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淬火

915年10月29日,0700时,阿巴瓦罕方面军司令部。

巴甫洛夫听见电话铃声的时候,对王忠说:“估计是前线被炮击了。”

不等王忠回答,他就拿起听筒:“方面军司令部,好的,知道了。你们稳住。”

放下听筒后,巴甫洛夫看向王忠。

王忠:“炮火准备开始了?”

“对。”

王忠:“按照普洛森的凑性,这说明他们的部队已经在集结地了。我们也开始反炮火准备,开火吧。他们之前把集结点向前调整了一些,躲过了我们的反炮火准备,我打赌他们这次还是按照上次的标准定的集结点。”

波波夫:“其实没打中也无所谓,我们现在炮弹管够,随意浪费。”

王忠点头:“对,现在我们的状况是,如果浪费炮弹能减少兵力的损失,就尽情浪费。之前普洛森人突破得太快了,加上前一任方面军司令无能,导致我们现在兵力掣肘,但只要能撑住,我们就会有充足的兵力,我们总能有充足的兵力。”

雅科夫:“还有冬将军。”

王忠点头:“还有冬将军。”

————

列车调度场以西两公里,普洛森第四步兵军第29步兵师第一团一营先锋连出发阵地。

连长汉森上尉听出来头顶飞过的呼啸声有些不对劲。

他疑惑的抬起头。

连里不少老兵也听出来不对劲了,全都抬头看天。

副连长跑过来,对汉森上尉说:“这不对吧,听起来有向我们回击的炮弹,安特人是不是反过来对我们开火了?”

汉森上尉看看部队的后方:“打的我们后面,可能是团的补给中心,或者第二第三攻击波次的集结点。”

副连长:“那我们还进攻吗?攻上去了会有后续梯队吗?”

汉森上尉:“命令没变我们就进攻,之前我们拿下来过,被安特人夺回去是因为我们没有弹药了,现在弹药充足,再拿回来易如反掌。”

副连长点点头:“那我去巡视一下出发队列,等火力准备结束就出发,一鼓作气!”

汉森上尉点点头,目送副连长沿着散兵线一路跑向远方。

他看看手表,炮火准备应该会再持续二十分钟,于是他从兜里拿出了日记本,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签上是他的妻子的画像,那是他从照片上临摹下来的。

汉森上尉盯着妻子看了几秒,才在日记上记下:“亲爱的,我不知道我写下这些内容后,日记能否通过严格的审查送到后方。

“安特人的战斗意志越来越顽强了,我在和他们厮杀的过程中,感觉到了他们光复家园的决心,可能帝国宣传部关于他们是劣等人的宣传是错误的。

“至少在我们前线,没有会轻视这些视死如归体壮如牛的战士,战争开始这么多年,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对手……

“老实说,亲爱的,我不知道是否还能回到你身边,我也不知道这场战争是否真的能胜利。去年他们说会终结这场战争,但是如你所见,我还在前线,安特人还在抵抗。

“今年他们又这样说了,还让宪兵盯紧每一个怀疑这点的人,这让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亲爱的,我越来越觉得这本日记本不可能回到你手中了,但是……我得写下来,也许将来会有哪一个好心的安特军官,把日记本带给你。

“我在扉页上写了我们家的地址,亲爱的。五年前,我相信我们需要生存空间,才带着一腔热血加入了军队,但现在,我只想回到你身边。”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汉森上尉抬起头,看着远方安特人夺回的城市。

因为炮击,城市正在燃烧,至少五根巨大的烟柱正在缓缓的升腾而起。

可以看到炮弹还在不断的落下,据说这一次投入了210毫米的重炮,一发炮弹就能把砖石结构的三层小楼整个炸塌。

汉森听见身边的传令兵小声说:“没有人会在这种炮火下还有抵抗意志。”

汉森上尉看了传令兵一眼:“不要小看敌人。”

这时候,头顶的呼啸声逐渐减少,最终只剩下从敌人那边飞过来的呼啸——敌人的反炮火准备还在持续,仿佛炮弹不要钱一样。

汉森上尉表情严肃,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的连——或者整個营上去之后,一段时间内是得不到后续梯队支援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能暂停进攻。

然而哨声还是响起了。

汉森上尉也拿出自己的哨子,叼在嘴上用力吹了一次长音,随后回头对部下挥手:“前进!”

说完他拿着冲锋枪,率先离开了出发阵地。

他的部下紧跟着他,散兵线出现在已经被大炮炸得焦黑的土地上。

前方,城市在燃烧,到处都是升腾的浓烟。

汉森的连根本没有遇到抵抗,他们很平安的就走过了开阔地,进入燃烧的城市。

残垣断壁阻断了防守方的射击线,按照汉森上尉的军事常识,安特人已经失去最好的防御机会。

汉森上尉稍微放下心来。

然而,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他手下的步兵们开始逐个房间清缴,寻找安特士兵的身影,整个连队分散成了无数个小组。

突然,枪响了。

波波沙的射击声撩拨着汉森上尉的神经。

有人在叫骂,不知道哪个士官在喊:“手榴弹!他在转角藏着,手榴弹!”

手榴弹的爆炸,波波沙沉默了。

一下子街道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树枝发出的噼啪声。

有人喊:“萨尼铁塔(医疗兵)!萨尼铁塔!”

汉森上尉拍了拍传令兵的肩膀:“去看看死了谁,还有搜一下战死的安特人的身,搞清楚他是哪个部队的,是散兵游勇还是……”

波波沙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手雷爆炸声。

这次马上就有班用机枪的还击声,撕帆布一样的声音一下子压制了波波沙。

几秒后,一切安静下来。

汉森上尉:“哪里在交火?敌人在哪里?”

副连长远远的回答:“好像是两个散兵游勇,敌人大概溃退了,就剩下几个——”

波波沙又响起来,这次是两把,同时从两个方向传来。

汉森上尉头皮发麻:“他们化整为零了!他们藏在废墟里!他们这是——”

他们这是在用自己的命交换普洛森士兵的命!

这些都是敢死队,藏在废墟里的那一刻就不想活着回去了,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多杀普洛森人。

这些人不会崩溃,不会害怕,只要他们还有子弹,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会对普洛森人开火。

汉森上尉呼吸无比的急促,他听说过,说开战最初一周就攻克的要塞里,有个安特人战斗到了今年年初,直到被枪毙之前,还用刀杀死了一名普洛森人。

他看着眼前燃烧的城市。

这是炼狱,是每个普洛森人的噩梦。

震惊中,上尉听到旁边有井盖被推开的声音。

他扭头看见安特士兵从下水道里探出半拉身体,举着波波沙。

波波沙开火了,安特士兵尽情的扫射着子弹打中了汉森上尉,又打中了他的传令兵,还有身边猝不及防的普洛森士兵。

训练有素的普洛森人立刻反击,MP40的子弹打穿了安特战士的身体,却无法阻止他的扫射。

子弹贯穿了安特人的头部,让他完全死亡,可是绷紧的肌肉让波波沙继续开火,乱飞的子弹又命中了一名普洛森中士的肩膀。

终于,波波沙打完了子弹,安特战士也向后倒下,跌回了下水道里。

一名普洛森上士跑到汉森上尉的尸体旁边,摸了摸他鼻子,然后阖上了他的眼睛。

上士想要摸上尉的口袋,街对面一只波波沙开火了,射手是个新人,子弹漫无目的的落在几米见方的范围内。

上士半蹲在枪林弹雨中,端起MP40,对着射手几个点射。

射手中弹了,从二楼滚下来,摔在马路上。

上士站起来,忘记了拿上尉的日记本,而是对幸存的普洛森士兵打手势——

又有波波沙的射击声。

看起来直到有一方彻底死完,战斗都不会停止。

字面意义的绞肉作战。

现在每一名普洛森士兵都知道,自己已经身处地狱之中了。

————

29日傍晚,阿巴瓦罕方面军司令部。

巴甫洛夫:“今天的战况汇总出来了。无名高地守住了,和无名高地互为犄角的农机站守住了,列车调度场也守住了。除了这三个地方,全线溃败。敌人已经嵌入我们第二道防线,部分攻势猛烈的部队已经到了第三道防线了。”

王忠:“临时步兵师能阻挡一天,不错了。”

雅科夫:“是不是让临时部队不要在外围抵抗了,面对敌人的装甲部队他们确实有点乏力,不如全撤进城市……”

王忠:“你觉得他们在城市里绞肉能打得过?不不,近距离作战对士气和战斗意志要求太高了,还是让精锐部队来做吧。”

巴甫洛夫:“好消息是,225师和梅拉尼娅第一师已经就位了,他们部署在从无名高地到市中心这一线,负责守卫河滩,等河面封冻,对岸的部队就能直接过来。”

王忠:“气象预报!我要知道还有多少天封冻。”

“最迟11月20日。”雅科夫报告道。

王忠沉默了几秒,骂道:“苏卡不列。”

(本章完)

第536章 锻钢

10月29日入夜,瓦尔岱丘河东岸,一号登陆场对岸码头。

柳德米拉在神箭发射组旁边,看着正在登船的士兵们。

这些船把手脚健全的士兵送过去后,会带回缺胳膊少腿的伤员们。从昨天开始,回程的船上就没有轻伤员了,柳德米拉去问过才知道,轻伤员们不愿意丢下战友返回。

至于尸体,根本没有那么多运力来运送这么多尸体。

回来的战士们说,阵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敌人的炮击炸碎了,和泥土混在一起,整个滩头只能闻到血腥味。

柳德米拉还专门问回来的伤兵,有没有看到涅莉。

结果每个伤兵听到涅莉的名字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语无伦次的说着什么战斗女神、什么将军的天使,总之就是一大堆柳德米拉也不懂的东西。

作为神职人员,柳德米拉甚至想要做法给这些人驱邪,可惜世俗派不讲驱邪这一套,而是由专门的心理医生对以往被认为是中邪的症状进行治疗。

问到最后,柳德米拉也只是知道涅莉还活着这件事。

活着就好。

这些天柳德米拉问过什么时候能恢复浮桥,得到的答案都是河面上轮船太多,没有空档再次架桥。

整个航运部门正在加班加点的把部队送往阿巴瓦罕。

29日白天,柳德米拉就看到两艘船被普洛森轰炸机击沉,当时整个河面上全是落水的士兵,根本不知道船上塞了多少人。

普洛森的轰炸机似乎专门避开了柳德米拉的神箭小组扼守的河段,在上下游疯狂袭击河上的船只。

安特空军也在奋勇作战,雅克1型的最新改型这一天到晚在空中和普洛森飞机缠斗。

柳德米拉已经看到好几架雅克1在着火之后努力向东岸飞——东岸全是安特控制区,跳伞之后会被地面部队送回基地,生还率较高。

对岸普洛森人已经控制了滩头阵地之外的河岸,只是暂时还没有把炮兵布置到岸边,跳伞落到西岸,十有八九要当俘虏。

柳德米拉听到汽笛声,意味着今天晚上的运输要开始了。

她远眺着河面,低声为奔赴险境的战士们祈祷。

这时候,几发照明弹从对岸敌人控制的河滩升空,照亮了河面。

敌人的机枪开始超远距离吊射,曳光弹划破夜空。

河这边的炮兵立刻开火,敌人阵地,掩护渡河部队。

本来安静的夜晚立刻充满了血与火。

————

瓦尔岱丘河西岸,一号滩头阵地。

涅莉听见隐蔽所外面有人说话,便站起来掀开门帘到了外面,看着正在说话的步兵军官。

军官:“我们要组织夜间敢死队摸掉正在遭到轰炸的河滩,你们海军步兵能出人吗?”

“我去。”涅莉举起手。

军官看了眼涅莉右眼上盖着的纱布:“不,涅莉女士,您不能去。我们还指望您明天鼓舞士气呢。而且这种短兵相接可能要肉搏的,您不太合适。”

涅莉默默的拿起工兵铲:“我矮小,有时候反而有优势。”

军官叹了口气:“还是我们来吧,您真闲不住,可以去河边迎接新人,他们在渡河过程中就失去了同伴,肯定很伤心。”

涅莉扭头看向瓦尔岱丘河。

军官:“他们需要鼓励,夜袭就交给我们吧。”

涅莉只能点头,转身爬出战壕,向着河边跑去。

到了河边,她对第一批靠岸的船喊:“欢迎来到地狱!我们必须守住滩头,不然整個瓦尔岱丘河西岸,就再没有安特人立足的地方了!欢迎加入我们!”

“老天啊,”她听见有士兵惊呼,“和我妹妹一样大的女孩都上战场了!”

涅莉一手拿着工兵铲,另一手拿着波波沙:“安特母亲危在旦夕,每一个人都应该为她而战!”

被敌人的火力,以及突然出现的伤亡弄得灰头土脸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随军教士首先带头响应:“你们的勇气还不如小女孩子吗?你们还是老爷们吗?跑起来,这些船还要运送伤员回去呢!别占着船!”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呐喊,一下子整个滩头的新兵们全都怒吼着,跳下船,涉水冲上滩头。

涅莉站在岸边被击毁的坦克上,大声鼓舞着士兵们:“你们能想象自己的母亲、姐妹像我一样在战场上厮杀吗?不能的话就进入阵地!”

这时候,跟涅莉一起过河的嬷嬷高举着安特军旗出现了,站在涅莉身后。

嬷嬷的脑袋上也缠着绷带,绷带已经因为血失去了原本的颜色,黑红黑红的。

嬷嬷手里的军旗也脏兮兮的,全是弹孔。

但是它依然在迎风飞扬。

————

普洛森第41装甲军军长看着面前的师长们:“只是一块平摊的滩头,因为是滩头,甚至连坚固的攻势都没办法修,结果你们猛攻了两天打不下来?”

阿斯加德骑士团第五装甲师师长何塞特答道:“他们每天晚上都得到河对面的补充,如果我们不能组织炮击阻断敌人的运输行动,滩头阵地永远也拿不下来。”

军长都气笑了:“你堂堂阿斯加德骑士团装甲师,告诉我一个只有泥巴攻势的阵地你们打不下来,要切断援军才行?你们真是装甲师吗?”

“我们真是装甲师,但是敌人的战斗欲望超乎想象的强烈,伴随的步兵损失惨重,没有步兵支援坦克在敌人阵地上就是任人宰割的肥肉!”何塞特据理力争,“我相信我们打出了巨大的战损比,至少一换三。但是如果每天敌人补充四个人,那就永远没办法占领阵地!”

军长摇头:“敌人的T34在冲击我们步兵的时候,就能迫使我们付出巨大伤亡,我们的坦克上了敌人的阵地,就任人鱼肉?”

这时候在旁边看戏的步兵师师长说话了:“也不是这么回事,实际上去年和今年上半年我们也摧毁了大量的T34坦克。坦克在预设阵地上失去步兵掩护,就是非常脆弱。

“但安特人有一种疯狂的战法,他们步兵搭乘坦克冲锋,到阵地前才下来,整体的冲击速度更快,结合也更紧密。

“而我们的步兵在距离敌人两公里的时候就下了半履带车,以散兵线跟在坦克后面。就算最理想的情况,我们坦克和步兵之间也有25米左右的距离。”

41军军长沉默了几秒:“改变作战方法来不及了,我来给集团军司令部打电话,看看能不能解决敌人的运输问题。伱们可以走了,明天我希望能取得进展,而不是让司令部怀疑我们是一群连滩头阵地都拿不下来的废物。”

————

“你是说炮击对岸?”普洛森第九集团军参谋长皱着眉头,对着电话喊,“我们已经失去了部署在岸边的炮兵,全部,你知道吗全部!现在集团军的炮兵要用来突破敌人的防线,我们距离阿巴瓦罕的城区已经不到五公里了,这种时候不能抽调炮兵部队再去冒险。”

这时候弗雷德里克上将开口了:“把电话给我。”

参谋长立刻把听筒递给上将。

“我是弗雷德里克,你们怎么搞的,我还指望你们迅速占领滩头,然后掉头去攻击阿巴瓦罕呢!”

电话那边41军军长的声音听起来很局促:“敌人抵抗超乎想象的激烈,而且敌人有源源不断的支援。我的师长们说,如果不切断增援,永远不可能占领滩头。”

弗雷德里克:“可是那是在河滩上的阵地!炮弹一炸就稀巴烂!这你们都拿不下来,还要我阻断敌人的增援,这太离谱了!”

“但现在就是这个情况,上将。我们需要炮击对面,阻止他们增援!”

弗雷德里克上将叹了口气:“行,我想想办法——我是说,你们明天再拿不下阵地的话。”

说完他直接把电话挂上。

参谋长:“要轰击对面,就又得把炮兵阵地向河边推,说不定会再次重演之前的情况。”

弗雷德里克:“不,这次我们有装甲部队在滩头,敌人的坦克这次没办法避开我们的装甲了。你制定一个计划,如果明天滩头还没有拿下,下午就让炮兵部队前移,准备炮击对岸阻止运输。”

这时候后勤参谋来向弗雷德里克报告:“上将,增援部队到了!”

弗雷德里克喜出望外:“有多少?”

“两个集团军外加一个军!有几十万人呢!”

弗雷德里克瞪大眼睛:“真的吗?”

“对,一个军的国防军,还有两个莫拉威亚集团军。”

弗雷德里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什么?为什么要给我莫拉威亚部队?”

参谋长似乎早就知道了,这时候开口说:“这些莫拉威亚部队,装备和我们一样,甚至要更好一点。而且他们训练的时间很长,至少比安特那些临时步兵师要强。”

弗雷德里克皱着眉头:“真的吗?”

参谋长建议道:“可以把他们投入滩头阵地试试看,按照41装甲军今天上报的损失情况,他们应该很缺步兵。哦对了,莫拉威亚人有炮兵部队,可以让他们负责压制对岸,阻断运输。”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几秒,点头:“好吧,总比让他们在这里白吃粮食要好,让他们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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