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藏品们

侍者带着伯洛戈等人穿越了一处又一处怪诞奇异的庭室,如同一场宏伟的畸形秀,在欢欲魔女的操弄下,欢乐园呈现一种难以理解与描述的光怪陆离感。

起初艾缪还会好奇地看向黑暗,可渐渐的,超越她承受范围内的表演正不断上演,到了最后艾缪伸手牵住伯洛戈的衣角,低着头,像只埋头的鸵鸟一样,紧跟在伯洛戈的身后,避免去看到那些疯狂的东西。

艾缪能主动移开视线,但她无法阻挡那些声音,哪怕捂上双耳,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耳中,仿佛有人在她耳旁低语。

肌肉被拉扯撕裂,脂肪在炙烤下滋滋淌油,敲击声将骨骼击断碾碎,怪异嘶哑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艾缪搞不懂他们到底是在哀嚎,还是在享受,更加怪异的是,某个瞬间,艾缪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

他喊着自己的名字。

“艾缪。”

艾缪转过头,记忆里那张熟悉的苍老面容没有浮现,有的只是一团怪异的血肉结合体,肉团中传来密集的心跳声,频率并不一致,似乎它具备着多颗心脏,过热的血液奔涌,浑身散发出剧烈的、肉眼可见的热气。

染血的脊柱交错在一起,支撑起了嶙峋的骨笼,其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皮肤,能清晰地看到藤蔓般蔓延的血管,白花花的肠子流了出来,伴随着肉团的抽搐,它们如蛔虫般在地面蠕动着,腥臭的血液淌了一地。

“艾缪,我的女儿。”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从肉团里探了出来,头上挂着纠缠打结的黑色长发,它们被粘稠的血液粘连在了一起,透过发丝的缝隙,能看到如同虫卵般密集的猩红眼球。

怪物亵渎着艾缪的记忆,像是能感受到艾缪的痛苦般,它发出了阵阵欢笑声,惨白细长的手臂从骨笼里伸出,细长的指甲抓挠着地面,发出金属相互切割时的锐鸣。

它扑向艾缪,漆黑的锁链从黑暗里浮现,将它牢牢地锁在原地,尖锐的笑声回荡不止。

艾缪直勾勾地看着它,她试着移开视线,可浑身的肌肉像是完全冻僵了般,根本没有丝毫的反应,直到伯洛戈挡在她身前,这才中断了彼此的视线。

短短数秒,冷汗浸透了艾缪的衣物,她获救般地挪开目光,紧接着对上了另一双泛红的眼瞳。

侍者双手交叉在身前,她身体前屈低头,笑吟吟地看着艾缪,两人靠的很近,几乎是脸贴着贴,艾缪能嗅到侍者身上芳香的气息,像是有花群立于自己眼前。

“你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

侍者说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艾缪的脸颊,她擦了擦嘴角,像是在品尝艾缪的情绪一样。

锐利的刀光闪过,艾缪眼底升腾着怒火,她几乎是本能地抽出匕首,一击劈断了侍者的数根手指,撕裂了她的胸膛,血肉像花瓣般外翻了出来,温热的血沫打在艾缪的脸上。

侍者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样,她完全忽视了自身致命的伤势,转而走到了一旁,向着众人介绍起了这头怪物。

“我们习惯称它为断肢者,至于它本身的名字,早在它将灵魂献给主人时,就已经被完全剥夺掉了。”

侍者伸出染血的手,向着断肢者打招呼,断肢者并没有理会侍者,它剧烈地挣扎,妄图破开牢笼,扑向众人。

“它和你一样,也是一位追求永生的愚人,”侍者说着看向了厄文,胸膛汩汩流血,“有趣的是,在彻底变成怪物前,它也坚信自己不会沦陷,可最后它还是输了,沉沦进无限的欢愉里。”

厄文直视断肢者,它像是察觉到了厄文的目光般,密集的红眼转而盯上了厄文,与此同时阵阵魅惑的声音响起。

“厄文……好久不见啊。”

粘稠的黑发剥开,熟悉的面容浮现,她对厄文轻声细语。

“这一次你又带来了什么样的故事呢?”

她向厄文招手,“讲给我听吧。”

厄文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女人,忽然他笑了一下,然后对侍者问道,“它的永生付出了什么?”

侍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断肢者则因猎物的逃脱再次发出尖锐的啼鸣,更多的手臂伸出,它们撑起了肉团,像是头血肉拼接而成的巨星蜘蛛。

“如伱所见,它拥有永恒的生命力,但它的血肉却会死亡凋零,所以它需要不断掠夺它人的肢体,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侍者的声音逐渐虚弱了下去,过度的失血令她的脸色惨白,步伐踉跄了起来,后仰倒在了地上。

断肢者发出了阵阵渴求的声音,手臂尽全力地伸出,细长的指甲勾到了侍者的衣物,它慢慢地将尚未死去的侍者拖到身前,指甲宛如手术刀般,它熟练地切开侍者的身体,取出它想要的内脏,将它们塞进骨笼里。

“主人本来并不喜欢它,它已经完全沉沦了,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空洞的麻木,一头无意识的、只遵循本能的野兽,燃烧殆尽的柴薪。”

侍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在次出现在了人们面前,与刚刚死去的侍者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差别。

“后来主人发现,它非常适合处理一些垃圾,例如这样。”

侍者双手拍击,上方的黑暗里传来来回撞击的声响,紧接着一个浑身污血的男人掉落了下来,他狠狠地拍在地上,身体歪扭,不知道断掉了多少的骨头。

他看到了侍者,硬是挪动着身体,蠕动着前进,嘴里喊着求饶的话。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能赢回来的!”

侍者没有应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紧接着锐利的指甲刺穿了男人的小腿,断肢者欢笑着将男人拖拽到了身前,随后骨笼绽放开,将男人塞了进去。

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响彻,断肢者品尝男人的痛苦,放声大笑。

伯洛戈移开了视线不忍直视,如果说情绪是一种能源,那么这里就是一处废料的再次加工厂,从这些一败涂地的家伙们身上榨取出仅剩的价值。

侍者好奇地打量厄文,疑惑道,“它似乎影响不到你。”

厄文摇摇头,“我不喜欢虚假的东西,它骗不到我。”

“为什么要固执地追求真实呢?”

侍者搞不懂,“当你真的找到‘真实’时,如果它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又该怎么办呢?”

“就像它一样。”

清晰的咀嚼声与男人的哀鸣成为了谈话的背景音,伯洛戈也凝望向厄文,现在他对于厄文越来越好奇了。

自己读过厄文的书,也从帕尔默的口中了解到厄文的种种传闻,可现在来看,自己对厄文的了解只限于表面。

辛德瑞拉完全不敢去看黑暗里发生的事,但她留意到了厄文所说的话。

真实。

记得自己也与厄文讨论过这个事,一向温和的他变得非常严肃,辛德瑞拉还记得那时厄文的话语。

“真实,很重要。”

厄文向侍者强调道,但他不打算解释真实为何重要。

“真奇怪,明明你想要的东西触手可及。”

侍者摇摇头,俯身靠近厄文,芳香的气息近在咫尺,某一瞬间侍者的眼瞳燃起了起来,厄文再次看到了那闪耀的颜色。

“我喜欢固执的家伙,更喜欢他们陷入绝望时的哀嚎。”

声音重叠在耳边,化作淹没意识的浪潮,当厄文清醒过来时,侍者眼中的光芒消失了,而她也已经走到了队伍的前方,像位导游一样继续为其他人介绍起了欢欲魔女的藏品。

“有时候主人并不会完全吃掉某些情绪,”侍者漫步在无尽的黑暗里,“某些客人的身上有着珍贵的品质、真挚热烈的情绪,主人会主动收藏它。”

一束光芒落下,照亮了黑暗里如雕塑般伫立的身影,母亲悲悯地抱着孩子,而她怀中的孩子早已冻死于寒风之中。

她的神情是如此悲怆,仅仅是注视这一幕,旁观的人们便会感到一阵难以言语的悲伤。

“你们将她凝滞在了这,变成了一件观赏品!”

悲伤之余,伯洛戈意识到了她们都做了些什么,声音里带着怒火。

又一束光芒落下,照亮了一个畸形儿,她的身子蜷缩在地上,背部的脊柱在中段的位置分叉出又一道脊柱,身体犹如分散的枝芽,另半边身子生长出来,两颗头颅紧挨着。

“这对姐妹从出生起就因畸形而困在一起,她们彼此都认为是对方毁了自己。”

强烈的憎恨感从畸形儿的身上散发出来,光滑白净的皮肤上浮现诸多挠伤的红印,她们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啃咬着脸颊,留下一道道猩红的吻痕。

欢欲魔女完美地将她们憎恨对方的一幕凝滞了下来,犹如定格的画面,永恒伫立。

“她们血脉相连、同为一体,她们本该是最亲密的血亲,却如仇敌般憎恨着对方。”

火烧般的憎恨被完美地留下,成为藏品之一。

侍者继续引领着几人前进,黑暗的后方更多的坠落声响起,一个个模糊的身影摔在地上,来不及发出哀嚎声,就被断肢者拖入更加深邃的黑暗里。

这么看来,高尔德还算不上欢欲魔女的藏品,他只是一件临时的玩具,待她玩腻了,高尔德的结局应该和断肢者差不多。

伯洛戈开口道,“她的品味可真差。”

侍者疑惑地回过头,伯洛戈接着说道,“看看她收藏的都是些什么?扭曲畸形的负面情绪,尽是痛苦憎恨。”

“这些苦痛都会变成永恒的欢乐。”

伯洛戈知道侍者指的是什么,欢欲魔女的加护·孽沌唯乐,这么看的话,伯洛戈觉得欢乐园有些黑色幽默了起来。

这里是一处人间炼狱,它会提炼出你最苦痛的一面,并将它们纷纷转换为无尽的欢愉。

伯洛戈想起那些死在自己手里并具备加护的敌人,痛苦又快乐,理智在矛盾相交下几近崩溃。

厄文开口道,“虚假的欢乐,自欺欺人。”

侍者发笑,像厄文这样的人她见的多了,如同断肢者那样。

“每个人都是这样,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觉得自己能从游戏里胜出,觉得自己能战胜一切。”

侍者的声音变轻,像是在诉述一段寓言,“可他们都落败了……没有人是特殊的。”

厄文说,“拭目以待。”

侍者微笑地回应,“拭目以待。”

推开又一道门,几人回到了最开始的区域,六扇房门排列在走廊的两侧,尽头的大门没有关上,能清楚地看到这扇门通往了火车站外,黎明号正停在铁轨上,橙红的光芒打在车厢上,列车像是燃烧了起来般。

伯洛戈已经懒得去思考欢乐园内这扭曲交错的空间构造了,相比之下,垦室的空间排序,都要显得更有规律可言。

“你们随时可以动身离开,也可以一直躲在这,没有人会强迫你们做选择。”

侍者没有踏足这片区域,她身处于黑暗里,向着几人鞠躬,然后拉上大门。

大门并拢的瞬间,弥漫在众人心头上的无形压力终于消退,帕尔默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用力地搓了搓脸颊,确认自己的真实性,刚刚那场诡异的畸形秀,对他的影响也不小。

想到这,帕尔默对厄文的敬佩之心又上涨了几分,不愧是自己的偶像,居然这么厉害。

“走吧,该休息了。”

伯洛戈努力忘记刚刚看到的一切,令自己尽快放松下来,只有这样才能应对之后的战斗,他正准备扶帕尔默返回房间,却发现怎么拉,帕尔默都走不动道了,留意了一下他的另一条腿,这也没瘸啊。

帕尔默直勾勾地盯着厄文,目光把厄文瞅的发毛,厄文愣神了一阵,大概是想明白了帕尔默的意思,恰好他也觉得,自己该让其他人多了解一下自己。这有助于接下来的行动,无论成败。

“要来我家做客吗?”

厄文拉开房门,静谧神秘的大书库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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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18章 趋近完美

在伯洛戈的搀扶下,帕尔默怀着忐忑的心迈过房门,他的脚触及在坚实的地面上,阵阵雏菊的芳香从书架间流淌而来,摇曳的灯光温暖了他的脸庞。

大书库十分静谧,书页间释放着古老陈旧的气息,厄文走过这熟悉的庭室,指尖扫过书脊,拭去缝隙间的灰尘。

按照记忆中的路径,厄文抽出一本古旧的书籍,翻开书页,整齐的字迹书写着厄文曾经历的故事。

这是厄文众多日记中的一本,一直以来厄文都有写日记的习惯,他需要些东西证明自己记忆的真实性。

厄文可以肯定,这里并不是他真正的雏菊城堡,而是欢乐园模拟的虚假幻象,但他没想到,欢乐园连藏在他记忆深处的东西也能仿造。

随意地将日记丢到一边,厄文按照记忆里的痕迹翻找起了毛毯与医药箱,这座巨大的城堡里,除了地牢区域外,厄文最常待的地方就是这大书库了,至于其它区域,厄文任其被灰尘与藤蔓掩埋。

当初杜德尔来采访他时,就一度怀疑这座城堡是否有人居住,大片大片的藤蔓爬满了砖石,像是很久之前就被废弃了一样,唯有大书库的彩绘玻璃下,仍旧浮动柔和的光芒。

“啊……”

帕尔默发出了一阵悲戚的感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伯洛戈显然不明白帕尔默在发什么神经,把他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就转身拖起了哈特。

有了伯洛戈的帮助,哈特被轻而易举地抬了起来,大书库的空间很大,而且哈特还有一身厚实的皮毛,伯洛戈将他平躺地放在一边。

哈特眉头紧皱,肢体时不时地抽动,噩梦将他囚禁了起来,折磨一刻不得停歇。

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伯洛戈将高尔德的卡牌放在了书架上,好令他恰好地俯视几人。

厄文找来毛毯递给几人,“这里没有床铺,我通常都是裹着毯子睡在这。”

“这里是你的藏书室,也是你的工作间?”

伯洛戈接过毛毯,他留意到大书库另一端的工作桌,上面摆放着一台打字机,稿页在一旁堆积成山,有的空白如白雪,有的布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一直是一个人住,”厄文仰头望向大书库的顶端,玻璃穹顶上布满灰尘与落叶,将光芒分割成数不清的碎片,“这座城堡对我而言有些太大了,所以我通常只窝在这。”

伯洛戈在书架之间巡视,“不止如此吧?”

“城堡的下方还有一座地牢,那里是我的另一处工作室,我对于超凡世界的研究基本都是在那进行。”

厄文很坦然地将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至少在他看来,这部分的秘密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说来,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还年轻,小有名气,还赚了点钱。”

厄文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我行事很小心,为了避免被别人发现,我买下了这座快要废弃的城堡,刚开始我的研究没有丝毫的进展,但有一天,有人入侵了我的城堡。

我以为她是强盗,但实际上,她是一头恶魔。”

厄文想起了那个女人,她以为能掌握自己,但这么多年了,厄文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她只是一件工具,空洞虚无的躯壳对于厄文而言没有任何诱惑力。

“她是一个契机,通过她我了解到了很多知识,然后我就像个变态杀人狂一样,专挑一些恶魔下手,把他们囚禁在地牢里。”

说到这,厄文忽然笑了起来,“其实我写的故事,也算是真实事件改编了啊。”

“之后呢?”伯洛戈问,“你了解到了永生的存在,并为之追逐。”

“差不多。”

厄文翻了翻书架子,从里面抽出一本简单包装的初稿,然后将它交给帕尔默。

“这是什么?”

帕尔默疑惑地接过初稿,翻看了几页。

“我新书的初稿,暂时还没想好叫什么名字,伱可以看一看,给我点建议。”

厄文的态度极为随意,好像这根本不是新书的初稿,而是用来打发麻烦的小孩子的儿童读物。

一瞬间帕尔默觉得轻飘飘的初稿变得无比沉重,他的手开始发抖,就连声音也在抖了。

帕尔默快哭出来了,“你……你是认真的吗?”

“不然呢?”

厄文接着说道,“虽然我说,如果我拿到愿望卡,会许愿让你们离开,但这希望还是太渺茫了。”

帕尔默深呼吸,他明白厄文的意思,但他还是强忍住翻开书页的冲动,将它放在了一边。

“不行……这是一种亵渎!”

帕尔默激动地要站了起来,艾缪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老实点。”

艾缪剪开帕尔默伤口处的布料,对他的伤势进行包扎,按照规则书所说,等他们一觉醒来时,就能恢复不少,并开始新一轮的苦行。

“没事的,没事的,”厄文笑了笑,“我都说了,这只是初稿,要是能活着离开,我还要改上好几遍呢。”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伯洛戈注意到了疑点,“你的作品尚未完成,如果你死在了这,它也就变得残缺了。”

厄文·弗莱舍尔。

随着交谈的深入,模糊的身影在伯洛戈的眼中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说,“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对作品追求完美的人。”

厄文拿出了又一份一模一样的初稿,向着伯洛戈递来,“正因为追求完美,我才要这样做。”

“你有注意我的新闻的话,你应该知道,这本新书会是我的……自传?一本自传式幻想小说。”

厄文提及这些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唯有那些高尚的、值得敬佩的人才会拥有自传,自己为自己书写自传,难免有些虚荣与傲慢。

“幻想只是对外的说辞,其实全部的内容,都是真实的,”伯洛戈拿起沉甸甸的初稿,“都是按真实事件改编。”

厄文再次强调道,“没错,真实事件改编。”

伯洛戈能猜到初稿里的内容,这将是厄文一生的经历,他会将关于追逐超凡世界的内容幻想化,就像写《夜幕猎人》时那样,以另一个幻想的世界将其替换。

真实与现实交织的作品,它将诠释厄文的一生……

忽然间,伯洛戈明白了,明白为什么这只是本初稿,“你的永生之旅,这才是你新书的真正内容。”

“我也不确定我能否真的搏得永生,即便失败了,我又能否活着回来。”

厄文放慢了语速,在这大书库内,他像极了一位正在讲故事的旅者,略带沙哑的嗓音令人们感到安心,连带着他所描述的故事,也带起了岁月感。

“所以我先为这本书预写了一个结局……我不喜欢这个结局,它是我幻想出来的,并非真实的。”

厄文对真实的追逐不止体现于他的行为举止,还有他的故事里。

“见鬼,也就是说,你此行不止是为了永生,还为了写书!”

帕尔默反应了过来,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评断厄文了,该说他疯狂,还是神经病,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帕尔默都觉得这好像还蛮酷的。

深入超凡世界,与魔鬼共舞,参与这疯狂的桌游,厄文不止是为了永生,还为了写书。

帕尔默喃喃道,“这算是外出取材吗?”

“算是吧。”

厄文哈哈大笑,接着说道,“只有我们经历了这一切后,当我将这次冒险写在纸页上时,我的作品才算是真正的完整了,抵达了完美。”

一直沉默的金丝雀问道,“失败了呢?”

“那就失败了吧,”厄文无所谓,“至少我作出了行动。”

厄文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看看吧,伯洛戈,你对我的疑问,都会在这份初稿里得到解释。”

相似的初稿在书架上还有很多,厄文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本,血腥的厮杀与癫狂的展览结束了,剧情突然转入了作品分享会,大家找好舒适的位置,在进入梦乡前,阅读起了厄文的故事。

准确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厄文的读者,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进行心灵上的放松。

帕尔默将哈特扶坐了起来,拿他当靠枕一样,窝在角落里紧张又激动地翻开初稿,还没阅读完第一页,帕尔默就开始为哈特感到悲伤,这个倒霉鬼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静谧里,厄文站在长满藤蔓的落地窗前,从这里能望到大片大片的雏菊花海,橙红的光芒打在花海上,随着微风的摇曳,它们仿佛是要燃烧起来了般。

厄文深呼一口气,他讨厌虚假的东西,但得承认,这虚假的大书库令他放松了下来。

“我最开始对于永生之旅,其实不抱什么希望的。”

当伯洛戈一遍翻开初稿一边靠近厄文时,厄文忽然开口道,“但怎么说呢,就像在一段在心底不断徘徊的低语,它在我的脑海里萦绕不绝。”

厄文轻抚着冰冷的玻璃,“我甚至没想过我能再次回到这里,虽然这里并不是真的。”

伯洛戈没有理厄文,他快速地翻看初稿,企图从其中得到足够有用的信息,这时金丝雀跟了上来,她直接开口道。

“厄文,你没必要将一切赌在欢乐园上。”

厄文反问,“怎么了?”

“既然你足够了解超凡世界,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能赐予你永生的,不止欢欲魔女。”

金丝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所侍奉的魔鬼,他和欢欲魔女不一样,他珍视所有的艺术,也尊敬浪漫的诗人们……”

“贝尔芬格,我记得这个名字。”

厄文直接打断了金丝雀的话,“在我离开雏菊城堡时,我遇到的第一个陌生人就是他,没想到他居然是头魔鬼。”

在自由港的战火中,厄文得到了贝尔芬格的帮助,正如金丝雀所言的那样,贝尔芬格留给厄文的印象还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不介意再和贝尔芬格聊一聊。

“那么你该明白,永生这种东西,他也能赐予你,甚至说要比欢欲魔女的更好。”

金丝雀不打算放过厄文,招募其他诗人正是她的指责之一,如今看来,厄文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他简直就是天生的诗人。

“怎么赐予?”厄文展现起了几分兴趣,“只要我大声呼喊,他就会来到我们身前,我把灵魂交给他,他就赐予我永生,顺便将我们从这炼狱里捞出去?”

厄文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对于金丝雀的提议他没有过多的重视,反而将其看做一个笑话一样。

说完厄文还看向伯洛戈,像是在咨询他的意见一样。

伯洛戈摇摇头,“魔鬼无法直接干涉现实,即便他会来救我们,也要倚靠现实存在力量,更不要说我们正处于欢乐园内,欢欲魔女不会让他得偿所愿的。”

金丝雀一时语塞,“你……”

“我需要向他献出灵魂,才能变得永生,是吗?”厄文问道,但不等金丝雀回答,他又自言自语了起来,“这可不行啊,我还不想就这么轻易地给出灵魂,这可不是一位高尚者该做的事。”

“那你想怎么做?”

金丝雀被厄文的话气笑了,这时她发现厄文是个无比贪婪的家伙,渴望永生,但又不想献出灵魂。

仅仅是灵魂而已,这是何等划算的交易,哪怕是白鸥恳求了那么久,也不曾获得这样的荣幸。

“我们不是讨论过那个计划了吗?”厄文描述着自己的奇思妙想,“先拿到一张愿望卡,让你们离开这,我再想办法拿到另一张,许下永生的愿望。”

“你觉得这很容易吗?”

听厄文这样讲,仿佛他要做的事,就和下楼买东西一样简单随意,金丝雀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厄文沉默了片刻,再次笑了起来,反问金丝雀。

“如果你是一个登山客,面对一座几乎无法战胜的山峰,你会接受魔鬼的帮助,直接抵达山顶吗?”

厄文立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摇摇头,“不,那太无聊了,写在书里觉得会被人骂的,就像机械降神一样。”

金丝雀觉得自己说服不了厄文了,她向来不善于说服他人,为此金丝雀摇了摇头——对那个只存在她视野里的人摇头。

贝尔芬格坐在大书库的阶梯上,他微微点头,没有去看金丝雀,而是翻弄着手中的书稿,他留意到了其中的某一段文字,忽然间贝尔芬格明白这次赌约中,阿斯德莫为何如此自信了。

大书库内静悄悄的,除了翻页声外,能隐约地听见厄文的自言自语。

“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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