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钱进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人。

主要是他刚来新单位而且市总社已经点名了会考核他,所以即使心爱媳妇来了,他也得好好上班。

并且因为媳妇的到来他心情很好,工作热情高涨。

有顾客想要买暖瓶内胆,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妇女,一看就是生活困苦的生产队社员。

妇女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不好意思的说道:

“同志我想买个暖壶肚子,能不能多看两个挑一挑?因为我上次买回去那个质量不好。”

暖壶肚子?

钱进疑惑的问:“你是说暖壶内胆是不是?就是暖水瓶里面那个……”

“对对对,就是暖壶内胆,俺农民没见识,不知道它怎么说。”妇女赔笑,“同志你可别笑话俺。”

供销社的售货员们服务态度都不好,特别是农村地区的供销社里,售货员简直把自己当一等人把农民当二等人了,动辄呵斥。

钱进笑道:“这有什么好笑话的?反而如果是我这个售货员不知道顾客要买的是什么,不能了解顾客的需求,那才是闹笑话。”

“你等着,我给你拿内胆。”

妇女想挑两个比一比。

钱进直接搬出来五个。

搬。

他就是需要搬。

暖壶内胆是易碎品,为什么平时售货员们不愿意多拿出来让顾客挑?

第一是搬运麻烦,第二是如果顾客挑选过程中磕磕碰碰摔碎了了谁负责呢?

钱进不考虑这些。

他只考虑一个热情的为人民服务。

妇女本来觉得能有两个内胆挑一下就行,结果钱进给拿出来五个。

她抱着内胆又看又吹又听,最后满意的选了一个,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包的钱开始数了起来:

“同志,太感谢你了,这次挑的内胆肯定好,这次的肯定保温。”

钱进问道:“你上次买的内胆不保温吗?”

妇女不高兴的说道:“是呀,才买了一个礼拜呢,根本不保温,晚上倒一壶热水进去,一大早打开塞子看,水冰凉了!”

钱进听后说道:“你把内胆拿回来换新的。”

妇女吃惊的看向他:“这可以吗?”

钱进说:“供销社的责任之一就是保障供应,为人民的生活保障供应,如果卖给顾客坏产品,这还叫保障人民生活吗?”

“拿回来,换新的!”

这不是他自己大包大揽。

是供销总社规定的服务内容。

城里头不管是街道供销社还是城区百货大楼,都有坏品换新的服务。

农村地区是供销社欺负农民见识少、不敢招惹公家,所以不提供这种服务。

妇女再三询问,得到他确切答案后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坏品能换新,她就不必买新品了。

现在老百姓手里没钱,一分钱得掰成两瓣花。

钱进认为自己作为供销社的一员应该帮助老百姓省钱,尽量让他们可以花小钱办大事。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顾客来采买,他也是热情服务、周到服务。

来到供销社的社员对他的服务非常满意,甚至感到受宠若惊。

当天钱进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公社的供销社里来了一个城里的小伙子,长的英俊办事热情,竟然引得有些没事干的人跑来看他的热闹……

马德华一直在外头吃了午饭才回来。

其实他平时也是去各个生产队里转着找吃食,因为他自己在乡下住,不值得开火。

而公社食堂的饭菜让人难以下咽,这样他就去找人家蹭饭吃。

供销社负责人在公社是实权人物,比公社书记都要威风。

老百姓平日里跟公社领导干部们打不上交道,跟供销社却是总打交道。

尤其是各生产队的队长、书记们,他们买化肥农药、买农具工具生活片都需要供销社协助。

这样他们最不敢得罪供销社的负责人。

马德福在自店公社当真可以说是土皇帝。

不管去哪家生产队,人家都得杀鸡买肉的招待他。

这点钱进很是看不上。

马德福满脸红光的剔着牙、挺着肚子回来,眼珠子红彤彤的,明显喝高了。

他进门后不管不顾,直接指着货架上几瓶汽水说:“给我来一瓶橘子水。”

钱进说道:“马主任,三角钱,不过你肯定会退瓶子,那不用押金了,给一角五分钱就行。”

马德福愣了一下,问他:“你说什么?我喝瓶汽水解解渴,你找我要钱?”

钱进作势也露出愣了一下的样子,反问道:“汽水是国家财产,你要买汽水,当然得给钱。”

马德福笑了起来,说道:“你小子没大没小,还敢跟我开玩笑?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大队长啊?”

钱进无语,翻白眼说:“谁跟你开玩笑了?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值得我跟你开玩笑?”

正常情况下钱进好歹会跟他虚与委蛇几句。

但现在是非正常情况。

马德福一心想赶走他,不管示弱示好都没用,两人注定是分道扬镳的关系。

这样钱进就不惯着他了,直接冷冷的说:“任何人想要喝汽水,或者说任何人想要从供销社拿走东西都要给钱给票。”

“哪怕是国家领导人、咱们中央总社领导来了也得给钱给票,谁不给钱不给票,那就别想拿走商品,我说的!”

“你说的算个屁,你说话是放屁!”马德福仗着酒劲直接开吼。

“告诉你,这供销社是老子的,老子是主任,这里头老子说的算!”

钱进看出他已经喝醉了,觉得自己现在跟个醉汉讲道理那就等于是个傻逼。

于是他换了个角度说:“马主任,你这中午就喝醉了?”

“怎么了?政策不允许?”马德福呛了他一句。

“政策当然不允许,咱供销总社没有纪律了?你喝的这个醉醺醺的样子,下午怎么开展工作?”钱进立马接话。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供销社工作人员的样子吗!你这不是在给咱供销社丢人吗!”

马德福抹了把嘴巴,瞪着猩红眼睛死死盯着钱进。

他实在没想到手下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别说手下人了,自从他在自店公社当了供销社主任,连公社领导都没有跟他这么说话。

于是他喝了酒迷迷糊糊的脑子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还特意抠了抠耳朵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小子到底在说什么?”

“来,你过来跟我说,刚才你是故意找我的事?”

钱进说道:“是谁找谁的事?”

此时赵大柱和金海都听到两人的吵闹声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分开。

金海去对钱进挤眼睛。

赵大柱搀着马德福要去办公室:“马主任我泡了茶,你去喝杯茶歇歇。”

马德福推开他,对钱进说:“你过来扶我……”

“扶你干啥?扶你过马路?扶你上桌再喝两盅?”钱进嘴上不饶人。

他又对赵大柱和金海说:“二位同志你们看,马主任大中午就喝醉了,下午怎么上班?怎么为人民服务?”

赵大柱和金海一时之间无言以对,面面相觑就一个意思: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猛烈的吗?

马德福气急败坏,钱进不过来他过去,走到柜台前伸头冲他骂道:“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酒味烟味蒜味混合成一股复杂的酸臭味从他口中喷出,钱进一脸厌倦的后退:

“到底谁不想干了你心里清楚,行了,马主任,珍惜你工作中最后的美好时光吧,赶紧消失在我眼前。”

赵大柱和金海再次面面相觑。

这位新售货员果然是带着秘密任务来的,不过他也太愣了,怎么能直接跟马主任对冲呢?

马德福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吼道:“好你个……”

“马主任算了算了,您赶紧去休息。”这次连金海也来架他。

午后阳光不错。

只是供销社大堂是个老屋,空间大且地下泥土还带有晚冬早春的积寒,还是有些冷,马德福也不想留在外面吹冷风,被两人架住后他便骂骂咧咧的去了后院进入办公室。

钱进琢磨着怎么收拾马德福。

私下里不管是动粗还是动用关系他都不怕。

他怕马德福在当地工作多年人脉关系硬,要是借用官方力量对付自己那难免不好办。

还好他依然是治安突击队副队长,还是在甲港治安分局乃至海关缉**都大名鼎鼎并有关系的能人。

要是马德福调用公社治安所的人来对付自己,倒也没那么简单。

他一边思索一边用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擦拭柜台,工作的一丝不苟。

“钱进!钱进!”没过半个钟头后头院子又传来醉醺醺的喊声,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供销社大堂通往后院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钱进皱了皱眉,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显然马德福回到办公室后没有消气,还是坚持着要来找他麻烦。

赵大柱和金海闻讯而来,还要劝说马德福回去休息。

然而马德福刚才回到办公室后,他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在自店公社他还没受过这么大的气,这次回来摆明要弄钱进。

赵大柱刚开口一句‘马主任’,他满脸通红的指着赵大柱吼道:

“你闭嘴!这里没你俩的事,今天我就要弄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俩谁插手我就弄谁!”

说着他把军绿色中山装的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

钱进没作声,只是默默地把被马德福踹门碰歪的扫帚扶正。

供销社里还有两个来买东西的社员,见状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马德福摇摇晃晃地走到烟酒柜台前,粗壮的手指“咚咚”地敲着水泥柜台:

“再给你个机会,给我拿条大前门!再、再来瓶海滨白干!”

钱进说道:“那我再说一遍,钱……”

“你自己掏钱!”马德福蛮横的说,“别怪我不给你小年轻机会,你自己掏钱!”

钱进说道:“耍酒疯就滚出去耍,想做梦就滚回办公室睡觉。”

“这里有社员,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大柱和金海面色惶恐,后者忍不住叫道:“钱老弟,你……”

他刚开口说话,马德福那张布满酒刺的脸由红转紫,突然一把抓起柜台上的算盘狠狠砸在钱进面前柜台上。

木珠四散飞溅,有一颗弹到钱进胸前。

“你算、算什么东西!”马德福喷着酒气吼道,“一个刚调来的小崽子,敢敢敢跟老子这么说话!知道老子是谁吗?”

供销社里顿时安静得可怕。

有怕事的顾客缩了缩头,贴着墙边离开了供销社,但街道上更多的人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声,悄悄围上来从门口从窗口往里看。

钱进眯着眼睛看马德福,脸上露出笑容。

他弯腰捡起破碎的算盘,轻轻放在一旁:“马主任,您是咱供销社的干部,这样影响不好。”

“现在知道老子是干部了?”马德福醉酒后脑子糊涂还以为他要服软,更是嚣张。

他猛地拍向柜台,震得几盒火柴跳了起来:“在这、这自店公社,老子说了算!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滚蛋?”

金海去驱赶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顺便关上了大门、拉上了窗帘。

马德福却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收拾钱进的场面:“别关门,给给我打开!”

听着他结结巴巴的腔调,赵大柱忍不住说:“马主任你喝醉了,你还是……”

“你也想滚蛋?”马德福指着他恶狠狠的说。

赵大柱斗不过他,便无奈的摇头往后退。

钱进说道:“姓马的,别给你脸不要脸了。”

“金哥,把门窗都打开,既然这姓马的不怕丢人,就让外人好好看看他怎么丢人现眼。”

金海只好把门又打开。

再次有人被吸引来看。

“你个小兔崽子!你听听你的话!”马德福暴怒,抡起拳头就朝钱进脸上砸去,“你爹娘没教育好你,我来教育你……”

钱进侧身一闪,动作干净利落。

他虽然没有练拳练武的,可毕竟年轻力壮且在搬运队伍里练了一身好肌肉。

马德福纵情烟酒色,此时又喝醉了,一拳落空,整个人因惯性向前扑去,差点栽倒在柜台上。

“马主任,这是要给谁上供呢?”钱进刺激他,“你得下跪呀,得磕头呀,要不然不够虔诚。”

马德福喘着粗气转过身,眼中充满血丝:“反了,现在的小年轻反了天了!”

他突然抓起柜台上的破碎算盘,咬着牙朝钱进头上砸去。

钱进这次没再退让。

他左手格挡,右手成拳,一记标准的直拳直击马德福胸口。

马德福闷哼一声,算盘掉在地上这下摔得粉碎。

赵大柱唉声叹气。

他舍不得这好东西被损坏。

不过看到平时作威作福的马主任挨揍,他却又满心欢喜。

马德福跟耍无赖一样抓起地上的东西砸钱进,嘴里口不择言的骂:“草拟娘、日你爹,你这个没爹没娘狗崽子你这个畜生托生的玩意儿……”

钱进上去拎起他‘啪啪’给了两个巴掌,抽的马德福哇哇乱叫。

然后钱进又给抬头肚子一拳头。

顿时他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哇的一声吐出一滩秽物,酸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供销社外响起哄笑声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嘿嘿,马德戈壁这下子丢脸了……”

“他堂堂主任叫一个后生给揍了,这可是大新闻……”

“看他平时吆五喝六的,原来是个鼻涕啊……”

马德福喘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中充满怨毒:“你你你,你小子给我等着!”

钱进的狠辣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流氓们总是怀着一种特别天真的幻想,那就是只能他们欺负人,别人不能欺负他们。

马德福意识到自己在钱进跟前讨不得好,撂下狠话便跌跌撞撞地冲出供销社,连掉在地上的帽子都没捡。

钱进弯腰捡起那顶藏蓝色的干部帽,用来擦拭地上那些脏兮兮的呕吐物。

看热闹的人见此喝彩一声:“真是一条爷们!”

赵大柱去拦住他:“小钱,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火上浇油啊!”

钱进满不在乎:“他马德福既然想当一团火来烧咱们,那他就怪不得有人往他身上倒油!”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钱老弟,你先出去避一避,马德福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他认识的人多,好人坏人都多。”金海好心的劝他先离开。

钱进笑道:“我知道,他想要打我,他打不过我就去找人来打我……”

“十有八九是去找大奎兄弟了。”金海忧心忡忡的说。

钱进问道:“大奎兄弟又是什么人?”

金海说:“大奎是河寨赵家生产队的队长,是他们生产队一霸,他们兄弟四个都长得膀大腰圆不是东西。”

“马德福跟他们臭味相投成了哥们,还帮助大奎弄了个队长的职位,大奎他们平日里以马德福马前卒自居,谁惹了马德福,他们就弄谁……”

赵大柱拽了他一把:“金海,谨言慎行。”

金海满不在乎:“人家钱老弟一个外来户都不怕他,我个本地人还怕什么?”

他继续对钱进说:“你得小心点,去年腊月市里派过一个售货员过来,结果干了不到半个月主动申请调离了。”

“原因有很多,但最大的一个原因应该是他晚上走夜路或者上茅房的时候,有人收拾他。”

“他报警来着,可是没用,找不到任何证据任何线索,最后没办法他只能走人。”

具体内情金海没说。

可是大家都是聪明人,该懂的都懂。

钱进笑了。

一直蹲在角落里的张爱军也笑了。

对方爱玩这个吗?

那好,奉陪到底!

他端正表情对两人说:“我下乡之前,领导找我谈过话。”

“他说基层工作不比市里,要能够沉住气、要能忍住事,但是原则不能变!”

“两位老哥放心吧,人作孽自有天收,现在天来了!”

赵大柱两人再次面面相觑。

年轻气盛啊!

约莫半小时后,供销社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钱进闻声抬头,看见马德福领着五六个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就是赵大奎,河寨生产队的队长。

这汉子却是长了个好身板,身高将近一米九,膀大腰圆,穿着沾满泥点的蓝布工装,脸上横肉丛生。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粗壮的人,与他面目上有些相仿,显然这是四个亲兄弟。

四个人脑袋瓜子不太灵活的样子,愣头愣脑的闯进来,其中一个挥舞锄头就要砸柜台:“谁他吗敢惹我们马哥!”

金海吼道:“你们要砸供销社!”

赵大柱也急了:“马主任,你这是找人来干什么?”

马德福又是呕吐又是奔波这会倒是醒酒了,他也知道打杂供销社的罪名多大,更知道他这个主任到时候脱不开干系。

于是他去挡住了四兄弟,指着钱进喊道:“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好好教训他!“

赵大奎上下打量着钱进,露出轻蔑的笑容:“就你这小身板,也敢动马主任?知道马主任是谁吗?”

金海很讲义气,挡在钱进身前严肃的说:“赵队长,这是钱进同志和马主任之间的事,是我们供销社内部的私事,你……”

“你滚一边去,这可不是你们金家的地头,你冒出来装什么大头蒜?”赵大奎蛮横的说。

他又问:“小年轻,你知道马主任是谁吗?”

“你爹吗?”钱进笑问道,“否则你对他的事情这么上心干什么?”

“放你娘的屁,我看你是找死!”赵大奎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在自店公社这一亩三分地,还没人敢这么嚣张!”

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兄弟们,今天就让这外来的小子知道知道规矩!”

“马哥怎么弄?还是老规矩?砸残废了算你的?”

马德福阴沉着脸说:“算我的!”

四个人立刻散开,呈半圆形把钱进围在柜台前,还有一个相貌跟他们没有相似处的汉子则一手拄着把铁锨一手掐腰在后头掠阵。

架势很足。

其中一个额头挂伤疤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听说你练过两手把马哥给揍了?那今天爷爷们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功夫!”

供销社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墙上的老式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着,角落里堆放的铁锹头和锄头等农具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门外窗口拥挤的人群屏息静气,一时之间没人出声。

这时候张爱军说话就很突兀了:“领导跟领导打,手下跟手下打,你们是你们领导的走狗,我是我们领导的警卫员。”

“呆逼,你们对手是我。”

赵大奎愕然扭头,看到一张笑容憨厚的脸:“你他娘又是哪个裤裆里的?谁腰带子没扎紧把你露出来了?”

张爱军还是笑:“别说我们领导不给人留活路,现在你们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向我们领导诚心诚意道歉,我让你们全手全脚的走。”

“否则我告诉你们会是什么下场,以后你们吃不了硬的,只能喝粥。”

这句话像点燃了火药桶。

赵大奎怒吼一声‘找死’,抡起拳头就朝钱进面门砸去。

在打架这件事上他很精明,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不管魁梧结实的张爱军,先揍钱进。

他的一个弟弟猛地将烟头砸向钱进的脸,钱进偏头躲过,火星在身后的宣传画上烫出个黑点。

“还他妈敢躲!”另外三人也跟进开打。

就在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从侧面闪入。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赵大奎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扣住,那拳头硬生生停在距离钱进不到半米的距离上。

“希望你老婆熬粥的本事不错吧。”

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钢刀般冷硬。

张爱军说话之间还有闲心思抬腿,两记快速的鞭腿将另外两兄弟给踢退。

赵大奎挣了两下没挣脱,脸色顿时涨成猪肝色:“找死……”

张爱军逼退另外两兄弟,右手抓住赵大奎的手腕反拧、左手成爪卡住了赵大奎的脖子。

几乎没人看清他的动作,他锁住赵大奎脖子后右手松开握指成拳,冲着赵大奎的嘴巴就捣了上去。

‘砰砰砰!’

闷响声接二连三。

张爱军的拳头跟打桩机一样猛杵赵大奎嘴巴,一脚踢在小腹,一米九的汉子倒飞了出去。

另外三兄弟急忙上去扶起大哥。

赵大奎的惨叫声此时才来得及响起。

他张开嘴一叫,红彤彤的血往外喷,落在水泥地上叮当作响。

血水里头有焦黄发黑的牙齿!

额头有疤的壮汉忍无可忍,发出一声吼叫箭步上前王八拳猛轰。

张爱军身形微侧,右手如灵蛇般顺着对方手臂上滑,在肘关节处猛地一扣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汉子杀猪般的惨叫。

这是张爱军的拿手好戏。

他做捕俘手的时候专门学过卸人关节。

惨叫声中途戛然而止。

张爱军另一只拳头再度化身打桩机,一拳上去额头有疤的汉子就从嘴里吐牙齿。

不等这汉子倒地,旁边一个牛眼壮汉发现对手厉害,他绕到后头从柜台里抽出一把锄头,抡圆了胳膊朝张爱军后脑勺劈去。

张爱军侧头、眼观六路,威胁来临之际突然矮身,锄头‘砰’地砸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玻璃瓶叮当作响。

就着矮身下蹲之势,张爱军右腿如钢鞭般扫出,鞋底猛戳对方脚踝。

牛眼汉子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张爱军顺势起身,一记肘击砸在他后心,将他直接砸的趴在了地上。

五个人迅速倒了三个。

剩下两个村霸骂了一声‘草拟娘’同时扑上。

左边那个抽出腰带朝张爱军脑袋猛劈,右边那个则挥舞铁锨来了个横扫。

千钧一发之际,张爱军猛然伸手拽住了扫来的腰带,粗壮手臂往下撕扯,汉子被拽的踉跄向前。

铁锨扫到,呼啸带风。

张爱军伸手往后头柜台一撑来了个体操运动员的专业动作,整个人如鹞子翻身般跳起靠手臂力量撑住身体与地面横行,愣是从铁锹上方掠过了。

他在空中拧腰转体,右腿如战斧般劈下,正中持铁锹者的肩膀。

那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铁锹‘咣当’掉在水泥地上。

这些村霸下手凶狠。

他们是亡命之徒,要不是张爱军身手好,如果只是钱进应付他们,那无论挨上哪一下子他都得当场重伤。

张爱军这样下手也不留情。

他迅速落地双掌如刀,一记双峰贯耳拍在对方太阳穴两侧。

村霸眼珠暴突,张开嘴要惨叫。

张爱军铁拳直冲,狠狠冲在他嘴巴上,冲的嘴巴鲜血喷涌。

另外一个见此转身要跑。

却忘记腰带另一端还在张爱军手中拽着。

他一跑拽的张爱军跟在了他身后,这样他感觉入手重量不对下意识回头——

张爱军一脚踢在他胸口将他踢到了墙壁上。

然后他快步上去摁住汉子的胸膛,还是一样的东西,挥拳跟不要钱一样往他嘴里砸。

墙壁旁边是窗户,围观的人近距离看到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连连惊呼。

张爱军收拳,这村霸跟一滩烂泥似的软在地上,张开的嘴巴里血水带着牙齿往下落。

先前被打的趴在地上的壮汉吓得瑟瑟发抖,用手捂着脸使劲往地面拱,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

现在这些人里就他嘴里牙齿还完整。

可张爱军是言而有信的硬汉子,说要打掉他们一口牙就去打掉他们的满口牙齿。

他一脚踢在趴地壮汉肋下。

壮汉身躯蜷缩如鹰爪虾,隔膜受创他一时之间呼吸不动只能抬起头。

张爱军拎着他衣领拉起来,继续狠锤他的嘴巴……

这下子门口围观的人群也吓得往后退。

有个老汉陡然大呼一声:“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整个打斗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五个横行乡里的村霸没有一个是张爱军的一合之敌。

供销社里此刻横七竖八躺着五个哀嚎壮汉,水泥地上血水一片片,倒是比货架上的红糖还多。

张爱军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已经吓傻的马德福。

这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主任此刻面如土色,两腿抖得像筛糠,后背紧贴着印有‘为人民服务’的石灰墙,分外讽刺。

“你你你别过来!”马德福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实话告诉你,我们马家亲戚多,我我们家里有亲戚在市委里头当官!”

张爱军没说话,只是斜睨着他揉搓手背。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道狰狞的擦伤,血珠顺着指节缓缓滑落,在水泥地上溅出几个暗红的小点。

供销社外,看热闹的社员们鸦雀无声。

只有一个穿补丁衣服的小男孩睁大眼睛,模仿着张爱军刚才的动作比划了两下。

张爱军对马德福笑。

他自认笑容很阳光。

马德福却感觉分外狰狞,他感觉股间一阵酸痒,裤裆湿了……

张爱军冲他说:“别傻了,领导,你是我们领导的对手,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揍你。”

马德福毫不犹豫,闷着头往外冲:“有种你给我等着!你敢行凶!我要报警抓你!”

钱进不怕他报警。

如果在城里,他还要拉着马德福去报警。

可这是乡下,是马德福经营多年的地方,治安所里什么情况还真不好说。

于是他对张爱军点点头:“带魏老师回去。”

张爱军二话不说,拔腿就走。

他走到门口。

门外围观的人群呼啦啦后退三步。

他往前走三步,人群又呼啦啦退十步。

这年头农村动不动就打架干仗,两村或者两个家族的械斗并不罕见。

社员们看多了流血冲突,却没见过张爱军这样恐怖的战斗机器。

赵家四兄弟那也是打遍公社无敌手的存在,他们还带了同队另一个村霸帮忙。

结果现在全在地上哀嚎。

正如这汉子所说。

他们完蛋了,下半辈子只能喝粥度日!

这可太狠了!

(本章完)

第171章 开始深入调查,原来他们谁赢帮谁

供销社变成了戏台子,公社街道上的人纷纷赶来看热闹。

马德福领着三个穿白警服的治安员急匆匆赶到,结果被堵在了门外。

领头的治安员叫刘建国,是自店公社治安所的所长,他咳嗽一声,人群回头看清他们后赶紧让开。

然后透过通道,马德福和治安员们看见了五条壮汉正蜷缩在‘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下捂着嘴巴呻吟。

他们的双手、他们的衣领衣襟上鲜红一片,指缝里渗出的血水混着碎牙,在供销社门口的水泥地上洇成暗红的梅枝。

“刘所,就是他干的,就是他钱进干的。”马德福的中山装前襟沾着还酒气,指着供销社大堂里钱进的食指抖得像抽风的秤杆。

大堂里,钱进正拎着铁皮水桶往血泊里泼水清洗,金海正操持着个拖把在哼哧哼哧的使劲。

有治安员阴沉着脸进门,感觉脚底下的胶鞋底有些硌的慌于是抬脚看了看。

地上是一颗臼齿,牙根还带着血丝。

他抬头望见供销社门楣上悬着的锦旗:

1977年度治安模范单位。

红绒布被风吹得扑簌簌响,治安员们见此眉头皱的更厉害。

马德福的注意力全在手下弟兄的凄惨样子上。

他知道自己得对这五个人的受伤负责,五个村霸平时有利可图的时候叫他马哥,要是他不能给五人利益反而伤害他们的利益,那恐怕得被他们当马骑。

马德福气急败坏又悲愤交加,吼道:“刘所你说话、你说话呀,你看看这五位同志,他们都是我们供销社的忠实客户,结果现在成什么样了?”

倒打一耙需要底气。

马德福胡诌八扯的底气很足,他脖颈暴起青筋,唾沫星子溅在了门外牌子挂的《供销合作总社守则》上:“这个钱进仗着有亡命之徒手下,他是无法无天……”

“劳驾让让。”钱进拎起竹枝扫帚往外扫地。

扫出了血水,也扫出了一颗颗牙齿。

其中有两颗门牙滚到马德福三接头皮鞋旁,在下午灿烂的阳光里泛着死鱼眼似的白。

马德福一下子不嚣张了。

他想起了不久前被张爱军支配的恐怖,赶紧躲在了刘建国身后,油光满面的脸上全是惊恐。

钱进扶着扫帚站直身往外看。

马德福这个逼不足为惧,来的三个治安员不好办。

领头的治安员四十出头,腰间别着五四式手枪。

嗯,这是所长了。

钱进跟所长对视,露出温和的笑容。

刘建国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干脆利索的问:“同志,是你动手打的人?”

钱进立马说:“不是。”

“放屁。”马德福跳脚,“刘所长,你别听他狡辩!这小子无法无天,刚才还……”

“马主任,”钱进阴沉着脸打断他的话,眼神冷得像刀,“你带人来供销社闹事,又带治安员同志们来污蔑同事,你是真行!”

“供销社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马德福噎住,脸色涨红。

刘建国没理他,而是走到那几个村霸跟前,蹲下检查伤势。

他当过兵,一眼就看出问题——这些人的伤没有武器的痕迹,全是被拳头精准敲击所致,这从上下嘴唇和鼻子上的伤痕能看出来。

动手的人很厉害,五个人每一颗牙都是被硬生生砸下来的。

力道狠辣,手法老练。

“谁打的?”刘建国问赵大奎。

赵大奎含混不清地嘟囔:“就、就是他……”

“他是谁?”刘建国继续问。

赵大奎扭头恶狠狠的看向钱进。

钱进正在往胳膊上戴红袖章,上面有金灿灿的字和金灿灿的警徽。

赵大奎眼睛顿时瞪大了。

他不识字可认识警徽也认识这种红袖章,这让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马德福没有注意到这点,他着急的说:“大奎,你哑巴了?你被打掉的是牙齿又不是舌头,快说话呀。”

“放你娘的屁。”赵大奎悲愤交加,冲他开始发火,“马德福,老子不会放过你!”

马德福懵了。

刘建国不耐烦:“到底怎么回事?”

供销社门口人群里有个穿蓝布棉袄的老汉挤进来:“刘所长,我知道怎么回事,我一早就来了,什么事我都看清了。”

刘建国问道:“你看到了什么事?”

老汉指着钱进说:“事情跟人家售货员同志没关系,他反而是那什么害什么人?”

“受害人?”一个治安员问。

老汉急忙点头:“对,他是受害人。”

“一开始是马主任要打他,结果被他打了,马主任就去找了赵大奎四兄弟还有那个牛筋,他们五个跟着马主任要来打这个售货员同志。”

“结果当时有个很厉害的同志路见不平,这家伙简直就是《水浒》里头的李逵……”

“屁的李逵,”人群中有个声音反对,“是武松,是打虎英雄武松!”

“那是人间太岁神,武松!”

刘建国呵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插嘴,吴二叔你继续说。”

老汉将张爱军后面揍五个人的场景描述出来。

刘建国听的想笑。

赵家兄弟的本事他一清二楚,结果现在有人一拳一个能在四兄弟的围殴里将人给捶成二傻子?

这不是瞎扯淡么!

马德福嚷嚷着要他们去抓人。

刘建国问围观人群:“那个人离开供销社去哪里了?”

“骑着摩托车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说。

马德福又指向钱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抓他、抓他,抓他准没错!”

钱进冲他们亮了亮胳膊上的红袖章。

“治安突击队”五个黄字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刘所长,”钱进语气平静,并不打算扮猪吃老虎或者装逼。

他提前表明身份:“我是市局特批的治安突击队员,因为抓捕海滨市铁手帮骨干成员而成为了泰山路治安所治安突击队副队长。”

“此外本人多次有立功表现,曾经在红旗公社抓捕到两个抢劫杀人犯、在泰山路农贸市场抓到一个女杀手。”

“另外在就任供销总社甲港搬运大队的大队长职务时,我带队端了名为‘下山虎’的抢劫杀人团伙,您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给泰山路治安所或者甲港治安分局乃至市局查档案。”

刘建国的眼神变了。

“下山虎”的案子他当然知道,全海滨市治安口的人都知道。

这伙人从中原地区开始违法犯罪一路来到海滨市,据说准备在海滨市抢供销总社赚一把大的,然后乘坐外国船只偷渡出国。

结果他们在甲港翻车,被甲港的工人联合治安分局给抓了起来。

其中甲港工人的带头领导正是叫钱进!

“你是甲港那个钱进?“刘建国试探着问。

钱进点头。

刘建国深吸一口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知道你,你立了那么多功劳怎么不但没有升职,反而还被降职到我们这个小公社当起了销售员?”

其他治安员更不信,还警告钱进:“我们单位有电话,你别想着糊弄了事。”

钱进说道:“我来自店公社担任销售员没错,但我的待遇职级是25级。”

“我草,刘所他比你还高?”年轻治安员下意识爆粗口。

刘建国转头瞪了他一眼。

钱进继续说:“我来自店公社有市供销总社安排的特殊任务,具体什么任务我不便多说,但你们可以电话咨询我们单位政工科,他们不会撒谎。”

听到这话,现场氛围有些暧昧起来。

刘所和金海等人纷纷看向马德福。

人家是保留职级来到这里的,还是接受了市供销总社安排来做任务的。

那么是什么任务呢?

是不是要清除某个蛀虫呢?

刘建国平日里跟马德福称兄道弟可没少吃喝,此时他迅速反应准备切割,对马德福严肃的说:

“马主任,你是这供销社的负责人,你怎么还带人来自己单位闹事呢?”

“你来闹事就罢了,怎么还污蔑我们治安队员呢?”

马德福慌了:“刘所长,你别听他胡说!他……”

“够了。”刘建国厉声打断,“马德福、赵大奎等人,你们跟我去单位接受调查。”

“钱进同志,麻烦你也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配合调查。”

钱进笑了笑:“行,配合工作。“

刘建国露出笑容。

看来这是个妙人。

供销社外,围观的社员们窃窃私语,有人小声嘀咕:“马德福这次踢到铁板了……”

“这小年轻什么身份?身边带着个骑摩托的保镖,还能让刘所长客客气气的……”

“我听他那个保镖说,他是这小年轻的警卫员,恐怕人家爹娘是部队大官吧……”

钱进拎起外套,跟着刘建国往外走。

路过马德福时,他脚步一顿,低声道:“马主任,我要是你就赶紧吃点好的、硬的,否则等到掉了牙可就只能喝粥了。”

马德福浑身一抖,心里一沉。

怎么会这样!

治安所也是平房,其中审讯室单独一间房子。

这房子的窗户都被封死了,里面光线黑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顶伤,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钱进坐在木椅上,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刘建国给他倒了杯茶,语气缓和:“钱进同志,今天这事,你给详细说说?”

钱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马德福喝醉了回到单位闹事,他非要不花钱侵占公家财产,我拒绝帮他,结果他怀恨在心,就带了五个村霸来堵我。”

“然后呢?”

“然后我有个朋友来了,他叫张爱军,也是在抓捕下山虎团伙过程中立下功劳的好同志。”钱进放下茶杯,“他是退伍兵,身手不错,那五个人想动手,被他收拾了。”

刘建国皱眉:“张爱军人呢?“

“受伤了,受伤挺严重的,”钱进叹气,“我怕他伤势恶化,于是就安排妻子带他去城里医院治疗了。”

“他在大年初一,凭一己之力抓捕下山虎团伙漏网之鱼的时候受过内伤,您知道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内伤不好恢复。”

“今天他又为了保护我导致旧伤复发、更添新伤,必须得去医院急救。”

刘建国沉吟片刻。

张爱军……

退伍兵……

心思转了转,刘建国决定将案件往上报,反正他就是个公社治安所的所长,有些事他管不了。

这件事怎么定性就是他管不了的。

张爱军定性为见义勇为还是参与群殴?

要是他来定的话,他倾向于见义勇为,因为他已经听了群众的反应。

很显然当时是赵家一伙人先动手的,且有的挥锄头有的甩腰带有的撩铁锨,这帮人动用武器了。

张爱军打掉了他们的牙齿后没有继续动手,再者他动手原因也是为了救护处于危险状态中的钱进。

可社会不是非黑即白,马德福家庭背景不一般,亲朋好友能量也不一般。

事情如果往深层次去发展,再牵扯到供销总社内部的权力斗争,那这件事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公社治安所所长能插手的。

于是刘建国一边将案情整理上报,一边先把赵家四兄弟等人给拘留了。

张爱军是自卫反击,刘建国这边做出的决定是不予处理。

自然,钱进更没法处理。

因为全程钱进没动手,没参与斗殴事件。

同样道理马德福也没被处理,赵家兄弟没有咬出他来,只说自己一方误会了钱进的身份,自己决定来教训钱进的。

不过马德福被钱进方面表现出来的血性和战斗力给吓到了。

他以公办为由,没再跟钱进打交道,离开治安所后匆匆忙忙搭了个顺风车去县城了……

等到傍晚去隔壁公社的供销社学习的刘秀兰回来,惊愕的发现安排自己去学习的领导不见了。

这样她还准备做汇报工作呢,一打听领导被打跑了,她顿时懵了。

赵大柱和金海对此三缄其口。

还好公社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和社员们了解情况,很快让她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钱哥把马主任给收拾了?”

“马主任气不过去找了赵大奎那伙人,结果钱哥随身带了保镖,他保镖又把赵大奎那伙人给打的满脸血还送进治安所关起来了?”

“钱哥这么厉害?!他父母是军队的高级军官?!”

此时消息传的不算离谱,可已经开始乱传了。

马德福平日里不干点好事,以至于除了跟他臭味相投的一伙人外,全公社绝大多数人很厌恶他。

如今看到有人把他打成了丧家之犬,全自店公社得有半数人高兴不已。

剩下半数人里头还得有半数人心里暗喜。

反正后面两天全公社都在盛传这件事,消息传疯了,最后传成了马德福招惹钱进,扬言要安排赵家兄弟等村霸收拾钱进。

结果钱进一个电话打到了海滨市的海军基地,海军派了人过来将村霸们打了个半死,而始作俑者马德福则被军官给抓走了。

“你们看着吧,他要上军事法庭。”有人信誓旦旦的说。

实际上军事法庭什么样、管什么事,他们根本不知道,只是知道了这么个名词瞎用。

钱进估摸马德福去县城没什么好事,于是他想搜集对方的犯罪证据,直接一鼓作气钉死他。

因为一顿豆渣炒咸菜,他跟金海走的更近。

礼拜五找了个机会,他趁着金海独自去仓库的时候也跟进了仓库。

供销社仓库他的宿舍跟大堂之间,是全单位最坚固的一座青砖建筑。

水泥地面、单窗单门,墙壁厚实、屋顶加固,供销社仓库为了防备盗窃和抢劫等犯罪行为,建设的非常牢靠。

钱进在外头仔细打量了仓库的布局。

只有一扇铁门、一扇铁窗,窗户上还镶嵌了钢筋护栏,想要从里面捣鼓东西,那必须得有钥匙。

金海反锁了门后在里面忙活,钱进去敲门,金海毫无防备打开门。

自店公社是个小地方,供销社成立后二十多年来还没有发生过盗抢事件,金海没什么防备心。

钱进进入仓库,食品的香甜味、酒水的辛辣味混合着化肥、农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昏黄的灯光下,金海格外显老,黝黑的脸上皱纹纵横,像是被海风雕刻过。

他眯起眼睛问道:“钱老弟,你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前头缺什么货了?”

钱进笑道:“没,主要是这会没什么人,我过来帮你盘盘库。”

他帮助金海清点了半小时货品,状似无意地问:“金哥,我看咱们供销社进货量、出货量都不小啊。”

“嗯。”金海头也不抬,一边在本子上记着数字一边随口应了一声。

钱进又问:“根据单位规章制度的要求,仓库进出货是两本账,一本是你的账一本是会计的账,我怎么没见过你的账本?”

金海的手顿了一下。

他猜到了钱进的意图。

这样他抬起头看钱进,脸上有无奈之色:“我一个大老粗,几乎可以说是半文盲,哪有本事记账?账单都是马主任管的。”

“仓库保管员的帐是马主任负责?”钱进立马察觉到了问题。

尽管知道仓库没人,金海还是下意识的往左右看了看,然后他放低声音说:“咱们这儿账实相符,马主任管得严。”

钱进注意到金海说这话时,眼睛始终没离开账本。

自然也就没有看他。

钱进说道:“金哥,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马主任手脚很不干净,你知道我是从市总社下来的,只要我有证据,我能办他!”

听到这话,金海反应不大。

他早就料到钱进会说出这句话。

但他没有提供帮助,而是实实在在的说:“钱老弟,这事我帮不了你。”

“你先别说金哥不仗义,你看到了,我只是个仓库保管员,然后我是本地人,孩子大了,没什么念想了,只要儿子娶上好媳妇闺女找个好人家,我这一辈子就算完活了。”

“所以平日里我不去干得罪咱单位领导同事的活,我老老实实守着仓库,领导让干啥我干啥,该我知道的事我必须知道,不该我知道的事我不去打听……”

他摊开手,表示出了爱莫能助。

钱进点头:“我明白,金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金海手里没有马德福的把柄。

但金海有大用。

如果他愿意跟随钱进实名举报马德福,愿意当人证,那比物证还有用。

金海绝对明白这道理,毕竟在单位也干过十多年了,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所以他提前说出了自己的人生诉求,意思很简单。

你跟马主任都是高手,你们怎么斗法我小老百姓干涉不了也不愿意参与其中。

后面钱进就不聊对付马德福的话题了,聊起了金海大儿子的婚事。

恰好他刚结婚,在这方面有些了解,能跟金海聊到一块。

金海得知魏清欢那么优秀的姑娘不要三转一响、不要十二条腿就跟他去登记了,大为感叹:

“钱老弟我真是羡慕死你了,你让别人说什么好?你这是碰到了老天爷赐给你的好姻缘。”

“我儿子那对象可不行,她家里人好面子,必须要三转一响和十二条腿,前些日子还学人家城里姑娘结婚要十六条腿呢。”

“我跟我家大小子说,把你爹娘的腿拿去,这就凑出十六条腿了,哈哈……”

钱进跟着笑,问道:“三转一响准备的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金海说道:“不用、不用,这都提前准备好了。”

“我进入咱单位后,就开始给这一天做准备,凤凰牌自行车、红星牌收音机、红梅牌手表、工农牌缝纫机,全准备好了。”

钱进赞叹道:“那你真有前瞻性,糖果点心什么的也都准备好了?”

金海说道:“糖果点心还没准备,这个临时可以准备。”

“咱毕竟是供销社的人嘛,这些小东西还是有路子能搞到的。”

钱进点点头。

赵大柱喊他一嗓子,说大堂来的顾客多,钱进便回到工作岗位重新热情服务。

现在公社不少社员来到供销社后点名要他服务。

一是钱进服务热情,二是钱进是城里人,社员们认为城里人眼界高、懂的多,推荐的商品会更合适。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在于钱进干翻了马德福一伙人,好些人是来找他看稀奇。

一番忙活到了临近下班的点,供销社里顾客逐渐稀少。

钱进走到副食品柜台,刘秀兰正在打毛线。

“刘师傅,能请教你个问题吗?”钱进压低声音,“我来咱单位时间短,想了解一下咱们供销社的情况。”

刘秀兰收拾起毛线笑道:“想了解什么情况?跟师傅说吧,师傅一定满足你的需求。”

钱进说道:“马主任平日里……”

“啊?说起来刚才我开玩笑呢,”刘秀兰整个人打了个激灵,“我比你来咱单位的时日多不了几天,其实啥都不知道。”

钱进暗叹。

这供销社里头一个个都是人精啊。

怎么就没有胡顺子那样的傻逼呢?

他临时换了话题,问道:“你觉得马主任怎么样?他对我不太好,我心里有些意见。”

刘秀兰脸色骤变,手里的毛线针差点掉在地上。

她支支吾吾的说:“你们俩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同事之间还是要、还是要团结友爱的。”

“我就觉得马主任人挺好的,上个月还给我多发了两块钱奖金呢。”

钱进又切换了几个角度来谈及马德福。

没什么用。

小姑娘看着挺天真烂漫,实际上心思很细,他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到了晚上会计室还亮着灯。

赵大柱正在打算盘,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领工资还早着呢。”

“赵老师,是我。”钱进笑。

赵大柱这才抬起头。

他推了推眼镜,也露出笑容:“哦,是小钱同志呀,我还以为是老金那家伙,他最近总说大儿子娶媳妇用钱地方多,要我先给他开支。”

“你这个点过来干什么?”

钱进关上门,坐到赵大柱对面说:“赵老师,我想请你吃个饭,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

赵大柱摆摆手:“过午不食,多少年了我都是这样,又省粮食又健康。”

他露出和气的笑容,继续说道:“小钱,有什么事你直说吧,我这还用着你的东西呢。”

说着他拿起算盘摇了摇。

是钱进送他的新算盘。

钱进说道:“那我不客气了,其实我想请教一下供销社的账目问题。”

赵大柱的手停在算盘上,露出一丝干笑:“账目?账目清清楚楚,每个月都按时上报县供销社。”

钱进问道:“根据咱供销总社的规章制度,基层单位都是一个单位两套账本,赵老师你手里有一套账本吧?”

赵大柱苦笑一声,压低声音:“这话对也不对,我办公室里确实有一本账本,但不在我的手里。”

钱进一愣:“什么意思?”

赵大柱斜睨向一个柜子,其中有个抽屉足足上了两把锁:

“马主任的主意,会计账本太重要,一般人不能碰,所以用两把锁给锁起来,他和我一人一把锁,每次打开都得两人同时在场。”

钱进问道:“那这两天的账本?”

赵大柱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很简单,当马主任不在的时候,我就先用副账本来记账,等到马主任回来呢再把账目登记到主账本去。”

钱进默默的点头。

想从账目上寻求突破点看起来不太容易。

“小钱啊,”赵大柱再次压低声音,“按理说有些话我不该说,可你是个好人、好青年、好同志,还送了我这个。”

他摇了摇漂亮的算盘:

“所以有些事我得向你说明。”

“马主任在这里干了二十四五年了,他的势力可以说是盘错交织,我明白你是背负任务来的,也明白你想做事想为人民立功的心情。”

“可我建议你做事悠着点,年轻人不要心急,慢慢来,徐徐图之。”

钱进坦然的说:“我慢不了,马德福太恶心了,他是组织里的一只硕鼠,我必须得办了他!”

话干脆利索,语气斩钉截铁。

赵大柱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年轻人这么直接的吗?

钱进其实没那么着急,上级单位又没承诺他办了马德福就让他去外事办当主任。

甚至领导们没有给他任何关乎马德福的明示暗示,他来自店公社名义上就是来当销售员的。

如果马德福是个高手,如果他对钱进客客气气,那钱进未必非得跟他撕破脸。

可这傻逼非得跟钱进对着干,一来就摆开了你死我活的斗争姿态。

那钱进没说的。

肯定往死里弄他啊!

星期六晚上,钱进躺在宿舍硬板床上辗转反侧。

窗外,月光照在供销社后院的仓库上,给黑漆漆的屋顶镀了一层银边。

回忆着与三个同事的交流、回忆着斗争经验,他慢慢的有所感悟。

马德福太嚣张了,自己刚来并且他还认为自己要对付他,结果依然敢于当自己面去占公家便宜。

那么这些年里在老同事们面前,他的违法违纪行为肯定更多更不掩饰。

如果他想斗马德福,金海三人肯定能帮上忙。

可在自店公社招待所这座封闭的小王国里,马德福堪称土皇帝,而自己这个外来者想要撼动他,光靠正义感远远不够。

他能看出来金海三人对马德福没有好感,可是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的跟马德福斗。

但如果有人跟马德福斗,他们绝对乐见其成,并且谁赢帮谁!

第二天一早,钱进搭上了去城里的早班车。

供销社星期天并不休息,但他是有家室在异地的工作人员,根据规章制度他每周可以调休一天并延后半天上班时间去探亲,或者可以攒班,两个周可以集中休假三天。

钱进本来是想半个月回城一趟的。

现在工作有异常,他需要改变安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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