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北极荡魔,累功升迁!

少年道人的元神以北极驱邪令为依凭,转瞬之间,直上天庭驱邪院。

这是暂在人间的天官仙官们自然而然可做到的神通,哪怕是肉身距离天庭司院极为遥远,也可瞬息来去,少年道人元神之上化作了驱邪院的黑衣黑袍,脸上带着面具,老师赐下的发髻摘下,因为没了星君级元神甲胄,没了那紫玉金冠,黑发披散,唯双鬓为白。

直入驱邪院之中,少年道人抬眸见到,众多驱邪院神将,皆肃穆。

却不知道他们心底已存了些笑意。

抬眸见到为首者,是身穿甲胄战袍的温和男子,面容寻常,眸光平和,少年道人见其在主位之上,心中已知道其身份,微微行礼,口称真君,天蓬大真君似在翻阅典籍,在这天穹之上的驱邪院,并非是常人大小,而是处于半临战之时,身材高大。

约莫百丈,周围神将也都如此,战袍皂靴,身畔云气升腾,皆做神将威严态。

天蓬大真君嗓音宽和,道:“荡魔,有何事情?”

“唔,汝先来此,前次的功德尚且还没予你,天猷,荡魔的功德如何?论及功勋,可升论为何职何位?”

天猷真君翻阅卷宗,抬眸,言简意赅道:“功勋虽有,尚不入品级。”

众多神将都有讶异,以这少年的功勋,升迁累功已足以被封入品级了才是,但是却都相信天蓬大真君的判断,没有说话。

唯独天猷知道,这是因为少年道人的跟脚太重。

需要常人百倍难度功勋,才可在这北极驱邪院之中升迁累任,以得神职之助。

而被北极驱邪院记录的功德,却是不会有丝毫的克扣。

可以如常地去换取诸多典籍。

雷将微微抬眸,沉闷道:“不该这样少才是,吾来看看……”他去看了看,倒是神色缓和下来,看向那边的少年道人荡魔,解释道:“虽然未曾被封品级名号,但是却也已极为接近,足以比拟旁人百年之功。”

天吏,仙官,实际上的待遇差距很大。

天吏只得些天帝钱。

仙官却自有丹药,符箓,诸多仙家物件补给。

寻常天兵相见天官需得见礼,便是遇到些神仙也是彼此同辈交流,甚么南海法会,蓬莱仙家之事,也可前去仙游,麾下已可有童子随侍,出入也可以有神将庇护,更可直接入天庭南天门内,而非是只有领命才能进入天宫。

天蓬大真君颔首,语气颇为轻松,道:

“功德已经算是不少,之后自可去北帝宝库之中,遴选一件宝物。”

“现在说说吧,荡魔,来此禀报何事?”

于是诸多在驱邪院中都保持着百丈之躯的神将们嘴角都浮现出些微的笑意。

少年道人道:“是我被无常带入幽冥之中。”

众多神将了然。

看了看少年道人的元神。

知道这应该是之前出剑导致了的损伤,导致了无常认错,呵……

但是此事也不归属于驱邪院。

年轻人啊,总是觉得涉及到这些无常勾魂的生死事就得是触动天地秩序,来禀报驱邪院,众多神将脸上露出微笑,类似的事情虽然不多,也是有的,将阴司的某些严苛行为认为是违反秩序。

神将们看着后辈犯了自己的错误,神色了然自在,间或有神将彼此视线交错,嘴角含笑,似笑非笑地摇头。

少年道人道:“我看到了酆都城。”

于是微笑刹那凝固。

???!

嗯?

哪里?!

哗啦,哗啦,伴随着桌椅的剧烈动荡,不知道多少神将起身,按着玉桌,掀起来云海波涛,俯下身子,眸子瞪大,齐齐看向那少年道人,一刹那之间的声音如同奔雷,同时间响起来,喝问道:

“什么地方?!”

“你看到了什么!”

“酆都城?!”

天蓬大真君眸子平和,隐隐感觉到这个年轻的道人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惊喜,道:

“荡魔,继续说下去。”

“是。”

少年道人道:“酆都城的鬼门关开了。”

“?!!!”

“我兵器何在?!”

“是我等小觑你了,这确确实实是大事情!”

诸多神将神色肃穆,隐隐然有种自己的活儿来了的感觉,摩拳擦掌,都感觉到似乎有大事情要发生了,少年道人道:“而后,我遇到了五方鬼帝。”驱邪院之中的氛围已经凝重下来,天猷微微皱眉,道:“五方鬼帝,那是在第三劫纪之时在幽冥搅乱风雨的存在。”

“祂们竟然还活着?”

“这个时代突然出现。”

“不知道是打算做什么?”

众多的神将彼此交谈,对于这样的事情变化颇为惊愕,但是这样的事态,似乎还在他们的掌握和预料之中,只是有些迟疑这些鬼帝的行为和目标,一刹那之间想出来了数种可能性,却都不能够确保。

少年道人道:“五方鬼帝,蓄意冲出酆都城,要绞杀十殿阎罗。”

“我曾经和他们接触过一段时间。”

“从他们口中得到了这个目标,只是不知道是对是错。”

所有驱邪院的战将动作微顿,齐齐看向了那边的少年道人。

之前是三千六百年的大阵,是要打破正邪的流转。

现在就极端直白地说出来。

阴司有大乱的风险,生死界限要被打破。

雷将皱了皱眉,仍旧有不解,道:“伱为何会见到五方鬼帝?”

少年道人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我弄出了些动静。”

“什么动静?”

“我将冥府宝库之中的一张古琴带走了。”

众多驱邪院战将瞠目结舌,而后意识到了少年道人所说的是哪一张琴,彼此面面相觑,倒是未曾想到这个新人第一次来,就是这样大的事情,先前还以为是个小家伙的新人障,彼此都带着笑,此刻却是都有些笑不出来了。

这是来大活儿了啊。

谁人知道,这小家伙第一次出马斩了东华少阳帝君。

第二次出面就钓出来了五方鬼帝,两千三百里长酆都城,还有七十二司恶鬼。

众神将面面相觑长叹息道:“这样说来,幽冥应该是稍微塌了塌,【灭佛斩帝】?”

“你竟然把这东西带出来了?”

唯独翊圣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灭佛斩帝,渡灭苍生!”

“这一张琴,倒是配得上你!”

“来,荡魔,说说看,五方鬼帝,说了什么?!”

少年道人道:“八千年前……”

“荡魔。”

在齐无惑提起这个年份的时候,他的声音被打断,天蓬大真君起身,温和的神色微敛,仍旧宽和,道:“你随我来。”

………………

少年道人被大真君带到了驱邪院内部,大真君并无倨傲亦或者居高临下之气度,而是详细询问少年道人发生的事情,齐无惑如是将五方鬼帝将自己带走的事情都说完了一遍,包括如何被带走,他们如何以名来诈自己,如何以茶故意敬茶,自己如何应对都说了一遍。

天蓬大真君忽而伸出手手掌按住少年道人的右手。

刹那之间,有雷霆奔走于少年道人元神之上,天蓬大真君右手手指捏住一物,猛地往外一拉,少年道人右手之上一浑浊黝黑之物被祂直接拉扯出来,而后在雷霆之光中被轰杀成了渣滓,天蓬大真君缓声道:

“你虽然机巧,不曾饮下那茶。”

“但是五方鬼帝之中,中央鬼帝最为狡猾,他的东西,你连接都不能接。”

“你在此地,此事如何处置,吾要前去寻北帝。”

“你的剑给我,剑鞘未必安全。”

天蓬大真君五指微张,将那柄血河剑握在了手中,他在此前,却不曾想到眼前这少年道人会带来这样大的动静,少年道人坐在这里安静等待,后又有雷将来此,带着他前去北帝宝库之中,换取功德之物。

“你的根基虽厚,但是却因为那一剑而受到影响,眼下的损伤颇大。”

“我和太白的建议一样,都觉得你不能依靠外物来弥补这些,而诸多的功法,典籍之中,我建议你选择北帝陛下亲自写的《紫微帝炁真经》,修持之后,足可以修补你的根基,令你在【炼炁】这个阶段,拥有超越常人的基础。”

“当然,还是要你自己去选择。”

雷将嗓音平和,前方所见一枚枚玉简散发出灿烂流光。

少年道人伸出手,仍旧选择了那一卷《元始祖炁》,手掌触碰到此物,眼前忽而微微恍惚,闪过了在幽冥阴司,阴德定休真君所在之处,接触到那玉简之中,看到数千年前,十大冥宫阎君对元始大天尊出手的画面。

眼前看到大天尊神色高渺漠然,双目幽深,似乎囊括万物,注视俯瞰自己。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何,少年道人看到的【元始大天尊】并非是真身的威严道人,而是由一道道纯粹的白色元炁,组合变化而成,那并非是元始天尊真身抵达幽冥,所谓斗败了十大冥宫阎君,传下十大神通的玉清元始大天尊。

不过只是一炁变化。

如是而已!

刹那之间,这画面又散去,少年道人已握住了《元始祖炁》。

这一卷玉简朴素简单,若非是上面元始两个字,若非这玉简是在这北帝宫中,几乎如同是凡俗之物,少年道人失神许久,再看元始祖炁,仍旧平平无奇,只是记录着一个个朴素文字,皆是以古代云篆写成,似有玄妙。

“太上师叔一脉,最是高渺,太上之道基,堪称无双。”

“上清师叔,则是功于杀伐。”

“而吾师玉清元始大天尊,乃为祖炁所化,为炁之变化流转上,可称第一。”

“你若能修持此法,于你自是大有裨益的。”

声音宽厚温和,齐无惑回头,看到了天蓬大真君已经回来,少年道人微微一礼。

天蓬大真君道:“此事吾已禀报北帝。”

“帝君说,五方鬼帝之事他自有考量,此番你发现异相而禀报,是有功劳。”

“可汝先前也曾伪装北帝令使。”

“对于此事,帝君也有思量。”

少年道人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回答道:“那是情急而为之。”

“纵然情急而为之,却也需要接受惩罚。”

天蓬大真君似是威严,却还是笑答道:“帝君说君无戏言,何况四御。”

“既然荡魔你这样说了,那无所谓真假,你在今日之后,就是真真正正北帝令使!负责北极驱邪院对阴司幽冥诸事,那五方鬼帝,由你负责第一线的交锋,务必维系幽冥,不可使得生死动乱!”

“兵者杀伐,我们是最后一环的防线,但是阴司幽冥之中有七十二司鬼神,一旦交锋之时,七十二司鬼神被放出来,必然导致生死轮回失衡,故而不可轻动;又因五方鬼帝曾为帝君麾下之从属,顾念旧情,不可第一时间将其诛灭。”

复又一抬手,忽而一道流光直接飞向齐无惑,那把剑重新回到少年道人掌中。

齐无惑扣住剑,感觉到了血河的杀气散去了,亦或者说收敛了。

再抬眼一看,此剑血河为剑,剑鞘为黄泉朴素。

只是此刻剑鞘之上却多出丝丝缕缕的星光,化作了北方之相,又化作剑柄上的淡淡流苏,此剑变得没了先前的杀戮和疯狂,而是带上了一种堂皇正大之感。

天蓬大真君笑道:“因为此事颇难,这是提前预付于你的宝物。”

“帝君宽宏,你前次斩东华果断,帝君颇为赞赏,有成就你之心。”

“此剑既以血河为刃,以黄泉为鞘,就为你加之以天河弱水为锋芒,既可为刃,也可作为信物,以便于你应对那五方鬼帝,而此剑,既已为天下水行三大灵脉铸成,荡魔你又是中天北极驱邪之将,只待你修为精进。”

“持拿此剑,可统敕北方。”

“诸水皆从,镇压幽冥!”

复又握着他手臂,往外走出,虽然他对于太上一脉有百倍难度,但是这个少年道人所做的事情确实是已经抵达了升迁之位格,实在是功劳已到了,不能够再压制他。

玄都啊,我明了你的心境了。

天蓬大真君慨然叹息。

而外面诸多神将听闻声音,皆肃然起身看去,见到天蓬大真君站在那里,他身材高大,哪怕此刻恢复到了常人,也有两米有余,手掌按在少年道人肩膀,神色肃然,手持一玉书卷宗,肃然道:

“中天北极荡魔,驱邪斩帝,破人间劫,知幽鬼事。”

“累功迁任。”

“进从九品仙官,加封北极驱邪院右判官,兼同管驱邪院干事。”

累功升迁,一日而成!

可去看卷宗,众人却皆叹服。

人世间。

却说少年道人缓缓睁开眼睛,掌中的北极驱邪令已变了模样,上面隐隐然有了雷霆纹路,增加了威势,此刻已是右判官,兼具驱邪院干事,特殊情况下,已可直接调动一定程度的驱邪院之力为己所用。

天宫里甚至于已有高数米的力士扛着巨柱,前去给他准备了一处院落居住。

只是少年道人还未确定在何处居住。

按照天蓬大真君的说法,但凡是星辰所在,皆可寻一处清净地给他修建仙官洞府,少年道人把中天北极判官令佩在一侧,把小孔雀放在肩膀上,再运转地祇的遁地法门,前往寻找玉妙师姐。

心中则是想着之后要做的事情,想着北极驱邪院的任命。

驱邪院不会让他去送死,但是却也绝不会是没有危险的任务。

选择他,可能还是因为他已在五方鬼帝面前说自己是北帝令使,驱邪院索性就以他为真正的令使了,只是好在,短暂时间内,驱邪院不会发布让他前去面对五方鬼帝的任务,而《元始祖炁》也已在手,希望可以通过修行,解决目前的问题。

少年道人心中安宁,忽而察觉到了一丝丝熟悉的气息。

脚步微顿,自地祇遁地之法之中脱离出来,抬眸看去,却看到一名穿着青衫,气质古雅的男子,看到他白发苍苍,已经年迈了,少年道人神色微有异状,却看到这老迈男子,正是之前在玉妙师姐处见到的,她的恋人。

少年道人感知到了一丝丝死意。

下意识地运转了阴德定休真君传授的法门,看了一眼。

却见到这老者的灵光暗淡,却已经快要寿数将尽了。

最多约莫一月的寿元。

可他又为何在此?师姐在何处?

少年道人心中一个个念头浮现出来,心中微动,于是现身出来,就在那老者必经之路前方,背琴持剑盘坐于青石之上,手指微动,便有琴音幽幽,响彻林间,那老者微惊,便自被吸引过来。

(本章完)

第196章 历劫度人

老者本驭风而行,身穿长袍,气度风雅,纵是已苍老,脸上多有皱纹,却也难以掩盖他的气质,一口气御风而行千里,来此山林之中,本来就已经有些疲惫了,终究是已年老,先天一炁运转的时候,也不如往日那样得心应手。

正打算稍作休息,忽而听闻琴音铮然,极幽静悠长,抚琴之人的琴艺已能称得上上佳,再加上这琴似乎是古器,声音极清越,极为风雅。

老者下意识循着声音过去,绕过数步,却见到树林之中,青石之上,有少年道人抚琴。

其年岁虽然看去不大,但是双鬓已白,抚琴之时,琴声悠远,却能够触动人心。

似乎可以从琴音之中,见到自己过往一生,回忆起过去发生的一幕幕画面。

让人不由得生出憾然缅怀之感,不由地止步,一曲琴音落下,老者却仍旧沉湎于过去之中,许久不曾回过神来,似乎不知道一曲已罢,许久后才似有所感,喟然而叹息道:“好琴音,老夫一时间沉湎于琴音之中,倒是有些失礼了。”

少年道人回答道:“无妨,能有知琴音之人听,是好事。”

他抬眸看着眼前老者,以阴司幽冥所传之法门,可见其寿数。

在老师带着他去玉妙师姐之处的时候,那时候三才全的齐无惑就已经能看出来,这位老者当时的先天一炁就开始往外逸散,作为道门一系的修者,当出现先天一炁散入天地间这样的情况时,基本就代表着寿数将尽。

只是齐无惑不知道这位老者为何会在寿数将尽之时,离开秘境,来到此地。

老者被勾动了心中之情绪,微一拱手,道:“老夫贺州楚鸿图,不知道道友是……”

少年道人回答道:“在下鹤连山齐无惑,见过道友。”

“不知道道友神色匆匆,是何缘故?”

楚鸿图神色微有复杂,道:“老夫是有一处地方想去,自知时日无多,故而颇狼藉,倒是远远不如道友你的潇洒自在啊。”少年道人此刻能感觉得到,眼前老者楚鸿图修为约莫是先天一炁,也已活了快要三百年,无限逼近先天一炁的极限。

而他离开了玉妙师姐所在福地,在外行走,必有缘由,只是老者不说,二者初识,自是不会轻言说出心中所想,少年道人原本只是想着,玉妙师姐的《混元剑典》给他带来偌大的帮助,打下了剑道基础,也让他悟出了些许的法门,换取到了小孔雀的资粮。

自己和大道君论剑之后,对于剑术有更多的领悟。

虽然不多,也只打算将自悟的剑诀赠给师姐。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一因一果,也希望能对师姐此刻处境,能有些微的帮助。

却未曾想到,尚且没有赶赴玉妙师姐的福地,就看到了师姐劫难所系之人匆匆而来,其中恐有些外人不可道的缘由,少年道人略做沉吟,复又询问道:“贫道四下云游,居无定所,不知道楚道友是去何处?若不嫌弃,不如同行?”

楚鸿图笑道:“哈哈哈,老夫一介寿数将尽之人,去的地方也没有什么趣味所在,就不耽搁道长的雅兴了,前方多有妙境,风光淑丽,我可为道长指引几处方向,道长可自前去戏耍游玩,当不会失望。”

楚鸿图只是笑着将齐无惑的话给牵引开,而后谈论前方道路的风景。

却绝口不提玉妙所在的那一处福地。

谈论片刻,老者也趁着时间稍微休息恢复了些许精力,便是告辞,其气质古雅,言谈之中则多豪迈洒脱,只是眉宇间终究有所愁绪,齐无惑见到他远去,若有所思,小孔雀好奇道:“阿齐阿齐,你认得他?”

“嗯。”

“那他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

正在此刻,少年道人忽而听闻远处有几声巨响,侧身看去,却见到一道道身影急速掠来,且见其都穿法衣,气质颇急切,循着楚鸿图的方向而去了,齐无惑回忆楚鸿图那般急匆匆赶路的模样,以及其警惕之心,微微皱眉,心中有担忧是否是师姐遇到危险。

稍作斟酌,迈步赶去,遁地之术极快,不比御风稍差。

远远听到了争斗之声音,还有众人急呼:“此人便是那位妙剑仙的道侣。”

“诸位且动手,要将此人带回去!”

少年道人看到剑气纵横,众多修者出招,都以擒拿为主,而那楚鸿图掌中却持刀,刀锋凌厉,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堂皇霸道,那些有先天一炁的道长,还有些大妖,一时间竟然都被他压制住,只是老者毕竟以及是炁机外散,命不久矣,刀锋虽盛,不能持久。

正一刀劈开雷霆,忽而有绳索洞穿那雷霆火焰,直朝着他飞去。

直接捆缚在了楚鸿图的右腿上。

一下就震散他本就衰落下来的先天一炁。

一男子背生双翅,见状松了口气,道:“是了,请回来吧!”

楚鸿图神色悲怆,愤而拔刀,似乎要直接斩断自己被困住的右腿,众人反而是大吃一惊,忽听得一声铮铮琴音,虚空中如有刀剑声,那捆缚楚鸿图的绳索直接被震得灵性僵直,竟被楚鸿图奋力挣扎开来,又听闻琴音一变,有森森然杀伐状态。

众人恍惚之间,这天地的落叶似乎都化作了一柄柄刀剑从天上落下。

杀气之盛。

气机之重。

令人几乎心悸恐怖,数人面面相觑,都神色骤变,知道是有了不得的高手出现,于是一咬牙,知道赏金虽然丰厚,但是性命才是第一,犯不着为了利益拼上自己的性命,于是一一收了神通,舍弃了楚鸿图,皆远去了。

兔起鹘落,这些人来时迅速,去时则更是果断。

楚鸿图都隐有些茫然环顾周围,忽而拱手道:“是齐道友吗?”

“还请出来一见吧。”

少年道人迈步走出,老者提起方才被震落在地上的刀,道:“老夫就知道,如此琴音不可能短时间内出现两位,老夫如此狼藉,倒是让齐道友见笑了。”楚鸿图苦笑数声,道:“我还以为避开了他们没有想到,他们还是追赶来了。”

少年道人看众人被逼退的方向。

这些人面目都已颇苍老,最年轻的也是中年模样,修为大多都在先天一炁,和少年道人相仿,只是【渡灭苍生】这一张琴的凶威太盛,哪怕齐无惑只是弹奏其音,声音都仿佛持剑厮杀,肃杀冰冷,足以令同级别产生惊恐畏惧。

他看向楚鸿图,道:“先前这些,似乎都是道长观主层次的修行者。”

“他们对道友你似乎没有加害之心,只打算擒拿。”

楚鸿图复杂点头。

少年道人询问道:“是因为那位妙真人吗?”

楚鸿图眼底浮现出一丝惊恐,痛苦,眷恋复杂无比的神色,沉默许久,看着那逼退了诸多人的少年道人,长叹息道:“是,却也不是,他们不敢下重手是因为她,可来找我,却也是因为她,他们正是想要将我抓回去,带回妙儿……,带回到那位妙真人的福地之中。”

少年道人讶异。

稍微斟酌,还是询问道:“那位妙真人,不是道友的道侣吗?”

“道侣?不,不!”

“那是妖魔,是妖魔!”

楚鸿图的神色忽而变得悲怆而痛苦,语气刹那变得激烈,愤怒,似乎要彻底斩断和那位妙真人的联系,旋即却还是挫败,一下坐在那里,道:“那也是我眷恋之人,可是……”

他似乎一时间难以平复心情,也难以用言语来形容那种复杂至极的痛苦,忽而叹息:

“齐道友,似乎对老夫的故事很感兴趣。”

“老夫就和伱说说吧……”

楚鸿图盘坐在地,一只手抚摸着刀,道:“妙儿,妙真人,我年少时就认得她了,我出身于寻常家中,家中父母都只是务农,只是我自小不喜欢这些,就和那个年岁的所有人一样,我渴望从村子里面出去,去做个游侠儿,游遍天下。”

“但是,区区一个小村子里面的农夫之子,又如何能入这天下?”

“那时也只是想着罢了,后来,我遇到了她,你可知道,在村落之中突然有那样天姿国色般的女子出现,和仙人降临凡尘没有区别,我当时才只有十一岁,却已觉得心动不已,后来她传授我武功,我拜她为师,带着我行走天下。”

“年少之时,只觉得天大地大,不如我心,纵横来去。”

“只有五年走到了世俗江湖的顶点,又知有修行之法门,又以武入道,逆反先天,重修三才,踏足了先天一炁,算得是得了真传,我也克服了世俗之念,和师父结为道侣,那一段岁月是我觉得最快活的,朝游北海暮苍梧,和山川地祇,大妖水神结交。”

“可是先天一炁之后,我的修为却难以精进,她却始终永葆容颜。”

“即便如此,我也不觉得什么,只是悲伤,恐怕我要死在她之前。”

“年幼得遇名师,又是心中唯一眷恋之人,年少时候纵横江湖,鲜衣烈马,快意恩仇,又修行仙法,得寿数三百,游览于红尘,高歌于山川,我本以为我这一生,当是再无遗憾了,可是,可是最近我却发现不对……”

楚鸿图的脸上本是怀念过去的淡淡回忆,但是此刻却变得痛苦,那柄刀似也知道了主人的心境悲怆,微微鸣啸,他语气悲怆:“我的脑子里面开始回忆起来一些奇怪的记忆,那似乎是我,却又似乎不是我。”

“我不知我是谁,我不知谁是我。”

“我是否只是个替代之物,她的手段已如仙人,创造虚假记忆不过是举手抬足的事情。

“是否我的一切,所有奇遇,快意,还有那些记忆都是她捏造出来,然后放到了我的神魂之中,所有的感情也只是如此,我的一切如同尘世之中的木偶皮影戏,根本不曾存在,所谓的快意恩仇,也只是个可笑的笑话!”

“若如此,她就是操控我一生的妖魔,可是她却又是我的道侣。”

“我想要去那些记忆所出现之地去看看,我要弄清楚我是谁,至少在死前弄清楚这些。”

楚鸿图悲痛无比。

毫无疑问,他正是因此而再难以忍受那种折磨,方才从玉妙的福地之中逃了出来,本是打算去见师姐的少年道人垂眸,按照立场,他似乎应该将楚鸿图带回玉妙那里才是,可见楚鸿图之悲痛,少年道人终不曾以自我的法力去制止眼前之人的追寻,只是询问道:

“所以,道友要去何处?”

楚鸿图道:“回我的家乡,回去那些如梦一样的记忆里的地方……”

“离开这里,有很远。”

“我的寿命已如风中之烛,只在顷刻之间,御风之术恐怕也再不能回去了。”

老者似乎遗憾,旋即拍刀,有游侠的豪气和洒脱。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要回去。”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道路上。”

少年道人的性灵澄澈,隐隐感觉到了遥远之处的一道视线。

这种感应,似乎是因为功体类似相仿,加上对方的心态失守,才被他察觉。

是玉妙师姐。

是师姐打算亲自来将楚鸿图带回去吗?

还是师姐也在犹豫和迟疑?

劫之一字,真是害人。

情劫细微,似乎不如天地大劫轰轰烈烈,但是却总在隐微处出现,不觉刺痛。

我也会有这一日吗?

少年道人心境澄澈,自那一个方向收回视线,终究是心中不忍,微微迈步,挡在了这视线和楚鸿图之间,背后那琴铮然鸣啸一声,竟然以杀伐之音,强行震碎了楚鸿图此刻的迷茫,少年语气温和道:“那么,来吧,楚道友……”

楚鸿图微怔,看到双鬓已白的少年道人看着自己,询问道:

“不知道友故乡何处,又想要去哪里?”

“我来送你一程。”

楚鸿图意识到眼前少年是打算帮他,不由地大笑数声,而后笑叹道:“哈哈哈哈,这算是什么,随方显化,历劫渡人?道友果然是道门弟子,竟然是在履行传说之中的太上道祖之道吗?”

“你这样做派如此出现,老夫都要觉得你会不会是太上道祖的化身了。”

“所谓太上八十二化。”

“可惜啊,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是我家乡极远,已在贺州,道友就算是有神通,能腾云驾雾或者做地祇遁地法,可我这肉体凡胎沉重,你以一人之力带着我,也会极大拖慢你的速度,是去不了的。”

“来回奔波,耗你神魂不说,我这老骨头也会死在路途上。”

“实在是晦气,还是不必劳烦道友了。”

“贺州吗?”

“稍等。”

少年道人微微踏前一步,袖袍微动,以手起决,嗓音温和道:“土地公何在?”

“请来一叙。”

嗓音平静,没有起坛,没有施法却已有一丝丝气机散开。

于是在那楚鸿图不敢相信的注视下,伴随着地动山鸣,一位位地祇出现在此地,朝着那少年道人微微一拱手,神态颇为恭敬模样,口称真人,少年道人道歉,说没有想到这么快要麻烦几位,诸多的地祇们连忙摆手示意无妨无妨。

少年道人询问带着一人,可否前去贺州。

老土地看了一眼楚鸿图,心中了然,于是抚须笑道:“贺州距此地有万里之遥远,中间又有高山深溪,常人难以跨越,可是老夫等地祇数百年,这手段早熟悉了。”

“不必说一人,就算是再加上十人也是轻轻松松。”

“贺州之地,虽是极遥远,也不过是一日可达。”

楚鸿图怔怔失神。

见到身侧有神鸟相随,背负奇异古琴的少年道人侧身看他,询问他的意见道:“那么,现在又如何?道友,可要同行一段道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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