了王贤的性命,佛母终于松了口气。

‘这家伙,可真怕死啊……’佛母不禁暗暗好笑,但一想到在战场上,王贤策马冲到汉王面前,拦腰将自己抱起来,又用后背挡住了汉王投射出的铁枪,她便鼻头一酸,心说这么怕死的人,竟能做出这样不怕死的举动……

佛母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甚至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再次将目光投向王贤的后背,这次她的目光要大胆许多,看的也仔细许多……看到王贤后背紫黑一片,还微微肿胀,佛母眼眶通红,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刚要转过头去摸一把泪,她突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摇曳的烛光下,她看到王贤右侧肩胛骨下方,有一处呈三棱状的伤口,不过应该是几年前的旧伤了……

看着那处伤口,佛母登时从头凉到了脚,全身的暖流化作彻骨的寒意,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一直闭目养神的闲云,突然抬起头来,冷冷看向佛母。

“佛母,您没事儿吧?”戴华也察觉到佛母的异样,出声问道。

“没事……”佛母回过神来,深深看一眼王贤的那个伤口,也不跟戴华打招呼,便转身离开。

“这娘们……”戴华有些没面子的扬扬手,撇嘴道:“变脸比变天还快。”

“她刚才动了杀机,”闲云突然幽幽道:“如果不是被我察觉了,恐怕……就要动手了。”

“什么?!”戴华惊呆了:“公子,您不是说笑吧?!咱们先生可是拼了命才把她救回来的!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怎么会想杀了先生呢?”

“我不知道原因,我只相信感觉。”闲云淡淡道:“无论如何,往后不要让她再接近先生了。”

“好吧……”戴华点点头,闲云少爷的地位无比超然,说出的自然不容辩驳。

“如果可以,”闲云手按在宝剑上,低声说道:“杀了她最保险。”

“这……”戴华为难道:“这件事恐怕要等先生醒过来,咱们可做不了主。”

“嗯。”闲云点点头,继续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本章完)

第987章 回忆最伤

寒月高悬,西风漫卷枯叶,高青城已成光秃秃一片。

寒风吹得城头的火把摇晃的厉害,巡逻的士兵蜷缩成一团,城内施行宵禁, 街上空无一人。

事实上,就算没有宵禁,这样人口稀少的小县城中,也没人会在这深更半夜时分出门活动,人们习惯了早早就上床熄灯,在呼啸的西风中睡去了……

整个高青城中, 只有寥寥几处亮灯的地方, 一处是医馆, 一处是马棚,一处是军营,还有一处,是佛母下榻的驿馆。

驿馆中,佛母将小侍女赶到门外,已经独自在房中待了半夜,门外的小侍女又困又担心,支愣着耳朵坐在门槛上,听着里头的动静……但她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屋里头一片死寂,佛母枯坐在灯前,手中紧握着一柄二尺来长的银鞘短刃,这短刃便是她天下无双的独门兵器——银妆刀!

佛母握住刀鞘,缓缓抽出雪亮的银妆刀,那刀有三刃,三面刀刃呈‘人’字状,与王贤背上的刀口完全吻合!

烛光照在刀身上, 映出一圈圈的光晕, 将佛母带回到记忆的洪流中……

南海子猎场, 一座小山丘上,立着一位天神般威猛高大的男子,只见他从背后取下一人多高的巨弓,抽一支雕翎长箭,然后凝神静气、张弓搭箭!

‘嗖’的一声,长箭电射而出,命中了七百步以外,那位骑着红色骏马,一身黄色衣甲的老者!

那老者便是永乐皇帝,朱棣应声中箭落马,一旁的太孙惊呆了,慌张的抱起皇爷爷,上马逃窜而去……

射箭的自然是林三,一旁还有气急败坏的韦无缺:“为什么不把朱瞻基也射死?!”

“之前只说射朱棣,没说还要杀别人。”林三淡淡回应道。一旁,当时还是唐赛儿的佛母,却冷声警告韦无缺:“再用这种口气跟三哥说话,我就不客气了!”

“你是故意的!”韦无缺恨恨丢下一句,便和其余人追出去。

但林三却丝毫未动。唐赛儿也没有动,她温柔似水的看着林三,那目光在如今的佛母看来,是那样的遥远和陌生……

“三哥,咱们回去就成婚吧……”

“嗯。”林三又应一声。

“‘嗯’是何意?”

“再说吧……”

“你什么意思?!”

“我还不想成亲。”

“是因为要继续守孝吗?”

“不光是守孝。”林三又叹口气,看着唐赛儿道:“我觉着咱俩不太合适……”

“怎么会呢?”唐赛儿震惊的看着林三,喃喃道:“我觉着和三哥很合得来。”

“那是你觉着。”林三脸上浮现不耐之色。

“你觉得我哪不好,我改。”唐赛儿的眼泪快要下来了。

“你怎么这么贱,”林三啐一口道:“老子早就烦了你了,拜托别再缠着我好吗?”

“你……”唐赛儿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出,嘶声道:“算我瞎了眼!”

唐赛儿转身就跑,转眼就消失在林三的视线中。

“三哥!”一声悲鸣,唐赛儿化作一道虚影,直扑王贤和太孙的队伍。

“快拦住她!”侍卫们惊恐的喊叫着,却已经来不及了,唐赛儿扑到了马车上。王贤和朱瞻基愣愣的看着她……

“三哥!”唐赛儿抱着抱住林三的尸,放声痛哭!

“啊……啊……啊……”

那哭声凄厉恐怖,让铁石心肠的人听了,都要掉下泪来。

朱瞻基悄然退开,示意侍卫将她拿下,却被王贤拦住了……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殿下,她不过是来收尸的,并非刺客。”王贤低声道:“求殿下放她一马。”

“林三犯得是诛九族的重罪!”朱瞻基咆哮道:“这女子不是他的妹妹,就是他的妻子,绝对不能放跑!”说着闷哼一声道:“王贤!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考验我和你之间的感情!”

“殿下,我求你了。”王贤眼泪刷得就下来了,哽咽道:“林三哥临死之前,拜托我照顾好她,他就求了我这一件事……”

唐赛儿本来哭得昏天黑地,却听王贤连番提起林三,登时满腔的仇恨喷薄而出,附在银妆刀上刺向王贤的后背!

“我杀了你!”

“小心!”

王贤下意识的一回头,他看到最后一个的画面,就是满脸杀气唐赛儿,一刀刺向自己的后背!

正是这一回头,唐赛儿刺得偏了些,正刺在他右肩胛骨下侧!

王贤被重重一击,身子便向前飞出去……

唐赛儿被和尚们围在中央,眼看就要被擒,却听王贤嘶声道:“放她走……”

大街上打更的声音,把佛母从回忆的漩涡中唤了回来,不知不觉她已经满眼泪水……

佛母用一双泪眼,死死盯着手中的银妆刀,她已经断定,黑翦就是王贤,王贤就是黑翦!

佛母将刚刚还鞘的银妆刀抽出,神情一阵决绝,但下一刻,脸上又现出犹豫之色,把刀再次还鞘……

这一天夜里,她手中的银妆刀,不知多少次出鞘还鞘,她亦不知多少次起身坐下,无声的叹息……

外面倚着门框睡着的小侍女,猛地一点头,一下醒过来,揉着眼睛看看左右,发现已经天光大亮了,再听听里头,依然毫无动静。

小侍女一面小心活动着酸麻的手脚,一面小心翼翼从门缝往里看,只见里头空无一人,窗户却敞开着!

“佛母!”小侍女一下就彻底醒了,赶紧推开门进去一看,里面果然没了佛母的踪影!

“不好了,快来人呐!”驿馆院中,响彻小侍女的惊声尖叫:“我家佛母失踪了!”

尖叫声很快把刘信引来,刘信紧皱着眉头,看看佛母房间的摆设,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问那小侍女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说佛母昨日回来之后,心情很不好,一个人闷在屋里,也不许旁人打扰,等到天亮来看时,就发现佛母不知所踪了!

刘信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嘱咐那小侍女一句:“不要胡说八道,佛母失踪的消息,要是传出去我要你的命!”

“我知道了……”小侍女怯生生问道:“将军,您说佛母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哪知道。”刘信没好气的瞪她一眼,闷声道:“她自己长腿,想什么时候回来,自然就回来了!”

说完,刘信不再理会吓蒙了的小侍女,又让人把驿馆封锁起来,不许人进出,这才离开。

离开驿馆,走在冷冷清清的大街上,刘信心情灰恶至极。

他想到一天之前,自己还意气风发,率领八千精兵,想要连下三城,立下讨伐汉王的头功!

谁知道战局变化如此凶猛,仅仅一天时间,自己就被打散了部队,成了败军之将,为了救自己和佛母,军师搭上了两千多骑兵,自个儿还至今伤重未醒。

到这会儿,佛母又玩起了失踪,情况一下子坏的不能再坏!更麻烦的是,如今身处前线,敌人随时可能会打过来,他却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这让起事以来,一直一帆风顺的刘将军,终于体会到造反不是请客吃饭,是随时都会掉脑袋的……

“哎!”刘信走着走着,突然重重给了自己脑门一记,把他身后的亲兵吓了一跳。

那些亲兵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将军,打完了自己便抱着脑袋蹲在大街上,放声大哭起来:“你们说俺明明是个草包,逞什么能耐啊?要是当初听军师的,哪有如今这些烂事儿!该躺在那的人儿是俺啊!军师啊,咱俩换换吧,让俺替你躺着,你来替俺受罪吧!”

亲兵们面面相觑,听不明白自家将军是什么意思。

正嚎啕大哭着,数骑快马疾驰而至,若非亲兵们拦的及时,那快马就要撞到刘信身上了!

“赶死呐!”亲兵破口大骂起来。

“好狗不挡道!”对方也不是好惹的:“咱是法王信使,前来给刘将军和军师送信的!”“还不快快让开!”

亲兵有些心虚气短,让开左右道:“我家将军在此……”

信使们便看见,刘信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用衣袖擦鼻涕,一边瓮声瓮气道:“瞎嚷嚷什么?!”

“刘将军!”信使一看果然是刘信,赶忙翻身下马,将一封书信递给刘信道:“法王已经到了临淄,也知道了军师的状况,命将军立刻将军师送回临淄休养……”

“法王好快的消息。”刘信一边嘟囔,一边撕开信看看,果然是唐长老的亲笔信。点点头道:“成,老子这就去问问军师的情况,看看能不能立即出发!”

“将军!”信使却强调道:“法王的意思是,无论什么情况,都必须立即出发!”

“狗屁!”刘信还没说话,唐封冲出来,大声嚷嚷道:“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是军师的性命要紧,还是……什么要紧?”

唐封还要发作,却被刘信打断,刘信将那信使拉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沉声问道:“说!法王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都没发生啊……”信使被刘信看的浑身发毛,赶忙矢口否认。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