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道经哪有这个好

“先生这就要走,也太过匆忙了,可是老朽招待不周?”

“刘公哪里的话?这两日以来,刘公以厚礼相待,在下住得好吃得好,尤其昨日,刘公之热情,村民之淳朴,都是在下生平少见,其实在下心里很想在此多留几日。”宋游诚恳的对刘老官人说,“只是在下此去拢郡,还要替一位老丈带封家书,已经逗留两日,实在不便多留。”

为防他多想,宋游把封在竹筒里的信给他看。

“即使如此……”

刘老官人不由叹气,用拐杖顿地,但送信是要事,又关乎信义,他也不好再多留,只吩咐人去取银钱干粮来。

“先生为我村中驱了恶虎,保全了不少资产。况且就算没有先生,老朽派人去县里请人,也得有些花费,于情于理,该有所相赠。”刘老官人杵着拐杖站起来,端起一盘银钱对宋游说,“只赠一些干粮于理不合,略备一些银钱,给先生当作盘缠。”

宋游低头一看,一盘散碎的银子,恐有二三十两。

这年头绝大多数人都无法一次性见到这么多银子,而去县里请人来驱虎,也远远用不到这么多钱,这些钱中大部分是给“高人”的溢价。

而这笔钱宋游是万万不能要的。

不说昨日感悟贵比千金,就是这两日来的好吃好喝,贵客礼遇,也能抵清他劝离猛虎一事了。

这世事本是这样,一方随手为之,一方厚礼相待,实在无须其它的了,就算就此离开,双方料也不会心中有愧。

于是他只取了干粮,银钱分文不要。

刘老官人无奈,却也更觉得这位小先生很了不起,与那些也有些本事的江湖奇人、民间先生并不相同,于是又杵着拐杖亲自把他送出门。

“先生沿着大路往右,脚力好的话,约小半天的行程,便能到县里。本县名为念平县,先生若要在城里歇脚,或有事需要助力,尽可去县衙找主簿刘洪刘阳生,那是老朽次子。若不愿去,可走水路前往拢郡,要比陆路好走,准备好粮草,舟上也能载马。”

“水路?”

“水路比陆路平稳舒适。先生虽下山游历,但先生不知,栩州山水重重,此去拢郡,更是山水如画,又顺流而下,那叫一个舒适。”

“这河叫什么?”

“柳江,一直通到拢郡。”

“山水如画……”

“一点没错!这里去拢郡,别人不知,但老朽告诉先生,就是要走水路才好嘞!”

“水路怎么走?”

宋游逐渐来了兴趣。

这年头长途出行,若有水路,定是比陆路更好的选择。只是之前想着更细致的领略山水人情,所以并未去寻过水路,可面前的老官人都这样说了,宋游也有了走水路去拢郡的心思。

老官人便与他详细的讲。

如何找路,渡口在哪,怎么乘舟,价钱大抵多少,怎么才能不被坑骗,讲得很细致。

“刘公告辞!”

“先生慢走啊。”

老人还杵着拐杖在门口喊着。

道人与猫与马却已渐渐走远了。

……

半日行程,到了念平县。

心中的世界又点亮了一处。

宋游听过一个说法,说在大多数人的心中,世界、天下只是一个概念,就是这个概念,都可能偏差很大。即使看过地图、图画,即使听人细致的描述过一个地方,它也是灰暗的,是平面的,是虚幻的,而只有当你去了那个地方、真切的到了那里,它才会充实起来,被点亮,在你脑中变成一个立体的真实的地方。

点亮得越多,胸中的世界就越完整。

宋游这也是首次远行。

这里山水秀丽,瀑布如画,有很好吃的米粉,温度要比逸都和道观所在的灵泉县暖和一些。

吃完米粉,穿过念平县,就不再走原先那条大路了。按着刘老官人的指引,宋游走出大约二十里,便沿左边一条路往念平渡口走,走到一处平缓的山坡上时,往下的视线便豁然开朗。

只见下方浅水河湾,石滩古渡,零星的小舟在河面上浮走,大船则连着一根根绳索,无数黝黑矮小的纤夫在绳子的另一头,每个都前倾着身子,奋尽全力,斜斜的,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下午西斜的阳光打出的影子。

隐隐有声音从空中飘来。

“哦吼哦……

“诶嘿……

“唷嚯哦……”

多是一些听不出字眼的音节,好像本无语言。不知道有多少张嘴在喊,汇成一片,像是自下方远处河滩传来,又像是来自遥远的更古代,混杂着河渡上空的风声,比道经更古玄。

直击内心。

宋游站在山口风中,一时怔住了。

只觉这是古老的历史回音,是这柳江渡口上回响了千百年的劳动号子,是这个时代的磨印。才听一句,已在脑中回荡个不停,多听一会儿,又觉得像是高强度劳动下的哀鸣,让人心中苦闷悲凉。

“道士,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

“怎么不走?”

“这就走。”

“他们在喊什么?”

“我也听不清。”

宋游只迈步往下边走去。

枣红马和猫都跟在后头。

昨日刚见识了这个时代淳朴的快乐,今日又看到了,这也是一个充满磨难的时代。或许这二者之间本不矛盾,昨日酒席上畅意开怀的农户与今日江口古渡辛勤劳累的船工纤夫本就是一波人,又或许矛盾才是一个真实世界的常态。

这也是阴阳山上看不到的风景。

边看边走,渐渐下到了渡口边上。

宋游只觉布鞋轻薄,石子硌脚。

“可有去拢郡的船?”

“我去拢郡。”

“能带马么?”

“瓜皮船,带不了马。”

“老朽能带!”

宋游顺着声音看去。

一艘棚顶船,算不得小,也不算大,刚好在这浅滩不会搁底,船头站着一位老叟,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而船里已经坐着有几人了。

“多少钱?”

“客人到哪?”

“凌波县。”

“凌波县到不了,只能在就近的渡口下,上去还有将近百里的山路。”老叟高声喊道,声音悠转像在唱歌,“要走六天,一人二百钱,一匹马得按两个人的钱来算,草料自带,至于客官,若不嫌江鱼腥气,船上也能管饭。”

脚下的三花猫抬头看了眼宋游。

宋游接收到了她的目光,心领神会。

“猫不要钱吗?”

“猫要什么钱?”

“一共五百钱,是这个价。”

“五百五十,上船就走。”

“都给小平。”

“客官请上船。”

宋游便领着马和猫往船上走。

小平就是常见的小铜钱。

前几年朝廷推出了一些大钱,有当五的,有折十的,顾名思义,一枚能当普通铜钱五枚十枚,但是一枚当五通宝、折十通宝的重量并没有普通铜钱五个或十个那么重,即使才刚推出不久,大晏朝廷又正是强盛之时,目前还没怎么贬值,但民间的接受度也渐渐降低了,反正一枚折十的大钱在实际生活中是绝对不能当十个钱来用的,多少也得减点。

所以船家才如此爽快。

“客官让马呆在船头就是,该不会怕水吧?”

“不怕。”

“那就好,至于屙的屎尿,老朽自会清理。”

“它会尽力往江中排的。若中途老丈肯找地方靠岸,它也会下去方便。”

“客官这马听话,用词也文雅,哈哈……”

“敢问何时启程?”

“走咯!”

船只轻松漂离岸边,轻缓温柔。

宋游回身看了眼,船中还坐了四个人。

一名捧着书的书生,还有一家三口,一对夫妇和幼女,不知远行又是为何。

他也无暇顾及,只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浅滩古渡,听着那苍凉古玄的号子声,心中似有所思,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倒是身后那书生见他穿着道袍,抬头搭话:

“阁下是位道门先生?”

“自小在道观长大。”

“先生没见过渡口?”

“第一次见。”

“哈哈第一次看的时候新奇,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书生是个健谈的,盛情邀请,“外头风大,不如来船舱中坐,不瞒先生说,在下也是个喜好道经法术的人,出门还带了本道经,此去拢郡还有几日行程呢,伱我把酒言谈,岂不快哉?”

宋游依旧站在船头,只露出微笑。

那船工号子声越来越远了,可奇妙的是,越是隔得远,它就好像越有韵味,越有力量。

书生不知他心中所想——

道经哪有这个好。

今日请假单更,晚上不更,鞠躬露胸。

(本章完)

第44章 妙不可言

天色将晚,天边却还没暗,群山成了深邃的黑影,天边也黄也蓝的光与群山剪影一同映在水中,江水也被染了色彩。一小舟随波穿行,那舟上灯光远看比一粒黄豆也大不了多少点儿,也映在水中,被晚风吹皱了。

船家端坐船头,手里拿着一根长杆。

鱼线如水,涟漪点点。

船家忽然起竿,同时伸手一接。

见只是一条小鱼,随手丢在船舱上。

“扑扑扑……”

鱼儿在船舱里跳动着。

船家只笑着对三花猫说:

“给你的。”

“喵~”

三花猫道了声谢,这才低头开吃。

书生也坐在船边上吹风,看船家垂钓,不时伸手下去,此处离水近,不消把手伸直便能碰到水。

忽然他笑了,指着旁边对船家说:

“老丈请看,你辛苦钓鱼,这么久也只钓上一条不足二指宽的餐餐儿,结果这里就飘着一条鱼,都到我面前来了!这是在嘲讽你嘞……”

说着他便用另一只手撑着窗沿,好探出身子去,把手伸长,似是想捉那条鱼。

“莫要去拿!”

船家立马扭头说。

“嗯?”

书生闪电般的缩回手,望向船家:

“为何?”

船家面容这才缓和下来,也露出笑意,朝书生说道:

“客官莫去拿就是。”

“可有什么讲究?”

“也算不得什么讲究,就是我们这些跑船的、夜钓的,看见这种飘在水边、不远不近、好似多伸一把手就能捉到的鱼,都是不碰的。”船家继续坐在船头垂钓,声音自夜风中飘来,“只是习惯了。”

书生却好似来了兴趣。

“老丈请细说。”

“哪有什么……”

“定有讲究!”

“客官莫要为难小老儿。”

“不敢为难!老丈有所不知,在下平生就爱听些这种神神鬼鬼的故事传闻,还请老丈讲来听听。”

“没有别的,只是这鱼看着虽近,却要多伸一把手,这多伸一把手,便多了落水的危险。”

“仅此而已?”

“客官须知啊,这天上哪会掉谷子下来?平白来的东西多数都不简单。”船家坐着一动不动,只专心钓鱼,“就好比客官眼前这条鱼,客官觉得只消俯身探手就能拿到,可这一俯身下去,若下边有个小妖小鬼,趁伱不慎……”

船家说到一半,便笑而不语了。

“哦?”

书生则是挑了挑眉,后怕又兴奋:“这柳江之上,以前可发生过此类事情?”

船家依然笑而不语,只专心垂钓。

“老丈莫要吝啬才是。”

“实在不足道也。”

“老丈若愿说,在下可出些茶水钱。”

看得出那书生真是个爱听故事的,既然如此,船家也不好再推辞,稍作沉吟,便耐心讲来。

“小老儿年轻时就听人说过,再往水里走一步就能捡到的鱼、再往崖边走一步就能采到的药材,最好是不要去碰。奈何年轻气盛,对这一类的说法倒也谈不上不信,平常是信的,可真轮到自己身上,到那时候了,便想不起来了,直到亲眼见过这类事件发生。

“……”

这柳江船上的奇诡故事还真不少。

船家一连讲了好几个。

无非是如书生这般,贪图便宜,觉得是天降好运,或是半夜河边行走见有人落水,亦或是别的什么,就被妖鬼害了去。

宋游也在旁边静静听着。

不知不觉间,那条浮近水面、离船只半米远的鱼儿已经不在了。

这个世界的妖物鬼怪大多如此。

阴魂野鬼不必再多说,除非道行高深,否则想要害人,也得费些心思。

妖物就差别太大了,不太好说。

像是前几日遇见的猛虎。虎是山中君,即使还未开启灵智,只是比同类多了些聪明,懂得欺弱避强、分辨陷阱,便已能让刘家村一群青壮和猎户也拿它没有办法,若它有害人之心,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一只兔子,就是成了精,开了灵智,也可能被人一棒子敲死,或者一个不慎,被老鹰叼了去。

再比方说故事里常见的狐狸。

多少也是个肉食动物,可很多狐狸都成精了,化形了,在道行不高之前,混入人间,遇到敏锐的村中土狗,也得绕着走。

此为先天差异,细想其中也有妙处。

小鬼小妖本事力量不够,想要害人,便得靠欺骗、诱惑,让人放松警惕,让人落入圈套,才好得手。

可也不见得是想害人。很多水生动物得了智慧,便会用鱼来钓鸟,或是钓其它鱼,钓到人只是一个偶然。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妖鬼所为。这船在水上一走就是几百上千里,中途多有无人之处,有的是船家生了歹心,害死客人,借说妖鬼所为。

船家说完,书生大呼过瘾。

“小老儿不会讲话……”

“老丈可千万别这样说,这种故事,就是要最朴实的口吻讲起来才最动人,像是就发生在身边一样。”书生说着,连忙回身入船,“我得赶快把它记下来,忘了可就亏了我这五文茶钱了。”

几个故事,五文茶钱,倒也值当。

夜间江上起寒气,外头冷了。

宋游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这几日便委屈你待在这里,轻易还是莫要出声,可若是遇上什么事情,尽管大声叫我就是。”

枣红马站着不动,一声不吭。

倒是身后传来书生的笑声:“小先生倒真是有趣,与猫说话还算常见,如今又对马说话,难道你这马也成精了,能听懂人话不成?”

宋游笑笑,转头看去。

先前船家讲故事的时候,已钓上几条大鱼,提前煲上了汤,现在小火炉上热气升腾,而在热气之中,那书生便以衣匣当桌,铺上草纸,手上提着的毛笔放入嘴中打湿,埋头写着。

宋游也进了船舱,随意一看。

正是方才船家讲的故事。

此后书生埋头狂写,不再讲话。

再看那船家,先用的是鱼骨鱼头熬的汤,鱼身上的肉则细细的收拾好,切成薄片,待到鱼汤熬成,只将那半透明的细腻鱼片倒进锅中,才滚一圈便变得雪一样的白,香气越发诱人了。

“船上没什么好吃的,终日都是这些,客官们可不要见怪。”

船家从矮柜里取了碗筷来。

书生也刚好写完,他倒不客气,立马去取了碗来,像这船的主人似的,又招呼宋游,又招呼那一家三口,又给他们盛汤。

宋游也分到一碗,道了声谢。

江上寒意重,碗中热气浓。

还未下嘴,手心里感受到那与外边对比鲜明的温度,便已有了几分感触。

“嗯!!”

书生的声音率先响起。

“老丈好手艺!”

“却是算不得什么手艺,谁做都是这个味道。”船家笑呵呵的,“客官只是刚喝第一口,觉得舒服,后面几天都是这样,不是鱼汤就是鱼肉混杂着煮一锅粥,多几顿也就烦了。”

“老丈谦虚了,在下年前才从这柳江逆流而上,去了逸州,当时那条船上的船家也是这般做的,可没有老丈的口味好。”

“可不敢这么说!”

宋游听着,也低头尝了一口。

鱼汤里边几乎只加了盐巴和姜,有些盐味,又去了腥气,刚钓上来的鱼自有鲜美,但也没有别的味道,至此倒也平常。

主要是后放的鱼肉片。

鱼肉片得很薄,鱼刺一根都不见了,要考些刀工和耐心。后放的鱼肉很有吃头,只在锅中滚了两圈,甚至刚吃时鱼皮处还有些脆弹,与那些开始就将鱼肉放进锅中一起炖煮的做法全然不同。

这船家倒是谦虚了。

就算确实没有多少花哨,可有时偏偏是简单的东西要做好才更难,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技艺?

“呼……”

宋游吐出热气,舒畅极了。

再低头瞄向旁边的三花猫。

“三花娘娘要吃吗?”

三花猫没说话,只往后缩了缩。

那书生又是看得好笑。

待吃完鱼汤,他才又来与宋游搭话:

“先生是哪里人?”

“逸州人。”

“哦?逸州何地?”

“灵泉县。”

“灵泉县?”

那书生顿时来了兴致:“我此行逸州,也去过灵泉县。”

“足下是……”

“竟还没有自报家门,真当是无礼了!”书生连忙笑着拱手,“在下姓傅,太傅的傅,单名一个羽字,字文栋,是栩州拢郡人士。”

“宋游,字梦来,逸州灵泉县一山人。”

“先生在灵泉县修行?”

“足下很惊异。”

“倒也不是惊异,只是有事想请问罢了。”书生又拱手说道,“既然先生在灵泉县修行,不知是否听说过阴阳山伏龙观?”

“有听说过。”

宋游仍旧淡淡的看向他。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往逸州,一来是探访亲友,二来便是去阴阳山寻访伏龙观。”书生不由摇了摇头,露出遗憾懊悔之色,“可是在下到了灵泉县多方寻找,倒是找到了阴阳山,奈何翻遍了整座山,别说宫观寺庙了,山上一砖一瓦也没见到。”

“伏龙观很有名么?足下是从哪里听说它的?”

“倒也不是有名,只是在下爱好此道,喜欢四处搜集神鬼妖怪的传说,偶然发现,搜集到的好几个不俗的传闻中都恰好提到这间道观,好奇之下便趁此机会想去寻访,奈何无功而返,空费许多日子。”

说着他看向宋游。

“难道那伏龙观不在阴阳山上?还是有另一座阴阳山?是我打听错了不成?”

“足下有所不知。”

宋游依然淡淡的与他说:“那伏龙观颇有奇异,即使山下香客想要上香,也只得在观主想开门的时候才能找见道观,其余时候,哪怕沿着熟知的路走,也只能无功而返。”

“当真?”

“做不得假。”

“竟有如此奇事!!”

“我听说伏龙观观主懒惰成性,只有一名弟子还算勤劳,足下也许不是没找见位置,只是没有去对时机罢了。”

“妙不可言……”

书生睁大眼睛,双手作拍打状。

“既有如此神奇所在,必是仙山名府,今后若再有机会,我当再去寻访!”

“今后又是何年?”

“怕是多年以后了。”

“愿足下心想事成。”

“多谢多谢……”

宋游靠在船舱里,三花娘娘已趴在了他旁边,而他将手放在三花娘娘的背上,互相传递体温,渐渐也有了困意。

感谢“会说话的塑料”大佬的盟主,鞠躬露胸。

胸好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