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机会来了

大房子里住了一百多号人呢。

这会儿大家伙儿手里都掐着棒子,一个个怒目圆睁瞅着关寿山,颇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关寿山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啊,当时就怂了。

“好,算你们厉害,你们给我等着。”说完,关寿山便从大房子退了出来。

众木把齐心,吓退了关寿山,一个个都挺高兴。

于是,又回被窝里去躺了大半个时辰,这才陆续起来,穿衣吃饭,然后扛着工具上山干活。

从那天往后,关寿山再也不敢太早去叫木把们起来了。

不过这家伙满肚子坏水儿,明着不敢跟木把们斗,就暗地里琢磨坏招儿。

原本关寿山指望着于占松能给他当左膀右臂,制服这些木把。

可于占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身体就是不见好。

于占松被曲绍扬一拳打伤,虽然也请了郎中抓了药,可怎么养,始终都觉得胸闷胸痛,还时常咳嗽,动不动就咳上来两口血。

关寿山一看于占松指望不上了,就想传信给安东,让那边多派几个人过来。

也巧了,李永福正好有事要回去,关寿山就托李永福把信带给木植公司。

可横山离着安东大老远呢,这一来一回的最少也得一个来月。

这个期间,关寿山就只能尽量忍着,不主动去惹那些木把们。

不过,他也没少动心思,总琢磨着怎么拾掇这些木把。

“二把头,是这么个事儿,归楞那边人手不够了,活干的不好。

这样,你领着小曲过去帮把手。”这天,关寿山找到水老鸹,跟他商议。

山场子里,二柜负责监工、后勤等事务,至于活怎么干,归大把头管。

关寿山是柜上安排的大把头,水老鸹是二把头,那就只能听从安排。

“行吧,哪天过去?”水老鸹也没说别的,干啥都一样,这些事儿上,没必要争执。

“明天吧,明天就过去。”关寿山不阴不阳的说道。

第二天早晨吃过饭后,水老鸹和曲绍扬就带着一群身高体壮的木把,前去归楞。

木把们放倒的木头,由小打或者半拉子打枝、造材后,就近集中到冰沟或者箭子道附近。

然后通过滑放的办法,将木材放到山下,再由归楞的人将木头抓垛。

等开春跑桃花水的时候,将木头顺水放到江汊子里,进行穿排。

上千斤的圆木,六到八个人抬,需要所有人行动协调、步调一致,喊号子是必不可少的。

一般喊号子的都是头杠,水老鸹他们这一组,头杠是一个叫王海山的人,三十来岁,很爱说笑。

“世上一行又一行,嘿呦。

木把这行不算行,嘿呦。

三教九流有名次,嘿呦。

七十二行排不上,嘿呦。

是谁留下这一行?嘿呦。

冰天雪地抬大杠,嘿呦。

到死光腚见阎王,嘿呦。”

木把汉子们豪爽不拘,什么都能拿来当号子用,也并不在乎这些。

这楞场离着大把头关寿山住的地方不算太远,木把们齐声喊号子,可以清晰的传到住处去。

关寿山来山场子的时候,不是带了个娘们儿么?

这娘们儿原本是个海台子,跟了关寿山之后成了姨太太,很是得关寿山欢心,宠的越发骄矜。

也巧了,正赶上这几天那女人的烟土供应不足,犯了瘾,抓心挠肝的不得劲儿。

木把们喊号子的动静太大,那娘们儿是越听越闹心,索性就跑出来骂人。

别看这娘们长得挺俊,穿红挂绿、涂脂抹粉,打扮的妖妖娇娇,可是一张嘴,骂人的话倒是挺粗俗。

“你们这些穷要饭的臭叫花子,一天天的嚎什么嚎?

跟狼嚎似得,听着闹心。就不能憋着点儿,还能憋死你们咋地?”

木把们进山几个月,成天一屋子男人,挨不着娘们儿的边儿,本就一个个靠的心里直痒痒。

平日里那娘们儿不咋出来,大家伙儿也见不着,便不觉得如何。

这冷不丁瞧见个俊俏的人儿,这群木把可就来了本事。

王海山可不管那些,立刻变了调子,喊着号子戏弄人。

“好风骚哇,嘿呦。

养得娇哇,嘿呦。

长得肥啊,嘿呦。

像车轴啊,嘿呦。”

那娘们一听还了得?顿时发起疯来。

不光朝着木把们吐口水,还捡起石头朝着木把们扔,一边扔一边骂人,越骂越难听。

木把们也不惯着,越发大声的吆喝。

“真风流哇,嘿呦。

压炕头哇,嘿呦。

想汉子哇,嘿呦。

骑枕头哇,嘿呦。”

眼见着木把们越喊越下流,那娘们儿知道不是对手,便呜了嚎风的去找关寿山,让关寿山替她出气。

关寿山倒是想找木把的麻烦啊,可他现在手底下没人,老哥儿一个,咋跟一群木把斗?

没办法,只好劝着女人暂且忍耐,等人来了,他肯定不放过这些木把。

劝是劝啊,关寿山这阵子被木把们气的够呛,他心里也憋着火呢。

他不敢明着找木把们的事儿,就开始想损招儿。

“小曲啊,你是个能人,咱山场子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有这么个事儿,咱运材道上缺个能挑大梁的人,我看你不错。

这样,我让你来当槽子头,从明天开始,你就管着箭子道和冰沟往下滑放木头的事儿,咋样?

工钱你放心,到时候我跟柜上说,肯定给你涨。”

这天,关寿山找到了曲绍扬,皮笑肉不笑的恭维起来。

“你先领着人,去压茬子,然后抓紧时间放箭子车。”

木材要从山上运送到山下,一般有几种方式。

或者用牛马等牲口拖拽,或者修雪道、冰沟滑放。

横山附近没有人家,也雇不着那么多套户,所以只能采取后两种方式。

那箭子道,刚入冬的时候,水老鸹就领着人修好了,可前阵子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

长白山地区下雪,有时候不是飘雪花,而是下雪粉,甚至雪粒子。

刺骨的山风把雪刮的一檩子一檩子堆在山岗上,冻的梆梆硬,哪里还能找得到原本修好的箭子道?

所谓的压茬子,就是把被雪埋上的箭子道,重新挖出来,修整好。

压茬子和放箭子车,都是很艰苦又危险的活。

关寿山安排曲绍扬当槽子头,让他领着干活,肯定是没安好心。

“这压茬子和放箭子车责任重大,一个弄不好就会出事故。

绍扬啊,你还年轻,经验不足,不行我替你去。”水老鸹担心徒弟,忧心忡忡的说道。

“师父,不怕,我有招儿。”

(本章完)

第71章 都死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曲绍扬就带着木把们,扛着刨镐等工具,或站或跪的在半尺深的雪里抠箭子道。

费了两天的工夫,总算把箭子道重新修好了。

晚间的时候,曲绍扬把参与放箭子车的木把,都叫到了一起,众人嘀咕半天,这才睡觉。

等到放箭子车这天,刚开始还行,圆木在箭子道上快速滑下去。

可是刚放出去一里多地,那圆木就“卡堂子”了,怎么也不动弹。

曲绍扬也不急,带着人把山坡上近百根粗大的圆木都摆好,然后众人坐下来抽烟唠嗑儿。

关寿山惦记着放箭子车这边呢,就过来查看,一见这情形,气的他直跳脚。

“干什么呢,都搁这干什么呢?那木头卡住了放不下去,都没瞅见么?

赶紧找人挑堂子去啊。”关寿山气的呜嗷喊叫,就是没人听他的。

最后,气的关寿山抡起棒子来,逼着二毛子上前去“挑堂子”。

二毛子岁数小,经验不够,他哪里会挑堂子啊,挑了好几次,也挑不开。

“真他娘的废材,滚一边儿去。

曲绍扬,你是槽子头,这活是你领着人干的。

今天你要是不把卡堂子的木头挑开,我就扣你一个月工钱。”

关寿山气的直跳脚,指着曲绍扬说道。

曲绍扬被点了名,于是从木头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行吧,我来试试。”

说着,曲绍扬就跳上了滑道的木垛上,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指着一根木头。

“就是它卡住了。”

关寿山挺鬼,他并不上前,只在那儿问,“哪一根?”

曲绍扬指着前面不远处,“就那根儿呗,你得再往前一点儿才能看到。

你瞅你那熊样儿,平常咋咋呼呼的能耐都哪儿去了?往前来啊,走近了才能看到。”

关寿山往前走了几步,又不肯往前了,“在哪儿?”

曲绍扬一脸鄙夷的看着关寿山,“瞅你那点儿出息,还大把头呢,就你这样的不嫌丢人。

老话说得好啊,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怪不得一有事都不肯出头呢,就因为你这大把头不是个玩意儿,怂货。”

被曲绍扬这么一激,关寿山顿时就恼了,仗着胆子走近雪道跟前儿,往里探头。

“在哪儿呢?”

曲绍扬伸手拽住了关寿山的腿,一使劲儿就把他扔进了箭子道里。

那箭子道修的溜光锃亮,关寿山毫无防备下被扔过去,摔了个狗啃泥。

七手八脚想爬起来,可脚下太滑,慌乱之中又哧溜出去挺远。

曲绍扬动作极快,用小杠点活了起堂木。

“你作孽太多,该遭报应了。”曲绍扬嘟囔了一句。

极速滑放的圆木,朝着关寿山就撞了过去,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关寿山跟前儿。

关寿山刚从箭子道上站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圆木呼啸而来,直接将他的双腿撞断了。

与此同时,众木把们各自用小杠撬动圆木。

雪道上的圆木,像一个个出了膛的炮弹一般飞速滑行,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圆木呼啸着,延雪道蜂拥而下,扬起白色的雪沫子,飞的老高。

那关寿山连个动静儿都没来得及出,就被呼啸而过的圆木,辗成了肉饼儿,碎成一地渣渣。

“好,干的漂亮,这狗日的不死,等他叫来人,咱们就遭殃了。”

“狗娘养的东西,早就该去见阎王了。

杂种,下辈子别托生人了,托生个畜生吧。”众木把恨恨的骂道。

放箭子车起茬子了,大把头关寿山被起茬子的圆木撞死的消息,傍晚时传到了楞场附近的住处。

还在养伤的于占松、账房先生、关寿山的姨太太,得知消息都吓的够呛。

当天夜里,那账房先生就偷摸跑了。

第二天早晨,关寿山的姨太太发现了,连忙也收拾了金银细软溜之大吉。

剩下伤势还未痊愈的于占松,一看事情不妙,也顾不得其他了,背着包袱步履维艰的下了山。

“师父,于占松也跑了。”

曲绍扬早就安排人盯着他们呢,见于占松也离开了山场子,便同水老鸹汇报。

“走了好啊,横山山场子这么大,各种野兽多的是,谁知道他们能遇见什么?”

水老鸹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冷哼一声。

“也是,这茫茫大山,谁敢保证有什么意外啊。”曲绍扬冷笑道。

果然,几天后,有人在横山往塔甸的路上,发现了三具尸体。

那尸体也不知道死多久了,被野兽啃的就剩个脑袋瓜子和骨头架子。

这年月,深山老林里死几个人,那不是很正常么?

三个人都被啃成那样儿了,根本辨认不出身份,报官也没人管。

关寿山死了,李永福回安东了,可山场子的活不能耽误。

于是水老鸹领着大家伙儿,每天按部就班的继续干活。

过了十来天,李永福领着七八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回来了。

那几个人不用说,正是木植公司按照关寿山要求,给派过来的打手。

“咦?咋不见关大把头呢?他去哪儿了?”

李永福带着人去找关寿山,可是找遍了山场子,也没见着人,李永福挺奇怪,就问水老鸹。

“不知道啊,关大把头好几天就不见踪影了,不光他,那三个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们也奇怪呢,我还带人找了两天。

是不是山上太苦了,关大把头受不了,领着人回安东了啊?

二柜,你领着人回来的时候,没瞧见他们?”水老鸹来了个一问三不知。

关寿山被圆木碾成了肉泥,早就被曲绍扬带人给埋了,另外三个人死在了路上,被野兽啃的面目全非。

如今死无对证,还不是水老鸹说啥就是啥?

反正山上的木把早就通过气儿了,大家伙儿发了誓,谁也不把关寿山的死因说出去。

木把和柜上,永远不可能一条心,就算李永福想查,也查不到什么。

再说了,李永福跟关寿山也不咋对付,他这一次回安东,没少跟大柜眼前儿告状。

“没遇见,那估计是路上走岔了。

唉,算了,既然他们不在,那就不用去管了,咱该怎么干活就怎么干活。

那啥,我给大家伙儿置办了不少年货,过几天就小年了,到时候咱歇半天,做点儿好吃的。”

李永福找不着关寿山几个,也没往心里去,几个大活人,还能出啥事儿?

“哦,对了,回来的时候路过猫耳山,我去看望了嫂夫人,她让我给你俩带了不少东西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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