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人命关天,十万火急

宫中藏书何其之多,种类何其广泛,便是那些累世的大家豪族,单独随便哪个拎出来,藏书也比不上皇宫大内。

不仅仅是藏书丰厚,种类更是繁多,经史子集,佛道经典,甚至于许多后世失传的典籍,大内之中皆有收录。

王重的日常工作除了修撰抄录之外,还多了一项搬运,将大内藏书中外间稀缺罕见,乃至于没有的珍藏,抄录后带出皇宫大内。

进了大内藏书馆,于王重而言,就是如鱼入水,嘉佑帝既然说了他年纪尚轻,阅历尚浅,需要磨砺几年,短时间内,他自然离不开汴梁。

甜水巷,下衙回到家中的王重,见到了刚刚从扬州过来的王二喜和余初二。

“三爷!”

“三爷!”

时移世易,二人对王重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

“坐吧!”王重引手示意二人坐下,泡了壶自家庄上产的绿茶,给二人一人倒了一杯。

“扬州那边怎么样了?”

王二喜道:“庄子那边的生意都稳定了,养殖场那边有初一看着,暂时没什么问题,油坊那边有福大哥领着一干兄弟坐镇,也没问题,就是糖霜作坊那边,安娘嫂嫂走的匆忙,没来得及交代,耽搁了不少生产,最近市面上糖霜的价钱又高了不少。”

王重道:“物以稀为贵,若是糖霜成了烂大街的东西,如何能卖上高价!”

“三爷说的是,盛大老爷也是这么说的!”王二喜道。

“对了二哥,让你挑的那几个青壮训练的怎么样了?”

王二喜摇头道:“还差的远呢!”

“慢慢来,不用着急!”王重笑着道。

随即看向旁边的余初二,问道:“小竹庄和村里最近怎么样?”

“回三爷,庄上和以前一样,没啥变化,学塾里又有几个学成出师的,都安排到庄子上跟着管事们做活去了,还有个李老四家的大娘,大名叫安然的,就是当初您夸她算学天赋好,还亲自教过她一阵的那个小姑娘,还特意托我给您带句话,说你教她的东西她都会了,问您什么时候教她新的呢!”

“哦?”王重也不觉得意外:“这倒是个好消息!”

“那女娃娃天赋确实不低,待会儿我写封信,你让人捎回去,要是她愿意来汴梁,就让石兄弟他们把她送过来,我倒要看看,这娃娃能学到什么程度。”

“三爷要收她为徒?”余初二惊讶的道。

王重笑着道:“怎么,不行?”

“不是不是!”余初二忙摇头道:“小的只是·····只是····”

“好啦!不用解释!”王重挥挥手道:“女人的心,大多数时候都比咱们男人细,当初是我定下的规矩,不论男女,只要表现优异,都可以进咱们庄上做工,男子汉大丈夫,自当一言九鼎,岂能朝令夕改!”

“干脆这样吧,现在我空闲的时间不少,就让学塾的教习们,每科都推荐几个表现优异的学生过来,我亲自带上几年。”

王重写了四封书信,一封给盛紘,一封给盛维,一封给长柏,剩下一封,则是给村中里长和几位耆老的。

王重的书信才刚刚送出去几日,一封来自扬州的信,就送到了王重手上。

信是长柏写的,信中说了些近况,内容和往日大同小异,还提了一嘴,长柏的大姐华兰的亲事已经有了眉目,长柏的母亲和舅舅他们都十分中意忠勤伯袁家的那位二郎,两家长辈近日书信往来不断,大有好事将成的架势。

长柏还在信中提及,王重现在正在东京,托王重打听打听,袁家的情况。

拖了五日,王重再度写了一封回信,让王二喜托漕帮的兄弟,火速送回扬州。

七日后,一路乘船顺流而下的漕帮兄弟,将王重的信送至扬州盛家,长柏的手上。

长柏阅过信后,面色大变,抓着信急匆匆就跑了出去。

“父亲!”盛紘的书房里,长柏有些失态,径直闯了进去。

“柏儿?”看着失态的长柏,盛紘有些意外:“这是怎么了?”

“父亲请看,这是子厚送回来的信!”长柏快步走至书案前,伸出双手,躬身捧着信件,将王重的信递给盛紘。

“子厚的信?”盛紘用最快的速度将信看了一遍,可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

盛紘道:“子厚怎么会与伱提起袁家的事?”

长柏道:“是儿子听闻父亲母亲欲将大姐姐许给袁家,特意去信拜托子厚帮忙打听的!”

“孩儿与子厚相交莫逆,子厚断然不会信口开河,况且子厚在信中对那袁文绍也颇为推崇,言其武艺韬略颇为出众,在东京勋贵子弟当中,也份数顶尖,现如今正在谋城防营的差事。”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儿本不该插手,只是涉及大姐姐,孩儿一时情难自已,请父亲责罚!”说着长柏便退了几步,双膝跪地,拱手朗声道。

盛紘忙起身将长柏扶了起来:“你也是为了你大姐姐着想,为父又怎能责罚!”

“为父和你说实话吧,其实为父更中意子厚,奈何你母亲和你舅舅还有外祖母,都更看中袁文绍那孩子。”盛紘也很无奈。

长柏道:“母亲和外祖母还有舅舅,自有他们的考量!”

“我又何尝不知!”盛紘十分惋惜的道:“去年在东京,我见过袁文绍那孩子,那孩子性情敦厚,脾气和善,家世也好,确实是个好孩子。”

“父亲!”长柏道:“咱们盛家是文官清流、而袁家,武将出身,又是勋贵,文武有别,而且袁家是伯府,大姐姐若是真嫁了过去,若是受到那伯爵夫人刁难,咱们怕是······”

长柏平日里在家中虽然不管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可以长柏的聪慧,可内宅就那么大一点,看了这么多年王氏和林噙霜的争斗,也该看出些门道来了。

“帮不上大姐姐的忙啊!”

“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盛紘摇头道:“其实你母亲他们考虑的也有道理,袁家到底是伯爵府,袁文绍那孩子也很不错,便是将来当真仕途不顺,还能有个爵位庇佑。”

“可子厚······哎!”盛紘叹了口气,说道:“不提也罢,此事你便不要再管了,有我和你母亲替你大姐姐张罗,你眼下最紧要的,就是专心读书,早日金榜题名!”

“孩儿明白!那孩儿就不打扰了!”

长柏平日里话并不多,今日难得说了这么多,倒也是奇景。

月余之后,盛家和忠勤伯袁家结亲的事情,很快就传遍整个东京城,并于当年十月,行纳采之礼。

嘉佑三年冬月,王重提前请了些假,走陆路至淮阴地界,随即乘船南下,不过数日,便抵达扬州。

彼时华兰和袁文绍的纳采之礼,早已过了。

王重回来的匆忙,一路紧赶慢赶,长柏得知王重归来的消息,还是王重登门拜访之时。

王重先是拜见盛紘,一番致歉,言明未能赶回参加华兰纳采之礼,奉上于东京采办的贺礼。

“你我叔侄,何必这般见外!”盛紘笑脸盈盈,似乎全然忘了当初一直想让王重做他女婿的事情。

盛紘也在心中不住庆幸,虽说当初隐晦的提过这事儿,但幸好没有说到明面上,而且王重也是个聪明人。

“叔父待我如子侄,既是华兰世妹纳采之喜,我又岂能视而不见,区区薄礼,是小侄的一番心意而已,望叔父切莫推辞。”

二人一番推诿,盛紘接过礼单,替华兰谢过王重。

说实在的,华兰这姑娘相貌确实不错,就是性情高傲了一些,性子强势了一些,并非王重喜欢的类型,王重也从未打过华兰的主意,否则的话,昔日和盛紘在东京时,王重分明听出了盛紘话里的意思,又怎会含糊揭过呢!

“叔父的调令已经下来了吧!”王重似笑非笑的看着盛紘。

“月前便已到了扬州,只待交接完毕,来年开春便可动身了。”

“恭喜叔父,贺喜叔父!六品到五品可是个门槛,一旦跨过去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王重笑脸盈盈,十分真挚。

盛紘也很高兴,脸上露出笑容,可嘴上却仍旧谦虚着道:“官场之上,波谲云诡,将来的事,谁又说的清楚呢!”

王重道:“叔父素来谨言慎行,与人为善,便是当真风云变幻,叔父定然也能保全自身。”

和盛紘一番推诿,听到王重登门的长柏也匆匆赶到。

盛紘非常识趣的把时间留给年轻人们,自己走了。

长柏当即便拉着王重出门,说要给王重接风,顺便再介绍一位新结交的好朋友给王重。

二人来到而今扬州最火爆的酒楼望江楼,如今执掌望江楼的,仍旧是老吴头父子二人,吴老头是掌柜,吴老头的儿子,则在后厨干活,账房和跑堂,皆出自小竹庄。

昔日这望江楼,可是王重一手办起来的,而且王重去东京将将两年,楼里上上下下,自然都认识王重。

见东家过来,二楼最大、视野最好的雅间,自然便被腾了出来。

望江楼最好的雅间名唤水天一色,顾名思义,临窗便能望见水天一色之景,尤其是日出之时,太阳自东边升起,万丈霞光把整个江面都染成了金色。

“我倒是好奇的紧,能让则诚如此推崇朋友,到底是何人?”坐在床边的长案一侧,王重好奇的问道。

长柏却卖起了关子:“待会儿他来了,则诚不就知道了!”

“则诚这么说,我倒是更好奇了!”

“试试这桂花酿!”

二人就这么边吃酒边闲聊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随即便见汗牛拎着个身穿深色对襟锦衣的少年郎走了进来。

“仲怀来了,来来,我与你介绍,这便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王子厚!”

“顾二这厢有礼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和长柏一见如故的顾廷烨。

“既是则诚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无需这般客气,在下王重,草字子厚,郎君唤我表字即可。”

“在下顾廷烨,草字仲怀!”顾廷烨也自我介绍道:“子厚兄的大名,我可是早就如雷贯耳了!”

“仲怀的名号,在东京城,亦是十分响亮!”王重拱手笑道。

顾廷烨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拱手道:“让子厚见笑了!”

“哎!”王重却道:“所谓的名声,不过是人云亦云的东西,几分真几分假还尚未可知,旁人如何议论,那是旁人的事,则诚与我性情相投,仲怀能被则诚引为好友,必然也是位真性情之人,不过些许风流韵事,少年浪荡,有何见笑之处。”

顾廷烨被王重说的一愣。

长柏道:“子厚说的不错,吾等相交,乃性情相投,与旁人何干。”

王重看着顾二笑着道:“则诚对仲怀可谓推崇备至,先前可没少在我面前夸呢。”

顾廷烨看了长柏一眼,对王重道:“则诚在我面前也常说子厚文武双全,胸有沟壑,非常人也,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盛紘为人圆滑世故,不论与何人结交,总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但在那等极聪明的人眼中,这种圆滑世故之辈,却难深交。

可王重却截然不同,豪爽坦荡,直言不讳,光是与之交谈都让人觉得舒服。

“仲怀出身宁远侯府,定然深得宁远侯真传,武艺过人吧?”王重目光灼灼的看着顾二。

来到这方世界已有数年,王重在漕帮中也见过不少江湖人,大多都有武艺在身,但都不算高深。

而顾二可以说是原剧之中的战力天花板了,其家传的武艺,不知又与江湖上流传的那些有何不同?

看着那双宛若大星的眸子,感受着王重那灼人的璀璨目光,顾二心中惊讶不已,武学之道,无外乎熬练体魄,锤炼筋骨,增强气血,似王重这般双目璀璨如大星的情形,顾二也只是听他那位关系不怎么好的老爹提起过,说是筋骨体魄强横到一定的地步,气血充盈,自然神盈气足,目如大星。

只是那种境界,竟出现在一个不足二十,只比自己稍大几岁的年轻人身上,如何不叫顾二惊讶。

“不过学了些庄稼把式罢了!”顾二有些摸不清王重的深浅,倒是谦逊了起来。

王重拱手道:“我在城外有处庄子,还养了几匹劣马,仲怀若是有暇,不如去我庄上磐桓几日,你我切磋切磋,如何?”

“固所愿,不敢请尔!”

旁边的长柏提议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如何?”

“那就今日!”

三人匆匆用过饭食,长柏让汗牛回去报信,自己则跟着二人一道去了小竹庄。

看到王重在庄子后边弄的那座演武场,旁边兵器架子上摆着的七八样兵刃,顾廷烨立马就手痒了,挑了根木棒,便要和王重切磋。

王重也拿了根木棒,棒首指向顾廷烨:“远来是客,仲怀,请!”

“子厚小心了!”

若是比做文章,顾廷烨自认不是王重和长柏的对手。

可论起武艺,作为宁远侯府唯一一个得到当代宁远侯亲手教导武艺兵法,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五岁起,至今已有十年,从未有过懈怠的顾廷烨,却从不认为自己比旁人差。

顾二跨步如飞,几个起落,便已到了王重身前,棒手中长棒宛若毒蛇出洞,奔着王重肩头而去。

势如雷霆,迅捷如闪电,只这一点,便足以窥见顾二之武功。

若是对敌之时,顾二这一棒,点的就不是肩头,而是咽喉了。

王重却不慌不忙,神情如常,双手持棒,于棒尾处的右手轻轻一圈,棒首也随之画了个大圈。

只听砰的一声,顾二长棒被隔开,而王重手中的长棒,已然指在了顾二的咽喉之前。

顾二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王重,还没从这惊艳的一刺之中回过神来。

旁边的长柏也看呆了,那日在大船之上,顾二大战刺客时的英勇,长柏是亲眼看见的。

可英勇无比的顾二,竟然一下就被王重给制服了?

“这是枪法?”

顾二看着王重,惊呼道。

“确实是枪法!”王重收棒而立,朗声道:“再来?”

顾二没有气馁,不再向刚才那样莽撞,提棒小心翼翼的开始慢慢试探。

……

两盏茶后,顾二一脸苦笑的重王重拱手躬身道:“子厚武艺高强,小弟佩服!”

“不过是痴长仲怀几岁,占了年龄的便宜罢了!”

王重笑了笑,走过去和顾二讨论起来。

其实顾二的功夫并不差,而且基础打的十分牢靠,只是欠缺实战的经验,而且王重的各项身体属性,已然超出常人的十倍,所谓功夫,归根结底,比拼的无外乎是力量、反应和速度这些。

顾二的各项身体素质素质,几乎是成年人两倍左右,这还是他年岁不足的缘故,待到成年,肯定还会增长,尤其是反应,极为迅捷。

二人一番交流,王重自顾二处,也了解到顾二所习武道之方法,总体来说,和王重所练的国术大同小异,有打法、练法以及杀招的区别。

所谓的杀招,并不是说某种固定的套路,而是一系列瞬间爆发的技巧,运劲发力,催动气血,效果十分显著。

而王重对顾二的点拨,更是让顾二受益匪浅,短短数日之内,战力便硬生生上了一个台阶。

数日后,王若弗拉着盛紘带着长柏还有姐华兰,如兰,去和扬州仅一江之隔的润州,向长柏的舅舅还有外祖母道别。

盛老太太去了城外的三清观小住,盛家之中,便只剩下几个盛紘的妾室小娘还三个庶出的子女。

这日,顾二邀王重去家中吃酒切磋,二人正在院中演武,余初二忽然急匆匆跑了进来:“三爷,不好了,盛家六姑娘从家里跑了出来,说是她小娘难产,二哥已经带着六姑娘去回春堂请郎中了!”

“什么?偌大一个盛家,竟然让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自己去请郎中?”

“仲怀,盛叔父对我恩重如山,长柏与我相交莫逆,而今他们不在扬州,此事我不能坐视不管!”说罢撂下兵器就往外走。

顾二赶忙追了上去:“我与你同去。”

“好!你我同去!”王重与顾二对视一眼,齐齐往外走。

刚刚走到门口,王重却忽然停了下来,顾二不解的看着王重:“还有何事?”

王重道:“如今盛家之中只有女眷,你我是外男,贸然前去未免不妥,如今盛家老太太在城外三清观养病,不如你我兵分两路,我去盛家,仲怀去三清观,请盛老太太回来,仲怀见到盛老太太后,只需将实情相告,无须多言,盛老太太自会有决断。”

“好!我这便去!”

顾二当即便命人备马,二人自白家后门而出,打马兵分两路,王重带着余初二径直奔着回春堂而去,正好赶上王二喜抱着明兰,拽着挎着药箱的郎中从回春堂里出来。

“吁!”王重勒马而停,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王重哥哥!”看到王重,明兰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你快让郎中救救我阿娘!”

“三爷,这郎中不愿出诊!”王二喜紧跟着解释道。

“二哥,把六姑娘给我,我先行一步,你带着郎中,骑初二的马快些赶过去!”王重人在马上,俯身一把扣住明兰肩头,将人提到自己身前坐着,刚嘱咐完便打马狂奔而走。

王二喜一把将郎中扔到马上,自己随即翻身上马,打马紧随其后。

四人两骑,只花了片刻功夫就赶到了盛家,可此时的盛家,紧门闭户。

王重上前叫门也不见有人应答,当即便走至旁边院墙处,退后几步,助跑一阵,纵身一跃,便自墙头之上一跃而过,一脚踢开守门的小厮,打开角门,将明兰和郎中都领了进去。

“往这边!”明兰也没废话,当即便领着王重和郎中,直奔她和卫小娘的院子。

刚到院子外头,就见着一个穿着桃花裙,披着袄子的美艳妇人,领着一大群拿着棍棒的家丁仆役,在几个女使婆子的簇拥下,拦在了前边。

明兰大声解释道:“这是我请来的郎中,你们快让开!”

林噙霜一言未发,只冷冷的看着,十余个拿着棍棒的家丁一拥而上,王重松开明兰,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众人只见面前黑影一闪,完全捕捉不到王重的声音,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十几个家丁仆役,四散飞了出去,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鬼呀!”

几个胆小的女使被被吓得连连后退,连林噙霜都目瞪口呆,踉跄着退了几步,好似真的遇上了鬼。

他们愣神的功夫,王重已经拉着明兰和郎中,进了卫小娘的院子。

(本章完)

第362章 出手施救

此时此刻,人命关天,王重也顾不上那许多,抱着明兰,拉着还在愣神中的郎中,径直进了卫小娘的屋子。

已经回过神来的林噙霜见状,跟了进来,却没进屋,只在院里嚷嚷着:“这可是内宅,妇人居所,你们两个外男怎能进去!”

“我为妹妹的名节······”

王重阴沉着脸,走到门口,目光冰冷的盯着林氏,抬起一脚猛然踏下,只听嘭的一声,脚下青砖被踩出一个浅坑,如蛛网般的裂缝向四周蔓延:“我乃王重,你们主君是我叔父,你家二公子乃我至交好友,如今人命官田,谁再敢多言,别怪我心狠手辣。”

院里顿时噤若寒蝉,方才还在作妖的林噙霜,现如今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王重随意置了两人,道:“伱们俩,快去打热水来,若是卫小娘和腹中的胎儿出了问题,我叔父盛怒之下,要你们给卫小娘和他的孩儿陪葬,你们确定你们主子能够保得住你们?”

俩人闻言,脸色顿时苍白如纸,吓的连连后退,看了看旁边同样被吓得不敢说话的林噙霜,当即便麻溜的跑了出去。

王重当即又点了两个婆子,两个女使,让她们进屋,在旁边看着。

屋里,郎中已经查看过卫氏的情况了。

“怎么样?”王重问道。

郎中摇头道:“胎儿太大了!拖的时间也太久了,怕是······”

“阿娘!”

郎中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明兰就抓着卫氏的手唤了一声,稚嫩的声音中,透着无限的悲痛。

王重拉开郎中,坐在床边,抓着卫小娘的手搭起了脉,果真如郎中说的一样,时间拖的太久,胎儿一直出不来,卫小娘的元气即将耗尽了。

“我有一法,或许能保住你腹中胎儿,只是此法太过凶险,你能否活下来,还在两可之间。”

卫小娘本来已经绝望了,可听了王重的话,宛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强撑着勉励道:“还请先生施为!”

王重看了看卫小娘,又看了看明兰,说道:“我得先和你说清楚,此法太过凶险,能否成功,还得看你的运气,若是不成,可能就是一尸两命!”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都愿意一试!”

卫小娘也是个聪明人,说完便一把抓着明兰的手道:“明儿,小蝶,你们记住,我已经油尽灯枯了,现如今只有这位小先生有法子,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我的选择,和小先生无关。”

王重让人把明兰抱了出去,取出两颗药丸,喂给卫小娘,不过片刻,卫小娘的意识就迷糊起来。

王重自腰后取出一个皮囊,又从怀中和袖带之中,取出七八个瓶瓶罐罐,放在床边的桌案上,将一块白布塞入卫氏口中,让小蝶和三个女使,分别摁住卫小娘的手脚。

在卫小娘身上多处施针,刺激潜力,减缓气血流动。

随即便解开卫小娘的衣物,露出那圆滚滚的大肚皮。

自皮囊处取出袖珍的手术刀,以烈酒消毒过后,选准位置,慢慢划开了卫小娘的肚皮。

就连在旁边给王重打下手的郎中都被吓得呆住了,更别说几个女使了。

避开了经络和血管,打开子宫,取出硕大的胎儿,剪掉脐带,用曲针和羊肠线,将破开的伤口一一缝合。

待到手术完成,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将卫小娘身上的银针一一取下,让小蝶喂了卫小娘汤药,待到王重还原出的麻沸散药效渐渐过去,原本气若游丝的卫小娘,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

几个女使早已被赶了出去,卫小娘的房中,只剩下小蝶、王重、郎中还有一位自称是盛老太太派来的姓崔的嬷嬷,并两个二十来岁的女使,帮着小蝶一块儿照料卫小娘。

“先生,卫小娘怎么样了?”崔嬷嬷小声的询问正在洗手的王重。

“目前瞧着暂时没有大碍了,但她这回元气大伤,身子又刚刚动过刀,能不能熬过去,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而且就算是熬过去了,以后怕是也再难有子嗣了!”王重道。

医者仁心,但见的多了,难免就有些麻木,几百年的光阴,王重见惯了这些生生死死,虽然愿意为之出手,但真正能让王重动容的,已经少之又少。

“只要能够保住性命,比什么都强!”崔嬷嬷也松了口气,随即感慨道。

“你家小公子呢?我再瞧瞧!”刚刚从卫小娘腹中取出的娃娃,是个男孩。

“小先生这边请?”崔嬷嬷忙侧身躬身引手,领着王重往外边走。

盛老太太于一炷香前赶到了盛家,回家的第一时间,就是来到卫小娘的院子里,命人将卫小娘的院子重重看管起来,将那被王重从卫小娘肚子里取出来的孩子,带到旁边的空屋里,悉心照料着。

盛老太太衣着朴素,身上的袄子十分素净,但材质不俗,头上带着抹额,手里头还捧着手炉,坐在床边,方才浑身满是羊水和血污的小娃娃,现如今已经被洗干净了,裹在襁褓之中。

“晚辈见过老太太,给老太太请安了!”王重冲着走在床边的盛老太太拱手见礼道。

“无须多礼,这次多亏了你在!否则的话······”盛老太太的话没说完,看了看在襁褓中闭着眼睛,睡的正香甜,浑身皱巴巴,小脑袋还红红的小娃娃。

“方才情况紧急,只确定了小公子没有危险,还没来得及细看,我得再给小公子检查一番!”

“辛苦你了!”盛老太太起身让开,对王重很是客气。

王重拱了拱手,走至床边,解开襁褓,将娃娃从上到下都检查了一番,除了脑袋有一点点变形之外,其余一切正常。

“恭喜老太太,小公子并无大碍!”

一直在旁边等着的明兰终于按捺不住,跑到王重跟前问道:“王重哥哥,我啊娘怎么样了?”

“你小娘暂时挺过来了,但能不能恢复过来,就得看她的运气了。”

明兰扯着王重的衣袖,一脸期待的问:“那我现在可以过去看阿娘了吗?”

王重摇头道:“卫小娘险些耗尽了元气,方才我又用银针刺激了她的潜力,但消耗的都是她的生机,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打扰,让她好好休息,慢慢恢复元气,具体的事宜,我已经交代给那位叫小蝶的姑娘了。”

“六姑娘若是想去看的话,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吵闹,也不能大声说话,现在卫小娘需要的是静养。”

明兰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不少,可听了王重的话,却懂事的放开了王重的手,退后几步,跪在王重面前,额头杵地,给王重磕头道:“王重哥哥,谢谢你救了阿娘和弟弟!明兰这辈子都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的。”

旁边的盛老太太见此情形,眸光微闪,王重已然信步上前,将明兰扶了起来。

“六姑娘快起来!不必行如此大礼!”

明兰仰头看着王重,似是想把王重这人牢牢记在心里。

其实明兰和王重也不过数面之缘而已,并没有太多接触,当时在医馆外碰到王重,明兰也只是见到了熟悉一些的人,下意识的求救。

没等明兰说什么,刚刚将其扶起来的王重,就在明兰脖子后面轻轻一按,小丫头瞬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倒在了王重怀里。

王重像将明兰拦腰抱起,向老太太解释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六姑娘心神耗损严重,此时不过是凭着意志强撑,让她睡一会儿对她有好处,待会儿我再开一个益气养神的方子,给六姑娘吃上几日,应当便无碍了。”

“辛苦公子了!”盛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自王重手中将明兰接了过去。

“听闻老太太近日身子不大爽利,今日又来回折腾了这么久,用不用晚辈给老太太把把脉?”交代清楚明兰的事情,王重见盛老太太气色有些不大正常,便主动提出为盛老太太诊脉。

“那就劳烦你了!”盛老太太确确实实身子不大舒服,不过也没什么大病,就是长期静坐,身体缺乏运动,血脉不畅,加之年老体弱,气血本就已经开始走向衰败,平时吃食也过于清淡,吃的量也少,前些日子还受过风寒,没有好彻底,诸般原因加起来,若是放在年轻人身上倒是没什么,可在盛老太太一个老人家身上,却有些严重了。

王重给盛老太太一番施针,以真气催动银针,行推功过血之法,开了些补中益气的汤药,嘱咐老太太多行多走。

归根结底,最重要的还是心态,盛老太太当初因着林噙霜的事情,自觉对王若弗这个儿媳有愧,又因着自己养育盛紘多年,甚至把自己的嫁妆都拿出来不少,延请名师教导,替盛紘百般谋划,却不想到头来,盛紘竟跟着林噙霜背着自己勾搭在一块儿,多种情绪累积之下,高傲如盛老太太,难免有些心灰意冷,懒得再理盛家这些俗务。

这次若非涉及到盛家血脉,林噙霜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过分,盛老太太也懒得出面。

幸而现如今盛家血脉无恙,卫小娘的性命也暂时保住了。

待王重替盛老太太号完脉,方才抱走明兰的嬷嬷便过来说已经备好了饭,请老太太和王重过去用饭。

盛老太太又让人把顾二也请到了寿安堂,在饭桌上,向王重和顾二道谢,语气真挚。

王重也暂时留在了盛家,日日查看卫小娘的情况,好随时做出应对,好在卫小娘恢复的不错,许是惦记着一双儿女,其求生意志分外的强烈,三日之后,已经能够稍稍动弹了,只是不能够太剧烈,免得牵动了伤口。

盛老太太便命人将卫小娘接到了寿安堂,安置在厢房里,由那位崔嬷嬷带着人贴身照料着,至于明兰和那位卫小娘刚刚生下的小儿子,早已被盛老太太接到寿安堂,命老太太身边那位姓房的嬷嬷亲自照料。

第五日,盛紘和王若弗一家子从润州回来了。

一进门就被盛老太太叫到了寿安堂。

盛老太太心里这气由来已久,如今得了机会,自然要宣泄出来:“你瞧瞧你,做的好事,你儿子险些被别人害死,要不是有人家王重在,你还想见着你儿子?”

桌子被拍的啪啪作响,盛老太太对着盛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说着说着,盛老太太就想起了她那早已夭折多年的亲儿子,也是被这种阴私手段给害死的。

看着盛怒的盛老太太,盛紘一时之间噤若寒蝉,不敢言语,但脸上却是一脸困惑。

毕竟刚刚回到府里,盛老太太又早已把这事儿按的严严实实,所有相关的人,都给扣了起来,就连林噙霜,也被禁足在林栖阁,除了送饭的之外,林栖阁禁止任何人出入。

盛老太太虽然多年没有掌家,但到底是盛紘的嫡母,林噙霜一个妾室,纵使再得宠,如何能和盛老太太硬碰硬,盛家那些下人,就算再蠢,也知道该听谁的。

“母亲,到底发生了何事?儿子实在不知啊?”盛紘很是委屈。

盛老太太骂的舒服了:“哼!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总之这件事情,决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可是你儿子,是盛家的血脉,你是盛家主君,这件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吧!”

“母亲,儿子······”盛紘越发委屈。

盛老太太旁边的房嬷嬷,见盛老太太喝起了茶,懒得再开口,便信步站了出来。

“主君,老太太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以前,说这么久话也累了,老婆子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对这件事情知道的也八九不离十,剩下的不如让老婆子代劳?”

“有劳嬷嬷了!”盛紘对房嬷嬷还是很客气的,毕竟是跟着盛老太太一块儿从勇毅侯府过来的老人,是老太太的亲信。

“事情是这样的!那日我陪着老太太在三清观诵经祈福,一位自称东京宁远侯府二公子的少年忽然找了过来,说他是咱们家二哥的好友,有人命关天的大事要找老太太,那少年身份尊贵,又有宁远侯府的牌子,老太太便见了那少年。

那少年说:盛家出了变故,盛家六姑娘钻狗洞从家出来,孤身一人跑到街上,说六姑娘的小娘生产,要去请大夫和稳婆,幸好遇上了和咱们家交好的王子厚王郎君的亲随,王郎君的亲随二人,一个带着六姑娘去请大夫,一个去找王郎君,恰巧王郎君在顾二公子的外祖府上。

老太太心想:六丫头才多大,一个八岁的孩子,府上那么多下人,难不成都是死人不成,竟让一个八岁的孩子自己上街去找郎中?还是从狗洞里钻出来的?

事关盛家血脉,老太太不敢耽搁,当即便命人驾车往家里赶,可等老太太带着我们赶到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六姑娘请来的郎中说,孩子太大了,生不出来,而且拖的时间太久,产妇已经耗尽了力气。

若非那时,王郎君站了出来,以非常之法,只怕今日老爷见到的,就是卫小娘和七哥儿的尸体了!

老太太怒不可遏,当即就让咱们把伺候卫小娘的人都给拿了,把府上的女使婆子们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拉去问话,这才知道,她们都是奉了林小娘的命,故意拖延时间·······”

“不可能!绝不可能!”盛紘踉跄着后退两步,随即摆手一脸坚决的道:“噙霜那么娇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绝对不可能!”

“人证供词俱在,老爷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

房嬷嬷话音未落,盛老太太忽然站了起来,看着面前一脸惊骇的盛紘,冷声说道:“行了,我累了!你是一家之主,该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走吧!”

看着盛紘,盛老太太只觉得像是看到了昔日的丈夫,当初盛老太太的儿子被那贱人害死的时候,那位盛探花,也如现在的盛紘一般,一点都不相信,对那贱人信任如故,宠爱如故。

盛紘的母亲春小娘,同样死在那贱人手中,若非盛紘的老爹死的早,盛紘的老爹死了之后,当家做主的变成了盛老太太,只怕连盛紘都未必保的住。

盛老太太忽然觉得心累无比,觉得盛紘那张脸甚至有些让她厌恶。

盛紘和王若弗被请出寿安堂,盛老太太叹了口气,被房嬷嬷扶着起身,向旁边睡着明兰兄妹的捎间走了过去。

尚在襁褓中的盛家七哥儿睡的正香甜,肤色也慢慢开始向着正常转变,旁边的小丫头明兰,不知何时,眼角已然滑落两行清泪。

看着这丫头的可怜样,盛老太太心中的怜悯被勾了出来,坐在床边,将明兰揽入怀中,“好了,莫哭了!莫哭了!”

“祖母!”明兰仰头看着盛老太太,问道:“爹爹会替阿娘做主吗?”

盛老太太不知该如何回答明兰,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揉着明兰的脑袋。

盛老太太怀中的明兰贝齿紧扣着下唇,牙关紧咬着,闪烁着泪花的眼中,一抹异色一闪而逝。

盛紘自然不信房嬷嬷说的,亲自去找那些被关押着的下人们一一问了,这些下人早就被盛老太太让人审问过了,所有事情都已经交代的清清楚楚,如何还敢隐瞒。

盛紘当即便怒气冲冲的去了被看守着的林栖阁,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甚至连她心爱的霜儿,脸上也挨了一巴掌,林氏手中的那些田产、铺面,所有的产业都被盛紘收了回去,交给了王若弗打理。

林噙霜被禁足林栖阁,任何人不许探望,连长枫和墨兰这双盛紘平日里极为疼爱的儿女,都被打发到葳蕤轩,让王若弗照料着。

可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再也没有别的处置。

次日,情绪稍稍调整的盛紘,这才接见了还住在前院客房之中的王重。

再见到王重,盛紘一脸尴尬,如此家丑,让王重从头到尾瞧了个清清楚楚,盛紘这个叔父的脸,在王重这儿算是丢尽了,但也只能讪讪的道:“让子厚见笑了!”

王重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叔父放心,此事从今往后,便烂在小侄的肚子里,今日出了盛家,小侄便会将此事忘的干干净净。”

见王重这般理解,盛紘愈发尴尬了。

“说来此事小侄也有不当之处,小侄是外男,却擅闯盛家内宅,若非老太太将此事摁了下去,只怕今后小侄的名声,怕是就要狼藉了!”

盛紘愣了一下,随即便就反应了过来,是啊,虽说这件事情对自家而言是家丑,可对王重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当时人命关天,子厚大可作壁上观,却仍旧选择出手相助,若非如此,只怕我现在看到的,就是卫氏和我那可怜儿子的尸体了!子厚可是我那儿子和卫氏的救命恩人,我感谢子厚还来不及,”盛紘也很上道,当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过寥寥数语,二人便心照不宣,盛紘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子厚,不知卫氏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话题一转,盛紘总算是关心起了卫小娘。

王重道:“就目前而言,恢复的还算不错,但此番卫小娘元气大伤,光是恢复元气,也非得一年半载不可,且其腹腔之内的伤口想要愈合,非一朝一夕之功,而且要是万一生了疮疡,还会引发诸般病症,是死是活还得看她的造化。”

“啊?不是恢复的不错嘛?”盛紘不解的问。

王重道:“便是伤筋动骨都要百日方能痊愈,何况卫小娘这是剖腹取子?能够活下来,已是卫小娘求生意志强烈,加之上天拂照,若是换了旁人,只怕在孩子取出之后,便撒手人寰了!”

盛紘光是听着就觉得有些瘆得慌,随即叹了口气,问道:“那开春之后北上东京?”

王重道:“此去东京,山遥水远,数千里之遥,一路奔波,以卫小娘的身体现在的情况来看,便是等到开春,怕是也不能受不了一路的奔波,最好是留在扬州静养,待痊愈之后,再去东京!”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盛紘并非绝情之人,更何况是替他生了一双儿女的女人,只是每个人在他心里的分量有轻有重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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