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双赢(下)

具体的合作细节,要等回阿姆斯特丹慢慢谈。

在中荷布鲁塞尔条约签订的当天,两拨信使就迅速骑马离开。

一路走北线,通过刘钰和俄国女沙皇的私人关系,走俄国的驿站路,从北线前往京城。

一路走南线,通过法国和奥斯曼的关系,经土耳其走波斯去印度,赶在季风来临之前统治南洋,准备发货。

现在正值逆风,船就算可以起航,也得折腾到明年三四月份才能到。如此也没办法,只好让马腿去跑。真要等到三四月份,大顺这边就扛不住了。

荷兰这边是否能谈妥,直接关系到大顺整个的南洋政策和贸易政策。

如果荷兰这边谈不妥,那也就只能搞“分销大区垄断制”了,白花花的银子是不能不要的。

如果荷兰这边谈妥了,肯定就直接装船发货,仍旧让荷兰国控制着欧洲的香料贸易,大顺作为合作方一起干。

大顺虽然有大明朝一百多年海外贸易打下的白银底子,但南洋的摊子太大,底子再厚也等不起。

这里面,就是“资金流水”和“总资产”的区别。

就像是VOC,总资产,绝对不至于说才几百万两白银。但是,之前大顺不过是断了荷兰对日本的贸易,掐断了东印度公司的资金流水,东印度公司立刻就出了问题。

大顺这边也一样。

南洋的港口、堡垒、驻军、控制权、地皮、土地,这都算是总资产。

但是,从开战到现在,如果今年再错过去,就两年没贸易了。而为了保护南洋荷兰人已经改造后的基础,大顺现在正在拿着真金白银收货。

就像是安汶等地,已经完全被荷兰改造成了香料产地。要是大顺不收货,当地人饿不饿死先不说,最起码为了吃饭,先把树砍了种木薯是可能的吧?

这年月吃木薯很可能氰酸中毒,但就像是大顺在黑龙江江口的移民种黑麦麦角碱中毒一样,每年死的人多了去了,但也不能不吃。

要是大顺没有海军,对当地人来说,这还好说。

大顺不要,英葡有的是人要。

然而偏偏大顺有一支海军,到处抓大顺规定的“走私”,而且英国东印度公司鉴于印度问题的敏感性、鉴于分销大区垄断制的渴求,根本不敢在这时候招惹大顺。

这种情况下,钱还没赚到呢,先把一大堆的资金变成了仓库里的货。要是再堆一年,刚成立的西洋贸易公司的流水资金链直接就断了。

此时的世界上,哪家公司也没有能力,囤积两三年的整个东亚东南亚贸易的货物总额。甚至,是大顺的户政府,也吃不下、囤不起。

不过,既然中荷双方签订了布鲁塞尔条约,荷兰也确实赶走了奥兰治家族,过程怎么样先不管,结果确实是大顺可以接受的。

有了这个大基调,后续的谈判也就容易了。

等着中荷、法荷在布鲁塞尔和谈的消息传回阿姆斯特丹后,阿姆斯特丹立刻陷入了狂欢,举行了盛大的烟火表演。

而在烟火表演中,本来因为与威廉四世和安妮公主有较好私人关系的作曲家弗里德里希·亨德尔,拒绝为荷兰人创作任何庆祝歌曲,并且认为荷兰人背叛了英国,愤然离开前往伦敦。

不过荷兰人并不在乎。

对大部分荷兰人来说,法国人不再进攻、不再占领荷兰,这本身就是一场值得庆祝的大喜事。在这种大喜事的日子里,多一首乐曲,不过是锦上添花。

既然这种事是锦上添花,那么谁是雪中送炭?

自然,不是法国人。

仅就这件事而言,雪中送炭的,当然是做保人和调停谈判的大顺啊。

而且,就在布鲁塞尔谈判的消息传来后,大顺这边的人,以大顺官方的身份,购买了一批粮食,拿出大顺赈灾发粮时候的组织能力,发给了几个大城市的荷兰百姓,狠狠地刷了一波好感。

这一点康不怠心里想的很清楚。

荷兰这些连粮食涨价都承受不住的底层百姓,想都不用想,肯定没有东印度公司的股票,也肯定没买过东印度公司发行的债券。

东印度公司倒闭,对他们来说,若有人引导自然是仇恨,若无人引导那就那么回事。

关自己屁事?

而那些真正的金融家、银行家、东印度公司的大股东们,只需要告诉他们大顺将与荷兰合作,他们仍有入股的机会,他们自然也会忘了之前的仇恨。

唯独是哪些人大顺已经得罪死了呢?

自然是那些中产。

家产不是很多,没有到金融家和大商人的地步,但是当年也买了一些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或者债券。

这些人已经被大顺得罪死了,怎么讨好也没有用。既然这样,那就干脆不敢。

花点钱买粮食,刷底层的好感。

合作一起走私,刷金融家和商业资本的好感。

至于中层,反大顺就反呗,难不成还能折腾出什么结果来?

康不怠很赞同刘钰说过的话,试图讨好所有阶层,结果必然是所有阶层都不满。与其这样,那些讨好的代价太大、而好处不大的阶层,直接放弃,根本不用想着去讨好。

这话,在大顺行得通,而且历朝历代一直行得通:农民当然有统战价值,因为不统战他们,就会出李自成;士大夫地主,当然也有统战价值,因为不统战他们,官僚体系都会反朝廷;唯独商人,搞他们,他们也出不了李自成,讨好他们任由他们买地做官,那么土地兼并就会前所未有地加速。

在荷兰,这个道理当然也行得通。

康不怠对那些可能的反大顺的人,根本不在乎。

这才哪到哪?等到将来大顺的大量货物涌入,才是要彻底得罪死了呢。也不差今天这点事了。

从这次政变,以及之前的摄政派执政,康不怠就看出来了。

想要与荷兰合作,只需要搞好与那些大银行家、大商人的关系;让最底层的百姓不反感,这就够了。

中间那部分人,成不了事。

至少暂时成不了事。

在此背景下,大顺这边与荷兰的合作细节的谈判,就用一种非常诡异的顺序展开了。

每一天,大量的荷兰人都在关注着双方谈判的消息。

而最险放出的两个消息,更是直接将大顺这边准备要合作的两个阶层的人,满足了。

先是,大顺宣布将会与荷兰全面合作,东南亚包括锡兰等地的香料,将由中荷联合的贸易公司专营,大顺将保证东南亚的香料不会给其余国家。大顺将来可能会在阿姆斯特丹,投放国债。

然后,中荷联合的贸易公司,将在荷兰制造不少于库平银40万两订单的护航舰。其中舰队的缆绳、布料、帆布、木桶等,全部在荷兰购买,以订单形式预定。

中荷联合贸易公司,将扩建阿姆斯特丹的码头、港口。将优先雇佣在荷兰的大量因为战争和粮价上涨导致的难以为生者,或者退伍的士兵。

且为保障荷兰之中立地位不受第三方威胁,荷兰将允许大顺的军舰——在大顺不与任何欧洲国家开战亦即中立的情况下——在荷兰停靠。并且所有补给与船只修理,将与荷兰船坞和阿姆斯特丹省造船行会合作。

连股份比例、贸易回报、合作模式这样的东西还没谈好,就先把这两个消息放了出来。

这两个消息迅速传开,在那些关注双方谈判的荷兰人中口口相传。

这既讨好了荷兰的商业资本,也讨好了至少阿姆斯特丹市的大量中下层民众。

看上去,中荷合作,确实是个双赢的典范式的合作。

大顺解决了欧洲贸易的主动权问题;荷兰在丢了东印度殖民地后仿佛被神眷顾一般奇迹般地重新拿回了香料专营和茶叶欧洲市场销售垄断地位。

大顺终于把触手伸向了欧洲;荷兰有了中国和法国两家列强所保证的中立地位。

大顺在欧洲终于获得了一个可靠停泊地;荷兰得到了急需的一部分订单和投资稳住战争结束后严峻的贫困问题。

大顺终于可以拿到一个年利息低于36%的优良借债地;荷兰得到了一个年利息高于5%的优质借债者。

大顺萌芽的手工业资本找到了一个市场;荷兰发达的商业资本找回了货源。

大顺找到了一个海军船员军官方便熟悉大西洋海况的基地;荷兰得到了可能几乎免费的护航。

大顺借到了开普这个亚洲欧洲的中转站、拿到了联络瑞典与俄国的海路;荷兰拿到了重回波罗的海贸易的可能。

不考虑大顺刚从荷兰抢走了东南亚、锡兰和印度;不考虑帮着法国攻下马斯特里赫特要塞群的正是大顺……

确实,双赢。

这两个谈判的大方向提前放出后,中荷之间的谈判也就到了最核心的部分。

大顺提出的合作模式,是以大顺为主导的。

在东印度公司破产且被取缔专营权之后,荷兰政府应该将专营权授予新组建的中荷贸易公司;当然,大顺也将香料贸易的专营权,授予中荷贸易公司。

之前的VOC,是自己垄断产地,也垄断着市场。

现在,产地和市场销售的垄断,一分为二。

两边既是要合作,自然就要先把垄断权的问题说清楚。

这一点,荷兰方面没有任何的异议,很正常,理应如此。

但接下来的问题,就让荷兰这边有些难受了。

大顺这边的占股比例,要达到55%,荷兰这边最好是45%。

而且,在三五年之内,由大顺这边进行全面的政府监管,所有决策,由刘钰为首的大顺的工商局制定。

三五年后,将按照出股比例,选出董事会,进行决策。

至于荷兰这边,还是按照之前东印度公司那样搞成各个省的商会持股,还是进行放开的持股,这是荷兰这边的问题,大顺不管。

当然,在这三五年的监管期内,大顺将保证荷兰股东的年息分红。前期无论是赔还是赚,都将在监管期,按照固定的年息分红,且不会如VOC一样以茶叶香料等进行抵账。

不过,既然是谈判,那就不可能直接说底线,而是要给出一个还价空间。

所以,康不怠这边咬的就狠了点。

刘钰那边的分红年息,是12%。

这是经过计算的数据,也是大顺那边的商人所能接受的一个差不多的底线。

一方面,大顺走的方向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方向完全不同。既然大顺自己就是全世界唯一的香料、茶叶、高端瓷器的生产商,那么在出口税问题上,大顺这边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交垄断权扑买费即可。

其次,大顺作为生产商,茶叶的品质,数量,质量,都能保证。绝对不会出现类似于奥斯坦德茶叶事件那样的被其余公司卡脖子的情况。

然后,大顺还将增加丹麦东印度公司的茶叶瓷器出口关税,甚至派人假扮海盗,蹲在丹麦在印度泰米尔纳德的殖民地附近,专门抢丹麦公司的船。

同时,大顺对南洋的态度,是原材料产地加商品倾销地,不会搞荷兰那一套遏制生产力发展的手段。

加之大顺对南洋的统治力,可比荷兰强得多。距离因素在那摆着,传统因素也在那摆着,还有东南亚地区海量的华人人口基数。这都可以省下大笔的镇压费用。

以及,大顺还有一些这几年新发展起来的商品,可以售卖。还有就是中荷贸易公司,没有一个“巴达维亚”这样的地方派掣肘。

总归,天然的、人为的各种优势,使得这次贸易合作的利润,不会太低。不说东印度公司那将近20%的利润吧,12%左右肯定是没啥问题的。

但康不怠在谈判中,给出的第一个报价,是荷兰股本占30%,监管期年回报率为8%。

方便还价。

毕竟,这件事,不是大顺把炮舰开到阿姆斯特丹,自己攻下了要塞,逼着荷兰签条约。

大顺不吃东南亚,谈判里能把东南亚退回去,这叫谈判筹码;大顺自己直接把东南亚加锡兰给吃了,还把荷兰东印度公司祸害死了,这就没多少筹码了:大不了一拍两散,荷兰不和你大顺打交道了呗,你还能打到阿姆斯特丹啊?

大顺一点不想双赢,谁不想吃独食啊,可又不得不双赢。

(本章完)

第848章 威望(上)

年回报率8%这个问题,对荷兰这边来说,倒不是大问题,甚至可以说完全能接受。

眼看欧洲的战争就结束了。安东尼等人心里清楚,荷兰退出战争,英法奥西等退出战争,也就在一两年之内了。

不打仗,各国国债就不太好卖了。而且这时候也没有太好的投资方向,8%的年息,荷兰的金融资本绝对是可以接受的。而且还得是兴高采烈地接受。

只不过,这个占股比例,以及荷兰商人最害怕的政府监管,还是要好好谈谈的。

而且,中荷的联合贸易公司,都有什么权利呢?

除了贸易之外,除了护航的舰船之外,可以驻军吗?可以招募军队吗?可以在东南亚收税吗?甚至将来可以打到印度去收税吗?

换句话说,这个公司,到底是个什么形式的?

是英荷模式的?

还是西班牙模式的?

甚至二者都不是,而是特殊的大顺模式的?

日后在监管期过去之后,大顺朝廷对这个公司的控制力会达到什么程度?

这些,都必须要问清楚,也是荷兰的商业资本最为关注的问题。

其实大顺与荷兰合作的根基,就是笼络荷兰的商业资本,为大顺在欧洲的贸易出一份力。

否则的话,其实大顺完全可以学东印度公司之前的模式:不募股,只借贷。借贷能贷到5%左右的低息,

民间有句话讲,叫吃独食、拉黑屎。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荷兰就被大量的人反对,就因为荷兰东印度公司也吃独食。

大顺要是吃独食,并不好。

看上去更省钱,但算下来,荷兰的商业资本反对、自己得不到利益不满、不投资就不是“自己的产业”根本不出力,长久看根本不合适。

到时候,荷兰国内绝对一大堆反对的。真要对英开战的时候,也肯定一群人觉得这是大顺的事,与荷兰无关:输赢对吃利息的人而言没区别,对贸易的人而言区别大了。

康不怠也清楚,荷兰这边对政府监管的恐惧,尤其监管方还是大顺。

他给出必须监管的理由,也是以在商言商的角度去解释的。

“鲸侯认为,无论怎么看,荷兰人的经商天赋,都是不够的。”

一句话,让在场参与谈判的荷兰摄政委员会成员、联省议会议员、前东印度公司绅士们面面相觑。

荷兰人不会经商?

被称作是海上马车夫的荷兰人没有经商天赋?

这不是在说笑吧?

康不怠丝毫不顾这些人的面面相觑,笑道:“鲸侯说,荷兰人不过是把握住了时代的浪潮,风口之上,一头老母猪都能飞到天上去。”

“荷兰人的吝啬、见小利而忘大利、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而忽视长久的利益,这都是公认的。某些时候,这是优点。而某些时候,这就是缺点。”

“从巴达维亚以及爪哇问题,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从荷兰连连战败、甚至在七十年前法荷战争期间裁军裁撤海军等等事情,都能看出这一点。”

“以最简单的来说,巴达维亚的蔗糖问题。”

“东印度公司在盲目扩充蔗糖产能的时候,是否意识到西印度群岛制糖业的兴起?是否意识到欧洲各国严重的关税保护主义?是否意识到大量的、廉价的、背后有祖国的一群人,在糖厂被压榨的危险?”

“还有当年的对华贸易问题。这么大的事,东印度公司董事是否派人研究过中国的政治体制?宗教文化?经济类型?而选择了最愚蠢的试图开战来要求贸易的做法。”

“还有鸦片问题。在天朝下达了禁止鸦片的法令后,英国东印度公司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售卖鸦片,而是悄悄地由第三方售卖;葡萄牙人用土耳其的鸦片,作为最大的鸦片供应者,也是寻找当地的天主教徒作为媒介。唯独荷兰东印度公司,却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地以公司名义来销售鸦片。”

“还有茶叶问题、香料问题、巴达维亚中转问题、平山常陈事件中的行贿问题、波斯的货栈经营问题……种种这些问题,都可以看清楚一件事:即荷兰人根本没有经商的天赋,只不过在一个特殊的时代把握住了时代的浪潮。”

“就像是蒙古人曾经短暂地成为最广阔的帝国一样。如今却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是最善战的民族。”

“所以,中荷贸易,由天朝这边进行前期的监管,是很有必要的。因为,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贸易。”

这是个简单的偷换概念。

很多缺点,是商业资产阶级的通病,并不是荷兰所谓的“民族性”的问题。

但是,偷换概念来说,也没错。

因为,荷兰是商业资产阶级最早兴盛起来、并且最早控制国家的,他们的通病,表现出来,就像是荷兰的民族性问题。

另一部分缺点,是荷兰自身的地域、国土、外交、宗教等环境造成的。但这些,本身就可以说这算是民族性了。否则,一个民族刨除掉地域、环境、宗教、历史、文化的影响,这个民族就剩下干巴巴的血脉了。

康不怠转述刘钰的评价,只说荷兰人根本没有经商天赋,出于荷兰的民族情感,听着肯定不舒服。

但康不怠说的这些问题,也确确实实存在。

要说自己成功的地方,康不怠早就说了,荷兰不过是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母猪都能飞起来,成功的地方就是母猪飞呗。

怎么说,都霸着道理。

荷兰人也懒得在这上面反驳。主要还是大顺现在既有调停之大恩,又因为大顺垄断着生产地使得荷兰这边有求于大顺。

攻守之势,荷兰过于被动,这种嘴上争气的话,若不反驳便不用反驳了。

可荷兰人还是用态度表示,这个道理,说服不了荷兰人。

“大顺的私人特使先生,您对荷兰很了解。当初侯爵大人来荷兰之前,在巴达维亚也说过,他知道荷兰有很多人反对东印度公司的模式。尤其是十七人绅士团的模式……”

康不怠立刻反驳道:“更多的人,反对的是东印度公司垄断贸易。只有董事团的其余成员,才反对十七人绅士团。请分清楚大多数人反对东印度公司,到底在反对什么。”

“这又说到了那个问题:商人的短视。股东的短视。一切以短期回报率为目的的短视。”

“我想,这一点,从荷兰银行家在英荷战争期间大量购买英国国债、在荷兰呢绒业衰败而大量提供外国呢绒业贷款一事上,你们荷兰人应该很清楚了吧?”

话是实话,但安东尼很快从这句话里面找到了漏洞。

“先生,你说的,正是我们最担心的地方。”

“你说的一切,是以整个国家的利益去衡量的。”

“但在商言商,纯粹的商业角度,银行家那时候的最佳选择,就是购买英国国债。”

“当然,这对荷兰不利、对荷兰的呢绒业不利,可是,对银行家而言,这并没有任何的不利。”

“一个公司,当然要以股东的利益为准绳。”

“公司就是盈利的、为股东盈利的。”

“如果这个公司不首先想着为股东盈利,而是想着什么国家、民族、人民。那么,这个公司丝毫不值得投资。”

“您可以说,看看现在荷兰的商业、手工业、运输业的衰落吧。但我要说,银行业并没有衰落,相反每年从英国收取2500万盾的各种利息。”

“当然,我个人是反对这种行为的。但这一点,也正是我必须为荷兰的商人所争取的——一个以股东利益为第一优先考虑的公司。如果这个公司由贵国监管,那么就不得不考虑贵国的利益、并且倾向于利润之外的事情。”

“我痛恨在英荷战争期间购买英国国债的人,但不能说他们的选择以盈利为目的是错误的。而一个贸易公司,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营利、回馈股东。”

“这是我们讨论的基础。”

“我们可以接受一个中荷双方的股东都营利的贸易公司。”

“却不能接受一个大顺朝廷的武装贩运舰队。”

“这里面,无法保证荷兰的利益。而荷兰的利益,当然包括投资者的利益。”

康不怠笑道:“只是暂时监管。三到五年时间,并且绝对不会延期,而且在这期间,绝对保证股东的股息分红。实际上,我当然考察过荷兰的投资市场,可以确定,8%的年息,足够募集到足够的资本。”

“你作为荷兰一方的代表,当然可以为荷兰的股东争取利益。但最好还是就事论事,不要扯大旗。”

“真要扯大旗的话,按照你们荷兰的那些先贤的说法,垄断权是不是有害于民众利益的?权力极大的摄政委员会是不是违背了尼德兰的立国之本?”

“或者说,你一个摄政委员会的成员,是否有资格说什么:我厌恶在英荷战争中购买英国国债的行为,但我誓死捍卫其买敌国国债的权利?”

辩理,康不怠感觉自己要掉坑了,立刻熟练地展开了类似人身攻击的手段。正如武侯骂王司徒的那番话,换个没吃过汉禄的,还真就不好骂,可偏偏是个举孝廉入仕的……

在对方短暂的错愕间,康不怠又道:“这当然是从股东的利益考虑的。股东的短视,往往会招致竭泽而渔、不思进取等情况的发生。”

“在保证8%最低年息的基础下,由一群顶尖的人物组成的监管委员会,就如同尼德兰现在组成的摄政委员会一样。”

“摄政委员会保证了对法和谈、保证了对华和谈、保证了日后可以对华贸易和长期中立。”

“监管委员会保证了8%的最低年息、保证了日后的贸易拓展、保证了公司的长久发展。”

“请问,有什么区别呢?”

这又是再拿尼德兰的这个摄政委员会说事,确确实实有点名不太正言不太顺,安东尼心想区别或许是没有的,但……但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康不怠又道:“说起商人的短视,就不得不提一下当年的奥斯坦德茶叶事件前后的问题。”

“中国有句古话,叫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换成你们这边的意思,大约是说,当年加洛林家族、墨洛温家族等才能干的事,现在很多人也能干了。”

“茶叶从一开始的贵族饮品,到现在寻常百姓都可以喝,你们不可否认是在奥斯坦德茶叶事件之后,VOC为了垄断压价打价格战,导致茶叶价格暴跌,从而使饮茶习惯流入寻常人家,扩大了茶叶市场。”

“短期看,是赔钱的。但长期看,却是赚钱的,而且大赚。”

“但纯粹从股东的当年分红的利益考虑,VOC绝对不会主动来打这个价格战,更不会主动降价。因为这会严重损害当年的分红,对吧?”

“现在中荷贸易公司草创,百废待兴。南洋刚刚经历战火,很多政策也需要考虑长期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能够考虑长期利益的监管委员会,是必须的、且是真正对股东长期利益负责的做法。”

“至于为什么说这个监管委员会能够准确地判断局势、且引领公司的利益增长?”

“从经验主义的角度来说,监管委员会的负责人,十多年前就开始谋划下南洋的事,并且通过准备的分析,引动了巴达维亚糖厂奴工起义,逼迫VOC同意将数万华人迁徙锡兰,最终完成了天朝下南洋直达印度的计划。”

“由此证明,这是个考虑长远利益,且心思缜密、判断准确、能够把握时机的人。”

“从大顺商人的角度来看,原本对欧贸易毫无主动权、原本根本不能控制香料贸易。而如今,控制了香料贸易,开启了对欧贸易的主动权。这些利益,相较从前,算起来,何止年息8%”

“既然说,在商言商,这里面即使不牵扯任何的政治因素、国家利益,只从商人的利益考虑,是不是可以说带来了长远的、巨大的利益?”

“大顺的商人与荷兰的商人,都是商人。他能给大顺的商人带来巨额的利益,在中荷合作之后,当然也能为荷兰的商人带来巨额的利益。”

“我想,这个理由,这个名字,应该足够说服荷兰的商人们放心入股了吧?”

“荷兰人是有英雄情结的,否则也不会在几年前簇拥奥兰治的威廉担任执政。现实证明,威廉不行;但现实证明,监管委员会的负责人,非常行。”

“如果真的是为荷兰的商人利益考虑,那么,我想,他的名字和至少8%的年息分红,就足以说服一切反对者。”

“如果现在法国与荷兰结盟,对外战争,即便刚刚经历了马斯特里赫特要塞被攻破的仇恨,荷兰士兵会拒绝法军的赫尔曼·莫里斯·萨克斯,作为他们的统帅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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