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祖、王

船队过了淮阴后,速度一下子慢了起来。

邗沟两岸,一片荒芜景色。

就如淮北的下邳、临淮、东海一样,淮南的淮陵、广陵也屡受战争摧残,以至于掳掠过来的人口要么安置在广陵、海陵,要么干脆送往江南,觅地开荒。

徐州经此一遭,却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复。

船队行驶期间,岸边有百姓在樵采,见得过路大军之时,慌忙逃窜,亡匿于芦苇荡之中。

有此行为,足见百姓对来往兵士的恐惧。不仅仅邵兵会抓他们,吴兵的军纪也不怎么样,甚至更差,尤其是祖逖所部,为了筹钱甚至抢掠过商旅,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唉。”见得此情形,祖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眼神之中满是迷茫。

这一辈子到底在做些什么事情?

一开始胡虏肆虐中原,而司马越又无人主之相,他不愿意投靠。实在撑不住了,带着一帮同样被战争摧残得过不下去的百姓经漕渠南下避祸,遂在琅琊王帐下做事。

老实说,有点后悔了,因为北方局势在一点点好转。但没办法,祖家六兄弟,三个留北方,三个南下,此为士族规避风险、保全家业的必然行为。

他后悔的是为什么是他南下。

邵勋此人是有能力的,其他不说,骁勇善战、谙熟兵法这一条没得质疑。

洛阳之战,数百里挺进。

高平之战,追袭千里。

平苟晞,绕道河北奔袭。

攻河内,雷雨夜突然渡河。

一桩桩,一件件,让人拍案叫绝又为其勇气所感。

祖逖其实是很欣赏他的,虽然刘琨对他很不齿。

但造化弄人啊,时至今日,就那样了。没有对北地被胡人占据的愤懑,唯有对没参与这个过程的怅然。

青史留名的是王雀儿、侯飞虎、金正、李重等大将,他们平匈奴、破鲜卑、压服杂胡,从东到西,横扫数千里,战功彪炳,让人艳羡不已。

而他祖逖,到了南方后身体每况愈下,心情更是郁结惆怅,出征打仗连粮草、器械、兵员都筹集得困难无比。

时至今日,他还和庾亮这种胸无韬略之人在下邳打烂仗,打到最后,也只能凭借舟师优势勉强占据上风。

此番班师他完全可以想象,庾亮、李重二人多半又要收复下邳了,这仗等于白打,而百姓还生受了这种苦难。

苍天弄人啊!

“兄长。”祖约见祖逖从舱中起身了,大惊失色,忙将其搀扶入内,责备道:“兄有恙在身,便该好好休养。”

祖逖没有挣扎,顺从地躺了回去。

他的身体确实已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快撑不住了,但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惆怅。

“当年若听卢公之言……”祖逖长叹一声。

祖约也很无语,但没有办法,世家大族就是这么做的。

早早就决定好了,老大、老二、老三留幽州,老四、老五、老六南下建邺。

三位兄长之中,已故去一位,还有两位皆在梁王帐下做事,总体来说,祖家的这个方略是成功了的,只不过具体到个人身上,总有些不是滋味。

“兄长,其实还有机会……”祖约左右看了看,悄声说道。

祖逖摇了摇头,道:“为人做事当有始有终。”

“兄长!”祖约急道:“琅琊王世子已薨,国中人心惶惶,此等情境,可能挡住邵贼百万大军?”

琅琊王世子司马绍数月前得了急病,薨了。

对琅琊王来说,这是一桩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事。

但那是对琅琊王而言,对建邺幕府将佐而言,赶紧选个继承人更重要,因为已经有人建议遴选其他宗室继任幕主了。

就目前而言,江东土族建议立王次子司马裒为世子。

他们不想迎来太大的改变,因为他们只有割据的心思,并无取而代之乃至北伐一统天下的想法。

事情基本定下来了。

祖逖匆忙撤军,也正是因为此事,不过他自己也病倒了。特别是在听闻邵勋攻破长安,尽灭屠各子之后,心情为之一松,很快就支撑不住了。

所以,对他而言,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生命来支持他实现自己的志向。

祖约不同。

他还有雄心壮志,名利之心更浓,更想做出一番事业。但他在建邺看不到希望,因为排在他上面的人太多了。

如今兄长病势沉重,眼见着就要不行了,于是更加焦急。

此刻见祖逖不语,又道:“兄长,不如投奔——”

祖逖轻轻摇了摇头。

“兄长!”祖约气得脸都红了,只听他说道:“兄长你为建邺那帮人着想,人家为你着想吗?王导只懂长袖善舞,可舞了这么多年,也只是把兄长当一把趁手的刀而已。卞壸何德何能?他如何能位居兄长之上?昔年王敦更是才具平平,却能统荆州强兵。这个世道,终究还是看门第,我等燕人在建邺就是受气的。”

祖逖闭上了眼睛,终究不愿多言。

“唉!”祖约再次长叹一声,满腔愤怒难以发泄。

“我死之后——”榻上的祖逖突然发出了声音。

祖约一怔。

“你好好统军。”祖逖说道:“将来若有机会,将我的棺椁带回范阳,葬于你我少时常玩的那片果园。”

祖约眼圈立刻红了,愣愣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天色将晚,王导、王悦、王恬父子三人坐在院中饮茶。

王导面色淡然,无悲无喜。

王悦脸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王恬好像刚刚沐浴完毕,在父兄面前披头散发,但浑若无事,一点不觉得失礼。

“大郎,可还撑得住?”饮了几口茶后,王导看向长子王悦,有些怜惜地问道。

“世子薨逝后,诸般谋算尽成空。”王悦叹了口气,说道:“想当年,儿与世子情谊相笃,为其腹心,为此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可谁成想,人生无常,唉。”

王导亦叹气。

他与琅琊王睿相善,长子王悦王长豫则与世子司马绍相善。

他知道,这其中有太多的刀光剑影,太多的明争暗斗。

长男在其间耗费的心力,外人难以想象,而这也导致他本就虚弱的身子骨更加恶化。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头上竟隐隐有银丝了。

他从来没向他叫苦过,也就今日心神摇荡,吐露些许罢了。

至于为何心情摇荡其实很简单,邵勋攻破长安的消息,辗转之下,传到建邺了。

王导犹记得当时幕府中各人的神色变化。

早渡士人垂头丧气,晚渡士人面色阴晴不定,江东土族则焦急万分。

至于琅琊王,他还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更多的则是茫然。

到了最后,还得是他王导出面宽慰众人,提及北人南下水土不服,十万大军至少病死五万,这仗还有得打,这才令众人的士气有所回升。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

邵兵若南下,病死病倒很多人是肯定的,但光靠疫病是否能够完全阻止北兵南下呢?答案显而易见。

“父亲。”王悦突然说道:“过几日,还得拜访一下吴中大族。他们多半是不愿降的,只要他们支持,江东便没那么容易被攻破。”

王导微微颔首。

王恬在一旁听了半天,突然发笑,道:“每次北兵南下,总有人议降,曹孟德时如此,邵勋时又如此,殊为可笑。”

“闭嘴!”王导忍不住斥责道。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有时候他明明没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但王导就是生气。究其原因,可能与他常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有关。

做人狂傲,做事轻佻,还喜欢武艺,让很多人讥笑,丢了不少脸。

与二郎相比,长子就是一副温顺、沉稳的性子,孝顺父母、待人有礼、说话谨慎,派到已故世子身边时,能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暗箭,沉着任事,不出一点差错。

二者何云泥之别也!

骂完二儿子,王导又看向长子,道:“大郎,除联络江南土族外,你可还有建议?”

王悦摇了摇头,道:“江南无能进取,只可勉力自保。唯今之计,乃上下一心,以江淮为屏障,以水师为干城,稳守淮阴、寿春、襄阳等地,以待天时。”

“邵勋破长安,正是志得意满之时。但匈奴猝败,拓跋未服,我料这两地仍会有所反复。他若尽起大军南下,则有后院失火之忧,一如当年马超、韩遂于关中起兵旧事。”

“另者,他若急着谋朝篡位,则大失人心,国中或有叛乱。一旦南征失败,则群起而叛之人更多,即便最终平定,亦国力大衰,人心动荡,短期内难以再度南征。他已经三十九岁了,再过十年,暮气顿生,豪情壮志尽付流水,心中所思已不再是混一宇内,而是如何传位给儿子。”

“辽东慕容,士卒精猛,向慕王化。或可遣使浮海北上,善加联络,以为牵制。”

王悦一口气说了很多,核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等。

先稳住己方阵脚,再等邵贼出错,或者干脆磨到他失去雄心壮志。

毕竟快四十岁的人了,一旦改朝换代,最优先考虑的必然不是统一天下,而是如何将皇位顺利、安全地传递下去。

简而言之五十岁的邵贼和四十岁大为不同,更别说六十岁了——如果他能活到那个年纪的话。

“待敌自败”是有可能成功的。

王导听完这些,没有多说什么,只感慨了一下:“不意当年那个小小的士息竟然一飞冲天了。”

(本章完)

第945章 南渡士人的心态

杜乂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被委以重任。

当然,他是丹阳丞,理论上来说是丹阳太守的副手,实际上则不怎么管事,但最近几天突然忙碌了起来。

太守刘琨甚至让他无需避嫌,艰危之际,自当精诚团结,于是把刑狱之事尽付予他。

杜乂没有推辞,接过了这些琐碎烦闷且极为耗费精力的政事。

十月初九,今日没太多事,杜乂难得偷懒一天,午后就离了衙署,乘坐牛车出城。

出城之后,他干脆弃车步行。

时秋收已毕,圩田里光秃秃的,了无生气,一如这个时节的建邺。

唯一能让人稍稍感觉到一点生气的,大概就是沿途所见,庄园主们都利用农闲时间,修治塘堨,围湖造田,于是堪垦田地越来越多,能养活越来越多的人。

杜乂很清楚他此时脚下踩的路、路边的农田,原来都是围湖造田得来的。汉末之时,这里还是一片水草、芦苇以及散发着淡淡臭味的淤泥,经数十年改造,渐成良土,有田舍夫居其中焉。

又历百年,俨然阡陌纵横、陂池相连。

道路两侧,杨柳依依,意气昂扬的少年大笑着纵马飞奔。

江塘之中,轻舟入水,吴娃笑闹着举起双手,展示刚挖的莲藕。

更有那喝了酒的富家儿郎,结伴站在河边,对那采藕湿了衣衫的少女指指点点,间或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少女娇羞地转过身去,轻轻划着小艇,避入芦苇荡中。

江南好风景,美哉!

杜乂轻捋胡须静静看着这一切,只觉浑身疲劳尽消,心情也愉悦无比。

走了许久之后,一座灰褐色的庄园出现在前方。

那是杜家的庄园。

父亲杜锡曾为长沙王府文学,后南渡建邺,于琅琊王幕府做事。

因为南渡得早,得以居住在建邺城郊,并得了一座规模不算太大的庄园,有个数百庄客——说实话,和在北方时的家业完全不能比。

父亲已经去世,杜乂先为幕僚,再任丹阳丞,至今已历三年。

丹阳郡十分重要,盖因建邺就在此郡之内,丹阳郡、扬州刺史、幕府皆治此城。

杜锡是杜预长子,其下还有三个弟弟。

二弟杜跻,曾任新平太守,现在留在关中,守着祖宅。

谁入主关中,杜跻就与谁合作。即便本人爱惜羽毛,不愿出仕,总会有族人出来做官,也会与占据关中的势力联姻。

三弟杜耽、四弟杜尹则在宜阳一泉坞经营另一处家业,他俩现在都在梁王治下为官。

杜耽任荥阳太守——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历史上杜耽能跑到凉州幕府当军司。

杜尹孙女嫁给了梁王之侄、游击将军邵慎,而他本人则历任弘农太守、司隶校尉。

四兄弟,分仕三方,也是厉害得不行。

进了庄园之后,杜乂先去探望了下老母,然后又问了问家中之事,一切无恙之后,则来到了书房之中。

从弟杜弼正跪坐在案几后,兴致盎然地读着书。

杜锡既然能当司马乂王府的文学,学识自然是不差的,府中藏书更是堪称丰富。南渡之时,宁可少带点金银细软,书却不能落下。

从昨天抵达庄园后,杜弼就一直在府中读书,自得其乐——杜弼乃杜尹次子、杜乂从弟。

“易直。”杜乂在门口脱了鞋,呵呵笑着走了进来,跪坐于杜弼对面,道:“正经书不读,反倒看神鬼志异。”

“好看。”杜弼放下书,道:“弟在一泉坞,闲来无事便看杂书,也是一桩乐事。”

“一泉坞如何了?”杜乂问道。

“太大了,为人所嫉。”杜弼摇头道:“我家已放散了一批人,今却还有六千户、三万余口。上月父亲还说呢,让再放散一批交给梁王,他爱送哪就送哪。”

“六千家。”杜乂闻言苦笑:“我这庄上连六百家都没有。”

“话不能这么说。”杜弼笑道:“弟来此也,无事可做,便为兄长行田一番。一路看下来——”

“如何?”

“污莱、苇荡、杂木丛好好清理一番,再得数百顷地又有何难?”

“这些事都在做,然户口不足,还常年征丁征粮,却做不了那许多。”杜乂无奈道:“其实又何止杜家?便是王茂弘也为庄客不足而烦忧。江南五百余万人,多在土族手中。义兴周氏,名不见经传,每次有事都能出万余兵马。人数多便罢了,但这些部曲还挺会打仗,何也?”

“练得勤。”杜弼说道。

杜乂点了点头,道:“就是练得勤,由此可见周、沈、钱氏等江东土族的家底。他们——可能并不比顾陆朱张之类的大族差多少。愚兄的家业,和他们没法比。南渡士人也没有一个能和他们比的。”

“若驱一泉坞百姓南下,则何如?”杜弼问道。

杜乂沉默。

从家业经营的角度来说,这不是坏事。都是一家人,坐下来商量商量,划分好各自的份额即可,没什么复杂的。

但从弟说这事并不简单,因为其中隐含着一个前提:梁王占领整个江南,号令通行于东吴故地。

“兄长?”杜弼看着沉默的杜乂,坏笑道:“吓着了?”

杜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这么多年不见,你竟变得油嘴滑舌。”

杜弼闻言笑了,道:“弟在宜阳,常年与兵家子打交道,不知不觉就变了。”

“与兵家子来往过多,总不是好事。”

“北地风气不一样,纵然兵家子仍然为人所轻,比起江南却要好上一些。”

“也是。邵勋就是兵家子,已然成事了,唉。”

“何止是成事。”杜弼认真道:“他的根基可一点不虚浮。梁国二十郡为其建业之基,二十郡外尚有十余郡一般无二。武人恨不得他现在就当天子,胡人亦为其笼络。他和那些旋起旋灭的草头王可不一样,纵弑君上位,我看也不是什么大事。”

杜乂再度沉默。

像他们这种分仕各方的家族,当然不至于消息闭塞。纵然对北地了解得不会特别透彻,但大体上差不了的。

就杜乂来说,他也认为在北地诸位豪杰中,杀到最后摘取胜利果实的邵勋根基是最稳的,甚至比刘渊建立的伪汉还要稳——匈奴五部虽有五十万人,但内里仍然分成诸部,并未离散部落,编户齐民,一切取决于部落贵人的效忠,根基真谈不上多稳。

当然,邵勋有此局面,和他二十年来的经营分不开。

门生遍布梁国诸郡,慢慢爬上高位。

笼络了一大堆妻族,让他们从士族这个整体中分化出来。

府兵的设立更是神来之笔,生生创造了一个压制士人、胡人的大群体,且这个群体无分胡汉、贵贱,只要加入进去,就自成一体,有自己的意志。

最关键的是,府兵很难造反,且是稳定地方的利器。

另外就是他多有收取人望之举了,既给好处,又有威望,如此则无往不利。

杜弼说得没错,即便他真弑君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易直。”杜乂脸色落寞地张了张嘴,道:“琅琊王于我家有恩,却不能背之。”

“兄长!”杜弼脸色一变,说道。

杜乂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

“邵兵攻来,我自为琅琊王效力。”杜乂说道:“但事不可为之时,愚兄也不会拼死抵抗。”

杜弼恍然。

这便是兄长的态度其实也是很多南渡士人的态度,尤其是那些分仕各方的家族。

他们在江南过得并不很惬意。

开发成熟的土地很难落到他们手上,即便有,也多在王导之类权重内外之人手里。

他们要想扩大家业,只能开荒,而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花钱都是小事了,死人才是最头疼的。

本来部曲、庄客就少,还要消耗一部分在开荒里面,故经营起来磕磕绊绊,十分迟缓。

所以,如今江南便是这么一个情形:土族在人口、经济、军事上占优,但政治上居于劣势,南渡士人则正好相反,双方不停地争斗、妥协,最终达成暂时的平衡。

杜乂对邵勋南下占领江东并不完全排斥,便有这个因素在内。

但他出于个人操守、行事准则等因素,也不愿背叛琅琊王。

他其实只是一个缩影,很多南渡士人便是这个心态。

对志在统一的邵勋来说,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

不愿上来就降,但也不会顽抗,说白了只是忠于职守和个人价值观,尽尽人事罢了。

是不是用心做事、是不是拼死抵抗,差别大了去了。

“我已尽知兄长之意。”杜弼说道:“这个天下,乱得够久了,也该归于一统了。太平之后,弟便带着部曲来江南,与兄长一起治产业。梁王说了,江南不度田。”

“梁王太懂如何拿捏人心了。”杜乂叹道:“此为攻城时围三阙一之法,让天下豪族心存侥幸,不愿顽抗。”

“关中那边,应该也有人南下。”杜弼又道:“带过来的胡汉百姓,可能比一泉坞还多。”

杜乂摇头失笑,道:“来吧,都来吧。让吴人看看,一旦北地豪族认真起来,谁的家底更丰厚。”

杜弼亦笑。

片刻之后,他低声道:“侄男们若有才学出众的,可随我回宜阳,见见族中兄弟姐妹。”

杜乂没有拒绝,他无力拒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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